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兩位N主角 園原篇

帝人等人已經度過了幾天的高中生活，做完健康檢查，明天終於要正式開始上課了。來良學園都在開學典禮隔天舉行校園導覽和社團說明會，第三天則是健康檢查和班會。

現在行程已經來到第三天的班會，準備要選出班長，然而——

“對了，我們去把妹吧！”

正臣用雙手闔上課本，像是在學什麼廣告詞般提議着。

這裏是帝人所在的A班教室，卻有個B班的正臣坐在裏面。在這間尚有許多人穿着制服的教室中，已經換成便服的正臣更是特別顯眼。

“你怎麼會在這裏啊……”

帝人早就發覺正臣來了，只是一直等到現在才吐嘈他。因爲老師不在教室裏面，目前臺上是由座號l號的男生暫代司儀進行議程。

“嗯，美化委員是山崎同學和西崎同學，保健委員是矢霧同學和朝倉同學，風紀委員是葛原同學和金村同學，選舉管理委員是……”

這所學校原則上是採用每個班級幹部都選出男女各一名的制度。臺上的司儀將寫在黑板上的結果一一以口頭附誦之後，開始思考接下來該進行的事項。

“現在我們要選出班長，有沒有哪位同學自願的？”

“我……”

帝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抓住準備舉手的正臣，並轉念一想。

——當班長啊。好像會很有趣，又好像會很麻煩。

帝人嚮往的是從平常生活中的鬱悶當中解脫。從自己熟悉的土地飛奔而出，來到前所未見的新世界。在這個新環境過了幾天興奮不已的生活之後，更加強了他這樣的想法。

接受到在過去的環境中無法體會的刺激感後，帝人心中明知道危險，還是忍不住如此吶喊起來。

——我要更多刺激！我要更多非日常的生活！我要更多改變！

現在的帝人要是遇上促銷斂財或是詐騙營銷和奇怪的宗教組織，恐怕都會輕易受騙吧。

換成是正臣的邀約，大概連暴走族的集會他都願意參與。

帝人的內心有一半處於非常危險的狀態，也有一半很想擔任班長這個特別的職務，卻又擔心班長的工作會妨礙他去追求刺激。

這種時候應該先看看情況再說，正當他這麼想着——

正臣這句只讓帝人聽見的低聲細語，換來的是帝人平淡的回答：

看着每過一天就變得越來越亢奮的好友，帝人分內的打掃工作也告了一個段落。

帝人仍舊拿不定主意，雙眼愣愣地盯着講臺上的杏裏。

她的視線正好轉向帝人這邊。

“對啦對啦，你說得都對。”

“風紀委員就只有六個人競爭了。對了，你們班的風紀委員長得好像對風紀要求很嚴格的樣子呢。我本來還在想，只要當上風紀委員，就可以隨心所欲地敗壞風紀了。”

一名少女微微低着頭，舉起了手。

光從外表跟言行來看，現在的正臣儼然就是個壞蛋。

“對了，我們去把妹吧！”

正當帝人將拖把放回掃除用具櫃，一手拿起書包，準備跟正臣離開時——

“思，謝啦！”

——咦？

是那個白淨的眼鏡少女——園原杏裏。就是那個帶着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氣息，清新脫俗的美少女。

當帝人拿着拖把拖起走廊時，正臣就在一旁靠着窗戶嚼起舌根：

“呃，那個，你是矢霧同學對吧？我是跟你同班的，叫做龍之峯帝人，請多指教。”

“我說的背叛不是對女朋友。”

（——啊——）

“這種行爲會背叛我對女朋友的愛。就算我允許自己背叛女友，也無法背叛愛啊。”

“什麼事？”

“喔……是這樣樣啊……”

“喔，我當風紀委員。”

“啊？”

“呃……！你這傢伙吐嘈的時候還是一樣冷靜！沒想到第一個阻撓我的危機會是你…但是爲愛而生的我，就算要殺掉自己的好友，也不會有半點猶豫的啦！”

“哈哈~原來是這樣啊……”

不過冷靜想想，杏裏的確有可能是在看正臣這個無關的人士，而不是自己。這樣一來，也能解釋她爲何會感到不安。帝人想到這一點之後，隨即在心中埋怨“話說回來，這傢伙爲什麼要坐在這裏啊？”——

“是愛。”

“不行，光是注意別的女生，就已經構成背叛了。”

“姓是龍之峯，名是帝人。帝國的帝，人類的人。”

帝人若無其事地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發現是個高大的男同學。他在班上是第二高的，而且好像就是剛剛選出來的保健委員。

眼看帝人總算表露出明顯的訝異，正臣臉上浮現得意的笑容：

“算了，這樣也好，既然我當上風紀委員，就不會讓人帶重型槍炮進學校了！”

“這樣就選出所有的幹部了。那麼，請各位幹部別忘了出席明天的學生會。開會的地點和時間寫在辦公室前的黑板上。”

他們在大門旁邊看見園原杏裏跟一個高個子——矢霧誠二在對話。杏裏一臉認真地問着話，相對的誠二則是一臉厭煩地答着。

“……”

正臣半帶困惑地伸出握拳的手，誠二也以滿面笑容舉拳回應。

“……你是誰啊？事情不是你說的這麼一回事。”

帝人一回神，才發現正臣擋在誠二面前對他挑釁，根本來不及阻止。

面對正臣的質問，誠二仰起頭，以堅定的眼神堅決回答：

“真的把得到嗎？”

“不管你有沒有女朋友，反正只是搭訕把妹，又不是交了別的‘女朋友’，所以還不算劈腿啦！”

“等一下啦，紀田！你在說什麼啊？”

“你這聲哇塞是怎樣啦？其實我本來打算當班長的，但不幸在十五位男性候選人舉行的一場壯烈猜拳大會之中落敗。”

“喔喔，才入學第三天就開始打情罵俏啦，你很行嘛。”

想着想着，帝人悄悄舉起了手。雖然完全不知道杏裏心裏在想什麼，不過反正沒有人要自願的話，就由自己來吧。基於這樣的想法，讓他決定舉手。

暫代司儀的同學在黑板上寫下杏裏的名字，以一副總算解脫的表情走回自己的座位。

“不，你好歹猶豫一下吧？”

在她的眼鏡底下，是一瞼心有不安的神情，令帝人心頭一亂。

“接下來，在解散之前要做好打掃工作，請各位同學幫忙。”

“喂……紀田！”

“喂喂，怎麼會無關！”

“你還真是古板，這麼不敢背叛女朋友？”

“……你在說什麼啊？”

“……嗯…那就加油吧！”

似乎是受到正臣沒來由的大聲報名影響，杏裏趕緊在黑板上迅速寫下帝人的名字。有幾名同學總算發現正臣的存在，但並沒有人特別質疑他。所謂沒事不找事，大家想必是因爲不知道這個人的名字，更不想跟已經換便服上學，而且染髮又穿耳洞的人扯上關係吧。

乍看之下，這好像是最難以攻破的拒絕，但是正臣可沒有這麼容易放棄：

看到自班的班長也在一旁，誠二緊繃的感覺減緩了幾分。

“喔，你是…園原……合裏同學吧？那就請各位同學鼓掌通過她擔任班長。”

“抱歉，你還是講日文吧。你看清楚，這裏可是日本。”

教室裏響起幾聲稀落的掌聲。看來沒有興趣毛遂自薦的人，也對誰當班長沒什麼興趣。

“這跟把妹沒關係啦！”

“啊…你是……”

接着他轉向面對窗外看了一會兒，最後又下定決心似的冒出早先提議過的那句話：

“你白癡啊，要是給我們班的人知道了，男女生加起來，至少會來二十個人耶！”

正臣的強辯如洪水般席捲而至，逐漸吞噬帝人。

拿起放在教師桌上的傳單宣讀後，新選出來的女班長靜靜宣佈班會結束。

“過分！而且你去邀你們班的人不就好了。”

杏裏的視線剛從這邊移開，坐在隔壁的正臣又開始胡言亂語：

“因爲——，——之後——真的——嗎？”

想象了一下好友維持風紀的樣子，帝人直截了當地表現出自己的感想：

帝人趕緊阻止，但正臣根本聽不進去。

沒有特別打扮，看起來又乖巧的帝人，從某方面來說的確很符合班長的形象。所以也沒有任何人反對，議程就這樣風平浪靜地繼續進行下去。

杏裏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直到發現帝人他們也在看時，才慌慌張張地跑出教室。

“嗯……我知道，你的名字很好記。”

聽不太清楚杏裏的聲音，只聽見誠二不耐煩地回了她一句後，就這樣撇下她，往兩人的方向走來。應該是因爲他打掃完負責的大門後，要去拿還放在教室裏的書包吧？

帝人此時才總算發現，杏裏真正在看的是什麼了。

正臣坐着的這個位子，屬於一位從開學典禮以來，連續三天缺席的女同學。同時，帝人也想起杏裏從第一天開始就很在意這個缺席的同學。

“啊？不然是對誰？”

“那麼，接下來就拜託你了。”

杏裏的聲音是如此纖細，卻又那麼的澄澈。但是班上好像沒有自告奮勇的人，教室中開始瀰漫起一陣莫名的沉默。

“話說回來，紀田有當什麼幹部嗎？”

“你體格不賴喔。走，咱們去把妹吧！”

沉默。

“我還真是太小看你了呢。想當年小學的時候，只是被傳跟青梅竹馬搞曖昧就被弄哭的人，現在居然變成一個會主動出擊，跟人家營造充滿love的rendezvous，並像個了hunter般抓緊ce的傢伙了。’

——女生也把妹？帝人正準備要這樣吐嘈的時候，誠二先對兩人做出回應。他此時已經沒有方纔那股劍拔弩張的氣息，而是以無奈的眼神看向他們：

——該怎麼辦啊？

整個氣氛變得極爲尷尬，但誠二依舊泰然自若，兩眼充滿自信的光輝。

“不好意思，我已經有女朋友了。”

“十五個人！？而且還是猜拳決定！？比我們班熱烈太多廠吧！’

帝人又恢復原本冷靜的反應後，正臣只好一臉無趣地用腳底踩踏地板幾下。

帝人爲了緩和緊張的氣氛而連忙擠進兩人之間。正臣卻將他一把推開，又向前一步。

“難道就可以帶輕型槍炮嗎……”

“哇塞……”

“你聽好，把妹的時候，一定要有個賣身高的比較有利！只有我跟你去的話，我的身高跟你平淡無奇的外表也只能剛好打平而已！”

“是…是這樣嗎？”

“我真是個罪孽深重的男人啊…”

結果帝人雖然當上班長，卻沒有機會上臺，只好帶着一絲落寞開始打掃。

然而誠二卻面不改色，眼神堅定地對正臣輕輕搖了搖頭：

正臣無厘頭到極點的發言，讓帝人和誠二同時冒出不可置信的呼聲。

“那女孩呀，看來是煞到我了。你看到她剛剛那副對即將來臨的危險與danderous的riskynight感到不安的模樣嗎？”

“請問，有男同學自願要擔任另外一位班長嗎？”

既然他都已經當了其他幹部了，爲什麼杏裏還要盯着他看？她該不會對誠二同學有意思吧？就在帝人事不關己地胡思亂想之時——

矢霧誠二。黑板上的保健委員四個字下面清楚地寫着這個名字。他除了身高過人之外，感覺只是個很普通的青年。但是，他的臉上幾乎不剩半點少年的氣息，就算說他已經成年，大概也能矇混得過去吧。

“我都跟你說我不知道了。我只知道她從某天起，就突然不來煩我了。”

突然間，杏裏的視線停在一個男生身上。

面對這文法不通的嘲弄，帝人依然以冷淡的態度響應。

以此做了結，誠二繼續向教室走去。

目送他充滿自信的背影，正臣低聲說道：

“你們班也有很熱情的人嘛。”

“嗯……好像是。”

♂♀

“根本把不到半個嘛…”

兩人現在來到池袋西口公園。雖然這裏足在電視媒體上經常出現的知名景點，但是平日的中午實在沒什麼人會在公園出沒。帝人根本沒興趣陪正臣把妹，只是想來見識過去經常在電視上看到的地方。

帝人到了之後才發現，這裏的確是之前常在電視上看到的那個地方，但親臨現場跟透過屏幕收看的感覺仍大不相同。他同時也想起這個地方雖然在新聞、電視劇、綜藝節目中部經常出現，但每次畫面帶給人的感覺都各有不同。

原來不同的畫面表現手法可以造成這麼大的差別啊——帝人一邊在心中如此讚歎，一邊觀望着正臣的行動，搖頭嘆息。

因爲沒有年紀相近的人出沒，正臣就跑去找利用午休外出的女性上班族搭訕。理所當然的，這些社會人士毫不理睬高中生的搭訕（而且還是寶貴的午休時間）。看着正臣勤奮地進行着無謂的行動，不禁讓人覺得有些可悲。

當正臣總算回到帝人身邊，聽到帝人方纔那句負面的發言時，他笑着回答：

“咦？你在說什麼啊？把不到又沒關係，搭訕的主要目的是找女生說話啦！而且，你聽好，搭訕的時候絕對不能想什麼‘不可能’啦，‘辦不到’那些的！美女當前，自己卻覺得不可能的話纔是真的不可能，覺得辦不到的話纔會辦不到，聽懂沒？”

“完全聽不懂。”

帝人無奈地低聲回應，並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也不用一直待在這裏了。帝人念頭一轉，決定要到自己想去的地方走走。

“好啦，那我今天就一個人去60樓大道那邊逛逛吧。”

“什麼？你該不會盤算要一個人去把妹吧？做出和‘女殺油地獄（注：劇作家近松門左衛門的作品。描述放蕩的公子哥河內屋與兵衛向女主角吉借錢不還，並將吉殺害的作品）’中一樣的事情吧？”

“我纔不會去把妹。”

不過正臣不理會帝人的辯駁，露出一副大無畏的笑容，指着帝人的臉喊道：

“就算你想把妹，也只會在我的實力之下啜泣流淚啦！哼哼，到頭來，你只會被頂着一臉退流行的黑臉辣妹妝，而且還垃圾鬼兼沒衛生的女人玩弄之後又被拋棄！”

帝人打算走過去打聲招呼，卻發現杏裏被幾個穿着同樣制服的女學生團團圍住，周遭的氣氛相當緊張。在一條橫向的小巷子再稍微走進去一點的地方，有三名女學生將她逼到牆邊，嘴裏不知在嚷嚷着什麼。

掛在她肩上的揹帶，在腰部附近斷得乾淨利落。

網絡上充斥着各式各樣的“世界”，交錯着日常生活中根本接收不到的各種信息。感覺就像在自己現在所處的世界身後，出現了另外一個廣大的世界似的。而且這個世界還沒有“距離”的限制。

就好像，想讓自己跟這個地方合而爲一似的。

“搞…搞什麼啊？”

“因爲跟我沒關係，所以你們在這裏被揍或是橫死也都跟我沒關係。不管我要揍你們也好，要捅你們也罷；相反的，你們要叫只有二十三歲的我是老頭也行，總之你們和我之間永遠都不會有關係。所有人類都是彼此相關，同時卻又毫無關連的。”

“耶~羅唆啊，你簡直比五月的蒼蠅還要煩人！不服氣就來比賽好啦！我們來比比看，看誰把到的妹比較多！”

卻見到臨也的腳擦過她的指尖，踩在移動電話上。

“什麼？咦？”

不同於搞不清楚狀況的這些女生，待在臨也背後的帝人心中是一陣恐懼。

“這下傷腦筋了，放我一馬吧。”

帝人爲了吸入更多都市的氣息，於是抬頭挺胸，環顧四周。

“那豈不是要帶着把到的妹到處去把別的妹了？”

“等等啊！？”

“啊啊——！”的女性尖叫聲，一次又一次地跺着他的右腳。他的動作有如精準的機器，分毫不差地踩在同樣的地方。最後，就連他的笑聲也像機械一般重複播放着：

“我應該告訴過你，不要再來池袋了吧？臨~也~老~弟~啊~”

“膩了。我不玩這個踩爛手機的興趣了。”

——面露青筋的人耶……我還是第一次真的看到有人這樣……

“哎呀呀呀，真巧啊，園原同同學學學學呀啊啊啊啊…等一下啦！”

平和島靜雄——正臣曾經提過的，不得與之爲敵的人。正臣提到他之前有個前提是“除了幫派分子以外”，所以眼前這名男子基本上還算是普通人。然而，帝人可以肯定，如果說真的有人端靠“暴力”過活的話，大概就是像這種人了。

嘴裏說着半開玩笑似的話語，臨也逐步朝女生們走去：

在低聲警告的同時，男子臉上浮現青筋。他的長相不算特別，要是不刻意做出什麼舉動的話，甚至可以當他是個沒什麼特色的灑保，但他身上卻散發出一股肉眼無法窺見的霸氣，令帝人的眼神浮現出遠遠超越害怕的“恐懼”。

但與其說是對話，還比較像是單方面的逼問。

帝人溜出嘴的驚呼聲，讓四名女生察覺到身邊還有其他人。

“……”

“我早就被那間店炒魷魚啦！而且，我警告過你不要這樣叫我了吧？臨~也~啊~我提醒過你很多次了吧？我有名有姓，叫做平和島靜雄~”

站在那裏的——是個戴着墨鏡的年輕男子。他穿着酒保制服般的西裝，打着領結，整體打扮很像上個世紀在酒店或是夜店拉皮條的。

如此典型的霸凌事件在眼前上演，反而讓人一點都不覺得可怕。不過同樣是當班長的，這時應該伸出援手纔對吧。雖然帝人腦子裏是這麼想的，但接下來該怎麼實際付諸行動，他完全不知所措。事到如今，也不可能假裝沒看見，但又很怕惹到那些女生會帶來麻煩——

帝人察覺到這點時，對外面的世界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強烈興趣。而正臣所形容的東京是如此炫麗奪目，更加吸引着他。

臨也笑嘻嘻地對三名女生表明自己的想法：

“所以說，人類還真是薄情啊。”

“！？”

因爲臨也剛放到背後的左手上，正握着一把銳利的小刀。問題是，就連一直注視臨也一舉一動的帝人，也搞不清楚小刀從何而來，更沒有看見臨也拿刀切斷側揹包的那瞬間。

“這跟你的實力哪有什麼關係？”

“我沒有生氣啊，只是很想揍你而已。”

隨着咬餅乾似的碎裂聲響起，臨也的腳下四濺出裂開的塑料碎片。他也不管耳中聽目

正當女學生連忙伸手想撿起來時——

“小靜啊，你工作的地方不是在西口嗎？”

看着那個看起來很高級的側肩包，一名女生不禁驚呼一聲。原本掛在自己肩膀上的側肩包，不知何時跑到眼前這名男子的手上去了。

臨也搖晃地站起身子，看向垃圾桶飛來的方向：

“你真了不起，居然會想幫受人欺負的女生解圍，現在可沒有幾個小孩做得到喔。”

不知是終於露出本性，還是想盡可能虛張聲勢，三名女生以猙獰的表情對着臨也威嚇。

“啊！你這傢伙……”

三個女學生輪番對杏裏口出惡言，杏裏都沒有回話。

在他們七歲時，有一次在玩捉迷藏，換正臣當鬼，結果他卻中途先跑掉了。帝人一直等到晚上哭着回家，才發現正臣在自己家裏，還很得意地喫着自己的晚餐說：“找到你了”。

“你這八婆，張間美香都失蹤了，還敢這麼囂張啊？”

現在的60樓大道到處都是來良學園的制服，視線所及全染上了制服的顏色。

“那是在欺負耶，你想去阻止她們嗎？真了不起。”

移動電話被踩爛的女生恍惚看着臨也的動作，另外兩名女生只好拖着她往大馬路逃逸。

“呃！？”

他的身高雖然不及賽門，但個子也算相當高了。不過，從他乍看之下略嫌纖瘦的體型來看，實在不像有辦法把便利商店的垃圾桶丟過來的人。

“啊？”

“你真麻煩耶，小靜。該不會是爲了我陷害你當替死鬼的事情，還在生我的氣吧？”

——好，好吧。乾脆假裝沒有發現她們在欺負園原同學，然後若無其事地面帶笑容打招呼說：“啊，真巧啊，園原同學”就沒事了，就是這樣！要是那些女生還有什麼意見，就見機行事吧！

正當帝人想問清楚是怎麼回事的時候——從巷子的深處，飛來一個原本放在便利商店門口的垃圾桶，直接命中臨也。

“等等，這傢伙有病啊？這傢伙真的不太對勁耶！”

不理會帝人的吐嘈，正臣往車站的方向跑了過去。帝人稍微觀察了一下情況，只見正臣找上一個剛買完東西，還帶着小孩的主婦。

帝人不明所以，便戰戰兢兢地走進那條巷子裏。包括杏裏在內，四名女學生都沒有發現帝人接近，對話的內容越來越清楚地傳進耳畔。

帝人嘆了今天最大的一口氣，獨自朝車站的東口走去。

垃圾桶當場落地，在發出響亮的聲響後停了下來。

——嗚哇，這是欺負嗎！？原來日本真的有這種生物啊！而且講的話都超老氣的！她們其實是在演古早的漫畫劇情吧！

下一秒鐘，臨也的右手多出一個小側肩包。

但臨也不顧帝人的心虛，慢慢講起他要說的話：

“臨~也~老~弟~”

帝人倒抽一門氣，一回頭，發現又是一張熟悉的臉孔。

聽到臨也這麼誇獎，杏裏驚訝地看向帝人。不過帝人想到的解決方式實在太消極了，而且真正幫杏裏解危的其實是臨也，讓帝人感到十分心虛。

纔剛這樣自言自語着，忽然間，帝人看到一張熟悉的臉孔。

臨也巧妙地用放到背後的左手，折起手中的折迭式小刀，再靈活地將小刀收到西裝的袖子裏去。以單手完成的一連串動作，看在帝人眼裏就像是魔術表演一樣。

“欺負人是很遜的，這樣不好喔，真的不太好。”

臨也悶哼了一聲，失去平衡，原地跪倒。雖然直接命中臨也的是個金屬製的垃圾桶，但擊中的地方是平面而不是尖角，所以只有聲音響亮，傷害倒是不大。

想到這個不知道該說積極還是消極的方法之後，帝人慢慢跨出第一步——這時，一隻手從背後伸過來，拍在他的肩膀上。

嘴裏才說着，臨也就將女生的移動電話往空中一拋。之後響起了清脆的落地聲，貼滿一堆貼紙的移動電話滾落地面。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我就來培養個新興趣，就是踩爛女生的手機。”

“聽說你當班長啊？裝什麼乖巧啊？”

“何況，你國中的時候不過是美香的小跟班，學人家當什麼班長啊？”

然而，臨也卻是一副瞭然於胸的模樣。在帝人面前，他首次收斂起笑容：

雖然稍微迷了點路，帝人還是成功走過比較好走的路徑抵達60樓大道。這裏距離自己住的公寓沒多遠，就在這裏隨便逛到晚上，之後直接回家吧。至於正臣，如果他的個性還是跟小學時代一樣的話，八成會忘記比賽的事，先回家去吧。

上了國中以後就沒有發生什麼新鮮事，每天都過得平淡無奇。

“哎呀~這樣不太好吧？光天化日之下就堵人恐嚇，就算老天爺饒過你們，警察也不會放過你們的。”

確定她們完全離開視線範圍後，臨也的笑聲和動作戛然停止，一副若無其事的態度，轉身面向帝人。而杏裏也沒有跑走，只是以害怕的眼神盯着臨也和帝人。

帝人起初腦海裏還浮現這樣天真的感想——但沒過一會兒，就只剩一股無法言喻的、本能性的恐懼佔據少年的身體。

將帝人一路推到四個女生面前後，後面的人總算停了下來。

“龍之峯帝人，我們在這裏遇上可不是偶然喔，因爲是我找上你的。”

當時雖然嚮往外面的世界，卻沒有理由離開，只好接受自己無力改變一切的日子，默默過活。直到某天，家裏有了網絡之後，整個世界頓時改觀。

這不難理解。只要是住在日本的人看到這種類型的人，恐怕都不會想跟他扯上關係。要是長得一臉凶神惡煞樣的模樣也就算了，偏偏光從外表看來又沒什麼特別之處，讓人不知道該如何相處。

“咦？”

“是啊，是跟我沒關係。”

“不過，因爲我對打女生沒興趣…”

“噁心死了！我們快走吧！”

說着一堆讓人不明就裏的道理，臨也又朝女生們走近一步：

“關你屁事啊，老頭！”

“咦？”

“小…小靜？”

“簡直跟獨色幫一樣。”

折原臨也相當佩服似地說完，便用抓住帝人肩膀的手，順勢將他往前推出去。

聽到這刻意拉長的說話聲，帝人和杏裏也慢慢轉頭面向同樣的地方。

臨也自言自語了一句，又對帝人露出溫柔的微笑：

“園原同學…”

——現在回想起來，小時候在老家那一帶還真有不少冒險可以玩呢，而這些冒險又是從什麼時候消失的？

帝人目前只想細細咀嚼都市的味道，只想把那股氣息留在自己的身體裏面。

如今自己就站在那耀眼的光輝當中。雖然正臣反而覺得“現在是鄉下地方還比較炫”，但帝人目前還沒有這種體認。他明白正臣這麼說的理由，自己也沒有打算拋棄故鄉。只是，他也明白那種反璞歸真的感覺一定還離現在的自己很遙遠。

臨也還是面帶微笑，從手上的側肩包裏面拿出移動電話：

當帝人逐漸深入網絡的世界，大家都以爲他就要這樣變成一個家裏蹲的時候。某一天，他突然發覺被動接受網絡信息的生活雖然很自由，但一旦要他自己主動在網絡上發佈信息，他卻無話可說。

其中一個欺負人的女生出了聲，聲音中帶着些微的畏懼。至於放話的對象，當然不是帝人，而是他身後的臨也。

臨也嘴上雖然在求饒，卻從袖口拿出小刀：

“碰到小靜你的暴力啊…不管怎麼辯解，怎麼講道理都沒有用，很難處理啊……”

“咿……”

原本還在發呆的杏裏，一看見閃着銀色光輝的刀刃就發出驚呼聲。帝人則是屏着氣息，拚命用肢體動作對她傳達“快逃吧”的訊息。

少女背貼牆壁，不住地點着頭，然後抱起自己的書包，飛也似地跑了起來。帝人跟着她一起跑到大馬路上時，回頭看了一眼。

當他回頭時，只聽見自己逃離的巷子裏傳出靜雄的怒吼聲，以及爲了看熱鬧而開始聚集在入口處的人羣。

接着，一名身高超過兩公尺的巨漢——賽門，伸手撥開圍觀的人羣，走進巷子裏頭。帝人只看到這裏，就沒有心思再看下去了。

現在帝人的心中只有完全的恐懼在打轉。在這塊新天地上交錯的日常和非日常生活，不知道剛剛的情形算是哪一邊？但至少可以肯定，那絕對不是自己應該接觸的領域。

同時，帝人也真正見識到什麼叫做“不得與之爲敵的人”了。

——普通人就已經這麼恐怖了。那黑道兄弟跟中國黑幫不知會有多可怕？

之前在網絡上看到那些暴力鬥毆的事情，原本部以爲是誇大其辭，沒想到自己碰上後，才發現真的就是這般恐怖。

一想到這裏，帝人覺得應該跑得夠遠了，便出聲叫住杏裏：

“喂，等我……一下……我快……喘不過氣……來了……”

明明使盡全力衝刺，但可悲的是，自己連一次也沒有超越過杏裏。

這就是目前加諸在龍之峯帝人這名少年身上的現實。

♂♀

“你還好吧？”

帝人帶着杏裏走進附近的咖啡廳，想讓她坐着平復一下心情。

坐下之後，帝人點了兩杯冰淇淋汽水，接着又覺得好像太孩子氣了點而開始後悔。

“那個……真謝謝你，剛剛…多虧有你救我。”

“可是，你聽完後，可別被嚇到喔…”

將一股腦的話全都說完後，帝人才在心中感到懊惱不已，覺得自己說得太過火了。或許是因爲聊開了，越講越亢奮，纔會一時停不住，將平常隱藏在心底的話脫口而出吧。

聽到帝人這麼一問，杏裏也恢復平靜，開始向他解釋：

“散心療傷？她有遇到什麼不愉快的事嗎？”

“……應該是吧，雖然我不敢肯定……不過我們的確一直都在一起。因爲我在很多方面都很笨拙，又不太會跟別人來往，張間同學幫過我之後，就一直陪在我身邊……”

“我知道自己不過是張間同學的陪襯角色。所以，我也在利用她。因爲不這樣做，我大概也無法順利生活吧。我會自願當班長，也是因爲這是張間同學會想當的幹部，我纔打算在她還沒回來之前，先暫代一下——”

“可是……”

聽帝人說完，杏裏露出柔和的微笑，點了點頭：

“————”

擔心杏裏會生氣，帝人縮後脖子看向她。但她看來似乎沒有在生氣或是難過。

於是，他上演了古早的漫畫情節。

“這個……”

——唉唉唉，像這種時候應該怎麼做纔對啊？要是正臣在的話就好了。

“手機打不通……她好像除了寄信之外部沒有開機……寄信問她爲什麼不開機，她就解釋因爲聽到熟人的聲音，就會想回家……”

“咦？”

接着，帝人想到那個被心上人甩了之後，搞失蹤的張間同學，自言自語地說：

——耶，不會吧？這下糟了，怎麼會遇到跟蹤狂啊…可是，讓這麼可愛的女生糾纏，說不定還不錯。不對，等等，哪有人就這樣接受的？搞不好之後會拿刀捅我耶！？也有可能會縱火，或是拿我的家人當人質……可是，像她個性這麼和善的人，讓她糾纏一下應該也沒關係吧？等等，不對啊，會糾纏人的人，個性就不能說好了吧…可是好像又不是不能接受——

陷入鬱悶之中的帝人停下腳步，想找個地方轉換心情。於是他決定先去百元商店逛逛再回家。

之後帝人又陸續出了許多餿主意，但每個聽起來都行不通，時間就這樣匆匆流過。

是那如生物嘶吼般的引擎聲。那斷斷續續的低吼聲，現在聽來格外亢奮。

——這大概只是因爲，她捨不得你這個方便的跟班兼陪襯的綠葉吧……

——唉唉，就算我再怎麼嚮往非日常的事情，像這麼現實的，我可不要。

爲了讓對方放心，帝人以最燦爛的笑容響應。因爲從小學時代就一直跟正臣玩在一起，讓帝人學會一身非常會安撫別人的技術。

“這樣啊……嗯……那看來還是隻能先看看情況了吧……不行，爲了保險起見，還是寄封信，委婉地告訴她若再不開機就報警之類的，你覺得怎麼樣？”

“張間同學她——是個跟蹤狂。”

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竟然開始認真關心起一個素未謀面的女跟蹤狂，帝人拾起頭，大大嘆了一口氣。

——自己和正臣的關係，搞不好也跟她們差不多。因爲自己也是在正臣的帶領之下，纔有辦法像這樣接觸到這個新世界的。

根據杏裏陳述的來看，張間美香從國中時期就出現過類似的奇怪舉動。她曾經在一見鍾情之後弄開對方家裏的門鎖，潛人家中；或是事先調查對方要去哪裏玩，然後擅自跟去，最後還跟對方說：“謝謝你邀我一起來玩！”在腦中自行竄改事實。

“……什麼？”

帝人因爲心思被看穿，慌張地脫口問道：“知…知道什麼？”

在帝人弄懂之後，杏裏開始兀自講起自己的想法：

後來她遇見誠二，認定他就是自己命中註定的伴侶。之後，她每天都去誠二家報到。但到了開學典禮當天，她卻沒有在學校出現。據誠二所說，他在開學典禮前一天堅定地拒絕跟她交往，還威脅說要叫警察來。從那之後，美香就沒有再出現了。

“你說得對……謝謝。”

“啊，不會不會，沒什麼啦！而且救你的，其實是那個叫臨也的人嘛！”

從聲音的大小來判斷，轉過下個路口應該就可以看見了吧。帝人壓抑不了躁動的情緒，一鼓作氣轉進巷子裏頭——

“可是，其實我之前就認識龍之峯同學了喔。”

“沒什麼，別在意。今天雖然是我們第一次交談，不過以後還要一起當班長呢。所以，今後請多多指教。”

不過，從剛剛杏裏說的那些事蹟來看，她對普通喜歡的男生就會弄開對方家裏的門鎖，而且還是從國中時代就這麼做了。當這樣的人遇到“命中註定的伴侶”，會因爲區區的警察就死心嗎？

“這種行爲，感覺好像是想找個人原諒自己這種想法似的。而且我認爲，想贏過張間同學是件好事，所以說，你應該抬頭挺胸，大大方方的纔對。”

“思，明天以後，也還要請你多多指教。”

只見杏裏看到帝人的表情有些僵硬，就笑了出來：

一興起這念頭，帝人的心中就開始天人交戰起來。然而，見到帝人下意識地移開視線，杏裏便揚起嘴角笑了一下：

在兩人將道別之際，杏裏再次點頭道謝。原本帝人說要由他買單，但杏裏說什麼也不願意，結果只好各出各的。60樓大道此刻已經開始斜出一道道黑影，染成一片暗藍色的天空，也安然籠罩在兩人頭頂上方。

聽完整起故事後，帝人整理了一下狀況。

“原來如此……總之就是，她們國中的時候很愛找你麻煩，當時有個名叫美香，很厲害的同學會幫你，但是美香一不在，以前那些人就又來找你麻煩了？”

大概是少年的笑容讓杏裏感到放心，她直截了當地說出真相：

帝人擔心地追問，卻讓杏裏支吾其詞起來。

帝人默默將這些沒人猜得到的想法放在心裏，同時以認真的表情開始對杏裏提出建議：

——等…等一下。

因爲彼此都顯得不知所措，帝人只好設法轉移話題：

想到這裏，帝人用力搖了搖頭，告訴自己不該這樣認爲。

杏裏這番話讓帝人釐清了所有的疑惑。開班會的時候，她會往自己這邊看過來，其實並不是在注意誰，而是在看缺席的美香的位子。而正臣剛好就坐在那個空位上。

沒想到在這個小車站旁邊也會聽見它的引擎聲。帝人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不假思索地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跑了過去。

儘管個性如此，她的成績卻相當不錯，家裏也很有錢。就讀來良學園後，她在外面租房子住，房租一個月要超過十萬日圓。雖然學校基本上有附設學生宿舍，但是距離校舍有一段距離，所以很多人都是住家裏通學，或是年紀輕輕就獨自在外生活。像帝人就是獨自生活的例子之一，而杏裏也在離學校有點距離的地方租了間便宜的公寓。

“咦？啊，沒關係的！是我自己要捉弄你的，你不用跟我道歉！”

這是什麼奇怪的發展？儘管心中冒出不祥的預感，帝人還是隨口回了句：“這樣啊”冷靜地響應。

雖然的心中感到十分慌亂，但是什麼都不說又好像不太對勁，帝人只好先隨口開個話題：

“見識過剛剛那種場面之後，沒有這麼容易被嚇到了啦！”

“剛剛那些人是你的國中同學嗎？”

杏裏也沒想到帝人會突然向自己道歉，眼鏡底下的表情顯得相當驚慌。

“原來如此……總之就是，張間同學糾纏……呃，抱歉，應該說她追求的是保健委員矢霧同學，結果被甩了，所以纔去外地散心療傷嗎？”

“刻意把這種要不得的想法告訴別人，纔是最要不得的吧？”

“放心啦，我不是跟蹤狂，你也不想被我這種人纏上吧？”

跟她分開之後，帝人在回家的路上這麼想着。

傾聽杏裏述說的帝人，在心裏直冒冷汗。從杏裏描述的來看，美香入學考的時候似乎就坐在自己和誠二中間。帝人心想，要是中間出了什麼差錯，搞不好這位“不速之客”就會將矛頭指向自己；又在心裏慶幸自己沒有在街上救過女孩子。不過話說回來，就算他想救，事實上也救不了就是了。

“咦……”

“你不用擔心，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而我唯一可能說的對象，現在正忙着跟帶着小孩的太太搞婚外情呢。”

看到她有些失落的笑容，帝人認真地思考着。

帝人把這句爬到喉頭的話硬生生吞了回去。現在他深深覺得，正臣不在真是太好了。如果這是在網絡聊天室，正臣一定會毫不保留地說出這個事實吧。

“那就明天見——囉？”

——這位張間同學還真是無所不作耶。

“那個……今天真的非常謝謝你。”

“我提交入學申請的時候，在櫃檯看到用簽名來確認、類似一覽表的東西。結果發現一個看起來挺帥氣的名字……沒想到馬上就有個人過來在那一欄上籤了名……”

該不會，只是從個性的反差來襯托吧？帝人忍不住這麼懷疑。

噗嗚！

帝人維持着他健全的笑容，從口中噴出快要溶化的冰淇淋。

“看來她被甩得很慘呢。可是，才這樣就死心的話，看來她的跟蹤狂症狀也沒有那麼嚴重嘛……”

杏裏點頭回答這個問題。

“爲…爲什麼你會知道這些！？”

“而且，憑張間同學的成績，本來可以選擇更好的學校就讀，卻配合我選擇了同一所高中…我真的覺得對她很過意不去……”

帝人在心中自我吐嘈。這樣不就跟剛剛講的美香和誠二的模式一樣了嗎？他看了看眼前這名女孩，正露出一副難以猜測的笑容。

——就在這時，他的耳邊響起一陣聯繫理想與現實的聲響。

“話說回來，張間同學最好的朋友就是你吧？”

知道杏裏是在捉弄自己的同時，帝人的心中湧現因爲心思被人看穿的羞恥心，還有一股比羞恥心更強烈的罪惡感。

“啊…沒有啦，因爲從你們剛剛的對話來推測，我想應該就是這樣……反正這不重要，倒是那個美香——就是我們班的張間美香嗎？”

“黑機車！”

“……對不起。”

“沒關係啦，我自己也知道。”

但還沒等她說完，帝人就對杏裏丟出一句冷言冷語：

“然後……今天那個人就救了我……”

“可是，這其實不過是自我滿足吧。或許我只是認爲，只要當了班長，就可以贏過她…這種想法很要不得，對吧？”

——不過，或許乾脆地說清楚會對她比較好。

“開玩笑的啦！”

——園原同學雖然某些時候有點狡猾……不過原則上是個好人呢。

看來是有什麼難以敔齒的理由，讓她猶豫地低下頭來。

“我想，不如先打通電話給她吧。”

看來她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麼絕於塵世，純粹只是不擅長待人處世吧。

即使帝人的腦袋在三秒鐘內反覆思考，還是不知道該對眼前這位同學做出何種反應。

帝人才剛主張自己守口如瓶，卻又做出泄漏口風的行爲。不過杏裏似乎沒有察覺到他的行爲矛盾，稍微想了一下之後，開口提醒：

聽完帝人的推測，杏裏的身體震了一下：

“正確說來，其實她不算失蹤。因爲有從張間同學的手機發出電子郵件，寄到我和她的家人手機裏。內容部是些‘我去外地散心療傷，不用擔心’之類的，或是報告現在搭車到了哪一站什麼的……”

這早就應該要報警處理了吧？帝人瞪大眼睛，在心裏想着。杏裏似乎看出他的想法，輕輕搖了搖頭：

——讓這樣的人淪爲一旁陪襯的角色，張間同學到底是多美的人呢？

“嗯…就是那個張問美否。這幾天，張間同學不是都缺席嗎？其實她從開學典禮前一天就沒有回家了。”

聽杏裏這麼一說，帝人直覺到她們兩人的關係並非好朋友這麼簡單。在網絡上到處閒晃的時候，偶爾會看到這種狀況。對於隱藏在這種現象後面的黑暗面，在網絡上也有很直接的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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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喔，你的意思是說，你在轉角撞到這個美女，還阻止騎着機車的壞蛋追趕她，而且她還失去了記憶——然後還叫我相信這個不管怎麼聽都像是在作夢的白日夢？”

“可是事實就是如此。”

“要說這個事實有什麼不對的話，就是爲什麼撞上的是你而不是我了。”

在這個不到三坪大的房間裏，帝人和正臣一臉凝重地交談着。

這裏是帝人住的公寓，房間裏的家電只有內建電視接收器的個人計算機和電飯鍋。

帝人租的這個房間在同一棟公寓當中算是相當便宜的，再便宜的就只有隔壁那間一點五坪大的了。因爲最便宜的已經有人住了，帝人才租了這個高一級的房間。不過隔壁住的好像是個攝影師，而且一天到晚爲了採訪四處奔波，所以大部分的時間都不在家。

原本帝人還認爲，既然這樣常常不在，乾脆把那間讓給自己算了。直到現在有人來了才發現，這兩坪多一點的房間其實算是滿小的。還好沒有去住一點五坪的房間。遇到現在的狀況，帝人如此謝天謝地着。

對於因爲眼下的“狀況”而思緒混亂的帝人，正臣冷靜地繼續暢言：

“如果說時間是早上快要遲到的時候就更好了。而且，要是這個女生還是轉學牛就太棒了。最後還發現她是某國的公主，又是你的青梅竹馬的話，簡直就完美到不行了！”

帝人完全不理會正臣的評語，託着下巴陷入沉思。

——雖然我很歡迎非日常的事情，但誇張到這種地步的話，搞不好其實是我在作夢了。

應該說，真希望這是場夢。

而正臣則是繼續認真地對沉思中的帝人胡言亂語：

“你有發現我剛剛的梗都是超級王道的劇情嗎？”

“刻意把這種冷到不行的梗告訴別人，纔是最冷的。”

帝人一邊想着自己不久前好像也講過類似的話，一邊看着躺在兩人身旁的女子。雖然看不出年紀，但應該比帝人要大一點。

她現在正安祥地睡着。一身沒有花紋的睡衣，看起來像是從哪家醫院逃出來似的。

那時候——帝人在路口撞到她的時候，只聽到她說了一句“救救我”。正當帝人還搞不清楚狀況，呆若木雞時，一臺黑色的機車便筆直朝他們衝來。

之後發生的事情，帝人也記不太清楚了。隱約還有點印象的，只有自己忘我地拉着女子的手狂奔，然後衝進車站。逃到地下道之後，機車總算沒有追上來，兩人就這樣從別的出口逃了出去，衝回帝人的房間。然而——

——現在自己面臨的危險性，就是那臺黑機車嗎？

看起來，就像是鋸斷了脖子之後，又硬是縫了回去似的

兩人決定先等到明天，之後的事就看對方怎麼說再決定。原本應該不顧她的反對，先叫警察再說的，但帝人並不打算這麼做。

“話說回來，還真是個美女啊。看起來不像日本人……對了，她真的是日本人嗎？”

“原則上是會講日文啦……”

帝人送走正臣之際，還爲自己這樣的想象而發抖。

不過，想要脫離“日常”，就必定伴隨着相當的危險性。

那名女子的脖子上包着一圈繃帶。原本她的脖子上什麼也沒有，但在帶回家，仔細觀察了一下後，帝人覺得這特徵實在是太過明顯了，纔在正臣來家裏之前包了繃帶上去。

唯一讓帝人感到憂心的，是黑機車可能認得他了。自己只顧着逃回家，也不知道黑機車爲什麼要追趕女子。萬一之後的生活都得與那個活生生的“都市傳說”——黑機車爲敵……

正臣才說完，就直盯着睡着的少女說道：

“她不但失去記憶，還不准我報警……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然而，帝人有件事瞞着正臣。

她的脖子上——有着縫合傷口的縫線痕跡，“整地繞了脖子一圈”。

厭倦一成不變，渴望與衆不同。帝人之所以會包庇這個來路不明的女子，或許就是因爲這樣的想法使然。

“這個嘛…也只能見機行事了。”

雖然有點老套，不過這正是漫畫和電影裏面的超正統派發展。帝人相信，這一定就是自己想要的非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