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妖刀狗禸

網絡聊天室

【妖刀？】

＜沒錯！就是妖刀！太郎知不知道啊？＞

【就算你問我知不知道……塞頓不是很清楚這種事嗎？】

（妖刀啊…是像村正之類的嗎？）

＜不是啦，塞頓！那類型只不過是讓持有者不幸而已。妖刀跟那一類的不同！是像漫畫那樣，要是拿了就會被那把刀操縱，然後不斷去砍人喔！＞

（可是…那種東西的名稱不是大多稱做MURAMASA嗎？）（注：MURAMASA爲村正的日文發音）

【Muramasa Blade？】

（頭會被砍下來呢！）

【Wizardry？是Wizardry嗎？原來塞頓是遊戲愛好者啊。】（注：Wizardry是美國的RPG遊戲，出過很多版本。其中Muramasa Blade是遊戲裏的稀有武器）

＜啊啊，真是的，不要扯開話題啦！＞

【啊～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甘樂。）

＜聽好喔！池袋現在到處都是妖刀的謠言耶！每晚都在小巷道里出現揮舞兇器的神祕殺人鬼！雖然還沒有真的殺死人，卻用日本刀不斷對路人使出袈裟斬呢！＞

【不是吧，要是用袈裟斬，一般人都會死的……】

＜好像是因爲有衡量力道而砍得很淺喔！也聽說有的人是手腕之類的被砍傷！＞

（只不過是一般的砍人魔？）

＜真是的！就說不是那樣！是日本刀，日本刀耶！而且聽說動作快到超乎常人，根本還來不及逃跑就被砍了！那肯定已經是非人哉的境界了！＞

（所以說，爲什麼會是妖刀？）

＜嘿嘿嘿，我只跟你們說喔……聽說是有一個被害者看見了…看到那個要砍了自己的人的臉喔～一看就知道很糟糕啊。＞

——聊天室中現在沒有任何人——

——罪歌離開聊天室——

——聊天室中現在沒有任何人——

——真麻煩…

——聊天室中現在沒有任何人——

（好啦，明天還要早起，差不多該睡了～那麼就晚安了～）

＜光看口氣就知道啦～雖然女性化，卻又不像網絡人妖那樣露骨嘛～＞

悄悄話＜嗯～這是祕密。＞

【不過既然實際上有沒有頭的騎士存在，說不定也會有妖刀啊。】

悄悄話【……與其說你是網絡人妖，其實你只是在搞笑吧？臨也先生。】

【與五年前的事件是同一名人物嗎？】

——聊天室中現在沒有任何人——

——塞頓離開聊天室——

3;愛。5;

3;弱。5;

——聊天室中現在沒有任何人——

【對啊對啊，還跟那個什麼在天空飛的綠色女性搞在一起做成節目，是神祕現象的特別節目呢。】

——聊天室中現在沒有任何人——

【男室友？咦，塞頓該不會已經結婚了吧？】

【此外，池袋從去年便有被稱爲“沒有頭的騎士”，手拿巨大刀器飆車的人物存在，周遭的居民們謠傳兩者之間有所牽連。】

＜討厭啦啊啊啊啊！太郎在用悄悄話對我性騷擾！＞

——聊天室中現在沒有任何人——

【……雖然最初被目擊到已經是十年以前的事了，但爲何會成爲一部份報紙或新聞節目的話題呢——一切都是從這個畫面開始的。】

——聊天室中現在沒有任何人——

【討厭～這是什麼～】

——聊天室中現在沒有任何人——

悄悄話【不過不過不過不過，我說真的，塞頓到底是誰啊？】

3;錯。5;

——聊天室中現在沒有任何人——

3;渴望。5;

【……真的是誤會喔！我沒有做出任何性騷擾！】

＜那雙眼睛啊，似乎發着紅光，意識也彷彿被什麼給奪走一般，就像是被吸血鬼咬過而被支配的人類一樣！＞

【這是本公司的新聞特別節目“狂拍！池袋24小時”的攝影中途，坐在警察車輛中的工作人員偶然間拍攝下來的畫面——】

——聊天室中現在沒有任何人——

＜只要是有關沒有頭的騎士的節目，塞頓一定都會注意呢！＞

——聊天室中現在沒有任何人——

3;愛。5;

＜討厭啦，塞頓！這個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會有什麼吸血鬼嘛！＞

【爲何抓不到連續砍人魔事件的犯人。】

【誤會！這是誤會啊！】

（不……雖然不是那樣。那個…跟我住一起的男室友是沒有頭的騎士的忠實粉絲。）

【所以你一直都覺得沒有被發現？】

【另外，五年前也曾發生過數起相同的事件，從至今依舊無法鎖定兇嫌來看，警方認爲有可能是同一名兇嫌——】

【咦，是……女性吧？】

【生氣了生氣了ω】

——聊天室中現在沒有任何人——

（沒有，我沒有生氣喔～【怒】）

【怨靈？飆車族？街頭表演？追尋沒有頭的騎士之真相。】

＜那麼就是同居咯！？呀啊～！＞

（廣告中）

——罪歌進入聊天室——

3;渴望。5;

【塞頓是沒有頭的騎士的粉絲嗎？】

（只說是室友，爲什麼就會變成戀人啊…話說回來，難道你們已經知道我的性別了？）

【但是，據說這個黑摩托跟最近的砍人魔事件有所關連——】

漆黑色的騎士裝包覆着身體，在胯下的摩托也同樣被覆蓋在一身黑暗當中。

那臺沒有頭燈的摩托無論引擎、傳動輪還是車牌都被染成一片漆黑，好似在摩托的外模上再潑灑黑色墨汁般。對於帶有如此色彩的車體，果然搭配漆黑色的騎士裝最合適。

悄悄話【是我認識的人嗎？是狩沢小姐？】

【獵奇！？沒有頭的騎士與砍人魔之間令人驚悚的關連性！】

——聊天室中現在沒有任何人——

【咦？你看…那個…黑色鐮刀……是不是在攝影途中變大了？】

——聊天室中現在沒有任何人——

3;渴望。5;

——摘錄自某週刊雜誌。

——聊天室中現在沒有任何人——

【好的，晚安～】

——甘樂離開聊天室——

【啊，逃走了。】

——某神祕現象類特別節目

距離池袋車站有點距離的鐵路高架橋下，影子沉靜地思索着。

＜逃走了呢～＞

＜那麼我也差不多該下線了～請小心別被妖刀奪去心智喔☆＞

——聊天室中現在沒有任何人——

＜騙人的啦～騙·人·的☆塞頓，別生氣喔！＞

【是哪裏很糟糕？】

（沒有頭的騎士啊…前陣子電視上有做特別節目呢。）

【裂口女、人面犬、壁女——就連這個“沒有頭的騎士”原本也不過是像這樣的都市傳說之一罷了。然而這個“傳說”卻從去年的春天開始出現現實的味道！】（注：壁女爲日本都市怪譚，是會在細縫中窺視的女性）

——聊天室中現在沒有任何人——

——某新聞報導。

——聊天室中現在沒有任何人——

二月下旬　深夜　池袋

（……）

【今天的新聞將從之前便持續追蹤的池袋連續砍人魔事件開始報導。】

——聊天室中現在沒有任何人——

【很抱歉剛剛在節目中出現不當發言，我們在此深深地致歉。】

【——以上，至今砍人魔的被害者已經增加到十五名。由於時間點都在夜間，而且缺少目擊證詞，被害者的證詞也含糊不清——】

——聊天室中現在沒有任何人——

（那麼就是吸血鬼啦ω）

——聊天室中現在沒有任何人——

——田中太郎離開聊天室——

這絕非譬喻法，而是她本身正是“影子”。

——聊天室中現在沒有任何人——

【現代版的試刀？名爲日本刀的瘋狂兇器。】

【這是什麼啊？以物理上來說，那是不可能的動作吧？】

（不…結婚的話還沒……）

——聊天室中現在沒有任何人——

3;人。5;

她與摩托的身形在鐵路高架橋下的路燈照明中反射出的滑順光線，浮現在暗夜當中。

——真是麻煩啊……

位於黑色騎士——塞爾堤·史特路爾森眼前的，是一名不斷髮抖的小混混。

小混混的年紀大約三十歲後半，卻一點也感受不到與年齡相符的威嚴或氣勢。塞爾堤曾經見過暴力組織中同樣年代的幹部，所以現在確實感受到人類即使是同樣的年齡代，也會有如此大的差距。

塞爾堤是以池袋爲根據地的搬運工。

雖然因爲是沒有執照的生意而不能大肆宣傳，但是從非法物到危險物品，無論什麼東西她都能夠迅速送達，而且要是有個萬一，也絕對不會被抓到把柄——因此即使她在日本沒有戶籍，這樣的特點仍讓她接到爲數不少的委託工作。有時也會有像是將漫畫家的原稿送到印刷廠去這樣的正經委託，但是在她的搭檔岸谷新羅身爲密醫的人脈影響下，以結果來說，幾乎都是地下社會的工作。

不過她也會承接稍微超出搬運工範疇的委託，也有接過搜尋逃家之人或追尋逃跑的債務人之類的工作。

這一次的工作原本也是像這樣“範疇外”的工作之一——

除了害怕什麼也做不了的小混混——回收這位不夠精明的中年男性捲款潛逃所挾帶的現金。這就是這次的工作，原本可以輕鬆解決……

——真是麻煩啊…麻煩……

這樣的她卻因困惑而如此作想。

小混混已然腿軟，接着只要收回放着現金的包包後，應該就可以解決一切。

她所揮舞的漆黑色大鐮刀，只不過輕輕地劃開衣服，就讓小混混喪失戰鬥意志而癱軟在地。之後就是走下摩托，拿回男性的包包就完成了。至於這名男性該如何處置則沒有任何指示。雖然可以帶回去，不過她不想增加麻煩，而且要是隨便將他帶回去給委託人，說不定會形成紛爭而演變成殺人事件。

塞爾堤的信條是不接受殺人的委託。雖然也有像是心痛之類的情感因素存在，其實說穿了，只是因爲她就算不殺人也能過活。

本來生活費就因爲同居人的新羅算是很富裕而不成問題——“我不想因爲這種事欠你人情。”因此塞爾堤很老實地持續繳交住宿費。

然後光靠今晚的工作，應該就能賺夠這個月的住宿費了。

——簡單的工作。

應該會這麼想——

然而塞爾堤的動作卻完全靜止，無法從摩托上走下來。

理由非常單純。

將自己被切下的頭部抱在腋下，坐在通稱克修達·巴瓦的無頭馬所牽引的二輪馬車上，拜訪死期將近之人的住家。要是一不注意而開了門，就會被潑上滿滿的一盆鮮血——這與報喪女妖同爲不祥使者的代表，至今依舊在歐洲的坊間口耳相傳。

——聊天室中現在沒有任何人——

在那瞬間，照亮高架橋下的螢光燈發出巨大聲響而爆碎開來。

（……真恐怖。）

在失去街燈照明的高架橋下，只留下失去意識的小混混以及沒有頭的騎士。

她理解自己的存在絕對不會被這個社會接受，而不禁在心中吶喊。

就如同齒輪互相咬合般，這兩道迴旋逐漸重疊——

雖然只有從他的視野才能發現，新出現之人影的動作簡直可以用電光石火來形容。

——啊…

換做普通人，現在多半會反射性地回過頭去，但是她的痛覺比起人類來說相當地遲鈍。

“呃啊！”

——聊天室中現在沒有任何人——

如果那並非人類，是與塞爾堤同樣的妖精或魑魅魍魎之類的話，在被刺中之前就會先因爲氣息而發現。雖然說不定是能夠完全消除氣息的存在，總之她先把那個可能性排除。

下一個瞬間，騎士便身首異處。

網絡聊天室

——要是真的是外星人的話該怎麼辦？

塞爾堤從剛剛突然出現的襲擊者身上感受到強烈的不協調感。

另外，塞爾堤那半吊子的冷靜讓她猶豫該不該將注意力從小混混身上移開，結果造成致命的延誤時間。

塞爾堤因爲男性的慘叫而回過神來，想起自己是與砍人魔一樣……或是更加超越的異常存在，但現在可沒空讓小混混閉上嘴。

日本刀的刀身反射路燈的光亮，劃出美麗的弧線——

3;是愛是渴望所以是強者的人類。5;

正當塞爾堤想要確認對手的模樣時，被一陣不自然的慘叫聲吸引過去。

是趁注意力被螢光燈吸引之時，從高架橋下逃走的吧？就算注意力被分散，人影的移動速度也只能說非比尋常。

3;所以所以所以所以…5;

縱然如此，當她看清這片黑暗之時，人影已經不知去向。

3;我，所以，渴望…5;

別說是對方的外表，那一瞬間的攻防戰，她就連身高都無法確切把握——然而卻僅有一個對方的特徵深植在她的腦海中。

她慌張地將“視線”往小混混的方向轉去，發現小混混的眼睛對着自己瞪得老大。

因爲回憶起曾幾何時在電視上看到，讓她覺得毛骨悚然的小灰人的身影。

有一部份的說法，認爲無頭騎士是北歐神話中常見的女武神墮落後的姿態，至於實際上爲何，連她自己也不得而知。

——聊天室中現在沒有任何人——

塞爾堤·史特路爾森並非人類。

因爲塞爾堤握着鐮刀的右手突然長出銀色的刀刃。

3;我…5;

——哼…半吊子的強韌身體這時竟成爲阻礙。

塞爾堤判斷小混混處在不會馬上行動的狀態後，立刻讓摩托迴轉。

那就是——塞爾堤·史特路爾森這個存在。

塞爾堤立刻重整態勢，將視覺往人影的方向轉去。

雖然不被社會接納，卻能夠被一部份人接受，既寂寞又熱鬧的無頭女。

3;強者。5;

回想起那以人類來說，幾乎不可能擁有的兩枚發着光的紅色大圓盤，無頭騎士的女性不禁微顫了一下身子。

看着從自己的手腕延伸出來的鋼鐵光輝，塞爾堤雖然一時還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但她從經驗與直覺馬上就得出結論，就是自己是被人從背後刺傷了。

——塞頓進入聊天室——

——什麼！？還有其他人——

剎那間閃過一道銀光。

將刺在騎士右腕上的刀刃配合摩托的迴轉拔出，順勢與摩托做出反方向的迴轉後揮出。

3;渴望強者所以是人類。5;

想要殺掉自己（小混混自己以爲）的黑摩托騎士，被突然從背後出現的人影砍下腦袋。

背後有人，而那個人刺穿塞爾堤的手腕。

但是到頭來依舊無法取回頭顱——現在正處在改變想法，打算開始新人生（？）這樣的狀態下。

——真是的…還真是麻煩啊。

（這是什麼？）

塞爾堤的安全帽不聲不響地在空中飛舞，在騎士裝的脖子以上的地方，就好像只有無言的黑暗盤據着。

——罪歌離開聊天室——

就是在螢光燈破裂之前所看到的，砍人魔的雙眼——

本應散佈恐懼給予人們的沒有頭的騎士，卻因爲聯想到亞當斯基型的UF0所發射的“不明科技光線”，將地球一分爲二時的畫面，稍稍顫抖了一下。

當她握住把手的瞬間，摩托馬上就隨着如同生物般的引擎嘶吼聲，以完全不像生物的精密動作原地不動地迴轉180度。

“啊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呀啊！咿呀啊啊！”

3;強的，人類，渴望，我，愛，所以…5;

（不…那個…我可沒有說外星人很可怕之類的喔！）

——塞頓離開聊天室。

“嗚咿…還…還在…還在動啊啊啊——！？”

——聊天室中現在沒有任何人——

即使塞爾堤瞬間混亂了片刻，還是馬上判斷出是人影投擲了什麼將螢光燈打破。視野變成一片黑暗，然而她的視界並非依靠眼球。運用與人類有着些許不同的系統“觀看”這個世界的塞爾堤，夜視能力比起人類要卓越更多。

——罪歌進入聊天室——

她從人影身上察覺到的並非恐怖，而是不協調感。

3;愛，所以，渴望………5;

塞爾堤在被刀刺中的瞬間，覺得似乎有什麼不舒服的氣息打算潛入她的體內。

如果塞爾堤是普通人類，就會在對方給予首級的那一擊之前立刻轉身，面對意圖奪去自身性命的“敵人”，或是感應到“恐怖”而不會轉移視覺。然而就是因爲塞爾堤深知自己不會那麼容易死亡，才讓視覺做出左顧右盼的多餘動作，結果就是讓人影逃走。

——聊天室中現在沒有任何人——

正確來說是想不起來。

自己是沒有頭的騎士——

她這時才總算豁然想起。

——池袋的砍人魔。

3;因爲是，所以…5;

（好像外星人。）

塞爾堤與小混混想起最近成爲歪鬥秀之類話題的事件，將身體轉向人影的方向。

“腦…腦…腦腦腦腦…腦袋…腦袋…”

讓無頭馬附身在摩托上，將鎧甲轉變成騎士裝，在這座城市徘徊了幾十年。

看來眼前的小混混還比賽爾堤更早一步把握到狀況，他的視線對着塞爾堤身後，發出悲慘的低吟聲。

刀刃。

比起疼痛，她反而先被從手腕伸出來的日本刀奪去注意力，而沒有立刻轉身探望。

3;…5;

——！？

——話又說回來了，那影子到底是什麼？

3;愛。5;

3;人類。5;

（刷版？）

“啊……咿！”

3;渴望愛人類。5;

吶喊着一句“那又如何？”

——聊天室中現在沒有任何人——

3;渴望人類愛強者。5;

3;渴望。5;

最初是感到衝擊，過了一會兒則是出現疼痛。

她在祖國時，不知被何人盜走自己的“頭顱”，欠缺關於自身存在的記憶。而爲了要取回並追尋自己頭顱的氣息，她纔來到池袋這裏。

俗稱“無頭騎士（又作Duanhan和Dullahan）”，是存在於蘇格蘭的一種妖精——四處前往有壽命將盡之人的宅邸，告知死期已近的存在。

（……說得連自己都怕了。）

但並非不知道。

（……）

3;強者，是，強的，人類…5;

由光所形成的圓就這樣穿過塞爾堤的脖子。

更嚴格來說，就算小混混繼續吵鬧也不成問題。

那雙瞳孔滿是鮮紅，反射着扭曲的光芒並且大到不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