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所以我纔會來這裏。”
《無頭騎士異聞錄DuRaRaRa!!》 · 成田良悟 · 3萬 字
新宿某棟公寓
臨也打開自己公寓的門之後,便有一個特異之處物映入眼簾。
一雙不是自己的皮鞋被擺放在玄關。
另外還有波江的高跟鞋,看來是除了她以外,還有一名客人來訪。
然而他並沒有從波江那裏聽說有這回事。假設是像沙樹那種追隨他的少女,就算是哥特風蘿莉也不會有這麼大尺寸的鞋子。
眯起眼睛,心生戒備的臨也,原本正打算先到外面去——
然而從屋內傳出一道模糊的聲音,打散了這份緊張感:
“你不覺得命運這個詞實在很方便嗎?”
雖然看不見身影,但是那道聲音卻明顯是對着臨也而來。
“將各式各樣的偶然篡改成必然會發生的事……感覺合乎道理卻又不合邏輯——我想要就這點詢問像你這樣的人,到底所謂命運的存在性,是否就一定得要是必然呢……”
“硬要修飾命運這個字眼,不僅不夠帥氣,也讓人覺得不太聰明喔……岸谷森嚴先生。”
“喔喔,爲何知道是我?你記住我的聲音了嗎?”
往聲音傳來的方向前進,看見客廳中有名戴着白色防毒面具的男性,以及正一臉無奈地坐在他身旁的波江。
戴防毒面具的男性——森嚴左手握着手槍,頂在波江的側腹上,可是右手竟然正在隨意解答臨也原本放在桌上的填字遊戲。
然而看見這個景色時,臨也卻不爲所動。
“雖然透過面具而有些模糊的聲音是原因之一……會像那個樣子誇張說話的人,我認識的就只有你而已。”
“唔嗯……話說回來,這本填字遊戲的雜誌裏有不少非常狂熱的問題,實在令人頗爲痛快呢……唔嗯嗯,這個人名填字中的‘自誇能以繪畫治好神罰之病的西洋中醫師的畫家’是……啊……是誰啊?開頭是Gi,結尾是Ta。唔嗯……跳過。然後,橫排的‘德國克羅瓦斯島出身的藝術家’,這個好像有聽過卻想不起來。卡魯……卡魯納……你知不知道是誰啊?回答給我聽聽看啊。”
“請不要亂看別人的雜誌後,又在那裏傷腦筋。”
臨也將填字遊戲的雜誌拿走後,在森嚴對面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能一邊用右手看書,一邊左手拿槍頂着人,還真是靈活……該說……你拿着模型槍頂着波江小姐,是打算做什麼啊?”
其他少年們則是帶着被靜雄撂倒的同伴逃走。頂着雷鬼髮型的男性跑到靜雄的身邊,似乎不打算立刻追上來。
如果他被逮捕,那個派閥就會崩解,同時也會導致黃巾賊本身的力量變得薄弱。在這種說不定要跟DOLLARS開始鬥爭的時期,有很多人判斷若是因此造成組織弱化,將會變成致命傷——如果這樣還是想要去公開他的罪行的人,多半本來就不屬於會這麼想的集團。
太天真了。
“嗯,首先從門田他們開始照順序解決掉。把靜雄跟那些傢伙都幹掉以後,剩下的DOLLARS不過是羣烏合之衆,接着再來慢慢料理那個叫龍之峯的傢伙就行了。”
法螺田頭上包着繃帶,用下流的笑容把玩手中的黑色塊狀物。
然後,確認那個人物——法螺田的身影以後,正臣用盡力氣狠狠瞪向他。
“難不成……你們……”
“……那麼,你是來做什麼的?”
此時,法螺田總算頭一次理解到自己做出“無法挽回的事”,一想到槍聲有可能被其他人聽見,他就覺得全身冷汗流個不停。
然而並非完全沒有這種人存在。就像從法螺田口中說出正臣是叛徒的時候,從以前就認識正臣的人自然不會相信——然而,那些不相信的人現在全都不在這個現場。
對法螺田來說,這就是所謂的及時雨。
“好……好……好可怕喔……這一定是DOLLARS乾的好事,你們說對吧?”
他的內心其實相當“膽顫心驚”。
在這裏的人們都非常明白,閃爍黑色光澤炮身的那個物體並非模型槍,而是貨真價實的真品。
一個從沒見過的號碼打進法螺田的手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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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你們啊,黃巾賊再這樣下去好嗎?”
之後正臣再次環視周圍的少年們,堂堂正正地述說自己的見解:
而這代表了什麼意義,正臣並沒有笨到不了解。
儘管自少年的鬥毆集團當中站上頂點,實際上屆時也只會被更上一層樓的力量——表面是被警察,背地裏則是被暴走族或暴力集團給盯上。在那之後,就只有漂亮地讓人給狠狠地修理一頓的結果而已。就算這樣,法螺田依舊以那暴虐的夢想大放厥詞。
“也就是說……今天還沒宣佈囉?”
“你也別對高中同學的父親這麼冷淡嘛。現在想想,我兒子跟你和靜雄總是混在一起胡搞呢。新羅會成長成那副扭曲個性,照我的分析來看,就是因爲夾在像你跟靜雄這樣兩種極端的人物之間吧?”
DOLLARS的老大,以及他與紀田正臣之關係的情報。
不過,就算是靠圍毆也無所謂,只要能撂倒他,就能夠一舉成名。就是因爲如此,他纔會帶着連自己都覺得有點多的二十個人去挑戰——
只要同時利用情報與力量,就能輕鬆地把黃巾賊佔爲已有了。然後,如果還能把那個DOLLARS給併吞——
心中如此確信的法螺田忽然冷汗直流,硬是將發着抖的手從手槍上弄開來,然後慌張地爲了確認周遭的狀況而轉過頭去。還沒有受傷的黃巾賊們紛紛以混雜了混亂與恐懼的眼神注視着自己。
“啊啊?喔,首先就是先把你這小子給修理一頓……對了,就拿你當餌,把DOLLARS的老大,那個叫帝人的傢伙找出來吧。”
“!?”
他害怕地心想會是警察嗎?該不會是慄楠會的人吧?然後接起電話——
法螺田雖然不斷說出兇狠的發言——
響起比預期中還要小的聲音,而法螺田的手背卻腫了起來,不過本人卻一面隱瞞痛楚,繼續說下去:
“你……剛剛……說了什麼?”
“哼哼,在日本國內,像我這樣的一般人是不可能輕易弄到槍的吧?非法持有槍械的刑責可是比你們想像中要來得重喔?不過也多虧波江小姐讓我騙過去,我才能安全突破這棟大樓的保安系統。”
“你……”
其中有些人是在昨天目擊了靜雄被射傷,然而絕大部份的人,則是已經在懷疑前一陣子的便利商店搶劫案的犯人就是法螺田。
然後事情便演變至此。
就在他打算就這麼逃走並躲起來的時候——
當看見有一半的同伴被瞬間擊潰時,法螺田從朝自己近逼而來的靜雄身上感受到明顯的“死”——在過於恐懼之下,扣下了爲了保險而帶來的手槍的扳機。
法螺田連藉口都懶得解釋,以打馬虎眼的方式回應,並逐漸顯露其卑鄙下流的笑容:
——啊啊,對啊,只要有這麼多人的話……就算有幾個警察或慄楠會的傢伙殺過來,也還能靠數量解決嘛。
在充滿生鏽色彩的灰色工廠中,有一羣纏着黃色布巾的少年們聚集在那裏騷動,形成一股詭異的氣息。廢棄工廠的室內,佈滿了比平常的集會還要更多的人潮,在那中心有個空蕩蕩的圓形,法螺田和比賀等人正用囂張的態度置身其中。
因爲這兩個人的對話而改變臉色的,是被模型槍頂着的波江。看來她似乎直到剛剛爲止都以爲那是真槍。
——再繼續待在這裏就糟了。
正臣瞬間感到錯愕:
“不對……你……剛纔……是不是提到泉井?”
臨也面帶微笑,以言語的刺拳攻擊,森嚴對此則是隔着防毒面具乾笑,以老樣子的說話方式回答:
丟下臨時胡扯的謊話之後,匆匆逃離現場。
他曾經聽說過靜雄的傳言,也以爲自己有理解到那個恐怖。
第一發在酒保服的的側腹部位穿了一個孔,法螺田被比預料中還要強的反作用力嚇到,在無意識中將槍口稍微往下再次發射,而下一發次則是太往下面,一發打在柏油地面上而碎開,另一發則是射入靜雄的腳部。
法螺田坐在不知道從哪裏搬過來的皮革書桌椅上,一副自認是這個小集團的王的態度,睥睨着四周圍的黃巾賊們。
方纔用手機無法聯絡上的同伴們的身影,在這工廠內一個也沒有看到。
他一面擦拭汗水,一面調整呼吸——
此時此刻,那個脫離人類層級之暴力的存在,不是已經屈膝倒下於自己的眼前了嗎?
他的手一舉起來,包圍住正臣的人們便齊聲笑了出來。
“你到底把……塞爾堤的頭顱收到哪裏去了啊?”
在少年們的視線交錯之下,紀田正臣立刻找出少年們的“中心人物”。
但在看見出現自門口的人影后,整個人處在不同意義的驚嚇中說道:
看着手上的手槍,臉上浮現猙獰的笑容。
只是藉由沉醉在力量當中來忘卻那個事實。
他們幾乎都在早上到接近中午的這段時間內被比賀等人給撂倒,手機也都被搶走。正臣的手機號碼便是從那當中得到的,法螺田則是於不久前對正臣宣告“革命”。
“嗯,不過,我想你在我來到這裏的時候,就應該想到了吧——”
站在入口處的,是在不久之前才宣告被放逐與處刑的少年。
“在這之後……你們打算做什麼?”
池袋近郊 某廢棄工廠
“真是太好了呢,那麼就不送囉。”
“你這小子……來這裏做什麼?”
“要恨的話,就去恨下達這個指示,還有借我這把手槍的紀田正臣啦!”
“這是怎麼一回事?我認識的傢伙異常得少耶。”
黃色在蠢動着。
“那麼,法螺田老大,要怎麼處理DOLLARS的老大?”
忽然間,入口處的附近開始騷動。
他連忙站起身子,打算對手下的比賀等人下達指示時——
似乎不想再提起過去的話題,臨也面無表情地面對森嚴。
“啊啊?所以說,要用你來解決DOLLARS的老大啊!DOLLARS這個組織的系統的好處,就在於連DOLLARS那一票人也幾乎不知道老大長什麼模樣!也就是說,我們只要能奪取他的情報網——之後就可以隨心所欲地下達指令,DOLLARS將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形下變成我們的手下!”
爲了要增加氣勢,他握緊拳頭,往放在椅子旁的汽油桶槌下去。
少數幾名認識的人用滿臉愧疚的表情退到集團後方的位置,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從來沒見過的傢伙率先包圍住正臣。
只要幾天就夠了。只要維持這個勢力,接着再跟慄楠會談條件,應該就能找一個人來把射殺平和島靜雄的罪給扛起來。
“啊,有可能反對我當老大的那些傢伙啊,不知怎麼地,好像都被奇怪的集團給偷襲,手機被打壞以後去療養了,大概是從昨天傍晚到剛剛的這一段短時間內呢。”
“哎呀,說得沒錯。總是新羅被夾在中間,你們還真是水火不容呢。”
做出這個判斷的他——
雖然讓法螺田拿着,反而凸顯它是非常陳腐的存在,但仍毫無疑問是兇器。
在將手機切掉的同時,他轉了一圈環視周圍的黃巾賊們,沉醉在過去不曾到手過的力量當中,接着以身爲黃巾賊新“將軍”的身份,用嘲笑一般的聲音開口:
即使如此,之所以沒有人去報警,一方面是因爲沒有確切的證據,另一方面是因爲跟隨他的人異常之多,現在他是黃巾賊中最大的派閥。
“我實在無法接受你那所謂的‘革命’啊,如果要被人當成叛徒,至少也該讓我被從以前就在一起的同伴揍一頓纔是……”
在聽筒深處之人告訴他的是——
稍微退去一些臉上的笑容,並拉低嗓子開口詢問:
法螺田甚至認爲讓紀田正臣握着手槍,再把他埋到山裏或其他地方也是一個方法。
他完全認定“DOLLARS=砍人魔”而做出發言,不過黃巾賊當中,早已經沒有人會去懷疑這件事了。
“聽好了,我們跟DOLLARS那種隨便湊在一起的集團不同。他們所沒有的,是被統領在一起的力量。現在就是把DOLLARS那些傢伙給撂倒,讓我們去報復那個無聊的砍人魔的殘暴手段!”
“啊?真搞不懂耶,不是纔剛跟你說,你被撤職,明天以後就要宣佈處刑了嗎?”
“哈!你還真是有夠蠢的!或許你本來是爲了朋友纔來這裏,不過這樣就跟自投羅網來當人質沒兩樣!我乾脆也跟‘泉井老大一樣’來玩一次那個好了!把你這小子的腿打斷以後,再來說‘現在開始發問’就像這樣!”
(殺掉了。)
法螺田因爲佔有壓倒性的戰力差距而悠閒自得,用反而比剛纔還要冷靜的聲音對正臣搭話。他坐在椅子上一動也不動,藉由這樣的方式來鄙視正臣:
——不會吧,難道條子已經來了!?
森嚴看見臨也這個態度後,將模型槍收進白色大衣內,開口說道:
“如果用這股氣勢把DOLLARS併吞,別說是池袋了,我們連在東京內也能站上頂點,知道嗎?想像看看!走在街上的傢伙全部全部全部都得聽從我們命令的模樣!”
“喔喔……居然能看出來啊。”
就如同預料中的,法螺田將這把槍用在威脅手段上,做了不少壞事——然而昨晚還是第一次實際用來對人射擊。
正臣露出大無畏的笑容,靜靜地開口說道:
腳被打中的靜雄因爲失去平衡而往前倒下。
“……你騙我。”
在一年前左右,一名認識的男性打算從慄楠會偷出手槍來販賣。自己在用酒灌醉他以後,問出槍枝暫時保管的地方,然後就從那裏偷偷地摸出一支手槍與一盒子彈,接着就是直接去跟警察密報。以結果來說,犯下這個計劃的那些人們被警察以及慄楠會的兩方人馬追緝,根本沒有時間發現法螺田從中偷走一把槍。
在數秒鐘之前還對着靜雄的視線,現在則是對向自己。
趁着可能是靜雄同僚的男性開口說:“喂,你這小子……居然拿噴子出來,這可不是在開玩笑耶?”並走過來的時候。
“你是不是把自己的責任都推給別人了啊?還有,我跟靜雄根本沒有混在一起。”
正臣睜眉怒目,握緊拳頭問道。
在他的腦海中,響起過去從手機裏聽見的那個下流詢問聲,以及——沙樹的悲鳴。
法螺田帶着好笑注視正臣的變化,很開心地拉開嗓門大喊:
“哈哈!在那之後就這麼做好了!要是用黃巾賊這個名字玩得太過火!我乾脆就把隊伍的名字跟顏色整個都換掉好了……對了,就像你這小子現在的臉色一樣,一整片青藍色!”
“你……不……你們……難道是……”
“總算注意到了啊。是啊,沒錯!在這裏的是——”
對着嘴脣顫抖地說話的正臣,法螺田將說到一半的話說完:
“你最討厭的‘藍色平方’的成員啦!你可不要用什麼殘黨這種小家子氣的稱呼來叫我們喔!黃巾賊現在可是被我們給喫下來了!”
“……”
“還真妙啊……一旦把藍布拿掉,再隨口說一句讓我加入……就這麼簡單,你們的那些同伴竟然就接受了。聽到你這小子回來的時候,我還以爲這下糗大了,沒想到你居然一點也沒有察覺到!反正對你來說,黃巾賊的這些傢伙們也不過就是這種程度而已吧,哈哈……呀哈哈哈哈哈!”
配合法螺田的笑聲,四周圍的笑聲也益發膨脹起來,聚集成一整塊巨大的聲音往正臣襲擊而去。
完全曝露在朝笑聲中的正臣,暫時保持沉默——
不過最後還是抬起頭,再度以和剛剛不同的眼神瞪着法螺田與比賀。
只是,不是像方纔那樣充滿憤怒的表情——似乎是領悟到某種事情了,他的眼神中充滿沉靜的覺悟色彩。
發現正臣的氣氛突然改變,法螺田呵呵笑着問他:
“怎麼啦?終於有下跪求饒的打算啦?不過我可沒打算救你喔。”
“不是……我反而覺得舒服多了。”
“啊?什麼啊?”
“我啊……有登錄成爲DOLLARS的一員,也是黃巾賊的一員。”
他往前邁進一步,並自嘲地說道:
與明顯擺出厭惡態度的波江相對照,臨也似乎早就已經習慣了,他沉靜地應付森嚴剛剛說的話:
血液從額頭流至臉部,他也沒有去擦拭,只是再次向前一步:
在圍毆眼前這名少年之前,自己……說不定會被他動手殺死——就是這些微的可能性。
“啊啊?”
“聽說過去很怕寂寞——所以得早一點追上纔行。”
“他們將被吞入鬥爭的漩渦之中,在當中互相思念對方,並跌落戰鬥的命運裏……而且,其中一名還是與塞爾堤一樣,是被隔離於這世間一步之外的存在。”
池袋 某處
每當正臣靜靜地向前走時,都確實增加周圍的緊張感。
“臨也,是不是應該報警啊?”
“我啊,做好的覺悟可不是‘只有’被殺而已。”
“因爲塞爾堤的影像被直接播放在電視上,我們公司的上頭對此也稍微感到驚訝呢。於是做出與其研究頭顱,是否應該先研究身體的結論。”
——可是……爲什麼會在這個時間點上?
“所以我纔會來這裏。”
正臣處在這種情形下卻絲毫不感到畏懼,法螺田對此相當煩躁,從身旁的一名少年手中搶下拔釘器,對着正臣的臉砸了過去。
“若是那樣,只會變成這棟公寓在不久後會遭到強盜集團搶劫而已……我若是這麼說,你又覺得如何呢?”
隨着曾經在醫院裏聽到的這段話,正臣的心中浮現許多人的容貌。
“我是——做好殺人的覺悟纔來的。不過,說穿了……具體來說就是要殺你。”
“唔嗯……然後,你說還差一點就能到達一個不錯的階段。這麼說就表示……到頭來還是不順利囉?”
“因爲塞爾堤……跟三個人中的其中兩名有超過必要的關連性。”
“要我說幾次都可以……”
森嚴聽完臨也的陳述後,在防毒面具內的嘴角因爲開心而歪斜:
再邁進一步,確實地往法螺田接近,話語中的力量也逐漸增強:
“呵呵……好啦,開玩笑的。說老實話,我也沒必要立刻取回頭顱。”
法螺田確定這個可能性的真相。
因爲森嚴很順口地將如同機密的事情說出來,讓波江甚至懷疑他的腦袋是否正常。
隔着防毒面具的森嚴,將波江端出來的紅茶的熱氣與香味吸進去後,平淡地說出直到剛剛爲止的經過。
帝人在忐忑不安之下將房間的門打開。
又往前邁進一步,周圍少年們的警戒氣氛也開始提升。
“那麼,你今天就不該來這裏。在那種情形下,明天一大早,這裏應該就會變成一間乾淨的空房子了。”
正臣每接近一步,在法螺田心中的某種“可能性”就逐漸膨脹。
明明自己的年紀比他年長許多。
〈我問你一件很唐突的事——你……喜歡——園原杏裏嗎?〉
“所以我纔會來這裏。”
這時的塞爾堤正站在門口前,伸手打算按下電鈴。然後又帶着不對勁的氣氛,將手從電鈴前縮了回來。
正臣並沒有閃開,拔釘的部位當場砸傷他的額頭。
“哦?”
“那麼,如果你對我說‘交出來’,我也只能回答你‘然後呢’……這樣的話,我很好奇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呢。”
在理解到這一點的瞬間,不安確實化成恐懼。
而那聲音在帝人居住的公寓前響起,就表示她有事情找帝人,所以過來拜訪。
雖然臨也爲了去評估對方說的話,因而保持沉默,最後還是浮現無法判斷出對方意圖的表情。
【因爲寂寞。過去、回憶或是結果,都是些非常害怕寂寞的傢伙。】
包圍網縮小一圈後,有幾個人爲了不讓正臣逃走,而將入口的門給鎖了起來。
“喔,要是那麼做的話,會有麻煩的人應該是你們吧?依照我的證詞進行搜索,若是從房間內找出年輕女性的頭顱……原來如此,這似乎能成爲取代砍人魔的一則大頭條呢。我也去網絡的留言板上,不斷拼命自作自秀來炒熱話題好了。”
發現帝人展露一如往常的開朗表情,塞爾堤以充滿緊張的態度將PDA拿了出來。
明明很久沒見面了,卻在問什麼問題啊?
“我就只是紀田正臣。”
“什麼啊,這傢伙……”
“誰也無法否定這件事!”
同一時刻——跟法螺田抱着同樣不安,因而僵直的少年們解開了束縛。
正臣回想臨也說過的話,呢喃低語:
“反正,我想你應該也知道……”
“這次只要再差一點,就能到達一個還不錯的階段了喔。煽動幾個隊伍來形成敵對構造,然後讓他們去互相擊潰對方。而且那些隊伍各自的中心人物,還互相是親近的朋友或心中思慕的對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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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這久違的“非日常”造訪,帝人一方面感到高興,一方面內心也感到些許的不安與異樣感受。
【你逃不掉的。無論你如何掙扎,無論你去到哪裏,過去都會如影隨形。即使你打算忘卻一切,或是以死來從世上消失,過去這玩意兒都會肆無忌憚地追着你跑。不斷地不斷地不斷地不斷地……你知道爲什麼嗎?】
“哦?”
“唔嗯……好吧,你就多做一些嘗試吧。由我出面的話,就能招待你到我們公司的設施中,當然我們也就必須監視你了……老實說,我對你的行動很感興趣。畢竟我周圍的人都沒有想過要以神話性質的觀點來做實驗,雖然這也包括我在內。”
“……我本來只是想開個玩笑而已。你是認真的嗎?把那麼冷門的學說……”
邁進一步,然後,再邁進一步。
拿在少年手上的東西確實是兇器。
不斷在追趕着我的過去,曾幾何時已經超前我了。
臨也帶着苦笑,啜了一口紅茶後,將笑容轉變成大膽的訕笑,對森嚴分享起心得:
該不會與正臣和杏裏有什麼關係吧?
杏裏、帝人、門田、遊馬崎、狩沢、賽門——
邁進一步,又邁進一步。
“多謝你看得起我呢。”
“就算誇獎我也不會有獎品喔。反倒是你,快點把頭顱交出來。”
對於森嚴的提問,臨也用一派輕鬆的態度嘆了口氣,然後回答道:
以及……沙樹。
“那麼,這次該換成是我來追自己的過去了吧。”
就算想要讀取這名說話真假莫測的男性的表情,卻被那副像是在搞笑的防毒面具給完全阻礙了。
“算了,我是做了不少嘗試。如果這樣還是行不通,那也只能真的帶到貨真價實的紛爭地區了——總而言之,如果你能採取合作態度,我會很高興的。至於科學性質的變化觀察,畢竟這邊沒有設備,我也束手無策。”
然而——反而是正臣的氣勢壓過對方。
“咦……?”
然後,不安化成恐懼。
回到公寓的帝人,打算先去杏裏家。
“所以,我會將搜索頭顱的事用‘尚在搜尋中’先矇混過去,因爲你似乎用與我們不同的方式在對頭顱進行試探呢。把女武神=無頭騎士的這種說法作爲前提,將頭顱放置在勢力間互相抗的特殊環境中,藉此令她獨自甦醒——這還真是有趣的想法。”
要是在這個都市的中心區,聽到會讓人聯想到馬的嘶吼聲的話,除了塞爾堤的黑摩托以外,就沒有其他可能性了。
不是受到任何束縛的強迫,而是爲了保護重視之人——正臣又往前踏出一步。
森嚴朗朗高談着能夠激怒臨也的內容,然而臨也則是掛着冷靜的笑意,慢慢啜飲紅茶:
“你在說什麼沒頭沒腦的話啊?白癡!”
雖然就結果來說是自己給了他——法螺田對於現在的正臣握着那樣的東西,心中開始感到有些不安。
然而少年不爲所動,只是用右手將滑落的拔釘器抓住。
“我並不否定喔。”
對着比自己年長二十歲以上的男性,臨也全無懼色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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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我還以爲已經將竊聽器全都拆掉了。”
明明這裏還握有手槍這個最高層級的“力量”。
明明體格也是自己比較適合打架。
“該不會……是指罪歌嗎?”
“啊啊,塞爾堤,你怎麼了嗎……?”
新宿 某棟公寓
少年心中帶着些許緊張感,爲了去杏裏家做準備時,耳中聽到絕對不會聽錯的嘶吼聲。
臨也放棄似的嘆了一口氣,終於將現在自己正在嘗試的事情脫口而出:
——啊啊,沒錯,這個狀況是——我的過去。
明明就有着可以讓人笑到合不攏嘴,壓倒性的戰力差距——
“然而被黃巾賊革職,DOLLARS也不會相信我——現在就只是個愛泡妞的高中生。”
“你們還在做什麼?快點把這白癡給我宰了啊啊啊啊啊!”
“那與其說是對頭顱的實驗,還不如說——你只是單純想要看而已吧?”
以數量形成的暴力,猛烈地往正臣壓迫而去——
可是這名茶髮帶耳環,看似輕浮的少年——完全沒有表現出動搖的態度,而是以沉穩的聲音說出下一句話。
剎那間,法螺田的口中,發出以命令形式的悲鳴聲:
“也就是說呢,在波江小姐逃走以後,矢霧製藥不是立刻就被尼布羅給合併吸收了嗎?在那之後,公司獨自調查頭顱……應該說是波江小姐的行蹤——結果從這附近許多旅館的位置處,都有目擊到她往你這個地方過來的情報。因此呢,我算好她今天會過來的時間點,用這把模型槍稍微嚇唬她一下,就這麼一起進來了。”
“新羅那個扭曲的個性,果然是從你那裏學來的。”
“所以……所以我纔會來這裏!”
然後,因爲之前認爲或許跟杏裏有關的那股不安成真,帝人陷入一股百感交集的的焦躁感之中。
光是看見帝人的表情,就可以清楚知道他有多麼混亂。
然而比起對帝人詳細說明——在他還一無所知的這個情形下,自己得先確認一件事情。
爲此,塞爾堤像是追擊似的再度提問。
〈爲了那女孩的幸福——你能夠對她坦白你的一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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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宿某棟公寓
“原來如此……既然有像塞爾堤那種程度的‘力量’與‘人際關係’的人,知道其中兩名的真實身份的話……的確有可能無法形成你所期望,那種陷入泥沼狀況中的鬥爭。”
從防毒面具的隙縫中插入吸管,森嚴一點一滴地吸着快變涼的紅茶。
雖然從森嚴的外貌觀察,無論如何都只會讓人覺得是在開玩笑,不過在他將紅茶喝完的同時,用認真的聲音對臨也說道:
“讓我給你一個建議吧。”
“哦?”
“如果你打算在這個東京內引發擬似鬥爭的狀況,來促使塞爾堤的頭顱……或是對靈魂產生刺激,我覺得不該是將她牽扯進他人的鬥爭當中——而是以她的身體爲中心,在其周遭投入災禍會不會比較好呢?”
雖然他說的事會讓聽者覺得極爲殘虐而冷酷,臨也的嘴角卻微微上揚,然後僅僅低語了一句:“我正有此意。”
聽到這一句時,森嚴臉上的表情究竟是什麼樣子呢——無法窺見防毒面具中的模樣,就只有令人發毛的沉默支配着昏暗的室內。
雖然不是因爲無法忍耐沉默,臨也還是打破沉默,再度談論起目前與自己有關的事件:
“不過呢……說真的,這次的事件還頗令人玩味呢。相處融洽的三個人,卻各自抱有祕密……偶然,加上些許的惡意……嗯,主要都是因爲我啦。這些要素在互相縱橫交錯之下……以可以說是理想的狀況下知道互相的祕密。話又說回來,如果能在鬥爭完全陷入泥沼以後才知道,那才真的是‘最糟糕’呢。”
“……最糟糕的應該是你的個性吧?”
雖然波江小聲嘟噥,臨也卻故意裝作沒聽見。
另一方面,森嚴在腦內整理臨也所說的話,依舊用裝模作樣的說話方式,將自己的意見整理出來:
全員都往那裏一望,看見鎖在入口處的鎖頭正被漂亮地打飛在空中。
另一方面,幾乎沒有人圍在法螺田的身旁來當作人牆阻擋,只是不斷重複不加思索就衝過去的行爲,而有幾乎一半的人就只是遠遠地觀望,甚至沒有往前衝上去的跡象。
然而膝蓋卻突然一陣癱軟,拔釘器的前端在差之毫釐的距離揮空了。
再加上,如果說法螺田的計劃當中哪裏有誤算的話——太過小看正臣的力量這一點也絕對算在裏面。
法螺田雖然判斷正臣是名投機主義的領導人,然而再怎麼說,黃巾賊都是因爲正臣在幹架上很強而開始聚集的集團。恐怕在不同的場合中,他都經歷過數次的以一敵多的經歷吧。
那個人是……他現在最不願意見到的面孔——也是最想要與之一談的少年。
聽到新羅口中說出的危險事情,杏裏一陣呆愣。不過她覺得應該先了解發出聲音之東西的真相,而將意識集中於通往裏面房間的門。
回過神時——法螺田發現自己已經從椅子上站起來了。
“啊啊?你這小子是什麼意思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這羣沒有用的廢物們……
“咦……?”
“啊……幽啊……這麼說來,之前好像有聽他提過。”
法螺田將握住手槍的手放鬆後,往倒下去後便一動也不動的正臣靠近。
已經不知道從額頭流下來的血痕是第幾條了。從被敲中肋骨的那一擊以後,動作的確變得遲緩這一點來看——說不定已經有幾根骨頭出現裂縫。
然後——正臣看見了。
我方隊伍的人因爲從來沒有進行過組織戰,爲了抹去方纔氣勢被壓住的感覺,在法螺田的一聲令下同時圍了上去。並不是三、四個人一起從對手的死角開始攻擊,而是像在擠沙丁魚一樣的狀態下,舉起鐵管之類的想要一口氣揮下去——然而,彼此的身體都造成對方的阻礙,威力自然也都大打折扣。
——要……要是逼不得已……
“咦……”
那不是杏裏昨晚休息的房間,是在公寓最裏面的房間。
其中一名少年所揮下的鐵條正中正臣的頭部,他就這麼頹然趴倒在地上。
“帝……人……?”
在發出哀鳴聲之後,正臣的身旁又再次有黃巾賊——也或許是藍色平方的少年的身體倒在一旁。
“紀田同學!”
“嗚喔啊啊!”
——爲什麼杏裏會來這裏?
站在僵直的法螺田面前,拿着小刀的男性以平淡的口吻說起話來:
在那瞬間,她便理解並回想起來。
即使不是預謀,卻也仍舊成爲“偶然的連鎖”一部份的森嚴,不知道對此是否有所認知,只是用高高在上,睥睨萬物的口氣開口:
從入口處跑進來的,是一名和前天晚上一樣帶着日本刀的少女。
“啊……?嘿……嘿嘿……嘿嘿哈!搞什麼啊?少嚇唬我啦,你這混帳傢伙!”
要是在這種狀態下開槍擊中,對方一定會死吧?到那時候再處理吧。
密醫感覺自己的人生被否定了一般,如是問道。而男性——平和島靜雄則是眉毛微微一皺,然後回答:
“偶然的連鎖並不一定都會往壞的方向前進。”
大約兩個禮拜前,頭一次見到塞爾堤時,將罪歌的其中一名“孫女”以壓倒性的力量擊倒在地的男性。
然而正臣沒有倒下。
便喊了這麼一聲。然後正臣看清楚少女跑過來的身影。
分成兩片的鎖就像被菜刀切開的蔬菜一般,直接掉落至地面。在此同時,工廠的大門被用力打開。
“咿咿呀啊啊啊!”
“哎呀,你弟弟剛剛出現在電視上了喔,聽說要主演電影?恭喜啊。”
——爲什麼杏裏會……拿着……那樣的日本刀啊?
彷彿即使真的用這一擊把對手刺穿也無所謂。
“好了……我也差不多該回去了……不過,情報販子,你要記清楚一件事。”
看見那名男性臉孔的少年們——個個都滿臉驚恐地倒退數步。
“該說啊,靜雄……你因爲被子彈擊中,導致腿部與側腹部的一部份筋肉有嚴重損傷……爲什麼你已經可以很平常地站起來走路了?”
男性詭異地說着答非所問的話。望着男性的身影——杏裏心中的“詛咒的言詞”便越來越激烈地嘈雜起來。
廢棄工廠 內部
下個瞬間——從工廠的入口處響起猛烈的衝擊聲。
正臣突然奮力站起身子,用拔釘器往法螺田的臉部砸下去。
取代槍聲的,是尖銳的金屬聲響徹四周。
黃巾賊們看見自己人被那毫不留情的一擊給擊中的模樣,瞬間都在猶豫是否該突擊過去。正臣抓緊這個空隙,這一次則是狠狠往一旁揮出拔釘器,攻勢依舊果斷且毫不留情。
可是在杏裏將那份情感給整理出來之前,隔壁房間傳出的聲音將她的思考給打斷了。
然而最令他困惑,讓送死的覺悟也鬆懈下來的是——
就連正臣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兩名男性進行着普通對話的同時——杏裏全身莫名激動了起來。
正臣當然不是毫髮無傷。可是,能給予對手強烈一擊的人卻總是正臣。
在嘶吼聲之後出現的黑摩托,以及坐在其背後的少年——
爲什麼,手中拿的日本刀跟前天那名女人拿的一樣?
然後——給予這股混亂最後一擊的存在,在正臣眼前隨着巨響一起出現。
然後,當他打算由自己來給予最後一擊,抬起腳的時候——
可是又不能在這種時候率先逃走——
然而眼前的現實卻是正臣依舊還站着不是嗎?
疑問泉源而出,混亂毫無止境,在這種狀況下根本沒有空閒思考。
因爲從她心中湧出的“詛咒的言詞”,發出前所未有的強烈“歡呼”。
相對地,正臣並不是隨意揮動手上的拔釘器,而是謹慎拿穩,直接面向對手,瞄準其肋骨、鎖骨或是手肘等部位敲下去。
——————————
爲什麼,這個時候會聽見黑摩托的嘶吼聲?
“沒有……我瞭解。不好意思,‘母親’似乎來到這附近了呢。”
在聽到塞爾堤是女性的瞬間,杏裏心中有各種情感穿梭而過。
動作雖然說不上絕對精準,正臣的攻擊卻毫不留情。
面對這種一旦被打中,毫無疑問就會身受重傷的攻擊,又有誰願意搶先迎上去?如果有誰因此猶豫地對望,那兩名互看的人就會立刻捱上拔釘器的一擊,接着痛倒在地。然後倒臥在地上呻吟的人們的身體,又會成爲牽制周圍人們的障礙。
幾乎是在杏裏站到正臣眼前的同時,激烈的嘶吼聲響徹這片工廠的土地。
爲什麼,杏裏會出現在這裏?
他手上緊緊握着手槍,像是爲了要遠離逐漸接近的正臣,因此後退了一步。
“你問爲什麼……那當然是因爲我可以站起來走路啊。”
他緊握住手槍,開始思考要製造出第二名犧牲者。
然後,門緩緩打開,從裏面出現一張男性的臉孔。
正臣的世界開始搖晃。
從中現身的身影,是披着襯衫的金髮男性。
“喂……不過才一個人吧?你們是在拖拖拉拉些什麼啊?”
拿着小刀的男性的眼睛——整個眼白的部份彷彿充血一樣,有的就只是一整片深紅色的紅色眼球。
可是——損傷理所當然地不斷累積在正臣的身體上。
在法螺田的腦海中,“死”的可能性又再度浮現。
無論捱了多少次攻擊,他還是一步一步地確實往法螺田接近。
二十分鐘前 池袋 某棟公寓
一看見自己遭到圍毆後的模樣——
“奇怪?已經醒過來了嗎……明明給他喫了還蠻強的鎮靜劑了。”
雖然現在的狀況還不至於能夠馬上將“杏裏=砍人魔”的構圖組合出來,然而杏裏與日本刀這個活像異常感覺的凝聚體的組合,足以將少年的心給推落至激烈的混亂中。
法螺田無法做出冷靜的判斷,嚥下一口口水後,靜靜地握緊手槍——可是在那瞬間,事態卻有了些許轉機。
還是乾脆一點,現在就開槍?
“正……臣……?”
新羅沒有注意到杏裏已經僵直不動,一臉無奈地對着眼前的男性詢問:
位於法螺田身旁的男性突然將手上的小刀往上一揮,以超乎人類的猛烈力道將法螺田手上的手槍打飛。
“喂,我的太陽眼鏡在哪裏?”
——黑摩托!
他本以爲當同伴一齊圍上去的時候,勝負立時就能分曉——
“去死啦!”
“原來如此,在懷有惡意的偶然不斷地累積下,誤會又產生出誤會……的確在這世上,充滿着許多無法以偶然形容的事物,就如同人性一樣呢。”
他就像個受到驚嚇的狗一樣跳開,然後將手槍朝向雙膝着地的正臣。
——————————
從法螺田的手上傳來衝擊——握在手中的手槍往天空高高地飛舞后,就這麼在工廠的一個角落落下。
“什麼事?”
法螺田已經陷入半瘋狂的狀態,他沒有停下動作。
“那個,不好意思……要是殺了這個人,‘母親’好像會因此傷心。我就以自己的判斷行動了,是的……”
看到這情形的小刀男性在環顧一下四周後——用無機質般的聲調告知:
正臣的周圍已經有超過十名以上的少年倒臥在地面上,各自都抱着手腕或腳部,也有人抱着頭蜷縮在那裏。
杏裏將那些言詞趕進“畫框”的內部後,對着曾經從砍人魔手上救過自己的男性搭話:
“靜……靜雄先生……你怎麼會……在這裏呢?”
“嗯……?啊——糟糕,你是誰啊?”
靜雄似乎真的記不得杏裏,認真煩惱了起來。新羅不理會他,開始說明在杏裏睡着的這段時間中的經過:
“啊啊,他啊……昨天被槍射傷了。腳部跟肋腹部中彈,在因爲失去平衡而跌倒的這一段時間,讓開槍的傢伙給溜走了,還真是有夠遜的呢。”
“……你找死啊?”
“我打從心底對你道歉。”
新羅在被靜雄瞪的同時跪了下來。
結果靜雄似乎放棄回想杏裏的事情,開口說道:
“沒有啦,一開始還以爲是因爲下雨的地面很滑,所以纔會跌倒……然後就看到肚子跟腳開始流血,才注意到,啊啊,我被開槍了,正覺得那麼就該把對手給宰了的時候……那票傢伙竟然就全都溜走了。接着湯姆先生就跟我說什麼……要是不去看醫生,就會因爲鉛中毒而死這種恐怖的事……”
“爲什麼會跑來找我這個密醫啊?光是要切開你的身體,就弄壞我好幾把手術刀了……”
“像這種槍傷,不是都會被警察問東問西的,很麻煩嗎?與其這樣,還不如來找你還比較便宜。”
靜雄老實地回答,新羅則是大大嘆了一口氣,然後問道:
“那麼……之後你打算怎麼做?”
“那還用說……”
對於新羅的疑問,靜雄用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回答。
沒有注意到那對杏裏來說,是包含了多麼殘酷的意義。
“就是把開槍射我——跟那個下命令,叫作紀田正臣的傢伙給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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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 廢棄工廠內部
“剛纔還真讓人嚇出一身冷汗呢。我還以爲你會挨子彈……雖然搞不懂是怎麼回事,這次還真多虧了砍人魔。不好意思啊……在把那把槍處理掉之前,我們也不能有所行動。”
黃巾賊。
——喂……搞什麼啊……
應該是黃巾賊老大的正臣,怎麼會被同樣是黃色布巾的同伴圍毆呢?
“的確……這是最糟糕的景象了……”
他從懷中取出一把小刀,轉身的同時用力突刺——
只是……就只是想要說說話——
在理解狀況之前,感情便讓他先吶喊這兩個人的名字了。
他在跟一臉呆滯的法螺田四目相交的同時,便將黃色布巾給扯了下來。
DOLLARS。
“該死……這到底是……到底是怎麼回事啦?噴……噴子呢,噴子到哪裏去了!”
——————————
“就是現在……‘背叛’!”
爲什麼正臣會遭到黃巾賊圍毆,以及杏裏爲什麼會帶着日本刀並出現在這個場所——
“門田……先生?這到底是……”
她接到新羅打來的電話,提到:“杏裏好像因爲看到手機上的短信而跑了出去。我現存雖然在追她……大概是往那間廢棄工廠的方向,該說我已經不行了,呼吸……該說啊,好快啊!杏裏她跑得好快啊!”於是便讓帝人坐在後座,直接駕駛黑摩托朝着廢棄工廠前進。
至今他們之間得到的所有情報——
“帝人與杏裏……不是屬於這邊的人吧……”
可是,心中卻湧起想要見這兩個人一面的衝動。
就在他這麼喊的時候——
“原本可是……要用拔釘器把你敲個腦袋開花的喔?”
“正臣!!園原同學!?”
雖然嘴巴上說得輕鬆,但是要找到三十個願意混進敵陣中的人,可不是那麼輕易就能湊到的人數。正臣呆望這名過去曾經救過沙樹的男人的背影——感覺到他那股連自己和法螺田都望其項背的領導氣質——現在就只能對他心生驚訝與感謝而已。
然後出現令人難以置信的情景。
戰況已經開始呈現一面倒的狀況——法螺田依舊想着要如何活下來,於是開始找起剛剛被打飛的手槍。
在那當中,看見一名挾帶懾人氣勢在擊倒黃巾賊成員的人。
周圍的聲音膨脹了好幾倍在腦中作響。
她很清楚靜雄有多麼強悍。只要一想到再這樣下去,正臣就會被靜雄殺死——她判斷與其說服靜雄,不如先讓正臣逃走纔是上策。靜雄與新羅雖然似乎還在談論些什麼事情,但那些話早已經無法傳到她的耳中,杏裏立刻用手機的短信來聯絡“孩子”中的黃巾賊成員。
“沒什麼啦,我一直很在意你之前提到的那個法螺田的名字……所以就稍微去打聽了一下,結果就是現在這個樣子啦……我去找了大概三十個DOLLARS的同伴,隨便找塊黃色的布綁着混了進來。遊馬崎跟狩沢因爲太顯眼,所以就沒帶來了。”
從集團當中發出另一道聲音。
都打從心底確信那些事都“無所謂了”。
——搞什麼啊……
就是組織內發生革命,正臣早已經被黃巾賊給放逐這件事。
映入正臣眼中的,是眼眶泛淚,不斷搖晃自己的帝人,以及用同樣的表情凝望自己的杏裏的身影。
令他在意的事多如牛毛。
門田召集的集團全都互相認識。然而,對法螺田所召集的黃巾賊來說,在這場混戰當中,他們根本就是處於敵我不明的狀態。
正臣一時間摸不着頭緒,用拔釘器代替柺杖而總算站起來後,他對門田問道:
——這是在搞什麼啊?
正臣的身體,因爲緊張感在突然間散去而到達極限,就這麼不支倒地了。
可是地板上完全找不到類似的黑色物體——
這樣的文章。
她在這時候得到黃巾賊正在那個工廠集合的情報,甩開阻止她的新羅後,用她的雙腳奮力跑到這個地方——
然後,出現在那下面的是——
就只覺得這兩個人的表情很相似。
忍耐襲擊全身的痛楚,正臣逞強地做出苦笑。
就在杏裏光明正大地表明真實身份,爲了保護正臣而站在他的面前時———
門田帶着賊笑說完話後,接着就面對正臣的方向:
法螺田因爲搞不懂這句話的含意而環顧四周——
只不過,如今在他眼前發生的,是他壓根沒有想像過的景象。
在塞爾堤的想像中,她認爲會看見黃巾賊跟名爲正臣的少年,與拿着日本刀的杏里正相互對峙的景象——
“所以……根本沒有必要看屍體……我只是這麼覺得而已。”
“讓沙樹哭泣的人……是你嗎……?”
逼近兩位少年的人,被從一旁跑過來的成員給揍倒在地上,而衝向那名成員的人,又被另外一名成員賞了一記飛踢。
“正臣!正臣!振作點,正臣……!”
——這是什麼……情形啊……
“……可惡啊啊啊啊啊!”
“不……不是……我……”
“你……那個時候……跟那個叫泉井的傢伙在一起嗎?”
“……啊?”
砍人魔。
——這是什麼啊……
雖然個子比自己矮小——全身是血卻依舊毫不留情地——將拔釘器高高舉起的模樣。
“紀田同學!”
在路上奔馳的時候,她將PDA遞給帝人觀看——
“紀田同學!”
牙齒不斷打顫,法螺田想起站在身後的少年的模樣。
“果然是你這傢伙啊?我聽說泉井那一票人被逮捕的時候,只有你一個人順利逃走而沒有被起訴……真沒想到,你竟然學會弄這麼大手筆的花樣啦。該說啊……這點程度的僞裝就能混進來,硬是要增加人數還真是個敗筆。”
正臣沉靜地說着,就是不願意讓那兩個人看到自己的臉。
〈你有無論看到多麼不願意見到的事物,都能夠接受她的覺悟嗎?〉
——就是因爲這麼想,她纔會帶帝人過來……然而現在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感覺心臟要被捏破似的。
“把沙樹的腳打斷的人……是你嗎?”
帝人直接從摩托上跳了下來,跑到膝蓋着地,全身是血的正臣身邊。
——這兩個傢伙,不是對相當合適的情侶嗎?
他們之間所抱持的各種懷疑的念頭——
忽然,他看見法螺田被他的學弟們給拖着,然後逐漸逃走的身影。
“喂……”
正打算要追上去而往前踏出一步的瞬間——
再怎麼說,其中一個人拿着危險的刀刃,另一個人則滿身是血。
“嗨。”
看見正臣的樣子,帝人不由得這麼低吟。
雖然這三個記號差點要在三人的腦中浮現——卻在彼此互相對望的瞬間,全部飛向九霄雲外去了。
而這點,另外兩個人也是完全同樣的想法。
然後,感覺背後有兩道不安地看着他的氣息,頭也不回地繼續說着話:
一面這麼說着話,門田又將一名“敵方”黃巾賊給擊倒。
即使是與DOLLARS或黃巾賊都無關,只是純粹聊聊天也沒有關係。
取而代之的是從正後方傳來一道聲音:
陷入混亂的並不只有那三人,法螺田他們也同樣錯愕。
此時此刻,只需要爲了讓彼此平安而行動。
然而正臣那綁着黃色布巾的拳頭,卻以交叉反擊拳的方式陷入法螺田的臉孔中。
凝望這兩張並排在一起的臉,正臣將DOLLARS和砍人魔的事情全都拋向一旁——
放眼望去,在工廠內四處都發生類似的現象——現在黃巾賊的成員是不是正一個個倒在地上啊?
“給我站住……”
法螺田的動作與呼吸雖然完全靜止下來,冷汗卻還是不斷流淌而下。
然後,塞爾堤也是——帶着複雜的心情探望現在的狀況。
“終於給我死出來了啊,黑摩托……可惡……雖然搞不懂是怎麼回事,我說你們啊,把這些傢伙全都給我宰了!就算把那個兩手空空的小鬼抓來當人質也無所謂!”
然後杏裏便來到這裏。
將兩位少年抓住當人質,藉以阻止黑摩托與日本刀女人的動作,然後來個一網打盡——那就是在他的腦中所浮現的畫面。
看着在地面打滾的法螺田,正臣靜靜地開口。
黃巾賊的成員們在互毆。
然而短信中並沒有寫下最重要的情報。
眼前所見的景象,讓法螺田用乾渴的喉嚨硬生生嚥了一口口水。
那是一名臉部綁着黃色布巾的黑髮男性——
“門……門……門田!你……你這小子!”
坐在塞爾堤背後的帝人也從摩托的後座上確認了工廠內的狀況,並帶着驚愕的表情呼喊這兩個人。
——那麼……適合我的對象……又是誰呢……
——不……那還用問……無論合不合適……都沒關係……
“要送我到醫院的話……可以讓我拜託一件事嗎?”
正臣在全身傷痕累累的狀態下說話,而發現正臣還活着,帝人與杏裏就像那是切身的車情一般喜極而泣。
——搞什麼啊……高興得像是自己的事情似的……
“要送我去的話,就選來良綜合醫院……”
——結果——懷疑這兩個人的人,就只我啊……
“有個女人‘在等我’——拜託了……”
正臣已經處在意識和嘴巴上說的話不一致的狀態中,卻還是聽到在旁邊看着這情形的門田,用一副拿他沒輒的聲調說話:
“真是的,雖然我叫你不要逃……你竟然是直接衝上去?有點分寸吧。”
門田雖然苦笑着說話,眼神中卻浮現對正臣感到敬意的情緒。
“放一百個心吧,我馬上把你送到來良醫院。”
聽着門田強而有力的發言——正臣靜靜地失去意識。
——————————
廢棄工廠外面
法螺田等人坐進稍微有點舊的自用車之後,顧不得三七二十一,立刻把門關起門,然後用力將油門踩下去。
輪胎雖然在原地摩擦了一下,他們的自用車還是在數秒鐘後猛烈地向前行駛。
“啊!法螺田老大,比賀不見了!”
“不用管他啦!”
同伴明明還被留在廢棄工廠內,坐在駕駛座上的法螺田依舊毫不留情地讓車子前進。從後視鏡中看着廢棄工廠逐漸遠離——然而從那一塊土地中,竟確認到有一臺黑色摩托衝了出來。隨後車子內立刻陷入半瘋狂狀態。
對於好死不死,竟然對這附近的白色摩托找碴的法螺田等人,她真的是打從心底替他們覺得可憐。
車內所有人在發出慘叫聲的同時將身體縮了起來——不過除了襲擊整輛車的衝擊,以及從頭上灑下來的細碎玻璃碎片以外,並沒有發生什麼嚴重的事情。
從那瞬間起——他們的記憶就暫時混亂了。
在不遠的前方,站在道路旁的靜雄——將手靠着的道路標誌給“扛了起來”。
“啊?”
“嗯,沒有錯,我確實收到了。哎呀,這麼一來,就能跟慄楠會收取酬勞了。”
然而下一個瞬間——比賀轉過身去,對着與臨也反方向的空間說話:
從副駕駛席上傳來同伴的聲音,法螺田因此將視線往前一看——
腦中充滿黑摩托印象的法螺田,因爲太過恐懼——想要將黑摩托壓扁,而將車身猛力往二輪車的引擎聲方向靠過去。
——!?
結果,他們在這出恐怖的脫逃劇中以被逮捕收尾,用與道路標誌發生衝撞事故以及肇事逃逸來處理。
那是一道不太適合這個深夜公園的聲音。
從遙遠的後方響起怒吼聲。
緊接着,道路標誌被全力揮出,朝他們的面前近逼而來——
“咦咦……咦咿?”
在確認這件事的瞬間,浮現在法螺田心中的念頭,比起不會變成殺人犯的安心感——現在已經近在眼前,那一瞬間湧起的絕對恐怖反而更加深刻。
他們爲了從後視鏡確認靜雄的身影,所以確實知道這輛車上到底怎麼了。
應該身爲法螺田的後輩,並跟在他身旁的少年,現在卻對臨也畢恭畢敬地低頭。
“嗯,所以才經由我來告訴法螺田關於靜雄的情報。”
絕對無法掙脫。
“是……雖然沒辦法……連子彈都回收……”
像是要利用這股運勢,他以直線車道來做出與黑摩托的差距,然而——
“可別小看交通警察啊……小鬼頭們。”
在駕駛座與助手席中間,“禁止進入”的道路標誌深深刺在那裏。
當事人們雖然堅持是“被人用交通標誌砍了”,但被判斷爲由於發生事故而產生的錯亂言行——之後雖然從標誌的破壞痕跡,以及現場的狀況看出與車禍事故完全不一樣,卻還是沒有人認爲這是人類空手進行的破壞。
那不是車子會發出的聲音,是二輪車獨特的引擎聲。
對着說話有所顧忌的眼鏡少女,臨也有些開心地對她笑道:
“閉上你的鳥嘴啦!”
對於歪曲的敞篷車的壓車攻勢,白色摩托隊員在絕妙的時間點上閃開——
“不準給我……逃走啦啊啊啊啊啊!”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畢竟再怎麼說,“車頂完全從車上失蹤了”。
“原來你就是……那時的臨也先生啊。那個……當時真的很謝謝你。”
“法螺田老大,我們以後要怎麼辦?”
“是啊,園原杏裏小妹妹……還是該稱呼你爲‘罪歌’呢?不,畢竟你沒有被奪走意識,還是叫你杏裏好了。話說回來,你還記得我們之前見過面嗎?”
無法形容的破壞聲在冷清的住宅街上響起。
然後法螺田等人——品嚐到今天以來最大的恐怖。
“竟然對要提出警告的白摩托壓過來……膽子很大嘛!”
法螺田回過神時,自己正一邊大叫,然後在無數的車陣中以瘋狂的速度奔馳。
“那個,真的很謝謝你……那麼,接着就請你回家,過着普通的生活吧……”
也或許是因爲警察有可能猜想到是靜雄——卻因爲關在拘留所中的法螺田所犯下的諸多罪行一一浮出檯面,結果就沒有去逮捕靜雄。
法螺田開始自暴自棄,直接把油門踩了下去——
法螺田激動地將油門催到底。
可是,法螺田並沒有注意到。
纔剛入學的自己被總是欺負自己的集團虐待時,他與帝人一起闖入現場,將進行虐待的女孩子們給趕走了。不過話又說回來,因爲靜雄在那之後就立刻出現,所以雙方根本連招呼都沒有打過。
“那個……其實……我本來不想這麼做的……”
工廠的道路是一條既冷清又筆直的道路,很幸運地,沒有任何車從對面開過來。
然後像是害怕被捲入後會無法脫逃,保持在無聲的狀態下離開大馬路。
從背後飛來的衝擊,其真面目是非常簡單的事物。
——搞……搞什麼……我是什麼時候跑到這種大馬路上的?
“奇怪?可……可是那個地方怎麼會有道路標誌……”
“原本打算立刻將法螺田的事告訴他們,交給慄楠會的人去處理就好了……想說反正都這樣了,要是能用槍把小靜給殺掉就太幸運了。”
在那當中,在區民之森的小高丘上——有兩道人影安靜地對峙着。
到底逃了多久呢?
在比賀迅速離開後,代替他出現的是一名少女。她的打扮與聲音同樣和這個場所不搭調。如果是在大白天,說不定反而非常適合——以在深夜的公園中與男性兩人獨處來說,少女的服裝實在太過乖巧了。
靜雄沒有死。
身形較小的影子將袋口綁緊的拉繩揹包交給對方後,另外一個人影靈巧地將繩子解開來,在確認內容物的同時展露笑容說道:
位於中央公園的一角,被樹木包圍,有着六角型屋頂的涼亭。
只有一件事讓警方頗爲頭痛——
當法螺田聽到那聲音的同時,激烈的衝擊刺進車子底盤。
法螺田爲了知道發生什麼事,於是立刻抬起頭來,在眼前的是跟不久之前一樣的一般道路風景。
“什麼!?竟然還活着!?”
周圍高樓的窗戶依舊有許多燈光明亮着,讓人喪失對時間的感覺。
“那個,你就是……折原……臨也先生吧?”
而且現在還沒有槍。即使有槍——也沒有自信能贏。
“總之先逃啦!沒什麼,看來警察還沒有動靜,就這樣先逃到什麼地方以後,等事情冷卻下來……等到泉井從保護管束中出來以後,就能捲土重來了!”
在丑時三刻(凌晨兩點到兩點二十分)這個要過不過的時間。
塞爾堤從遙遠的後方看見那個情形——身體因此顫抖了一下,然後替法螺田等人雙手合十祈禱。
這舉動跟他平常面對法螺田時的態度截然不同,在對臨也的那份敬意中,包含着不同於恐懼之類的情感。
——可惡!就這樣把你給撞死!
就在副駕駛席上的男性這麼說的時候—
認爲有可能是法螺田所使用的槍枝,始終都是不知去向。
同一天 深夜 新宿中央公園 富士見臺六角堂
站在那裏的是一名似曾相識的男性。他將手靠在道路標誌上,並怒目橫眉瞪着自己。
在對臨也鞠了一個躬之後,杏裏表情瞬間變得嚴肅,面對他說道:
車子變得非常通風,取而代之的是,後視鏡消失了。
“是,似乎就是這麼一回事……‘母親’……”
無論如何,法螺田都得暫時待在牢中一陣子了——
在此同時,臨也的鼓膜上響起一名少女戰戰兢兢的聲音:
“啊啊?”
黑摩托的引擎聲與一般的引擎聲不同這件事。
在車內所有人都異口同聲時,靜雄也在同時間確認到,車內有一名頭上綁着繃帶的男性——於是臉上青筋畢露,並展露兇殘的訕笑。
——靜雄到哪裏……啊!?
“嗚咕喔喔喔喔嘎喔喔喔喔喔!?”
“是……”
而在安全帽下的眼神閃爍,並自言自語地說出跟法規沒有關聯的話。
“是啊,至少也該打中頭部或心臟才說不定會死,真的很可惜呢。”
黃巾賊的身影也從這一天開始劇烈減少,池袋的街道取回一時的平穩。
坐在外型實在是過於扭曲的敞篷車上,少年們發現只差那麼一點點,自己的腦袋就會整個被擊飛這件事——全身都陷入腦袋一片空白的恐懼之中。
情況變成只有在窗框的位置上,總算還留着僅剩的殘骸,剩下破裂的玻璃的下半段還殘留在那裏。
說着這些話的臨也,他手上拿着的是——原本應該由法螺田所持有的手槍。
乍看之下似乎是毫無接點的兩人,在過去卻有幾次接觸。
忽然有道引擎聲傳進法螺田的耳朵中。
比賀對着柱子的影子這麼說完後,用與剛剛更不同的敬意鞠了一個躬。
——————————
“那……那傢伙!那件酒保服……!靜雄!是平和島靜雄!”
法螺田在不到一天之前所犯下的“過去”——
“追……追……追上來了啦!是……是……是黑摩托!”
這輛快速成形的敞篷車逃進大馬路上,完全沒有在意喇叭的噪音,就只是莽撞地不斷向前突進。
“啊啊,沒關係沒關係,只要能回收槍管的鏜線,就算子彈被警察給回收去了也沒問題。不過還真是辛苦你了,‘比賀’。工作這麼迅速,真是感謝你。”
精神回覆正常的法螺田無法理解自己所處的狀況,就只是穿過前方車輛間的縫隙,漠視紅綠燈,不斷爲了逃離從背後感受到的恐懼而疾馳。
“我要逃……我要逃我要逃!什麼啊!搞什麼啊!該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喔啊啊啊啊啊!”
“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後,會接近以瘋狂速度奔馳的法螺田的車子的摩托,當然就是——
“啊……法……法螺田老大!前……前面!”
少女的話還沒說完——便從手掌中出現銀色的刀刃。
以讓人聯想到居合斬的流暢動作,一把刀出現在臨也的眼前。
“請讓我……砍你吧。”
每天都重複着同樣的行爲,當中沒有任何感動,只是不斷聽着罪歌詛咒的言詞,重複做着同樣夢境的每一天。因爲遇見帝人、正臣和塞爾堤,她從乍看之下,像是日常的非日常生活中脫離而出——
雖然期望每一天都能有所變化,卻從未期望帶給帝人和正臣不幸。
爲了要得到自己所期望的日常,爲了要得到帝人與正臣的安穩生活——
過去是將刀對向“罪歌”的“小孩”,而這一次是操弄着DOLLARS與黃巾賊,讓自己周圍的生活陷入混亂的黑幕。
杏裏爲了“支配”那名黑幕,擺好握刀的架勢,面對眼前的男性。
“爲什麼……爲什麼要做這種事呢……把紀田同學……還有龍之峯同學捲進來……”
“嗯——我什麼也沒有做啊?也沒有從後面推一把。我只不過是指引一個方向而已……說得也是,如果是要對我的行爲找出理由的話……”
對杏裏來說是非問不可的問題。可是對臨也來說,卻像是被人詢問今天午餐的菜單一樣,以非常輕鬆的態度回答:
“因爲我喜歡……喜歡人類啊。”
“……?”
杏裏不瞭解對方的意圖而側頭表示疑惑,臨也則是張開雙臂,心情愉悅地開口說道:
“對,就只是因爲喜歡人類。不論是美德或是惡德都平等地喜歡。唯一討厭的,就只有平和島靜雄一個人喔。說不定,我只是爲了想要看見人類的各種不同面貌吧……接着是問題,剛剛的答案是認真的還是胡說的呢……?”
對於像在戲弄自己的臨也,杏裏靜靜地眯起眼睛:
“只要支配了你……就能知道了……”
杏裏用她平常幾乎完全無法想像的聲調說話,並以銳利的動作朝臨也直衝而去。從跨出第一步到揮刀,刀刃的軌跡都以極爲精準的弧度在滑動。這個讓人聯想到已經出鞘的居合斬法的動作,應該能夠讓臨也對距離感產生些微的錯亂纔是。
然而臨也像是看穿了這件事,甚至用會讓人覺得他很膽小的速度飛快地向後退,從六角堂中跳進高丘上的草叢內。
“聽說某些居合刀法與其說出刀速度快,不如說會使人的距離感出錯……是真的啊。”
“賽門……?”
“啊啊,或是在那附近走路的情侶好呢?”
讓到剛剛爲止都像是恐嚇般的言詞,全都變得像是一場玩笑:
當然,這麼做會使杏裏陷入死亡的恐懼當中——不過她將自己的視野都往畫框的內側推擠,將恐懼心也硬是塞了進去。
然後——注視着透露冷靜視線與穩固架勢的杏裏,臨也靜靜地開了口:
只不過,感受着許久未曾嚐到的直接性“痛楚”——
在他所說的這些話中,僅僅參雜了一絲真心話。
同時利用杏裏的死角來移動,繞到她的背後。
——————————
他的一句話將杏裏的心拉進畫框內。
傷痕累累的巨大拳頭,陷入臨也的面容之中。
——————————
“怎麼可以把人類交給不過是一把刀的傢伙?”
“……?”
——爲什麼賽門會來這裏?
不過杏裏不爲所動。她不可能沒有預想到這個情形,所以早就已經將子彈從那把手槍中取出來了。
“即使將毫無關係的人捲進來……因爲你無法去愛人,所以不會感到有多痛心吧……?”
“把帝人的情報泄露給法螺田的人……是你吧?”
“真是的……有像你這樣會採取跟我的預料中一樣行動的人……也會有像賽門、小靜那樣完全顛覆我的預測的人。正是因爲如此,我纔會對人愛着愛着愛到無法自拔的地步……啊啊,沒有錯,一定就是因爲這樣,我才能夠繼續做這種該死的工作……讓我高興到想要吐呢。”
“我可是非常非常愛着人類……”
看着鏡子檢查瞳孔,在確認應該沒有腦出血的症狀後,臨也喜孜孜地笑着面對波江,對她開口詢問:
“請你……閉嘴——”
雖然那只是一瞬間的事——對賽門來說卻很足夠了。
最後,臨也又賊笑地補上一句話。
——————————
就像爲了證明這一點——平常總是能夠立刻就聽見的詛咒聲,在完全看不見臨也的背影之前都完全保持着沉默。
但那股飄浮感立刻就被宣告終結,他飛到距離數米外的公寓牆壁上,背後遭受強烈的撞擊。衝擊從背後穿過腰部,直達到手腳的末梢,血管像是要從全身噴出來一般的痛苦與麻痹感襲擊着他。
“好了……你打算怎麼做?如果真的想要得到既平穩又幸福的日子,就用那把刀去砍每一個你認識的人不就好了?你來成爲女王,這麼一來,即使是和平的世界也能輕易到手。”
很難得地,臨也的心陷入“疑問”當中。
臨也微微一笑,將剛纔的話再說一次:
“我先告訴你一件事……我老早就知道比賀是砍人魔事件中的被害者了。他是在對小靜找碴以後,在傷痕累累地逃跑時被砍到的。可是你想想看,爲什麼我會命令這一位比賀來進行回收手槍呢?”
“你還真是個卑鄙膽小的傢伙耶,讓人覺得可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意識雖然開始朦朧,卻又由於衝擊而引起的內臟疼痛與嘔吐感而強制清醒過來,開始聽見眼前蹲下來的黑人所說的話。
“我會瞄準比賀。”
正當臨也要開口說些什麼的瞬間——
臨也叫出名字後,賽門對他投以跟平常一樣開朗的微笑。
“啊啊,不過只有那個你偏愛的小靜除外,因爲我不想要,所以就給你吧。我會祈禱你能夠早日將他切成絲,加油喔……那麼就再見啦。”
“對人類來說,最討厭的應該就是你吧。”
三十分鐘後 新宿 某棟公寓
在透明的袋子中,裝着幾顆像是子彈的東西。
“那樣子……那樣子做是錯的……!雖然我……無法去愛上某個人……就算如此,我還是覺得……那是錯的。”
十五分鐘後 新宿 某處
冗長的自言自語從這句友善的話開始。
“啊……是很卑鄙啊,我也這麼認爲。”
“還真是讓人覺得好笑的自我滿足?你只不過是單方面認爲自己無法去愛人,並拿這個當成理由,然後對現在的立足點感到滿足罷了。罪歌會代替你去愛人?說什麼蠢話。到底要如何才能證明,那把刀的詛咒跟人類的‘愛’一樣?”
因爲是似曾相識的聲音,所以回頭望去——站在那裏的,是有着能夠融入黑夜中的鮮豔黑色肌膚,身高超過兩米的巨漢。
“因爲人類是——我的東西。”
似乎沒有人注意到在遙遠的暗處中,杏裏與臨也的這些一來一往——不過情況若是繼續發展下去,沒人知道結果會如何。
“好了……在剛剛的一來一往當中……我是否能夠將子彈裝進這把手槍中呢……?”
看見波江泰然自若地回答,臨也一陣苦笑,然後很高興地仰望天花板說道:
“你沒事吧?應該沒有腦出血吧?”
杏裏判斷臨也是與自己至今所遇見的人完全異質的存在,並緩慢地將“罪歌”的刀刃收回身體內。
三十分鐘前 路上
臨也一面賊笑,一面將剛剛從比賀那裏收下的手槍對準杏裏。
波江很難得說出替他擔心的話,不過卻沒有傳進臨也的耳中。
然後用那名最令他不高興的人來比較,嘟噥似的分析剛纔的拳頭:
他一副跟擁有一擊必殺能力的對手打完比賽的拳擊手,一邊的眼皮腫了起來,在周圍則是擴散着濃濃的瘀青。
那些話正是是對罪歌提出的宣戰佈告。
臨也的視線沒有落在杏裏身上——而是對着位於她背後,正走下山丘的比賀。她不知道臨也口中說的人們距離有多遠。她聽不見腳步聲,也不知道臨也手上的那把手槍,到底能殺傷距離這裏多遠的人?
“我說你啊……要是太小看我,那就麻煩了。我能夠跟小靜打架勢均力敵,可不是沒有原因的。還有……嗯……至少不應該把這個交給我。”
“可惡……正因爲惡整到罪歌,覺得自己說不定是個特別的存在而洋洋得意時,馬上就遇到這件事……”
臨也捱了強烈的一擊,在感到顏面疼痛的同時——也感覺到身體有飄浮起來的感覺。
可是臨也似乎早已看穿杏裏的行動,面露微笑地——一隻手握着手槍,而另一隻手則拿着小小的透明袋子。
對着一語不發的杏裏,臨也繼續戲弄:
“力量的話,當然是小靜佔上風……不行啊……那個……那是有學過相當程度的某種格鬥技的拳頭。雖然能做出反應卻還是閃不掉……呵哈哈,這下子,那些他是俄羅斯的黑手黨或是前傭兵的謠傳搞不好是真的了。”
忽然被人從後面搭話。
“你說呢……就算真的是這樣,反正你也一定早就預料到了吧?”
“……!”
臨也挑釁般地問道——杏裏一方面讓心情沉靜下來,一方面將意識集中於看出對手的動作。即使那裏畫裝有子彈,只要將一切都交給“罪歌”的記憶與經驗,就有辦法處理。
“……只是捱了一記很不錯的拳頭。雖然不至於昏過去……但在還沒辦法站起來的時候,被人用俄羅斯語狠狠地說教了一番。真是的,什麼‘我沒有打算對你說教’……這根本就是在說教嘛。”
靜雄的名字突然被提出來後,臨也便自嘲地笑了笑。
看穿這一點的杏裏,將彈開的刀身一轉,朝背後砍去——
耳中聽着這些用俄羅斯語說出來的諷刺與嘲笑,臨也往眼前的壯漢看過去——並緩緩地開口:
面對身體僵直的杏裏,臨也平淡地將事實坦白出來:
然而,波江面對臨也,聽完他的真情流露後——
“你還真是慢呢。那麼,那樣東西……你那張臉是怎麼回事?”
用冷徹聲調來否定臨也這個人:
她揮出的這一刀造成比起剛纔還要更加銳利的軌跡,臨也卻用從懷中掏出來的小刀,硬是將它彈了開來。
將杏裏留在公園,在回到自己公寓的路上——
“啊啊,話先說在前頭,我不會瞄準你。”
杏裏和罪歌對槍械都沒有足夠的知識。
“……!”
“什麼事?”
平常都是在給予他人疑問與混亂的臨也,這次立場相反了過來。
就只有一點點。
看見臨也那張左眼瘀青發腫的臉,波江不禁目瞪口呆。
“是你呀……是爲了要像這樣跟你說話……想要對你提出宣戰佈告。”
接在後面所說出來的話——
臨也依舊無比開心。
“嘿……可以聽我說一些不是很好聽的話嗎?”
說不定,罪歌也從臨也身上感受到某種令人不舒服的感覺。
“雖然已經對你說過很多次了……”
“什麼?俄羅斯語是什麼意嗯……?你就算跟那個叫靜雄的人打架,不是也不會弄成這副瘀青的德行嗎?”
然而臨也並未做出施加攻擊的動作,在拉出比剛纔還要遠的距離後,繼續對她說話:
並非針對杏裏,而是對着她手上的刀。
臨也老實地發出讚歎聲後,對再次擺好持刀架式的杏裏投以挑釁的言詞:
在杏裏轉過身時,比賀的身影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能看見在公園中有幾對情侶之類的人在走動。
“吶……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假設比賀已經遠離,臨也就會將槍口對準那些人嗎?
“哎呀哎呀,那樣的話,無論帝人還是正臣都對你懷有喜歡的心情……你卻不做出明確回覆的態度,這是否能算是正確呢?”
用爽朗的笑容說完後,臨也若無其事似的背向杏裏。
就好像——罪歌打從出生以來,頭一次對人產生厭惡感。
“嘿……”
這句話還沒說完前,杏裏的身體已經動作起來。
這句話毫無疑問也是俄羅斯語——在水泥地上,形成了一幅東方人與黑人在用俄羅斯語交談的詭異畫面。
“可是呢,賽門……我可是很喜歡自己的這種卑鄙喔。”
臨也背靠在牆上,依舊以輕鬆的態度對賽門詢問:
“我瞭解賽門很重視這座城市……不過呢,爲什麼會在這種時候出現?這應該跟你一點關係也沒有吧?”
“沒什麼,這很簡單。”
對着難得會老實詢問他人的臨也,賽門毫不隱瞞地開始述說真相:
“正臣有個女朋友吧?”
“……是啊。”
“那女孩跟我的搭檔說了,包括你的事還有剛剛發生的事。”
聽完他的陳述,臨也回想起三島沙樹的容貌。
的確有對她談起一部份這次的計劃。從很久以前——爲了要利用紀田正臣,在有萬一的情形下,需要將她拉回來當棋子使用。
——啊啊,是這樣啊……沙樹她……是真的喜歡上紀田了啊……
沙樹背叛自己。
對於這個事實,他並沒有感到太驚訝。
——那樣也好,我會祝福他們。
不如說,這依舊還在預測範圍之內,不過還是有一件事讓他無法釋懷:
“她爲什麼要聯絡你們?這種事情,直接跟紀田本人說不就好了?”
“哈!就算對他說,現在的紀田也不會就此罷手吧?而且……她也沒有其他能夠打電話的對象了。恐怕就連門田等人的電話號碼都不知道。”
“那又爲什麼會找你們——”
話說到一半,臨也注意到了。
雖然還算不上是無法忍耐的痛楚,但也不到能夠忽視併入眠的程度。
森嚴在此時暫時頓了一下,以嘲諷的口吻指出一項推論:
“不,沒事。所謂的涼南希,是指在愛爾蘭與蘇格蘭的傳說中出現的妖精吧?據說是會誘惑並殺死喜歡上的男性。”
在離開時,森嚴一面穿着鞋子,然後用平淡的口氣這麼說道:
“因爲……這兩天調查了不少關於你的過去……就連兩年前的那起鬥爭事件,也全部都是你在背後操弄吧?”
“因爲這樣,正臣才能夠不受傷……那就是最好的——”
還是說,這全部都是因爲臨也的指示才裝出來的?
對着拿起話筒說:“是,您好,這裏是露西亞壽司。”的廚師,沙樹到底要如何開口來求助?
“如果是真心喜歡那名妖精……說不定就是幸福……”
“我呢,認爲就連那件事也是你所指示。是否打從一開始,你就已經對那名少女下達了故意讓敵對組織給綁架的命令呢?不過我是不清楚,有哪個女孩子會聽從那種或許會讓自己受重傷的指令就是了。”
——不行……我無法忍受……
從房間的旁邊傳出對這句自言自語的回答。
“你知道……涼南希嗎?”
“讓兩票年輕人所組成的隊伍……嗯,算是日本版的獨色幫吧?在他們兩邊都打好關係,非常順利地在他們之間周旋。而你自己本身則是完全不會弄髒手,確實地將情報販子的好處都收下。”
兩年前——
“我說臨也啊,你這小子……別在這座城市亂搞。”
“沙樹她們是……可憐的女孩子們呢……她們就是這點惹人憐愛。”
對當時的正臣來說,爲了從那種痛苦中逃走,只好—
正臣回想兩年前的事,對着天花板喃喃自語。
森嚴同時表達佩服與驚訝的感受,並確實瞭解眼前的青年是徹頭徹尾的壞胚子。
“……我們分手吧。”
“不管醫院還是哪裏……只要是有電話簿的地方就可以找到我們。”
她的笑容跟入院前的時候一模一樣,是因爲能見到正臣而打從心底高興的表情。
“?”
——還是……得告訴她……
“不過……對詩人來說,生命被奪走會是不幸嗎?”
“搞……搞什麼啊……沙樹……你是什麼時候進來的?”
然後臨也才發現……
爲了要提出“分手吧”而進入沙樹的病房時,她靜靜對着自己微笑。
正當森嚴思忖在這張笑容的背後,到底將多少人的人生給毀掉時,臨也突然改變口氣,說出一個單字:
“我可不想被喜歡沒有頭的變態這麼說……算了,這就先不提了……包含沙樹在內的那些女孩子們,都是被家人或情人施以強烈暴力的女孩。而且,程度都遠比想像中還激烈……”
“什麼嘛……你果然會恨我吧?你一遇到事情時就逃走的我,今天卻一個人衝進敵陣中……不過,卻奇蹟似的只受了這點程度的傷就是了。”
也就是說——
“剛剛,想說別把你吵醒。”
回頭看向臨也浮現的輕鬆笑容,森嚴在防毒面具之下訕笑:
然而,就是那張笑容——比任何事物都更能激烈地傷害正臣的心。
會面時間早已經過去。因爲不是會造成生命危險的傷勢,他就先請帝人和杏裏兩人回去了。正臣被安排至一間偶然空出來的個人病房中,因爲覺得無聊,便一面望着天花板,一面回想在這間醫院中發生的過去。
“對,誘惑男性。要是男性接受她,就給予他才能並奪走生命……相對的,要是男性拒絕她的愛——一直到那名男性回心轉意爲止,都會像是奴隸般勤奮地付出的女妖精……沙樹她們就是像那樣的存在。”
“嗚哇!?”
——說啊……快點說啊……我……
“你啊……用俄羅斯語跟日本話說話時的印象,也差太多了吧……”
沙樹的確不知道能夠求助的聯絡方式。
“即使注意到自己會不幸,卻連這一點也會一併包容……這不是很幸福嗎?”
“我從門田先生那裏聽說了……全部。”
“真笨呢,正臣真的是笨蛋呢……”
因爲這實在是個過於愚蠢的結論,臨也不由得啞口無言,不過賽門還是面帶微笑,將答案告訴他。
雖說喫了止痛劑,全身上下依舊隱隱作痛。
“…………”
“可是呢,沙樹現在已經變成紀田的人了。所以……紀田就會如同傳說中的詩人一般削減自身的生命。至今爲止是這樣,從此以後也是如此。”
——————————
“冷靜想想……我這樣好像是非常糟糕的男人吧……”
“可是你不用在意。對我來說,在那之後不論你有沒有來……也沒多大的差別了。”
然後,想起親身兒子與某個“怪物”的情侶組合——
正臣慌張地朝那個方向望去,結果看見沙樹靠在牆壁上的身影。
“……”
“……別再說了。”
——那個……那個混蛋……!
正臣全身冒汗地愣站在原地。看到這樣他,沙樹彷彿要給他臺階下似的——從口中說出阻止他的話。
臨也的這個問題,讓森嚴似乎有些驚訝地瞪大雙眼。
沉默瞬間掃過。
“結果在白天時沒有趕上,現在就只能像這樣給你一個警告。”
少女似乎看穿正臣的內心——
雖然沒有注意到,看來自己與沙樹是在同一棟樓層。搞不好,這還是已經熟識的醫生們的善意安排。
“賽門你啊……”
“我們壽司店的生意還挺不錯的。”
對臨也的憤怒湧上心頭,然而瞬間卻又被另一個感情給壓抑下去。無論是將憤怒的矛頭針對誰,最後也一定都會轉回自己身上。臨陣逃走這個事實,勝過其他的任何情感而束縛住正臣的心。
躺在醫院的病牀上,正臣靜靜地看着天花板。
利用這一句“分手吧”。
臨也用已經開始腫起來的眼睛仰望黑人,然後用日本話嘀咕:
“不過你還真是個……讓人覺得沒救的卑鄙傢伙耶。”
“我知道……正臣其實……沒有來吧?”
“嗯……我從臨也先生那裏聽說了……正臣一直都在打電話給臨也先生吧?打了好幾通好幾通……他笑着讓我看通聯記錄。”
一想到這裏,臨也很自然地嘴角一揚。
正臣帶着自嘲的笑容將眼神別開,沙樹表情更加陰沉地開口說道:
“那些是你悲哀的玩偶們啊。你似乎從高中時期就總是在搞這一套。‘那傢伙不瞭解真正的愛’——新羅總是這麼說你呢。”
事到如今也不可能知道了。
“我知道……”
“大概就是像這樣,對奇怪的地方很老實這一點吧。”
這答案真的太過簡單,太過單純了。
——————————
“你是指哪件事呢?”
臨也特意不去回答那個問題,只針對少女的事情,參雜着微笑談論起來:
“不但如此,還指使那些信奉你的少女們混入那些少年當中……據我所知,似乎是因爲當中的一名少女受了重傷,事件才就此落幕……”
沙樹的安慰,只會讓他感到痛苦。
“謝謝你……有過來。”
“沙樹她……到底是看上我的哪一點,覺得帥呢?”
“……咦?”
“即是如此,還是無法討厭,也無法去憎恨那個對象。她們就是因此而走投無路的女孩子們。也因此——操縱起來才特別簡單。與其說她們是深愛着那個家人或情人,不如說是抱有一種類似信仰的感覺。將那份信仰——切換到我身上,就只是如此而已。假如我希望她們去死,她們即使會有迷惘,最後也一定會去死吧……”
彷彿是想起了少女們的過去,臨也用着悲憫與恍惚交互混雜的複雜表情將接下去的話說出來: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正臣很自然地脫口而出:
沙樹的臉上不見平常的表情,她用認真的神情注視正臣:
說了一句反對的話:
雖然這麼認爲——
“……!”
賽門俯視臨也的笑容,自己臉上也浮現冷笑,並繼續說道:
“嗯……說得還真輕鬆。你這樣說,幾乎會讓我以爲操弄別人的信仰是很簡單的事呢。”
爲何賽門會出現?沙樹並沒有跟賽門特別交好。她雖然也會去那間壽司店,但交情應該不至於到足以交換聯絡方式。
的確,如果被臨也剛纔說的那些少女們真心喜歡上——不管會不會被授予才能,會因此不幸的機率應該比較高吧。
彷彿要打斷對方所說的話。
臨也爲那名叫作紀田的少年發表悲哀的說詞,森嚴對此則是暫時沉默片刻。
然而——就是因爲如此,就是因爲沒有人能夠拜託——她纔會跟賽門,或者是那位白人廚師取得聯絡。
臨也說的話讓森嚴有些認同。
森嚴這句話,讓臨也露出一笑置之的笑容,然後輕聲嘆了口氣:
來良綜合醫院 某間病房
電話簿。
“這從以前就該知道了吧。”
語畢,正臣便不再開口說話。
沉默暫時支配這間病房,而最先無法忍耐的人是沙樹。
與其說無法忍耐——不如說下定決心或許比較正確。
“我跟你說,有一件事……我必須要跟正臣道歉纔行……”
話才說完,沙樹便緩緩走近正臣躺着的病牀。
不僅沒有拄着靠在牆壁上的柺杖,連平常坐的輪椅也沒用到,只依靠自己的雙腳。
“那天晚上……其實我是……照臨也先生的交代,讓那些人抓到的……我很清楚……自己會被如何對待。可是……可是,因爲臨也先生這樣跟我說——這麼一來,一切都會結束……所以我,那一天晚上……是自己到那些人的聚集場所……附近……去……接着……就……由臨也先生……將情報……告訴給……那些人們……知……道……”
彷彿在恐懼着某種事物,沙樹一臉慘白地坦白。
然後因爲聲音過於顫抖,無法再把話說下去,寂靜再次於這間病房安坐下來。
對於始終放棄步行的少女能夠行動,正臣沒有露出任何表情。他靜靜地將上半身立起,痛楚雖然貫徹他的全身,卻絕對不顯露在表情上,只有浮現出大膽的笑容說道:
“什麼啊,就是這件事嗎?”
“……咦?”
“‘我知道’……”
他說了謊。
“因爲我是超能力者啊。”
其實根本就不知道。
在理解這些事情後——正臣一點也不想讓沙樹發覺,其實自己始終對讓沙樹無法行走一事深感愧疚。
他裝出一副早就知情的態度,滿臉得意地開口:
“你是被臨也那傢伙指使的吧……?爲了將我留住……要你一直假裝成不能走路。對那傢伙來說,是打着將我留在手上當棋子的主意吧。而那目的,應該是爲了某個不知名的實驗……真是的,別把醫院當成旅館住啦。雖然這間醫院好像有蠻多間空病房……應該不會介意。”
因爲這句不可思議的告白,病房再次爲沉默所籠罩。
“我第一次……違背臨也先生交代的事情……”
“對不起……我沒有去救你……”
只是,那被病房的燈光所照耀的笑容和淚水——真的好令人疼惜。
雨就只是單純以雨的身份在墜落。
“現在……我覺得總算能說出口了……”
“喂……你做什……”
“一起……改過來吧。”
少女的眼眶噙滿淚水——凝望這樣的她,正臣將過去這名少女曾經說過的話,直接對她說了出來:
直到兩年前的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的一句話。
“你自己也知道的話,就改過來吧。”
兩人面對面,彷彿要確認互相的過去一般。
“可是……我果然還是喜歡沙樹。”
“沒有錯……正臣真的是笨蛋呢……真的很笨呢……”
“什麼事?”
不再打擊任何人的意志,也不再有任何事物被改變。
聽到正臣的話——沙樹也將正臣對她說過的話,模仿起來後說回去。
最後還說出另一件——因爲害怕而始終不敢說出口的事。
正要開始抱怨而往少女的臉上一瞄——卻因爲看見沙樹認真的表情後,不自覺呆掉了。
“咕喔……!”
沙沙……沙沙……沙沙地——
害怕去承認,而一直避免說出來的話。
外頭似乎又再次下起雨來,冰冷的雨聲包覆着病房。
“……”
“沒辦法啊……不過是一個缺點,你就容忍一下吧。”
然而,雨聲已經不再令任何人的心情感到陰沉鬱悶了。
看見正臣打算將自己的謊言矇混過去的模樣,沙樹以泫然欲泣的表情笑道:
“求求你,別跟我分手。”
也不知道經過了幾分鐘後,就在正臣猶豫是否要再說一次時,沙樹的上半身隔着棉被壓了上來。
衝擊貫徹全身,讓正臣不由得叫了出來:
那麼她是否相信正臣說的話呢?這一點連正臣也無法查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