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DOLLARS 閉幕

“DOLLARS”這東西，原本只不過是個玩笑。

這原本是帝人提出的主意，有幾個跟他在網絡上認識的人覺得很有意思，便答應幫忙。

他們虛構了一個在池袋活動的隊伍，然後在網絡上到處散播這個隊名。之後又在這個虛構上面加上虛構，只要發生什麼事件，就在網絡上散佈謠言說是“DOLLARS”乾的。他們並不會自稱是“DOLLARS的一員”，一直都表示是從周遭的人那邊聽來的。如果有人要求提供情報來源，多半都會置之不理，也曾經準備過假網站來唬騙人。

當消息的動向開始脫離控制時，帝人等人乾脆一不作二不休地作了一個DOLLARS的網站。這個網站必須在入口輸入密碼才能進入，裏面準備了大量的“成員的文章”。之後他們開始到處散播網站的地址。如果有人想要密碼，就假裝表明“這是我認識的一個成員偷偷告訴我的”，然後用電子郵件之類的方式傳給對方。

就這樣建立了一個虛構的組織。關於宗旨也只在網站上寫了“歡迎自由加入。沒有任何規則與條件”這樣一句話。

當然起初有不少人會說“池袋纔沒有這種隊伍”。但說來奇怪，漸漸的，有人會對這樣的意見回嘴“有人搞不清楚狀況啦，噗！”、“沒來過池袋的小子在說什麼啊？”原先那羣發起者都說不是自己寫的。也就是說，開始有不是始作俑者的人在袒護“DOLLARS”。

原本他們還很樂於見到這種狀況，但也逐漸開始感到有點不太對勁了。

的確，一開始只是想開個小玩笑。他們原本是想炒熱這個話題，之後就丟着不管，只是想來個小小的惡作劇——然而事情卻開始朝奇異的方向發展。

原本只是虛構的隊伍，曾幾何時已經在現實社會中得到力量。

雖然不知道是誰的所作所爲。但在現實之中，有人已經跳出網絡世界，靠現實中的口耳相傳在拉攏各種人物加入“DOLLARS”。

這個玩笑越滾越大，脫離了他們的管控。事到如今也不能照實坦承，所以帝人的同夥們便漸漸抽身離開。他們認爲放任“DOLLARS”，任其自然消滅是最好的方法。

然而，就只有帝人拼命支撐着這個“玩笑”。

現在這個組織已經擁有真正的勢力了。如果沒有人管理這些成員的話，帝人認爲實在太危險了。在他的內心深處，確實有種錯以爲自己得到力量而帶來的優越感，但他一直將這種想法埋藏在心裏。等到他察覺的時候，自己已經變成“DOLLARS”的領導人物了。

沒有任何人看過的“DOLLARS”的頭號人物。在沒有任何人知道當時他還只是個國中生的情況下，組織逐漸加速擴張。

到了今晚——原本由虛構中誕生的組織，如今已徹底具體幻化爲現實。

“不過還真的是很厲害耶——”

看着高潮過後的狀況，臨也緩緩說道。

塞爾堤在不到三分鐘的時間內打倒十個人，接着追趕不知逃向何方的波江，揚長而去。

而聚集在一起的羣衆也一副從幻覺中醒來似的，三兩成羣踏上各自的歸途。剛纔的集會彷佛是一場夢，在夢醒時分，羣衆便消失得一乾二淨。

留在現場的，只剩下停在路邊的幾輛車——還有一如往常的夜色和人潮。

“相較之下，你不覺得自己很沒出息嗎？不論是剛纔還是‘現在’，都只會找一堆幫手仗勢欺人……完全沒有自己付出努力，簡直是個最低級的小嘍囉。你一定沒有喜歡過人吧？”

坐在箱型車裏的狩沢和一旁看着的塞爾堤都沒有阻止他，或許該說是沒能阻止他吧。

——可惡，這傢伙果然早就知道了，知道我沒有頭的事。

“！？”

“總之，你讓開吧。既然我殺了那個女跟蹤狂的事情曝光了，那我可得在警察過來前，先跟她一起逃到別的地方去纔行。”

隨着短暫的沉默經過，塞爾堤的傷口開始再生，痛楚也慢慢消逝。青年見狀，說道：

誠二以平淡的語氣道謝完，便大大方方地準備從帝人身邊走過。帝人連忙伸手攔住兩人，同時看了誠二牽着的女孩一眼。結果，她一臉困惑地別開了視線。看在帝人眼中，這樣的反應像是在害怕什麼似的。

面對這不自然的景象，帝人陷入一陣混亂，但還是目不轉睛地注意着。

“我原本就知道在網絡上有很多人自稱是‘DOLLARS’，但是根本沒有想到今天一提到辦脫機聚會……不，應該說是集會吧。提議得這麼突然，居然還有這麼多人特地趕來。嗯，人類還真的是超乎我的想像呢。”

在車內——他用那純粹的眼眸看着頭顱女，伸出了手。

“你們在做什麼？”

聽他這麼一說，帝人頓時從眼前的人身上感受到一股微微的惡寒。

“我來接你了。來，我們走吧。”

他的眼神極爲平常，甚至也可以說是充滿某種信念的眼神。或許，這就是他所選擇的日常吧。但看在他人眼中，卻是那樣難以理解而可怖。

臨也先是捉弄了塞爾堤一番，隨即又問了一句自己感到好奇的事：

“老實說，我挺驚訝的。”

“如果你真的想脫離日常——就只有不斷讓自己進化纔行。不管你是想向上提升，還是要向下沉淪都一樣。”

這一幕簡直就像是從兩人誕生之前便已註定的命運，而這深夜的大道，也彷佛化成兩人的結合之路——

“對在地下社會混的人來說，那些東西纔是日常。一旦你踏了進去，恐怕不出三天就會變成‘日常’了。像你這樣的人，有辦法忍受那種狀況嗎？”

門田從路邊的一輛箱型車當中走出，對許久未見的折原臨也問道。

——該不會——該不會——該不會！？

那股衝擊隨即轉變爲痛楚，令塞爾堤不禁當場跪倒。

“還有，臨也……那個到底是什麼東西啊？雖然之前也見過……那應該不是人吧？”

“咦？什麼？”

像這麼小家子氣的理由，她是不會跟任何人坦白的。於是她只好訕訕地聳了聳肩，再度將安全帽放到頭的位置。

——怪了？總覺得，昨天靜雄好像也遇到同樣的遭遇……

而誠二還是維持稀鬆平常的表情，對擋在他眼前的帝人舉起手術刀：

誠二牽着那女生的手，露出喜悅十足的微笑。他更帶着堅定的眼神，起步離開箱型車。

沒想到頭顱女立刻這樣回答，毫不遲疑地握住誠二的手。

“你剛剛也看到了吧？她是怪物啊——要帶着敬意這樣叫她喔。”

“我得好好謝謝老姐跟你纔行。沒有老姐的話，我不會知道她在哪裏；沒有你的話，她大概還被老姐關在狹小的實驗室裏面吧。”

“……好的。”

接着，帝人想起一個人。那個邀自己參加某個聊天室，對池袋和“DOLLARS”的相關情報瞭解甚多的網友。

帝人對臨也的話有深刻的體認。不過，這個人——爲什麼會對自己說這些呢？帝人忍不住認爲臨也一定有什麼企圖，但是在搞不清楚他的意圖之前，也沒有辦法回話。

他的手上握着一把大型的手術刀，恐怕是從研究所裏順手借來的吧。

——我今後還想繼續在這個地方生活，可不想讓自己的評價一落千丈。

纔剛看見一個身穿制服外套的青年走進箱型車當中，過沒多久，他就帶着脖子上有傷痕的女生走下車。

塞爾堤完全不理會臨也的問題，只是默默拍掉安全帽上的灰塵。

“希望你能回答我……就是我剛纔說來嚇唬你姐姐的事……”

纔剛打開箱型車的門，她的背上就傳來一股不明的衝擊。接着在稍微上面一點的位置，也傳出同樣的感覺。

“嗨。”

“也罷，看來你應該看開了吧？”

兩人這樣說完，塞爾堤已經回到大道的入口。

看到塞爾堤的真面目，臨也還是維持着冷靜。相較之下，遊馬崎他們的興奮之情似乎還沒有平復，嘴裏嚷嚷着：“哎呀哎呀，咦？怪了？這是真的嗎？所以說，果然不是我看錯咯？還是說，這傢伙其實是電腦動畫！？”雙雙站在距離一步的位置，興致勃勃地觀望着。

因爲誠二在箱型車裏面的行動實在是太單純、太堂堂正正了。

眼見這羣面露兇光的人，誠二輕輕搖了搖頭：

臨也還是一派輕鬆，對露出頸部斷面的塞爾堤說着。

因爲這樣的視線讓塞爾堤有點厭煩，她便撿起掉在附近的安全帽。

儘管纔看過塞爾堤戰鬥的模樣，臨也還是以平常的態度對她說道。

不久，帶着頭顱女走在路上的誠二看見帝人，便主動走了過去。

“看來你跟丟了。”

然而，臨也卻突然停下腳步，轉過頭來，像是剛想起什麼似的補上一句：

誠二的眼神看來既非充滿狂意，也不像溺於暴虐。

“好好品味你的日常吧。不過呢，爲了對你致敬——矢霧波江的電話號碼這個情報，這次特別不收費用；還有你是‘DOLLARS’的創始者這個情報，我也不會賣給別人。這是你的組織，想用的時候就儘管用吧。”

聽了帝人的調侃，誠二隻是一陣苦笑，隨即對準他的身體揮下手術刀：

“咦……？”

以玩笑的口吻對門田說完後，臨也朝塞爾堤走去：

“其實我啊，一直在網絡上監視着你喔……哎呀～我早就想看看，建立起‘DOLLARS’這種莫名其妙的組織的，到底是怎麼樣的人物。好啦，那你繼續加油吧，‘田中太郎’！”

“話說回來，結果你沒有殺半個人嘛。你的鐮刀是怎麼了？鈍了嗎？”

♂♀

今天甩的鐮刀跟平常不同，在兩面的刀刃上都加了護套。與其說是護套，不如說是在成形的時候就將刀刃的部份作成刀背的感覺。

塞爾堤不知該對這突如其來的訪客作何反應，差點連自己背上被捅了兩刀都忘了。回想帝人的說法，這應該就是一直追着自己頭顱的那個姓矢霧的小子——也就是剛剛那個女人的弟弟。就像他對付靜雄的時候一樣，他捅人的方式實在過於稀鬆平常，也因此不容易發現他的行徑。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

確認刀尖上沒有沾血之後，矢霧誠二安然走進箱型車當中。

戳刺。

不顧帝人這樣的疑慮，臨也坦率地誇獎他：

臨也說得一臉歡樂，臉上連一滴汗也沒流。再說，在剛剛的集會中，他到底在哪裏？帝人也完全摸不着頭緒。

——喂喂喂。

“喔，好久不見啦，小田田。啊，東京有二十三個區，人多得要死，地卻小得嚇人。人口密度世界第一可不是蓋的。人要從哪裏冒出來都可以，要往哪裏消失也不奇怪。”

“就算你這麼說……”

看見他的時候，狩沢以爲他是帝人的同伴。因爲他穿着同樣的高中制服，眼中又不見任何心虛和退縮。

“你懂什麼？我從小就一直看着她。從她還被關在狹小的玻璃箱裏面開始，我就一直想解放她。我想讓她在天寬地闊的地方獲得自由，而我也會陪在她身邊一起生活。我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以來都只想着這件事。”

讓波江逃掉似乎讓她有點懊惱，塞爾堤一副疲憊地靠着摩托。

於是帝人瞪向誠二，問起一件重要的事：

“剛剛……真的有那麼一大羣人嗎？”

最後，他拍着帝人的肩膀：

帝人從遠處看見這一幕，一時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看得目瞪口呆。

說完這些，臨也便不發一語地朝塞爾堤走去。

“你們真煩人，愛的力量可是誰也擋不住的喔。”

“這個嘛～你知道幽靈之類的，都是因爲平常鬼鬼祟祟，然後會突然跳出來嚇人，所以纔可怕；可是你今天的登場方式這麼囂張……我看今天來這裏的人，大概都沒被你嚇到吧。”

但誠二對帝人的反應毫不在意，繼續說下去：

“這種程度的刀傷，果然殺不死你嗎……”

經臨也這麼一提，帝人才察覺到這點。自己剛剛體會過的那種興奮感，如果只是不斷重複發生，或者當自己真的完全成爲“DOLLARS”的頭號人物之後，自己到底該如何是好呢？一旦現在的生活無法滿足自己，究竟自己是否能夠永遠追求新生活下去？

接着，他回想着臨也剛剛說過的話。他知道自己是“DOLLARS”的創始者，一直監視着自己——在網絡上一直跟蹤自己。

看來是發覺到情況不對了。臨也、門田、遊馬崎等人陸續圍到兩人身邊。

“只是，帝人啊……你好像是夢想着能夠脫離日常纔來到這裏的吧？可是隻要過個一年半載的，東京的生活也會變成日常喔。如果你想要繼續追求非日常的話，就得再到別的地方去。或是開始碰觸毒品或是風化場所，往更接近地下社會的地方走去纔行了。”

“你是說我殺了那個誰那件事嗎？是啊，好像有這回事吧。”

說到這裏，他輕輕搖了搖頭：

其他跟“DOLLARS”無關的路人，還有卡拉0K和酒店的拉客小弟，應該都目擊到剛剛的騷動纔對，但沒有任何人向警察通報。所謂“沒事不惹事”，看到這種太過異常的景象，根本沒有人想管，甚至會有人以爲只是幻覺之類的吧。

門田和遊馬崎看見誠二的制服，以爲誠二和帝人是一夥的，所以也沒有特別注意，只是很自然地將一切看在眼裏。而臨也應該是發現事有蹊蹺了，但是也不打算阻止，只是帶着愉悅的微笑觀望事態的發展。

彷佛看穿帝人的心思似的，臨也靜靜地笑了：

像是認爲頭顱女的行動本該如此似的，誠二用力點了點頭，將她帶下車。

見誠二極爲平常，卻也因此異常到令人毛骨悚然地對自己打招呼，帝人無言以對。

“連找幫手需要多大努力都不懂的人，可是比小嘍囉還不如喔。”

即使面臨這樣的狀況，他還是能夠保持一貫的態度。他將高舉起的手術刀一轉，面向帝人，加強語氣：

她將視線轉向背後，看見一名身穿制服外套的高大青年站在那裏。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或許狩沢和塞爾堤還能阻止他。然而就在下一秒鐘，事情的發展完全出乎她們的意料。

接着，矢霧誠二一腳踏進箱型車當中，大大方方地帶着女主角離開。

塞爾堤對頭顱幾乎沒有任何依戀，只想在最後好好道別，才往箱型車走去。然而——

總覺得好像忘了什麼——當帝人還在思考時，重新戴好安全帽的塞爾堤，已經朝載着自己的“頭顱”的箱型車走去。

他怎麼會知道這麼名字——這是自己只在某些聊天室偷偷用的代號啊。這麼說來，他剛剛好像叫了門田“小田田”。

儘管帝人心裏依然有些不舒坦，但還是對着臨也離去的背影鞠了個躬。

之後，巡邏警察來到60樓大道。此時，穿着制服外套的帝人和塞爾堤一同在暗巷的陰影之中躲到警察離開。要是在這種時間被警官發現穿着學生制服的人，肯定會被帶回去輔導。

在離開前，臨也走到帝人身邊。

不過——不知爲何，在警察離去後，少年的心中仍然盤據着不安。

就在此時，後方飛來一陣黑影狠狠打向誠二的身體。

“——————！”

這記攻擊來自在他背後伺機而動的塞爾堤。她用鐮刀的刀柄猛力打向誠二的左手，想打掉他的手術刀。但儘管手腕受到重創，還是不見他放開手術刀。不僅沒放開，他還打算以受到攻擊的姿勢，繼續揮刀砍向帝人。

“這點攻擊無法粉碎我的愛！”

他說着和現場的氣氛完全不搭調的話語，仍想帶着“頭顱女”繼續前進。

像是要逼退他前方所有的敵人似的，誠二將緊握在手中的刀，順勢大幅橫掃了一下。塞爾堤見狀，連忙擊出第二下，但是——

“沒用的！”

“喂，這傢伙不會是嗑了什麼藥吧？”

門田一副不可置信地看向誠二，而誠二還是維持其堅定的眼神，痛楚並末讓他感到絲毫動搖。

“沒用啦！雖然會痛，但我可以忽略！我和塞爾堤的……我和她的生活中不需要傷痛！所以我不覺得現在受到的傷痛是痛！”

“你在胡說些什麼啊！”

聽見帝人的吶喊，塞爾堤高舉鐮刀，決定“斬斷”對方手腕的肌腱。

——這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得快點阻止他，不然會很危險……這就是他所謂的愛的表現嗎？他的價值觀到底是怎麼回事？還是說——人類和我的價值觀果然不一樣嗎？我不懂，我不懂我不懂我不懂——

像是要揮散自己的心煩似的，塞爾堤微微舉起鐮刀。不知不覺間，鐮刀的兩端變得像是經過細心研磨般銳利。見到這種情形，團團圍在四周的帝人等人都向後退了一大步。

於是，就在塞爾堤揮下鐮刀、砍向誠二的於腕時——

“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聲尖叫聲讓周圍的人全部停止動作。

只有兩個人除外，就是誠二和“她”。

脖子上有傷痕的少女，擋在塞爾堤正要揮落的鐮刀之前——而誠二察覺到她的動作，又挺身擋在她面前。鐮刀的刀刃正好停在誠二的身前，最後並沒行傷到任何人。

接着，所有人都一臉奇異地看向那名少女。

新羅嘴角流出血絲，呈大字型倒在地上。他躺了一下，不久便猛然起身，面向塞爾堤，徵求她的同意：

在他表示原因是出於自己的任性的同時，他的話語當中卻帶着積極的光明面：

後面這句話出自矢霧誠二口中。在聽到她的聲音和名字的瞬間，許多記憶再次回到他的腦海裏。是那位長得和她很像的那個女跟蹤狂。也就是……被自己推去撞牆，理應死掉的人。

“我覺得，張間同學……其實跟矢霧同學很像呢。”

只說了這些，新羅便開心地笑了出來——用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你想問：‘爲什麼你知道我想說什麼？’是吧？但這應該沒什麼好問的。”

〈我能夠理解自己是無敵的。我知道目前沒有人能夠殺掉我。這並非自傲，純粹只是應該接受的事實。對此，我沒有任何喜悅或是感動。可是……不，應該說，就是因爲我無人能敵，所以我才害怕。我體內並不存在掌管着“死亡”的核心。所以只有一個可能性——也就是說，我的頭顱正是那個核心。要是有誰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破壞了我的頭顱……這樣的話，無論現在的我作何想法，或置身於何種狀況，都會——〉

塞爾堤靜靜地走近身旁的椅子坐下。一時之間，在一片寂靜之中，她動也不動。

“你……說謊。怎麼會……那我……我……”

聽到這裏，塞爾堤感到有些氣餒。她原本還打算，要是新羅裝傻或是隨便找藉口搪塞，就要把他打到滿地找牙，然後奪門而出，從此老死不相往來。然而對方都說得這麼明白了，反而讓塞爾堤無話可說。

“什麼事？”

等到她的手指停住，他立刻做出回應：

塞爾堤姑且先將新羅放下，然後像是在對鍵盤發泄她的怒氣似的，迅速打起字來。

〈喂，新羅。〉

聽到這裏，塞爾堤的身子震了一下。

於是他便前去調查，後來便說那裏沒有什麼可疑的事情。但或許他早就知道“頭顱”從一開始就在矢霧製藥了。而且還爲了隱瞞她這件事，自己主動說要幫忙調查——

稍微想了一下，帝人朝兩人走去，有點不好意思地開口：

彷彿是在說自己編寫的悲劇故事似的，新羅一臉悲傷地中斷了半晌。

見到此狀便立刻趕過去的，是脖子上被縫了一圈傷痕的，他的同班同學——張間美香。

“你們快住手！誠二，誠二他只是有點嚴厲、有點粗暴，和一般人有點不太一樣，可是他救了我啊！他救了我，救了我跟杏裏，可是，而且……他有喜歡的人了。所以……所以你們不能……殺……他……”

“啊，你回來啦。”

就連原本顫抖的拳頭，也像是時光暫停似的陷入沉默。

於是，無頭騎士發現了。

“既然這樣，要是你找回頭顱，恢復所有的記憶……會不會就像朝霧一樣，在日出時分消失，讓過去的一切變成幻影呢？我很害怕會變成這樣。”

——岸谷新羅。也就是塞爾堤的同居人，知道她的祕密的“密醫”。

聽完新羅的說詞，塞爾堤抓住他領口的手稍微放鬆了一些。

“我剛纔說過——除了你，我誰都不信。”

“因爲一旦找回頭顱，你就會從我眼前消失。我沒辦法接受這種事情。”

新羅正色回答，並完全收起平常半開玩笑似的態度。

——不對。這不是“我的頭顱”——

〈我很怕，很怕我會“死掉”。〉

“就算你是這樣想的，你的頭顱也不見得會同意。”

在打開門鎖的同時，塞爾堤一腳踹開新羅的家門。

由帝人看來，這是一幕非常滑稽的喜劇，卻令人笑不出來。

面對靜止不動的塞爾堤，新羅露出有點自虐式的微笑說：

知道塞爾堤這個名字的人相當有限，而其中同時又知道她是無頭死神的人就只有——

“……？”

誠二的姐姐，恐怕是想用一個活生生的人假裝“頭顱”，藉以稍微拉開弟弟和“頭顱”之間的距離。但這是爲了讓弟弟變回一個正常人，還是她對“頭顱”的嫉妒——恐怕，就連波江自己都無法分清楚吧。

〈你相信嗎？沒有眼珠也沒有腦子的我，竟然也會做夢。你相信我做了那樣的惡夢會嚇到發抖嗎？就是因爲害怕，因爲想要自己掌握自己的死亡，就因爲這種任性的理由，我纔會一直尋找自己的頭顱。如果我這樣說——你會相信嗎？〉

“對了，我先聲明一下，免得你誤會了……我不知道我老爸是不是偷走你頭顱的犯人，也沒興趣知道。還有，那個小小的整形手術是她自願的。或許她是在矢霧製藥那些人的引誘之下才做出這樣的決定，反正我沒有管那麼多。”

“我相信你。換個角度說，除了你，我誰都不信。”

“沒錯吧？你就是我們以爲被矢霧同學殺掉的——張間美香，對吧？”

——難道……難道難道難道……

“喂，這不是真的吧？”

“我可不會說什麼爲了你的幸福，我願意放棄之類的話。爲了你我之間的愛，我會奮戰到底。我之前說過吧？我會盡最大的努力在能和你共度的命運競賽中贏得勝利。所以呢，我纔會利用那個可憐的女孩子。她叫美香，對吧？我想利用她，讓你放棄自己的頭顱。我絕對不會讓你離開。爲了達成這個目的，不管是別人的愛或是死或是我本身——雖然聽起來有點矛盾，不過就算是你的想法，我也會利用到底。”

“好啊。”

“不可能。”

“……對不起！對不起，我……對不起……”

“張間……美香……？”

〈你相信我說的話嗎？〉

——這個女孩不是無頭騎士的頭顱——！她應該是——

“嗯……雖然就結果來說，同樣造成對方的困擾。不過，跟蹤狂的行動準則，到頭來不過是佔有慾罷了。可是，她卻願意爲矢霧同學拼上自己的性命。如果只是爲了一己之慾，應該沒有辦法做到這種程度纔對。何況從各方面來說，能夠繼續喜歡差點殺掉自己的人，也算很了不起了……”

“真是撲朔迷離啊。我們竟然……彼此都爲了自己心中的臆測而鬥氣。”

稍微安慰了一下誠二之後，接着同時對兩人說：

照理來說，塞爾堤當然不用讓他揍，但她仍硬是答應這項要求。

彷彿看穿塞爾堤的心思似的，新羅用力吐出接下來的一字一句：

幾乎在同一時間內，帝人也發現她的真實身份。

帝人最後留下一句畫蛇添足的話後，便離開這夜晚的街頭。

“可是……然後，醫生就說：‘你的名字叫塞爾堤，這是那顆頭顱的名字’……所以我想爲了誠二變成塞爾堤……可是，波江小姐說這樣還不夠……說我一定會馬上被拆穿……所以要動手術，下藥消除我的感情和記憶……！可是我……我不想忘記自己喜歡誠二的心情……我想把自己的愛意告訴他！所以我……我就從研究所裏面逃出來了！”

塞爾堤以此爲出發點略作回想，便想起過去她想調查醫療廠商和大學等研究設施，尋找頭顱的下落時，新羅主動提議：

聽完這段自白後，塞爾堤心中有無數的碎片開始聚集，最後拼成一幅完整的圖畫。

“要說我爲什麼知道的話，其實人類在判斷對方的情緒時，實在太過於依賴表情的部份了。像是腳步聲，還有肌肉的鬆緊度些微的差異，甚至光從對方所處的狀況，就足以立刻判斷出來了。尤其是像我這樣，這麼多年來一直看着你……”

在客廳裏打着電腦的新羅，以一如往常的笑容迎接她。

“嗯，我知道。畢竟我都喜歡你二十年了，這點小事我還知道。”

“…………！”

就像是要宣告今宵的宴會結束似的，這是今晚最爲劇烈的叫聲。

塞爾堤緊緊握拳，也不再關心美香和誠二，只對帝人鞠了個躬，便跳上她的摩托。之後，在夜色的籠罩下，摩托的引擎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

“……”

她的聲音慢慢轉爲顫抖，臉上流着淚，倒向誠二懷中。

〈簡直就是在耍笨。〉

這樣的說詞乍聽之下非常扭曲，但新羅的眼神當中卻不帶一絲陰霾或內疚。

無頭騎士慢慢站起身子，只用單手在電腦上打短短几句話。

對於帝人如自言自語般的質問，她渾身發抖，別開視線。

塞爾堤沒把後面的話打成文字，隔了一會兒，她的手指又開始打起新的一段文字：

在塞爾堤揮刀砍向誠二時，拼死保護他的——是那名貌似“頭顱”，自稱塞爾堤的女孩。她高聲尖叫着爲誠二辯護，和之前乖巧的模樣截然不同。

“呃……雖然你沒有認出她是假的，但我覺得能夠捨命保護一個人，已經很了不起了。”

“因爲我喜歡你，所以我纔不告訴你頭顱在哪裏。”

“我之前聽過張間同學的事蹟之後，好像誤會了。她的個性的確是有點問題，但絕對不是什麼跟蹤狂。”

新羅毫不考慮地回答。塞爾堤也毫不猶豫地，一拳打向新羅的臉龐。

“其實……我根本沒有死！我撿回了一條命……結果誠二的姐姐問我……問我想不想讓誠二喜歡我……！我……雖然差點被誠二殺掉，但我還是喜歡誠二……！結果……結果來了一個醫生……他說只要稍微整一下型，化一下妝……就會跟那顆頭顱……跟誠二愛上的那顆頭顱長得很像！”

〈我也……很害怕。〉

新羅確信這就是塞爾堤心中所想的，所以不等她回答，繼續說道：

在臨也的言詞下，誠二的心完全崩潰，他當場雙膝一軟。

川越街道旁　某大廈頂樓　深夜

〈讓我揍一下。〉

“總之，就是說你連她是真是假也分不出來。講得明白一點，就表示你對那顆‘頭顱’的愛，也不過只有這點程度罷了。辛苦你啦。”

無頭騎士打在屏幕上的獨白，一字不漏地映入新羅眼中。

爲了徹底擊潰恍惚的誠二，惡人悄悄來到他身邊：

雖然自己完全沒有心情在電腦上打字，但光是揍他根本消不了氣。正當塞爾堤還思考着，要怎樣對他抗議的時候——

接着，在暫時毫無動靜的房間當中，開始響起敲鍵盤的聲音。

“誠二！”

“我一直在想，爲什麼在這麼廣闊的世界上，只有你會出現在人類的面前呢？你和其他無頭騎士的不同之處到底在哪裏？於是我認爲——應該就是頭顱了。就是因爲你沒有頭顱，所以才能夠成爲現在具體存在於世界上的你，我是這麼認爲的。”

確認他的回答之後，塞爾堤開始一字一句地吐露心聲。

“那麼，你也要讓我揍一下。”

隨着一聲巨響，身穿白衣的青年重重摔在地板上。

——要是自己有辦法說話，恐怕……會一字不差地吼出剛剛那些話吧。

〈就算頭顱回到我手上，我也不會離開。〉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既然這樣，爲什麼之前一直不肯告訴我頭顱的下落。

“而且接下來你會這麼說：‘你早就知道了吧？你一定早在二十年前就知道，我的頭顱在那間研究所裏吧？而且你的父親、還有你，打從一開始就跟矢霧製藥是一夥的！不對，現在仔細一想，你們第一次見到我時，反應就異常的冷靜！搞不好，最初從我身邊偷走頭顱的就是你父親！？而且你明知道這些卻瞞着我，甚至還以密醫的身份接下工作，隨便在那個差點死掉的女生的臉上動刀！我的確是怪物，但是實際將人生吞活剝的你，纔是真正的怪物’……大概就像這樣吧？”

新羅以極爲冷靜的表情替塞爾堤說出心中的話。

♂♀

而接下來幾句話，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語：

塞爾堤完全沒有打算解除由“影子”聚合而成的長靴，怒氣衝衝地朝白衣青年走去。接着，更不由分說地一把抓起新羅的衣領。

【我有認識的人在矢霧製藥工作，那邊就由我直接去調查好了。有人可以利用還要欠折原臨也人情的話，那就太蠢了。】

“你一定是想說：‘你到底是什麼意思？’對吧？”

確認中空的安全帽向前傾之後——

新羅揮出軟弱無力的一拳，打飛了安全帽。

隨着落地聲響起，塞爾堤的安全帽在地板上滾了兩圈。

——？

塞爾堤對新羅這沒有意義的舉動感到不解，陷入沉默中。而這位密醫則是搓着因此發疼的手，咧嘴一笑：

“看吧，塞爾堤還是原來的樣子最美。”

看着空無一物的地方，新羅繼續說着：

“剛剛那一拳，就當作是誓約之吻吧。”

聽到對放這麼一說，塞爾堤依進新羅的胸前，從他腹部狠狠揍了一拳。

“咕噗嗚！”

跟着，她便順勢貼在新羅身上。

同時以左手在鍵盤上敲着〈你啊，真是個笨蛋〉

在這不需要任何言語的時刻，新羅輕輕擁住塞爾堤。

感覺到她的身子一陣一陣地抽搐着——新羅發現，她正在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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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宿區早晨

她做的一切都是爲了弟弟。

雖然正確說來，這些事對誠二一點好處也沒有。說穿了，這只是爲了她自己好，是自己想見到弟弟的笑臉才展開的行動——但她本人完全沒有自覺。

矢霧波江在那陣騷動之後，立刻回去帶着“頭顱”離開研究所。正如她所預料，才離開沒多久，就傳來黑摩托——無頭騎士的身體前來襲擊研究所的消息。不過頭顱已經在她手上了。要是讓無頭騎士拿回頭顱，弟弟不是掉進失落的深淵，就是連那具“身體”一起當作命中註定的伴侶。

無論如何，這都不是波江樂意見到的。

“不過你也真是淨幹些傻事呢。爲了你弟弟扭曲的愛意，居然拋棄一切。不對，應該說是你對弟弟的扭曲愛意吧？”

——“DOLLARS”？塞爾堤也是其中一員？

伯父說今晚召開了緊急董事會議，纔剛決定要讓公司併入“尼布羅”的企業體系中。看來不只是今晚的騷動，就連最近幾天有關研究所的糾紛，全部都在總公司，或是“尼布羅”的觀察之下吧。不知道是由那邊提出的，總之雙方達成了共識，決定在捅出更大的婁子前先進行合併。

這是一則扭曲的故事。

——爲了讓誠二真正愛上自己，就必須讓自己變成那顆“頭顱”纔行。所以，就算自己得犧牲其他所有的一切，也要愛他。爲了幫他找到頭顱，要她做什麼，她都不在乎。直到有一天找到頭顱時，就在誠二的眼前將頭顱切成一塊一塊，全部磨碎，倒進自己口中——讓她化爲自己的血肉。而這一切都是爲了他爲了他爲了他——

“如果說，死後真的可以去那所謂的英靈殿的話，我要怎麼做才能前往呢？除了引發戰爭，還是隻有引發戰爭這個方法可行了。不過，就算我到中東去，也不可能會有什麼作爲。這麼一來，我就只能掀起一場只有我能打，只有我能有作爲的戰爭了，不是嗎？”

“所以就有了這樣一個說法。其實那些女武神在人間到處徘徊的模樣，正是無頭騎士。所以無頭騎士纔會都是女性，而且多半都記載成穿着鎖甲的樣貌。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麼這顆‘頭顱’一定是在等待。等待覺醒的時刻、等待戰事、等待引領神聖的戰士前往英靈殿的時機到來。”

波江完全搞不懂臨也到底想說什麼。她只覺得，貼在臨也臉上的的笑容，漸漸變得越來越像面具，越來越銳利。

“信者得永生嘛。而且我都說了，這只是保險啊。所以呢……我要儘量幫自己保險，保障自己能去‘死後的世界’。就算死後會下地獄……就算死後只有痛苦……只要‘我’存在於死後的世界就沒關係了。不過呢，可以的話，當然還是上天堂最好啦。”

“如果……是在東京這裏……在這裏發動和軍隊或政治都無關的‘戰爭’的話……我就有自信活到最後。天哪，我是何等幸運啊！不相信天堂，選擇了最不可能上天堂的生活方式……這樣的我，卻因爲這樣而遇見了落入人間的天使！”

“所以啦，你的處境挺危急的呢。說不定會有黑幫什麼的來追殺你，搞不好還會透過瑞士銀行僱用狙擊專家，瞄準你的眉心，‘碰’的一下，將軍。”

“我們好像是第一次面對面接觸吧？非法入境者的名單有派上用場嗎？”

在逐漸轉白的天空下，一對男女在公園的長椅上互相依偎。

他又放了一個黑白棋的棋子，兩顆黑棋夾着將棋的步兵棋子。

波江所不知道的情報，一波又一波地侵襲着她的意識。就在她還搞不清楚狀況的時候，臨也更是興高采烈地對她提出如惡魔般的邀約。

臨也一邊輕聲地調侃着，一邊將黑白棋（Otheiio）的棋子下在棋盤上。雖然他的注意力和話語都是對着坐在他正面的波江，眼睛卻沒有離開過棋盤。

波江以幾乎要捏爛手機的力道切斷通話，當場把車子調頭。

如果找黑道幫忙，“頭顱”對他們沒有什麼用處，希望應該不大。要是帶到其他研究機構去的話，一開始可能會爲了她手上的數據而受到禮遇，但最後恐怕還是難逃讓“頭顱”離開她手上的命運。

她決定不再回到公司去，並且，要找個能夠藏匿“頭顱”的組織。

而臨也則對這樣的波汀輕輕笑說：

這是爲了讓彼此的愛情在那瞬間都可以實現的愛。

臨也打開將棋棋盤旁邊的特殊提箱，直盯着裏面的“頭顱”瞧。

“訂一條雙方的王將單挑決勝負的規則，不知道會怎樣？”

臨也用那張沒有情感的笑容，表現出最爲天真無邪的喜悅。在他的笑容與喜悅當中，根本絲毫容不下其他人的空間。儘管如此，波江還是打算開口說些什麼，但現在的她，卻只能想到下面那句陳腐的反駁：

於是，帶着頭顱逃亡的波江，來到折原臨也的家中。

接着，他的聲音變得有如心有期待的少年。他的笑容已完全和人類斷絕關係了。

而就在她拿起手機、撥出電話，打算拜託伯父時，她聽見的是一件難以置信的消息。

“這顆頭顱之所以只是活着而長睡不醒，就是因爲這裏不是戰場啊。如果可以的話，我也很希望能夠獲選成爲戰士之一。但是，就算我把這顆頭帶到中東之類的戰區去，我也沒那個能力在戰場上活下去。”

“原來你是個理性主義者啊。好吧，先不管你是怎麼想的……世界上有很多神話都有共通之處，甚至彼此相關。在北歐神話裏面，有個叫做英靈殿（Valhaalla）的天堂……好吧，正確說來其實不算是天堂，總之就是有這樣一個地方。而在凱爾特（Ceit）神話當中，也有類似的概念，是一個叫做他界（Other World），供靈魂休憩之處。回頭來談北歐神話，可以看到裏面提到身穿鎧甲的女性天使女武神（Valkyrie），她會找尋英勇的戰士，引導他們的靈魂上英靈殿——關於身穿盔甲、尋找死者的女性，你不覺得好像在哪聽過嗎？”

聽了臨也的分析，波江想起自己伯父的臉。正當打算揣測他的想法時，卻驚訝地發現，除了弟弟之外，自己對其他家人完全不感興趣。雖然她千方百計去回想伯父的個性，卻始終無法清楚地掌握。

當然，“尼布羅”提出的要求，就是無頭騎士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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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必須隨時掌握“頭顱”的控制權纔行。要讓弟弟看着自己，這是唯一的希望。

看着臨也面具般的笑容，波江這才察覺到，她把這個“上天的使者”，交給了最不應該得到它的人。

“這些……不過是你的推論罷了。”

“你也加入‘DOLLARS’好了。反正我們家老大的方針是‘來者不拒’嘛。雖然說……從中途開始就是我在拉人加入了。”

這時，臨也總算看向波江。波江正掛着一張焦躁難耐的表情，即使聽到臨也胡說八道的話語，也沒有心力回嘴。

已經走投無路的她，最後投靠了一個人——

在他的擁抱之中，美香靜靜地笑了。她在笑容中默默地下了決心。

“但是，只要看着你，我就不會忘記自己對‘她’的愛，不會忘記自己的決心。所以，我會接受你的愛。直到有一天——我找回她爲止。”

“這個落入人間的天使——就由我們幫助它展翅高飛吧？好嗎？”

南池袋公園　早晨

“原則上呢，無頭騎士在傳說中都只有女性，你知道是爲什麼嗎？”

說着，他便直接將步兵翻了面，若無其事地拿起王將的棋子。看在旁人的眼中，一定完全搞不清楚臨也在下什麼，但是對他本人來說，應該代表某種意義吧。

他的聲音像是在嘲弄她，又像是在賞玩她，也像是在祝福她——

是率真到無以復加，卻又扭曲到極點的愛。

注視有着美麗容貌的塞爾堤的“頭顱”。臨也用手指把玩着她的髮絲，娓娓說道：

“對了，波江小姐。我們大家一起上天堂吧。”

王將在臨也的手中向前走了一步，叫喫對面的王將。

“我不愛你。”

“身爲‘DOLLARS’的成員，這顆頭顱由我來保管是最適合不過了。所謂丈八燈臺照遠不照近——塞爾堤一定想不到，自己的頭顱就在自己隸屬的組織當中。”

“你的上層不可能坐視不管吧？尼布羅可是國外的大型企業，不，應該說是超級企業，連在美國都有很大的影響力。”

隨後，他開始對波江談起奇怪的論調：

明明這之後的完全只是臨也的推論，他卻如同在闡述事實般訴說着：

接着，臨也隨口問了波江，隨意地像是在約女孩子喫飯似的：

說完，臨也將手指壓在棋盤的一角，像是想用盡全身來表達自己的喜悅似的，猛力旋轉棋盤。佔滿棋盤上的黑白棋、將棋和西洋棋的棋子四處飛散，最後只剩下由步兵升變而成的成金留在正中央。

誠二以縹緲的聲音低語，輕輕將美香擁入懷裏。

兩人的身影看來是如此虛幻而美麗，同時，卻又是如此無可救藥而扭曲。

“可是呢，我已經確定了。我相信一定會有死後的世界，就當作是這樣吧。”

“我猜想，你們家的伯父一定也跟我一樣吧。他一定比任何人都不相信死後的世界，也比任何人都怕死，比任何人都渴望上天堂。”

“……不知道。之前有些部下曾經研究過那些神話，但我覺得只是白費力氣。”

“好，士兵升變。”

——那又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