第十章 “DOLLARS” 開幕

第十章“DOLLARS”開幕

矢霧製藥的研究所。

在第六研的會議室當中，誠二坐在角落的位子上。他正雙手抱膝，嘴裏不知道在嘀咕些什麼。姊姊波江溫柔地擁着弟弟，安撫着他。

“沒事的，包在姊姊身上。我們一定會幫你找回她的……所以，放心吧。”

誠二捱了靜雄一頓揍之後，被帶到派出所去。因爲沒有受害者出面，而且單看誠二的傷勢，也讓人搞不懂誰纔是受害者，所以沒多久就被釋放了，沒有受到任何處分。

——老姊竟然這麼快就趕來，搞不好又在背後動了什麼手腳吧。

誠二心裏這樣想着，但又覺得即使是這樣也無所謂。

——我知道老姊對我懷有扭曲的愛意。姊姊對我的愛意，一定是來自於她的佔有慾吧。

不過這樣也好，反正不管有誰愛我，我都只會貫徹自己的愛，我只會爲自己的愛而活。

——爲了成就我的愛，我可以將所有人對我的愛當作墊腳石——因爲能爲自己愛的人犧牲奉獻，一定會讓愛我的人覺得很幸福。

在二芳一旁陪着誠二的波江，早已看穿弟弟這樣的想法。而她也覺得這樣無所謂。至少，只要那顆“頭顱”還在她手邊，誠二就會需要她。自己極度嫉妒的“頭顱”，卻是這段關係的推手。命運轉變得如此諷刺，讓波江露出帶點自嘲意味的微笑。

波江絲毫不顧忌部下的目光，溺愛弟弟的這副情景，令看着兩人的旁人心中油然生起一絲恐懼感。

但儘管受到眼前的情景所惑，一名部下仍將波江喚了出去。

“你不用擔心任何事情……全部交給姊姊處理吧。”

說完，姊姊便悄悄離開會議室。

“所以呢，找到了嗎？”

“是，誠二先生說的那個姓龍之峯的傢伙，就住在池袋車站附近的一間破公寓裏。”

在離開會議室有一小段距離的走廊上，波江聽着部下的報告。由這名部下對誠二都加上“先生”來稱呼看來，矢霧家在公司內的勢力之強可見一斑。

波江此時和在會議室裏面判若兩人，以冷若冰霜的表情對部下下達命令。

“既然找到了，就趕快叫那些‘下屬’把她抓回來。”

電光石火。以上這些——都是短短十秒內，發生在帝人眼前的事。

‘你對我的瞭解有多少？’

“說啊！昨天跟你在一起的那個傢伙在哪裏？”

“那…那個…雖然我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總之，先到我家去再——”

後，逐漸由驚訝變成驚喜，他的眼中也開始泛起淚光。

帝人的眼中瞬間閃過一絲恐懼，但那恐懼並未轉爲脫口而出的尖叫，反而在沒人心中之

“無所謂。”

過去光是能夠接受她“沒有頭”這件事的人都已經很少見了，更別說是對此感謝。因此日前的狀況對她來說，實在是無法理解——但感覺並不壞。

“感謝你…”

波江重視弟弟的安全更甚於那種未必會發生的危險。當然，她在弟弟不在的地方，並不會露出這樣的一面。她迅速對部下作出指示：

看着比自己更加呆愣的杏裏，帝人猛然回過神來：

——啊啊，這表情和昨天一模一樣。

“咦……喔，好，再見。”

不，正確說來，是有個理由可能讓這個人找上自己。但帝人不願承認，只是緊握着拳頭。

“大白天的，在那一帶會引人——”

眼前這個學生的確就是昨天帶着“頭顱”逃跑的人。塞爾堤只知道剛剛有人要揍他，便趕過來搭救，並不明白爲何臨也會突然冒出來。

說到這裏，帝人猶豫了一下，接着大力地深了一次呼吸後，他用帶着恐懼，又伴隨着一點期待的聲音說：

“還有……就是…呃…我想請問一下黑機車這位……”

神出鬼沒。從壯漢的背後，一臺漆黑的機車一聲不響地現身。

之後，塞爾堤將她的原委一五一十地告訴帝人，帝人也爽快答應讓她見“頭顱女”。

黑暗。眼前看到的是個空無一物的空間。當然實際上裏面至少還有空氣存在，只是這種程度的有無對現在的帝人來說已不重要。原本應該在這個空間裏的東西並不存在，就算有別的東西在裏面也毫無意義。

暴虐無道。踩在壯漢背上的臨也，在他身上蹦蹦跳跳了無數下。

在見到他這樣的眼神後，塞爾堤更加不知所措了。

整天下來都沒有發生什麼大問題，值得紀念的一天即將就此過去。

——我纔想問你。

眼前的部下在她的眼神中找不出任何一丁點慈悲心，嚇得直冒冷汗。

這種時候，要是正臣在就好了——但聽其他人說，風紀委員的見面會好像還會拖很久。

接着，塞爾堤下定決心，開始用PDA打起字來。

難道這名少年其實是某政界要人的兒子或什麼的嗎？還是說，他是個專賣毒品給中小學生，讓吸毒問題在校園內氾濫的超級大壞蛋？

兩人胡亂地互道別離之後，帝人連忙離開現場。而毫無意外的，“影子”和“惡人”也跟了上去。離開校門走了一段距離之後，帝人膽顫心驚地回過頭，先對確定聽得懂自己說話的臨也提議：

在各班班長的見面會順利結束之後，帝人和杏裏一起走向校外，想順便問一問張間美香的情況。

不過說到不安，那名待在家裏、喪失記憶的女生也很令人掛念。

不過，帝人還沒有笨到會相信這種臨時編出來的藉口。於是在無計可施之下，塞爾堤決定把自己的身分向帝人坦白。

看來問了反而是自找麻煩。這樣一來，失蹤的美香跟今天缺席的誠二之間的關連就更令人在意了。該不會是要逼誠二跟她一起殉情吧？帝人雖然這樣擔心着，但絕對不能在杏裏面前說出口。

在呆滯的杏裏和那個女生，以及其他路過的學生面前，臨也畢恭畢敬地鞠了個躬。還在他腳下的隆史，應該是昏過去了。

“這樣啊……”

來到這棟老舊的公寓附近後，帝人停下腳步說道：

——咦？

臨也立刻將逃走的那個女生從腦中抹去，對一臉呆滯的帝人攀談：

♂♀

臨也跟一個看來平凡，而且還只是高中生的少年，應該可以說完全不會有交集纔對。

纔剛打出來讓帝人看過以後，塞爾堤便暗罵自己愚蠢。哪有人會相信這種事情？就在她這樣想的時候，跟前的帝人微微點了頭。

臨也說的話相當傷人，但對方早在他說完之前就逃之天天，完全不顧趴在臨也腳下的隆史，讓素未謀面的帝人也不禁同情起他來。

‘你相信這些說法嗎？’

她的記憶直到今天早上還是沒有恢復，也不肯前往醫院或是警察局。尤其提到醫院時，她顯得特別害怕。

在塞爾堤思考的同時，帝人已經在她眼前做出意料之中的反應。

塞爾堤隻字不提“頭顱”和自己的真實身分，隨便捏造了一個“我找到一個失蹤的朋友，但不知爲何，對方卻想逃”的理由。

“聽好，馬上聯絡所有的‘下屬’。不管對象、不顧生死。情況不對的話，就叫他們直接處理掉。”

帝人一直在思考接下來該如何是好，想着想着，時間就已經來到放學時刻了。

——要是等到傍晚的話，弟弟一定會說要自己去找那個叫龍之峯的小鬼。

總之，今天就直接回家吧。帝人決定和杏裏一起定到校門口時就分開，但正當兩人剛走出西式的豪華大門時，突然有人從旁大聲吼叫：

看着小小的液晶屏幕，帝人稍微想了一下，戰戰兢兢地說出白己知道的部分：

在塞爾堤顯露出訝異的情緒時，帝人輕聲對她說：

塞爾堤在心中對臨也的問題如此響應。

聽見他切中要害的請求，塞爾堤目不轉睛地盯着對方的臉瞧。

一個女生站在門門，手指向帝人和杏裏。

“沒想到你知道我沒興趣打女生，居然還特地準備一個男生過來啊！真是個值得讚揚的好女孩。好像應該讓你當我女朋友的，可是抱歉，你完全不是我喜歡的類型，所以滾吧。”

——啊啊，沒有，真的沒有。這並不是在變什麼戲法。雖然說，如果真的是變戲法也很值得研究。

聽他這麼一說，塞爾堤從“影子”形成的騎士裝的口袋裏拿出一臺PDA，打了幾個字，畫面上顯示出“什麼事？”等內容。

對她來說，唯一重要的就是，他到底知不知道“頭顱”的下落。

“謝謝…真的很感謝你。”

看起來好像是昨天手機被臨也踩爛的那個女生，旁邊還帶了一個壯漢。

然而眼前這名叫做帝人的少年正準備自願接受這種恐懼。他不但相信塞爾堤說的並非謊話或開玩笑，還表示想看。叫這樣的一個人保證“絕對不尖叫”，也只能說是愚蠢了。

來良學園從今天開始正式上課。話雖如此，第一次上課的內容多半都是未來一年的課程說明、老師的自我介紹，還有簡單的課程導讀之類的。一開始便正式上課的，也只有數學課和世界史課而已。

塞爾堤雖然又覺得自己問了個蠢問題，但還是忍不住想確認。這二十年來，塞爾堤除了在新羅面前以外，從來不曾自己拿下安全帽過。過去曾有幾次在打架時讓安全帽被打飛，當時所有目擊者的反應，毫無例外的都是“恐懼”。

——遇到這種事，應該找警察而不是找男朋友吧。

“嗨，昨天真可惜，因爲有人打擾，沒辦法跟你好好聊聊。到這裏來，小靜總不會出現了吧。原本想查一下你住在哪裏，直接登門造訪的，可是好像太冒昧了點，所以我就躲在校門口這裏等你啦！”

‘你能保證絕對不尖叫嗎？’

話說到一半，帝人倒吸了一口氣。回家的話，不就會讓那個女生跟騎黑機車的人碰面了嗎？但話又說回來，反正騎黑機車的這個人八成也是爲了她纔來找自己的吧。

弱肉強食。折原臨也不知從何處出現，奮力一跳，以雙腳踩在倒地的壯漢背上。

“呃，我家到了，在這間公寓的一樓……所以可以請兩位說明一下了嗎？兩位到底是什麼人呢？”

今天唯一令帝人在意的只有一件事，就是不只張間美香沒來，保健委員矢霧誠二也缺席了。因爲昨天才聽聞杏裏說過這兩個人之間的關係，讓帝人心中感到忐忑不安，直想着兩個人都缺席，是不是有什麼關連？

一種不祥的預感傳遍帝人全身。幾乎就在同一時刻，一名壯漢抓住帝人的領口，把他拎了起來。

“那個……能不能請你，讓我看看你安全帽裏面——”

“——還聽說…你沒有頭。”

♂♀

也不知道有沒有察覺到帝人的狀況，臨也一臉狐疑地歪着頭：

“啊！隆史！出來了，就是他！”

見他用力點着頭，塞爾堤便慢慢地——將全罩式安全帽的護目鏡向上推開。

“……就是…你是個都市傳說——騎着不會發出引擎聲，也沒有頭燈的機車，而且…”

“再…再見，園原同學，那我先走了！”

見她情況好轉，帝人便放心地到學校來。但接下來該怎麼做，卻完全摸不着頭緒。要是一直搞不清楚她的身分，過不了幾天，還是得送她去警察局。雖然也考慮過要讓她借住在正臣家，但他家還有其他家人在。

帝人雖然想對一旁的壞女生A這般回話，無奈脖子被勒住，難以出聲。

不過，無論這名少年是怎麼樣的人，現在的塞爾堤部不想理會。

疾風迅雷。人型的“影子”騎在車上，從隆史的背後踢倒他。

據說，正臣好像跟自己班上的風紀委員起了激烈的脣槍舌戰，旁邊人根本無從阻止。

聽完帝人的回答，塞爾堤接着打字。

單刀直入。壯漢不讓帝人表達自己的意見，只想知道臨也的事。

“其實，她從昨天中午就完全沒有跟我聯絡了……”

帝人也坦白她喪失記憶的事情。雖然這點讓塞爾堤一時間有些猶疑，但無論如何，總得見她一面，便拜託帝人爲她化解種種誤會。

這棟離車站有段距離，屋齡已經不可考的建築物，表面上到處都是細微的裂痕，還爬滿了藤蔓。

看來他至少聽得懂人話。帝人稍微鬆了口氣，同時又發覺到自己現在面臨的狀況是多麼不尋常。

因爲沒什麼話題好聊，什麼都不說又有點尷尬，帝人便先開口詢問美香的事。

“那個……我沒問題的！我會在這裏乖乖等你回來！”

“也說不上是認識啦……”

“話說回來，爲什麼黑機車也在這裏？”

她如此保證的時候，情況已經比昨天平靜許多，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失去記憶的樣子，顯得相當穩定。

——總覺得，開始有點想哭了。

請臨也先回避一下之後，塞爾堤帶着帝人來到公寓後面。

波江不由分說地打斷部下的話，不准他繼續表示異議。

帝人不知爲了什麼而道謝。之後，更以孩童般的眼神注視塞爾堤。

“小子，你認識踩爛我馬子手機的那個混蛋對吧？”

“之後，她有跟你聯絡嗎？”

帶着不安與期待，又混雜着絕望與喜悅的奇特表情。眼前的這個學生，居然用這麼奇妙的眼神叫自己露出真面目。塞爾堤稍微考慮了一下，在PDA上打出這樣一行字。

臨也笑眯眯地看着帝人，帝人卻不懂他微笑的意義何在，也不知道他爲何找上自己。

兩人此時把臨也叫了回來。但他只回了句：“我的事不重要，等一下再說”，就在一芳觀察兩人的行動。

“好吧……總之，請你們先在這裏等我一下，我去跟她說明整個狀況。否則若是突然讓她見到塞爾堤，可能會連我也不相信了。”

‘瞭解。’

看着帝人和塞爾堤的互動，臨也語帶調侃地說：

“還真謹慎啊，你這種態度相當不錯喔。”

兩人決定在公寓一旁的馬路上等帝人回來。等了一會見，臨也對塞爾堤說道：

“搬運工啊，我還是第一次聽到你的名字呢，沒想到你是外國人。”

臨也面帶笑意。從他的表情看來，應該是早就知道了吧。剛剛那段話，不過是因爲之前塞爾堤不肯告訴自己，所以才刻意挖苦罷了。

因爲知道是挖苦，塞爾堤也故意不搭理他。這傢伙或許早就連自己的真實身分都知道了。但仔細一想，光是到處收集目擊者的證詞，應該不至於連真實身分的細節都一清二楚。

再說，正常人應該連黑機車的騎士“不是人”這點都想象不到纔對。不過臨也可不是正常人，因此絕對不能夠掉以輕心。

“話說回來，他也去太久了吧？”

的確，已經過了不只五分鐘。就算沒有辦法說服她，也應該先回來一趟纔對。

“我們去看看好了。”

站在過度安靜的公寓前，塞爾堤心中感受到一股不祥的預感。

停在公寓旁邊的一輛清潔公司的箱型車更加深了她的不安。

——誰會請清潔公司來打掃這種破公寓？該不會……

塞爾堤的預感果然猜中了。

“快說吧……我們只是想問你，躲在你這裏的那個女的跑哪去了？”

“你的棉被上有根女孩子的頭髮呢。雖然是短髮，但很明顯比你的長了許多。”

帝人一回到家，就看到兩名男子在裏面等着他。兩人都穿着工作服，從長相看來絕非善類。他們不等帝人出聲，便將他壓倒在地上，以近乎審問的方式低聲詢問帝人。

龍之峯帝人發現，此時此刻，自己已經躍升爲某種“主角”級的存在了。

“……我說賽門啊，你根本聽不懂我在說什麼吧？”

原本就留着稚氣的娃娃臉，現在更是像拿到玩具的孩子似的，眼神閃爍着喜悅之情。他這般表情，讓人無法想象幾分鐘前才差點被嚇哭過，彷佛正以強大的意志控制着歡欣鼓舞的自己似的。

波江的心跳悄悄地加速起來。他就是帶着“她”逃跑的人，也是弟弟的同學。沒想到會在正談論到他的時候打來，更搞不懂他是怎麼知道自己的電話的。

不過，波江當然不可能會真的單身社會。爲廠方便混在人羣裏面，她帶來一羣上班族打扮的公司員工——他們是總公司的保全人員，原本是叫來負責研究室警衛工作的一羣人。他們帶着電擊棒，人數約十名左右，全是完全受到公司掌握，極度忠心之人。另外，爲了以防萬一，在路旁的小巷，還有停在60樓大道路邊的車輛當中，也安排了其他的“下屬”，和花錢請來助陣的小混混，大概有二十名左右。

會指定在60樓大道進行交易，恐們也是自以爲在人羣出沒的地方，我們就不敢亂來了。

“我…我不知道！放…放過我吧！”

“所以呢，你想要多少？”

同時他也發現，眼前出現了威脅他的生活，甚至是性命的“敵人”。

就在他即將因自己的無能而哭出來時，其中一名男子大喊：

是聽起來很年輕，像是國中小男生的聲音。

聲音沉穩。沉穩之中，更令人感受到無比的寒意。

‘我是龍之峯帝人’

“也就是說，可能被人捷足先登？”

他們似乎是來找“頭顱女”的，但帝人也不知道她的下落。不知道是先被別人抓走，或者是自己逃跑了——

“這個嘛……他們原本打算等那名學生回來的時候審問他，順便看看要不要把他帶回來……可是好像有其他人跟他一起回來。”

就連這樣的情景，也不顯突兀地融入這裏的街景。

‘那個，其實啊，有個女生躲在我們這裏…’

帝人一面確認自己腦海裏組織起來的事實，一面興奮地深呼吸。

波江的問題十分單純。沒有必要在這種無聊的小交易上要手段。要是自己不小心泄漏什麼事情，被對方私下錄音、錄像下來的話，反而更麻煩。

“很簡單。思，我在電話裏面也提過了……你在找的人，現在剛好在我手上。”

現在，他確實感覺到，從這一切當中解脫的自己。

她認爲，只要讓“她”回到自己手上，之後就算這個小鬼想搞鬼，還是隨時都能收拾掉他。

塞爾堤趕到門前之後，原本還猶豫要不要去追那輛車，但臨也表示沒有那個必要。

如果是那個學生帶走的，不可能會撬開門鎖。然而，又想不到除了他們自己之外，還會有誰去抓“她”。

喊完，兩人爭先恐後地往外面衝出去，沒多久，傳來一陣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

瀏覽了一陣子以後，帝人轉身面向兩人。

“就是啊！”

波江恨得牙癢癢地咋舌一聲，正好她的手機鈴聲響起。她看了來電顯示是不明來電者，但又怕是重要的電話，便按下通話鍵。

“————！”

各種片斷的環節在帝人的腦袋裏一一浮現，又一一消逝，最後達成了一項推論。

目送車子駛離，情報販子免費提供了情報。

“就是啊！”

臨也才說到一半，帝人已經將剛開完機的計算機連上網絡，更以驚人的打字速度迅速輸入一串密碼。登入了某個網站後，他只是單手抓着鼠標，很有節奏地操控着。

帝人如今已經興奮到極點，爲了排除眼前的“敵人”，他沒有絲毫猶豫與恐懼。

“老實說，我本來還半信半疑的——”

夜巳深沉的池袋60樓大道，除了喝酒的地方以外，大部分的店家都已經關上鐵卷門，車輛也開始開駛進原本由行人支配的路上，醞釀出與白天完全不同的氛圍。

位於大馬路相交之處的東急手創館前，行兩個與人潮格格不入的人。

矢霧製藥的研究所位於地下的第六研究室前，一聲冷冽的話語震盪着空氣：

♂♀

“連跟他一起回來的人都抓回來，不就得了。真是沒用……”

然而——

♂♀

路上還有喝完酒，正準備回家的客人穿梭着，也有打算玩通宵的年輕人和外國人團之類的。雖然聲勢不及白天，但晚上還是會有些人潮在街上流動。

“矢霧……製藥……？”

“所以——你要跟我談什麼交易？”

“人生是什麼？人是爲了什麼而活？有個人這樣問我，所以我就把他打到一隻腳踏進棺材裏面。如果這些問題出自一個愛裝詩人的高中女生口中也就算了，偏偏是個年過二十，本來想混黑道，卻因爲討厭打雜而落跑的傢伙跟我講的，這根本已經算是犯罪了吧？”

“有人來了！”

失蹤的頭顱女。無頭騎士。矢霧。製藥公司。失蹤。張間美香。園原杏裏的說詞。矢霧誠二。人口販子。DOLLARS。

眼前這位說出老套臺詞的歹徒，讓帝人幾乎要嚇哭了。不久前看到那非人的異樣存在時，心裏甚至湧起喜悅感，怎麼面對同樣是人類的歹徒，心中卻只有純粹的恐懼，自己怎麼會這麼沒有用？

眼前之人和方纔那名懦弱的學生簡直判若兩人，令塞爾堤一陣混亂。

“就是啊！”

一個是身穿制服外套的學生，另一個則是穿若商務套裝的女性。

“住在那裏的那個學生呢？”

“你就是帝人吧？你長得比我想象中的…還要乖巧呢。還是說，現在就是看似乖巧的孩子才危險呢？”

帝人以讓人難以拒絕的強硬語氣說道：

接着，他開始訴說。他先將自己的一切告訴塞爾堤和臨也——

聽帝人如此說道，波江還是老神在在——既然全部都知道了，還敢跟我談交易？果然不過是個小孩子，愚蠢至極。

隔了短暫的空白，電話裏的男聲說出令人無法置信的話。

‘請問是矢霧波江小姐嗎？’

她並不會因爲對方只是一名少年便掉以輕心。既然敢叫人出來交易，就表示一定也會帶齊人馬纔對。既然明知對方會帶人來，自然也得做好萬全的準備。

“棋子全部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典型相反卻同樣與人潮格格不入的兩個人之間，一股沉寂的緊張氣氛破繭而出。

帝人忍住因恐懼而淌下的淚水，卻因後面那波安心感而眼淚決堤。

那些拉客小弟再怎麼樣，也不可能找上獨自在這裏出沒的學牛。反倒是警察看到他穿着一身制服在這裏逗留，將他帶回去輔導的可能性比較高。

雖然搞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但她知道自己從來沒看過臨也如此興奮過。

“你說不在…是什麼意思？”

相對的，帝人身上則是穿着來良學園的制服外套，散發出來的也只足平凡少年的氣息。

不顧在波江心中打轉的種種疑問，電話那頭的男聲淡然地說着：

一心只想從這一切當中解脫，所以纔來到這個地方。

一名身穿酒保制服的青年靠在路燈杆上，對一位高壯的黑人發着牢騷：

“那些人大慨是矢霧製藥派來的，我看過那輛箱型車。”

而臨也則像是在炫耀新玩具似的，拍着塞爾堤的肩膀說：

身穿套裝的女子——矢霧波江，來到約定的地點，出聲詢問眼前的少年：

池袋這裏一到晚上，便會披上一片和白天全然相異的氣息。街上保留原本混雜的氛圍，只是逐漸受到黑夜的氣息吞噬，瞬間像是世界整個顛倒過來似的。最近有許多人因爲漫畫店比旅館還便宜，所以選擇在該處過夜，懶得趕末班車的人也越來越多了。

“得……得得得…得救了……”

“那麼破舊的公寓，應該是不會被闖空門纔對。”

“拜託兩位。需要一點時問，請你們幫我忙。”

對方都把自己叫到這邊來了。相信他知道的沒有十成也行八成了吧。看來，昨天晚上“她”應該一五一十地都說了纔對。

於是平和島靜雄發出怒吼，抓起身邊的腳踏車丟了過去，賽門則用單手接住。

“我是，你是哪一位？”

眼淚縮了回去。

不過，三人之中最興奮的是—龍之峯帝人。

“喂？”

無聊的日常生活。司空見慣的景色。成事不足的自己。

塞爾堤不禁震了一下。因爲如今帝人的眼神，已經不屬於剛剛那個只會隨周遭環境起舞的少年了。他像只發現獵物的老鷹，表露深不可測而率真的眼眸面對兩人，然後低下頭。

車站附近的路上有卡拉0K店員東奔西跑地招攬着客人，看見集體行動的學生或像是要辦迎新會的社會人士就緊巴着不放。但這些人大多都已經決定好要在哪裏績攤丁，一羣跟着一羣從馬路上消失。

——這幾天來…從自己來到池袋之後，一直遇到許多難以理解的事件。這些事件正在自己面前串連成一個完整的事件。

塞爾堤訝異地注視着帝人，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麼。在她的身邊——臨也則露出銳利的目光，彷佛找到珍禽異獸的獵人似的，兩眼炯炯有神·

她原本是這樣想的——

當天晚上十一點池袋

在那陣聲音當中感覺不到半點緊張的情緒，簡直像是在邀波江喫晚餐似的。

在等待系統啓動的空檔，他打開上課中關掉的手機，然後立刻開始收信。

“思，是一間最近一蹶不振，快要被外資收購的傀儡公司。”

搞不懂臨也話中之意的塞爾堤，只能繼續混亂地看着兩人。

聽完部下的報告，波江忍不住皺起眉頭。

確認自己沒有聽錯後，帝人瞪大了噙着淚的雙眼。一方面是因爲公司的抬頭名和同班同學的姓氏一樣——另一方面，是因爲他在“別的地方聽過這間公司的名字”。

‘——要不要談筆交易呢？’

“不，你想思考自己的人生意義是你的自由，我也不反對。不過啊，拿自己的人生來反問別人又能怎麼樣？所以呢，我就在他瞳孔逐漸放大的時候對他說：‘這就是你的人生，你就爲了尋死活下去吧’。不過一想到對方是店長，我就覺得自己還是太沖動了點…”

“喂，他看過我們的長相了，還是在這裏把他解決掉吧。”

不過，波江也打算看在他有種出面的份上，只要金額不是太誇張，就答應這次的交易。

“——賓果。”

在變得一片寂靜的房間內，帝人迅速打開計算機。

她沒有倚靠在任何地方，只是筆挺地站立在大樓前面。由於身上散發山的氣息冰冷而強硬，那些卡拉0K和牛郎店的拉客小弟，和以搭訕爲樂的男人都不敢去找她攀談。

“就是……兩個‘下屬’到了目的地的時候，門好像已經被其他人撬開……然後那個女人也不在裏面了。”

“不，我不打算要錢。”

“？那你想要怎麼交易？”

“你還不懂嗎？我想要的是真相。”

——他在說什麼？

發現波江確實不清楚自己的意思後，帝人慢慢說出他的結論：

“就請你承認你弟弟——矢霧誠二犯下的過錯吧。”

“————————！”

四周的空氣，瞬間從仲春的暖意驟變成寒冷的隆冬。隔了短暫的沉默後，波江以令見者無不凍結的眼神，發出令聞者無不膽怯的聲音：

“你……剛剛說什麼……？”

“我想請你承認，你弟弟對張間美香同學的所作所爲。還有，你們對張間同學的身體做的事情。很遺憾的，我現在手上只有狀況證據，所以說得乾脆一點——我希望你們自首。”

帝人說得不動聲色，手汗卻像瀑布直流。對手散發出的殺氣瞬間暴漲。他現在要是稍有放鬆，可能就會嚇得哭出來了。

“那個，自首的話，我想對你們公司的傷害應該可以減到最小。”

“真遺憾……原來你是這麼打算的……你的目的根本不是錢啊。你的目的…是要整垮我們的研究所啊……”

“這是爲了讓那顆‘頭顱’小姐得到解脫……而且你們都直接闖到我家來了，所以更爲了保障我自己的安全，也只剩下這個辦法了。我覺得，你要是願意在此時抽身的話，公司本身應該不會整個倒掉纔對。”

帝人一臉漠然地說完整個狀況，但講到一半就發現，他的交易對象有點不太對勁：

“啊啊……啊……真可惜……對我來說，公司會怎麼樣，根本與我無關。”

讓人難以看穿是哭或是笑的眼神，射穿帝人的瞳孔。

帝人勉強承受住這樣的視線，耐心等着對方下一句話。他像個等待死刑宣判的犯人似的，承受莫大的壓力，毛髮倒豎。

雖然波江如今已經看不出方纔冷靜的態度，卻反而以異常冷靜的語氣說道：

“隨便你要打垮我們公司，或是毀掉我們公司都與我無關……只是呢，你太不應該了…妨礙我弟弟的人，都不應該活在這個世界上。”

“是啊。”

她是門田等人從池袋車站附近的一問舊公寓當中，趁別人綁走之前，先行綁走的女孩。

“現在擔心這種事情已經來不及啦。那個主任根本什麼都不管了，就算是警察也一樣。

聲音、聲音、聲音。有旋律、有樂音。由電子音形成合弦、樂音，形成合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旋律旋律旋律、電子音電子音電子音、合弦合弦、聲音聲音、合音合音合音合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旋律聲音旋律聲音旋律電子音聲音電子音聲音合音合音，合弦合音聲音合弦旋律聲音聲音電子音旋律合弦電子音合弦聲音電子音旋律聲音合弦電子，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

就在不久前，寄來了一封這樣的電子郵件。

就算有警察來，也可以矇混過去。這原本就是這些人聚集成羣的宗旨，所以他們才能不着痕跡地融入在這個街頭當中。

——是嗎，原來她是這種人。難怪…她能毫不在乎地做出這些無關公司利益的事情。

在視線的包圍下而動彈不得的波江一行人，終於完全崩潰。

確認現在的時間後，他感受到些微的不明寒意：

——爲了這種理由…

這時，波江和打手們總算察覺到周遭的異常狀況。

“話說回來，不知道是怎麼樣的人在帶頭？”

最後——

是在這條街上相當有名的“巨人”。打手不由得別開視線，繼續向前走，不敢再看過去。

波江的回答十分單純。聽了她的回答，帝人像是看開似的眯起眼睛。

“…………！？”

門田問了小混混“門”的圖案是什麼意思，得到的答案是DOA——DeadorAlive，也就是不論生死的意思。

視線。只有無數的視線刻畫在他們四周。

此人將退縮的同伴拋在一旁，卸下醉漢的僞裝，再次確認周遭的狀況。然而——

一名無頭騎士站在高處俯視他們的窘境。

這羣人有些是上班族，有些是穿着制服的高中女生，有些是沒什麼特色的大學生，有些是外國人，有些是看起來就很像是會混幫派的人，有些是家庭主婦，有些是——有些是——有些是—；

“現在…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了吧？”

♂♀

“……你也太過分了吧？爲了這種理由，爲了你的自我滿足，卻害矢霧同學失去自己的羊福。”

人稱池袋幹架傀儡的人，爲何會出現在這裏？

——害死一個人，還擅自用屍體建立起一個“人格”——現在甚至想把我殺掉。是啊，最後這件事最讓我生氣。是啊，我最愛護的就是自己。爲了自己，我什麼都做得出來。就是因爲這樣，讓我對像她這種爲了自己，卻要拿別人當藉口的人一肚子火！尤其是拿這種理由，把別人的生活搞得一塌糊塗的人特別令我火大——！

這種情況原本是自己極力想避免的。但從對方的狀況看來，已經避無可避。

停在60樓大道的車輛中，有一輛就是門田和遊馬崎他們開來的箱型車。箱型車裏面的乘客有門田他們一夥人，還有一個是今天早上剛上車的少女，正以不安的眼神打探着四周。

嗶嗶嗶嗶！嗶嗶嗶嗶！

等他們察覺到時，已經太晚了。他們——已經被包圍在來信鈴聲的波濤之中。

他每天都和紀田正臣在一起，而和他的對話一直毫無道理可循。儘管話題的方向不同，但和那些比起來，波江的話語實在太容易反駁了。

波江朝帝人逼近一步，嘴裏吐露的話語有如詛咒。

路邊的一輛箱型車當中，狩沢驚訝地大叫。

——按下這個按鍵之後，就回不了頭了。我會踏進不該踏進的領域之中。

“……你不覺得，附近的人……好像越來越多了嗎？”

發現時間差不多了，帝人放在手機按鍵上的手指開始使力。

“DOLLARS的創始者”，在所有人不知不覺中，讓自己化爲羣衆當中的一分子。

原本他們還認爲，非法居留者居然能夠上網加入。後來才知道，他好像是在現實社會中經“口頭邀約”而加入的。“DOLLARS”這個組織似乎已經跨出網絡，利用各種媒介作爲“增殖”的手段了。

是手機的郵件通知聲。

然而視線並未就此停歇，一種彷佛與全世界爲敵的錯覺侵襲着他們。

這時“他們”發現，在幾首通知來信的旋律尚未結束之前，又有其他曲子傳出，形成了一種扭曲的合音。

如果有的話，大概也就是狩沢等人和那個非法居留者卡茲塔諾彼此那般交好的程度；他們也是今天才知道，賽門和靜雄是同一個組織的成員。

嗶嗶嗶！嗶嗶嗶！

雖然不知道後車廂那個渾身發抖的少女是誰，但門田還是一如往常，上“DOLLARS”的網站填了“報告書”的窗體。據說這項措施是爲了防止“DOLLARS”的成員彼此之間發生糾紛，不過“DOLLARS”的成員也幾乎沒有在街上碰過面就是了。

但帝人毫不退縮：

♂♀

“咦！還真稀奇耶！臨也和靜雄狹路相逢，居然沒有打起來！”

帝人差點被波江對弟弟異常的執着心給壓垮，卻還是重新振作，反瞪了回去。

兩人又彼此各前進了一步。波江的聲音中充滿冰冷的怒意，但帝人並沒有因此而退卻。

件的寄信鍵上。

帝人下定決心，吸了一口氣，在吐氣的同時按下寄信鍵。

拷問過那羣小混混後，他們得知事件的幕後黑手是矢霧製藥的某個研究機構。正當他們準備上門去做個了斷之時，一封像是暗號般的電子郵件寄到這羣小混混的領隊的手機裏。

——而增殖的成果，就表現在今天的“初次聚會”當中。

接着他又轉頭看向其他地方，只看到更多不同類型的人，所有人都看起手機裏的郵件。

“因爲口DOLLARS本身的調調就已經夠不像獨色幫了嘛！畢竟代表色可是‘保護色’呢！”

“該結束這場無聊的爭辯了。”

第一個打手從人羣之中跳了出來，以自然的腳步走向帝人時——

就是像這樣的一羣人聚在一起而已。雖然裏面是年輕一輩的人看起來比較多，但看在旁觀者眼中，也只會覺得今天路上怎麼有這麼多人罷了。

包圍在他們周圍的數十個，搞不好可能有數百個的人。正朝着他們，只是直盯着看——雖然偶爾會有人跟隔壁的人交頭接耳，但周遭的視線就是盯着他們幾個瞧，好像他們所在的空間從周遭分離而出，被拱到一個戲臺上去似的。

“！？’

帝人算準時機，對有手機郵件信箱的人——幾乎是所有前來參加的人，集體送出這樣的一封郵件——

隔了一會兒，波江慢慢舉起手來。

我加入的隊伍，原來是這麼令人超乎想象的組織啊——門田在心裏感嘆，同時受眼前的景象所懾服。因爲眼前的人數，已經遠遠超過一般的獨色幫集會了。

接着，他對波江說出挑釁般的言詞：

“喂……這就是DOLLARS嗎……真厲害，實在太厲害了……”

“喂，該出動了。只不過是綁架一個小鬼嘛。”

現身的打手原以爲是自己的手機，但沒多久就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帶手機。剛剛聽到的，是從別的地方傳來，別人的手機的來信通知。

不理會鬧得很開心的遊馬崎和狩沢，門田坐在駕駛座上低聲讚歎：

接着，在來信鈴聲逐漸平息之中——包圍他們的，變成了視線。

他發覺到一件事，便問了退縮的同伴。

♂♀

“……死到臨頭，你還想說什麼？都長這麼大，會幹這種勾當了，卻還是隻會說這些老調重談？如果你只有這種程度，那就閉上你的嘴，不要惹毛我！”

“就算你有帶人來也無所謂，反正自白劑要多少就有多少——”

“哎呀哎呀，到底是來了多少人啊？對了，這與其說是什麼幫派的集會，更像是哪個大型BBS的脫機聚會吧？每個人看起來都是那副調調。”

問完話之後，門田等人就先繞到那間公寓去，撬開門，先救出這名少女。

在少年心中湧現的怒意慢慢向上竄升。他對一切非日常的事物都心懷嚮往，但要是受到不合理的待遇時，就另當別論了。

這時——繼剛剛的鈴聲之後，又響起一段旋律。

——所以我要——“以量取勝”！

乍看之下，這羣人根本不像是前來聚會的一羣人。每個人都各自穿着不同的服裝，也沒有擺出什麼陣勢。只是各自站在自己喜歡的位置，或者是跟一羣氣氛相近的同伴站在一起。

硬逼那名小混混解碼，他們發現信的內容寫的是某個住址，還提到“脖子上有傷痕的女孩”，後面還打上門的符號。這封郵件裏還夾了一張圖片——是一張令人發毛的女性頭顱照片。從臉色看來，好像還活着似的，但文件名上寫着重現模型。

原本週圍稀稀落落的人潮，不知何時已經多到足以稱爲“羣衆”了。另外，一些沒有傳出來信通知聲的人，也發覺口袋裏的震動而拿起移動電話。然而，有更多人的身上傳出鈴聲和旋律，人數遠遠超過無聲的人。

“你看太多電視劇了，而且一定都是些既陳腐又老掉牙的圓滿故事！你把這裏…把這個城市當成什麼了？這裏可是現實世界！這裏可不是電視或雜誌裏面，你又不是什麼英雄，少不自量力了！’

“等等…先等一下。如果那個小鬼找警察來幫忙的話，我們也會有危險啊……”

來信鈴聲再度響起，這次是同時從四周的十個地方傳來的。

“啊……？”

——自己沒有足夠的力量與智慧能夠對抗不講道理的對手。但是，現在也沒有時間去努力，只能在當下想辦法克服這個危機。

似乎是因爲其他受僱擄人的同事，把車停放在豐島區以外的地方而延誤時問，才讓車輛剛好就在池袋的門田等人得以先行趕到。

反正我們就放膽下手去做，有事情就全部推給那個女人善後就對了。”

他並不是因爲自暴自棄而打算惹怒對方，只是想讓對方的注意力，儘可能集中在自己一個人身上，直到“時機成熟”。

爲了徹底分清楚誰是敵人、誰是朋友。

而波江他們完全沒有發覺，原本還在跟她談判的少年，不知何時已經消失在人羣之中，消失在視線中了——

“這是……怎麼了……？他們……他們到底是什麼啊啊啊啊啊？”

帝人接二連三吐露一些口頭論調，就連原本沒有那麼想的事情也都一股腦脫口而出。

“是啊，我只會說漂亮話。但這有什麼不對？殺了人就該反省，連這種早就應該明白的道理都不懂的人，又是誰呢？”

看着這樣的波江，她的幾名部下——

打手轉頭看向旋律響起的方向。他看到的是一名戴着太陽眼鏡的酒保——平和島靜雄。

像是要逼回對方的視線似的，他也向前跨出一步。

面對眼前超乎自己預測，顛覆自己常識的景象，波江恐慌地尖叫。

“哎呀，這只是因爲靜雄沒有發現他吧。哎呀哎呀，可是這也夠厲害的了……好像還有國、高中生混在裏面耶。雖然沒幾個有穿制服啦……”

當女子開始在手上使力的同時，帝人也動了手，伸進口袋裏找出移動電話，按正電子郵

‘現在沒有在看手機郵件的人就是敵人。不用出手，只要靜靜盯着他們就好了。’

當她的手舉到最高點時，臉上也跟着浮現一抹堅定的微笑。能夠排除弟弟的敵人了——啊，沒想到光是這樣，就能讓我如此痛快。

“是啊，我想要欣賞美麗的事物。我想要事事圓滿、陳腔濫調和一成不變的發展也是我的最愛。這又有什麼不對？……在現實世界中，設法達成這些又有什麼不對了？我也不會說是爲了別人，因爲說穿了還不是要讓自己看了高興，我纔會這麼做！是啊，這些想法是很老套，但所謂的老套，不就表示大家都這麼想的嗎？”

“誰知道……”

但當他往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映入他眼中的，是個身高超過兩公尺的黑人——賽門。

受到“他們”的視線包圍，而且手上還拿着武器，同時圍在一起保護波江的人。這就是她的——也是“DOLLARS”的敵人。

作爲協助作戰的交換條件，在傍晚，塞爾堤已經見到可能是“頭顱”的少女。

那名少女的脖子上有—圈怵目驚心的縫線傷痕。見到她時，塞雨堤只問了一句‘叫什麼名字？’不過她都已經喪失記憶了，應該也答不出來吧—塞爾堤原本還抱持如此消極的期待，卻得到最糟糕的回答。

少女以空虛的眼神盯着塞爾堤的安全帽，簡短地說了兩個字：

“——塞爾堤。”

——解脫了。

聽她這麼一說，塞爾堤除了感受到深深的絕望，同時又有一種原先受到束縛的身心完全解放開來的爽快感。

看着完全從人羣之中孤立出來的波江軍團，塞爾堤彷佛在炫耀自己的存在似的，令黑色機車——克修達·巴瓦高聲嘶吼。

原本完全面向波江等人的DOLLARS羣衆，這時不約而同看向塞爾堤的所在地——一棟巨大的高樓屋頂。

塞爾堤似乎相當滿意大家的反應，展開雙手。

從大樓的屋頂上，沿着外牆——垂直落下。

在地面上的羣衆開始慘叫之前，她將籠罩在身上的“影子”擴展到最大限度，看來就像是一團比夜色更黑暗的雲霧在黑夜之中浮現。

沒多久，這團“影子”又籠罩住機車——纏繞在車輪與牆壁之間，讓兩者像是能夠彼此吸引似的，使機車在垂直的壁面上大剌剌地飆起車來。

聚集在冊樓大道的口DOLLARS成員和波江軍團——在此目睹了違反物理原則的世界。

塞爾堤從牆壁上躍下，降落在波江一行人與DOLLARS之間。

面對眼前如電影般上演的景象，有些人屏氣凝神，有些人嚇得發抖，有些人沒來由地哭了起來。

接着——也不顧衆人的眼光，塞爾堤毫不猶豫地從背上拉出一縷“影子”，製造出一把巨大的鐮刀。

波江的一名部下發着抖，從塞爾堤身後逼近，用特殊警棍朝她的肩頸打了下去。

打飛了安在她肩上的安全帽，顯露出空無一物的空間。

驚呼與悲鳴乍然響起，站在後頭的人卻不知道發牛了什麼事，整個人羣一下子陷入一片恐慌中。

於是，他們都“聽到了”。眼前的景象，在他們的腦海化爲激烈的音色。

無頭騎士那不可能聽見的吶喊聲，爲整條大道染上戰場之色。

聽吧，我已經在大聲吶喊了。

這樣有什麼不可以？

但是——現在的塞爾堤絲毫沒有任何退縮與猶豫。

我在這裏。看吧，我就在這裏。

但那又怎麼樣？

是啊，我沒有頭。我是怪物。我沒有能夠訴說心意的嘴，也沒有能夠傳達熱情的眼睛。

我現在誕生於此，爲了將我的存在銘刻在這個地方——

我在這裏。確確實實存在於此。不敢相信的人，就擦亮自己的眼睛，看清楚我的一舉一動。洗淨自己的耳朵，聽清楚惹怒怪物者的叫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