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 有其父必有其子
《無頭騎士異聞錄DuRaRaRa!!》 · 成田良悟 · 3.1萬 字
第二天 中午 池袋 來良綜合醫院
即使是在這個將要發生各種各樣事的第二天。
池袋的街道卻沒有產生一絲一毫的變化。
造訪了再過不久就會甦醒過來的門田的杏裏——
遭遇了一個大老遠從琦玉跑過來的年輕人。
「所以說,你們知道門田老大的病房在哪裏麼?」
外科病院的大門前。
以這種輕佻的語氣進行搭訕的,是一位自稱六條千景的青年。
他是屬於那種不僅僅是聲音語調,就連服裝和表情的搭配都顯得極其輕浮的男子。而其實際上的真實身份卻是琦玉縣暴走族『To 羅丸』的總長。
面對這樣的男人,狩沢繪理華果斷採取了和對方相同的輕快語調回復。
「抱歉啊,小千。現在好像還是除家人以外禁止探望的樣子?不過,雖然沒有生命危險,但意識卻依然沒有恢復哦。」
「啊,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這可真是失敗啊,還想着如果人醒着的話,就讓他瞧瞧我最引以爲豪的女朋友讓他變得精神起來呢。」
就在滿臉遺憾的千景身後,數名女孩臉上浮現出了不同的表情。
就是如此一位被後宮這個詞彙完美修飾的青年,即使面對着可以算的上是初次見面的對手,也毫無顧慮的問道。
「話說回來了,居然一上來就叫我『小千』,你真是友好啊,能不能和我交換一下郵箱地址。」
「可以啊。」
「謝了……」
也許是已經習慣了,站在千景身後的女性們見到他這樣膽大的搭訕行動,卻也一句怨言也沒有說出來。但是,這只不過是因爲她們正身在醫院的關係,對於這些女孩子們來說,早就已經在暗地裏達成了『等從這個地方出去後就一起吐槽這傢伙』的協定。
看着這樣未知的狀況——一直站在狩沢背後的園原杏裏對於是否要插入對話中一事產生了迷茫。
雖然雙方之間應該算是近乎沒有交集,但是自己揮動『罪歌』的樣子貌似被這個人目擊了。
於是——就是爲了對這份思緒有所反應似的,罪歌再一次吐出了語句。
「園原杏裏!不錯啊,就好像明星的名字一樣。」
——【你並沒有對那個人一見鍾情。】
——【杏裏,你想成爲哪一邊?】
——【誒……變得挺強了嘛】
——【我會幫你愛他們的,就算正臣君存在着自己的所愛之人。但他的身體可以是你的哦?永遠的】
——不對
那如同從背後發出的聲音,在彷彿BGM的『愛語』之中流淌和延續。
並不是夢或者是妄想,但那的確是就算杏裏也觸手可及的,美好的日常。
但是,杏裏卻完全沒想過這是一件痛苦的事。
正臣的臉這麼迅速地浮現在了腦海中,她回想起了當初和帝人他們三人一起時候的事。
「……抱歉,稍微有些頭暈。」
就連自己這樣的人也全盤接受,無可替代的每一天。
——【我慢慢的和你親近了,你也就慢慢的和我親近了。】
杏裏對他們的關係,稍稍有些羨慕——
——【明白了麼?雖然一開始的時候,無論是我還是你,都在拒絕彼此……】
——【還是想要成爲被依附的對象?】
——【想要被束縛麼?】
在經歷了數秒的茫然之後,杏裏衝着千景謙卑的低下了頭。
爲了對這樣的她伸出援助之手,狩沢對着千景搭話起來。
同時,已經無法回到那個時候的漠然乃至不安的心情再一次將少女支配。
接着,衝着猛然間僵直了身子的杏裏,罪歌再一次說道。
「怎麼了?臉色很難看誒。啊,抱歉,莫非,是害怕我的關係麼?」
這個或許比賽爾提——身份爲Dullahan的存在,卻與岸谷新羅這樣的人類之間結成了強烈的羈絆這件事還要來的重大。
——【要不要聽聽?你的母親,到底是以什麼樣的心態……】
——請……住手。
但是杏裏,只能陷入那種無邊無盡的恐懼和慌亂之中。
真是快樂的每一天。
——【我說過的吧?我並不愛你,但也不討厭你。】
——【無論是任何人,都去愛吧!】
也可以這麼說,杏裏對於罪歌這種『能夠對別人產生強烈愛戀的存在』有着一點點難以名狀的尊敬。
看着以輕浮的口氣表達着自己的擔憂的千景,杏裏這麼想道。
心態產生改變的並不是罪歌,真正改變的人,是自己。
——【以前,說過的吧。】
張間美香既是最重要的朋友,也是杏裏心目中所『憧憬』的象徵,與其說是進入了畫框的內側,還不如講是畫的主要人物纔對。她雖然也時常會越過那條線來到這邊,但是在帝人和正臣的情況下,則是更接近於一開始就處在這邊的感覺。
——【快點,使用我吧】
龍之峯帝人也好,紀田正臣也好,不允許你對他們任何一方出手。
——【別這樣緊張好麼,稍微和我說說話吧?】
——【是總是一副乖巧的模樣,可以和你互舔傷口的帝人君?】
然後少女從那時候起——感覺到了罪歌開始針對杏裏本人展開了交談。
但是,現在考慮起來。自己八成是想要藉着所謂的『也許是錯覺』的外衣,內心卻期待着『也許並不是錯覺』的可能性。
對於杏裏而言,千景的存在不過是類似於『當自己和謎一樣的女人互相砍殺的時候前來阻止的人』,除此之外別無其他。對她也就是『如果是門田認識的人的話,就應該不會是壞人才對』這種程度的印象罷了。
雖然那個時候什麼都沒想,而微小的『日常』也在不斷的累計起來,杏裏這個人類儘管是一步步,但也是確實的在改變着。
——【覺得很羨慕麼?】
對於無論何時都是這樣一副輕鬆作態的千景,杏裏窮於尋找着回覆的語句。
——【那個男孩子?】
——【想要依附他們麼?】
「誒?……這個……」
「狩沢繪理華小姐麼……真是又帥又可愛的名字啊。」
——【只要仍然被你握在手中,我就只能愛上你想砍之人……這件事】
——【雖然我不愛你呢,卻也不討厭你哦】
一方面,千景似乎是不太記得杏裏的事情一樣,爽朗的用笑臉迎向自己。
「不行啦,隨便對這個孩子出手的話。現在明明是夾在最重要的男朋友們之間不知所措的時候。」
一直以來都無法真正意義上的愛上別人,一直以來將自己的心封閉在硬殼塔的自己——居然接受了其他的人類進入『畫框』之中。
——【揮動我吧】
——【還是那些女孩子的其中之一?】
「誒!?這個,那個……園原杏裏。」
可是此時,『罪歌』的聲音卻悄悄的將她瞬間的軟弱打斷了。
「咦,真的?那我是不是也能參與這場競爭呢?」
——【所以你的母親會如此善用我。】
——【代替你,我會去愛所有人類!】
沒想到的是,卻在這裏遇到了這個奇怪的男人——
——【你真正喜歡的是哪一方呢?】
被罪歌所寄生,對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類不斷的編織着愛戀的語句。
從實際出發,在見到了六條千景和他的女朋友們之後沒多久,杏裏內心深處的罪歌就已經開始吟唱着與以往的『愛語』所不同的,直接而又犀利的句子。
——【還是說,想要去挑戰一下總是見異思遷到處搭訕的正臣君。】
「那個,關於你的名字能不能也告訴我呢?」
非常大的變化。
對於現在的杏裏來說,罪歌既不是不容於人世的異物,也不是自己依存的宿主,而是與心靈相通的對等存在,說是同伴也不爲過。
——【我只是,想要和你互相理解而已。】
可惜,這種關係如今產生了一些變化。
——這個……說定真的是這樣沒錯……。
——【想要束縛麼?】
——就好像,紀田君一樣。
這是和罪歌無關的事。
因小心窺探着這邊的千景發出的聲音,杏裏呼啦一下子恢復了自我。
——【那麼,你覺得我爲什麼會愛上那個叫伊格爾的男人?】
雖然愛語依然如同經書般在內心迴響,但是那個搭話的聲音卻已不復存在。
但是,杏裏所面對的這個聲音卻是依舊無比清晰,就和普通的對話一般無二。
——【還是說,想要寵愛他們其中之一?】
——不對。我……就是我。
——【而現在卻逐漸的越走越近了不是麼?】
就算在她心裏不存在愛這種東西。
一切的開始都源自於平和島靜雄以及贄川春奈的事件解決之後,於她心中響起的一句話。
理由非常清楚,這份刻意被無視的理由,杏裏多少可以確信了。
就算罪歌的聲音如同以往一般在杏裏的內心迴盪,可是少女卻依然強硬的想着。
她總是這麼想。
——【所以呢,你只需要握緊我就可以!】
「喂喂,沒事麼?幸好這裏就是醫院,待會兒還是好好看看病吧?雖然表面上看是普通的頭昏,但是在內地裏說不定已經隱藏了什麼大病啊。像你這樣可愛的女孩子,應該比我活的更長才對,就算是變成了可愛的老婆婆也不錯哦。」
——住手!
也許是錯覺吧。
——【想要被寵愛麼?被龍之峯帝人或者是紀田正臣】
——【只是如此而已。】
——【是我對那個人的強大一見鍾情了,雖然遠不如平和島靜雄就是了。】
杏裏在心底深處長時間試圖用『畫框』對其進行壓制,可總是無法做的一帆風順。
她就是爲了將這份不安消去,纔會來到這裏見狩沢的。
究其理由,她多少已經心頭有數了。
在少女的心目中,罪歌早就已經變成『畫框的內側』的存在了。
——【你很久沒有『回答』我的呼喚了哦。】
女孩子們衝着大言不慚的千景後背不斷的投以各種冰冷的視線攻擊。杏裏很難想象得到,等到他們從醫院出去之後,等待着他的將是多麼可怕的修羅場地獄啊——但稍微回憶一下,她們對於這樣的他一直以來卻放任自流的樣子,看來千景和他的女朋友們之間必然存在着某種堅定的信賴關係吧。
——【和你的母親也是,本來是打算加深彼此的瞭解。卻無法彼此相愛就是了。】
——【你不需要拒絕我。我並不想要搶佔你的身體。】
「……!」
——那個是因爲……
這是配合着人類讚歌的形式,持續爲杏裏編織着充滿誘惑和欺騙的語句。
——這個人明明知道我持有着一把日本刀……
——爲什麼,可以就這麼毫不在意的對待我呢?
因爲這個不可思議的男人的登場,杏裏暫時決定將自己的目的放在一邊。
既然他是和門田相識的話,那麼應該對這座城市也有着某種程度的認知纔對。
而這份期待,很快就被否定了。
「我啊,其實對這次的事情毫不知情。」
千景衝着狩沢轉了過去,保持着溫柔的語調詢問道。
「那些撞了門田老大的傢伙們,抓到了沒?」
因爲千景的這句話,狩沢那張微笑的臉龐表現出了些許的動搖。
不,應該說是並沒有多大變化的表情上,浮現起少許的困擾,狩沢含糊其辭道。
「完全找不到。雖然警察也行動起來了就是……」
「啊……?也就是說,撞人逃逸咯?」
「原來你不知道啊。嗯,是撞人逃逸。也不知道是誰幹的。」
對這個淡淡的肯定回答,六條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我明白了。這樣的話,我今天就先回去好了。門田老大一旦醒了的話,就給我發個郵件。」
「要回琦玉麼?」
「不,今天是和甜心們約定好了要去納姆夾城⑸。然後,在將甜心們送回家之後一個人徘徊在夜晚的城市中尋找新的邂……」
千景邊這麼說着,邊被身後的女孩子們以粉拳攻擊加以制裁。
當看到這個就算是打招呼都顯得隨隨便便的男子緩緩步出醫院的同時,杏裏的胸膛中感到了一絲微妙的躁動。
——那個人……。
「看到新聞的時候,我都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纔好了。」
「嗯?啊啊,抱歉抱歉。是不是嚇到你了?」
看到了視線溫度陡然下降的美影那張臉,臨也大笑着鼓起掌來。
就在緩緩的吐出這番輕鬆的回答之後,千景閉上了嘴,只在心裏面將真話說了出來。
「我也是啊,其實當時非常在意大家到底是什麼樣的反應來着。要是可以讓我仔細觀察一下就好了。雖然那個被我當做最好朋友的傢伙在電話裏卻只說了一句『啊這樣啊』,就把電話給掛了。」
「是意料之外的小心呢,還是說,已經察覺了某些危險的要素?看樣子斯隆先生應該會定時聯絡她纔對。還是說,莫非這個家的周圍已經被鯨木小姐『罪歌』操縱的人所包圍了,也許我們的行動已經完全被看穿了呢。」
「九點了。」
「就是那個,存在感一般般的女孩子麼?」
「嗯?」
在這附近走動的人,幾乎都是前來對患者探病的家屬。
「黃根先生對吧?雖然不太清楚你的事情,你到底是因爲什麼緣故纔來協助臨也的?」
「算啦,正好也去稍微探望一下小田田吧。」
「對比自己年長的,而且並沒有關係很好的長輩應當使用敬語。就算關係變好了之後,也要確定對方是不是可以隨便開玩笑的類型。」
就在臨也打算戲弄一下以矛盾的語句告白的美影之時——
任由着身旁的女性陣七嘴八舌的拿自己做中心議題,千景不好意思似的將臉隱藏在了帽子的陰影之下,回答道。
「我看你就那樣被殺了還比較好。」
雖然從那個男人身上察覺到了一絲不穩定的氣息,卻因爲本身並不怎麼介意這件事的緣故,千景繼續抬腳離去。
——大夏天的卻穿着黑衣服,不嫌熱麼。
伴隨着苦笑,臨也站了起來,慢慢的向着外面走去。
不知怎麼的,盯着千景的後背,圍在他身邊的女孩子們面面相覷了一陣之後,彼此附和般苦笑着發出一聲長嘆。
聽到黃根那淡淡的語氣,美影不自覺的移開了視線,接着她就大大咧咧的撓了撓耳朵回道。
「算了,關於被刺這件事,我倒覺得挺幸運的哦?有種好像恢復到過去的狀態似的感覺,而且還和間宮小姐再會成功了。」
聽到這句話,黃根就抬起了自己冰冷的目光定定的瞧着臨也,然後緩緩地說出了與之前相同的話語。
這樣輕浮的聲音突兀的於狩沢和杏裏之間響起。
「給我去看醫生。」
聽到了以無神的視線在天花板上游走的黃根如此的忠告,臨也相對嘆了一口氣。
「哈——和我家老爹一樣的話呢……不,一樣的說法呢⑹」
「敬語。」
對於美影這個問題,坐在房間角落裏的黃根回答道。
「話說回來了,臨臨,你和杏裏認識的啊?」
拋開對場地的疑問,杏裏迷茫了數秒鐘的時間——
讓屍龍的成員將他送到醫院附近就行了,更何況倘若再帶上更多的護衛,也只會讓他變得更加醒目而已。
「……是的。在這裏也沒關係。就算被別人聽到了……應該也不會很輕易的就相信了纔對……」
「啊啊,就是那個一刻不停的瞪着你的孩子是吧。你這傢伙,對那個孩子做了什麼?」
「誒,那麼也讓我聽聽吧。」
「對了——好久不見啦。怎麼了?我是來探望小田田的……看這樣子也不太像對吧。」
「如果考慮到罪歌的力量的話,就算到了任何地方都是危險的。我在東北旅行時被澱切先生之一刺傷的時候,還真是嚇了一跳。」
「間宮是誰來着。」
坐在民家的沙發上,折原臨也喀拉拉的伸了一個懶腰。
「可是這件事,是可以在這種地方說的麼?」
「!……是,是的。就是這麼回事……」
六條千景。當他從狩沢的嘴裏確認到『撞人逃逸』這個詞之後——
「!?」
「如果到了那個時候,你們就再帶着削好皮的蘋果來看我不就得了。」
「這樣啊……嗯,的確是如此。謝謝。」
——果然,如果我要以老大的身份對池袋進行復仇加時賽的話……至少要把門田老大的人情給還掉纔可以。
然後,就這麼直接和他們擦身而過,消失在了醫院的大樓內。
「如果現在還會害怕小千的話,我就不會身處此地了。」
儘管不過是一瞬間的功夫,但從他的身上,確實散發出了某種黑暗而又充滿悸動的負面情緒。
美影眯起了眼睛詢問,而臨也則露出了一臉下作的表情。
「啊……是的。那個,該從什麼地方說起呢……」
醫院外面
「反正一定是在考慮什麼可怕的事吧。」
保持着自虐般的笑容,杏裏輕輕的吸了一口氣。然後,打算說出那些貫徹了自己無數決心的話語——
與驚愕的瞪大了眼睛的杏裏相對應,狩沢在看見了那名男子之後卻相當輕鬆的搭話道。
考慮着這樣的事情,緩緩地邁開腳步的他注意到了——
剛走出醫院沒多久,六條女友之一的諾恩就打開了話匣子。
「算了,總之我不想否定。因爲之前欠了門田老大一個人情啊。反正我不會給人家添太大麻煩的,放心吧。」
「什麼什麼?要去爲朋友報仇麼?」
「真的沒事啦。黃根先生真的是喜歡亂操心。」
♂♀
「……你知道我老爹的事麼?」
「結果,昨晚上鯨木小姐沒來呢。」
杏裏針對這句話,思考着四下張望了一下。
「可是倘若小千你有事的話我們也不能安心啊?就好像之前不是受了一次重傷?」
明明是已經累計了無數挫傷的身體,卻好像感覺不到這個痛苦一般,臨也方纔的自言自語迴盪在整座房間之內。
「剛剛有一個瞬間,你的表情變得很恐怖哦,小千。」
就在此時。
朝着那個聲音出現的方向轉過去,杏裏的全身都顫抖不已。
「……咦?你是在說我麼?不要啦,雖然的確是挺疼的,但應該沒到要上醫院的程度吧。」
——又不能把狩沢小姐從這裏帶出去。
「放心吧,她的仇有朝一日我會幫她報的。」
——怎麼搞的,剛剛的傢伙。
美影稍稍嘆了口氣之後,將手指從百葉窗裏抽了出來,向着房間角落裏的黃根詢問道。
聽到美影的話語,臨也卻是一副沒事人的樣子微笑了起來。
「給·我·去·看·醫·生。」
「做了什麼,可沒到這種程度的事啦。我只不過以要不要一起去自殺爲藉口騙她們出來,然後在飲料里加了安眠藥而已。」
「……明白了,我明白了。如果再拒絕的話你連殺我的心都有了吧。」
「沒錯!不愧是黃根先生,記憶力不錯嘛!她叫間宮愛海。」
那個男子瞄了一眼千景以及他的女友團,嘴角露出了一抹若隱若現的微笑——
「?這樣啊。所以呢?」
「太過分了。」
與平和島靜雄面對面時罪歌所發出的『歡呼』截然不同的,毫無疑問,這是園原杏裏自己本身所體會到的強烈『恐懼感』。
因這句回想起來一開始議題的狩沢的話語,杏裏稍稍將目光投向了地面。
狩沢有着一旦門田甦醒過來就要將這個消息報告給遊馬崎他們的明確目的存在。想到這裏的杏裏,胸中又是一震,稍微握緊了拳頭。
「如果是這樣的話,繼續留下來不是很危險麼?」
察覺到了杏裏的侷促不安,狩沢爽快的接口道。
30分鐘前
美影用一根手指撐開了百葉窗,目送着離開民家的臨也那逐漸遠去的身影。
「都說沒關係啦。也並沒有想吐的感覺。」
「其實我大概知道你的意思。就是那個,日本刀的事咯?」
不知何時,一個奇怪的男人已經從正面接近了自己。
黃根看着手錶這麼說道。
「哈哈哈,討厭啦美影。我可沒做你所懷疑的那種事啦,只不過是在她們快要睡着的時候說了一句『殺了你們算了』的話而已。那兩個人的其中之一,在電視上看到了新聞中出現了我的名字,只花了一天工夫就找了過來要殺我……你不認爲這真的很棒麼?」
醫院大樓內
「寫樂會長的確對這方面挺嚴格的。」
留下來的杏裏和狩沢就剛剛離去的六條千景展開了一次短暫的交談之後——
「所以說,你要和我說什麼來着?想讓我瞭解杏裏的一切是什麼意思?」
「真是好朋友麼,喂……?」
「我看你九成是想要插進去一腿吧。裝成純情男孩模樣的小千,雖然說實話挺丟人的,不過,算了。」
「……那個時候你不是撞到後腦勺了麼。腦子方面的傷害晚發現就遲了,所以趕快給我去看醫生。」
「醫院的大門差不多開了,走吧。」
看到眉頭緊皺,大概思索着『啊啊,這個孩子的思維還在正常人範疇之內啊』問題的美影,臨也繼續說道。
「……」
♂♀
「曾經的同事,在小姐你家的訓練場裏學習過棒術。」
聽到了某個關鍵詞,美影在經過稍微考慮之後,把一個人的名字唸了出來。
「難道說,是赤林先生的事?……麼⑺?」
「沒錯,就是最近都沒遇到了啊。」
「那麼說的話,黃根先生,你也是那邊的……」
「就在不久之前金盆洗手了。現在正在做自由職的偵探。嘛,有一半像是便利屋一樣的工作吧。」
只說了最低限度可以告知的事情的黃根。
但是,他在稍稍沉默之後,就對着美影再度開口了。
「雖然我是把這個當成工作來看的,但是像你這種有着無限將來的女孩子,最好還是不要和臨也那樣的餓鬼牽連在一起比較好。」
「我知道。因爲知道的太清楚到產生自我厭惡的程度。」
回想起過去的美影,活動着腦袋繼續說道。
「雖然我沒有後悔,但就是因爲和那個傢伙牽連到一起的關係,才害得我被退學了。」
「啊啊,這個話,我似乎聽赤林提過。」
「……」
「還是小心點爲上。那個傢伙可是被粟楠會給盯上了。如果是單純的盯上了倒還好,但事實上對他出手也已經只是時間上的問題了。對赤林來說,臨也倒算了,他倒是還不至於對你也出手。」
黃根巋然不動的坐在那裏,以類似於從音箱裏發出的朦朧聲音冷靜的闡述着所謂的『事實』。
「可是呢,如果是青崎的話,無論是過去老相識的我,或者是小孩女人,都會毫不猶豫將之徹底擊潰。而四木以及風本,大概是處於這兩人中間的樣子。」
稍微停頓了片刻,黃根小聲的嘆息道。
「換句話說就是,當粟楠會準備出手之時,無論怎麼掙扎臨也也會完蛋的。總之現在還是儘量期待那傢伙多花些心思將自己的狐狸尾巴藏好吧。」
他朝着美影的方向看去,以淡淡的神情說道。
「啊,真的是這樣哦。就和你的推測一樣。現在的龍之峯君以及紀田正臣君,他們兩個人好像真的在做一些非常有趣的事情哦。舉個例子的話……好吧,那兩個人,等於是在懸崖的兩邊進行拔河比賽這樣的感覺。稍微想象一下吧?懸崖,繩子,兩個朋友。」
本來了,就此次他前來醫院一事來說,真的是巧合。
但是,在這個地方這個男人出現的事實,不過是一種偶遇,和杏裏是不是愚蠢或者是不是大好人都無關。
對於他到底在說什麼,一瞬間居然沒來得及理解過來。
但是這個最重要的罪歌,現在卻沉默不已。
聽到了杏裏那聲音中飽含着的相當稀有的『憤怒』,狩沢思索着轉過頭來。
「想象出來了吧?那麼,我們就前往下一個階段好了。進行拔河比賽的兩個人的脖子上,又分別用繩子繫緊。如果有一方的腳不小心踩在了界外,那麼就會兩個人一起要好的去倒吊,就算中間運氣不錯,繩子斷掉的話,頭也會磕在堅硬的地面上,摔得四分五裂了哦?」
杏裏已經,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人類,是我的東西。』
龍之峯帝人。
她的臉雖然在笑,但是內心卻對這個可能性有着相當程度的自信,所以那雙含着笑意的眼睛比平時要眯起許多。
但是如果要砍對手的話,還必須要一個,推自己一把的重要理由存在。
保持着那份苦澀的笑意,美影朝着離自己較近的那張椅子靠了過去。
「但是呢,也要有可以裝得下他的意志的藥瓶或者針筒纔行啊。」
杏裏緊張的呼吸頻率都亂了節拍似的,面對這樣的她,折原臨也聳了聳肩回答道。
雖然明白這個句子表面上的含義,但在這個狀況下他是不可能開玩笑的。
針對這句話,杏裏想也沒想就皺緊了眉頭。
使用了奇怪的比喻方式的臨也,並沒有給予杏裏足夠的時間整理自己的感情,直接用曖昧的表情俯下身子衝着對方耳語了起來。
關於折原臨也不是普通人這件事,初次見面的時候杏裏就瞭解到了。
於是臨也再一次聳了聳肩膀,以一種小孩子似的純潔笑容說道。
因爲發現了杏裏在臨也登場之後的變化,就好像是爲了刻意要插進兩人的交談中似的,她稍稍移動了自己的位置,繼續着這番對話。
「不過,不要接近那傢伙比較好這件事我倒是贊成。我就是這樣,臨也是毒藥,只要和他扯上一次關係,人就會變得奇怪起來……。雖然對我來說是被這個毒所拯救了的存在。但是,同樣因爲這個毒而被粉碎了一生的更是大有人在。我是認真的認爲,他就像是劇毒一樣的傢伙。」
她轉過來的那張臉上,哪怕只是一點點,卻確實浮現出了驚異之色。
「杏裏?」
距離新宿的那個夜晚,已經過了太長的時間。
美影仔細的回想了一下自己的過往,表情逐漸消失了般低語道。
杏裏的臉頰上不知不覺的滑下了幾滴冷汗,這是對於站在眼前的臨也所產生的恐懼感,或者說是當自己無法適當的抑制力量時所產生的焦慮。
——『我怎麼可能把人類,讓給一把破刀呢。』
一瞬間,無數的假設和疑問湧上了腦海,少女的心頭,存在着一個巨大的結。
「就算如此,也要繼續和臨也牽扯在一起麼?」
自從那晚以後,少女從沒有想象過再次的相遇會是這樣的。
因爲臨也的話語,而猛然睜大眼睛的杏裏。
不過當然了,臨也肯定會將這份偶然染上必然的色彩。
在這之後,有關臨也的事情比杏裏稍微知道的多一點的狩沢輕輕的發出了一句「嗚哇~~超糟糕」的輕嘆。
就在最近不斷的出現許多難以理解的狀況,並分別與之相關的兩名少年。
雖說在此之後,經歷了平和島靜雄那波瀾壯闊的登場事件,杏裏對於臨也的第一印象也早就被打散的不知道哪裏去了。
「怎麼了麼?杏裏小姐。你的臉好恐怖啊。」
「請給我說明一下這個理由吧。」
——來牽連?
但是,她現在沒有砍傷臨也並支配他的意思。
發表了這樣的宣言之後,他就從杏裏的視野裏徹底消失了。
雖然也如同臨也所形容的稍微想象了一下,但這幅黑暗以及混合着不安的光景,和這數月間從帝人那裏感覺到的是一致的。
——對誰?
不過呢,就算如此,從狩沢的角度來看,與那個變化相對的反應還是以『稍微有些驚訝』而被一筆帶過。
園原杏裏的表情,表現出的一直以來所沒有的那一部分。只是睜着眼睛,睨視着折原臨也。
「爲什麼……會在這裏……」
做出了極短回答的黃根,似乎不再打算對美影的事情進行勘察了一般——
一開始接觸臨也的瞬間,也是她接觸帝人的瞬間。
「比起對小田田鼓吹什麼多餘的事情,我倒覺得你是因爲和撞人逃逸的事有關所以纔來看情況的,這個推測好像更實際一點吧。」
「……這樣啊。」
莫非,黃根是在擔心着自己的事啊。
被罪歌所支配,對手纔會一五一十的將自己的想法合盤托出。
「因爲啊,是打算從今往後和他們有所聯繫並從中搗亂的啦——」
美影輕輕的想着,在那充斥着複雜的神情浮上臉龐之後,開了口。
自從那時候開始,就有種非常微妙的感覺。
「你……做了什麼。」
另一方面,卻是完全沒有露出丁點詫異的神色,臨也詭笑着還擊道。
「是來看望小田田的嘛,有這麼意外麼?」
「只是,臨也這個人啊,他是那種對任何人都絕對公平的傢伙。無論是正經事也好麻煩事也好都會平等對待,毫不介意的就這麼一腳踏進別人的世界裏翻天覆地。自己是否被喜歡或者是被討厭都完全不在意。比起那些總是站在高處指手畫腳的傢伙們來說,我更欣賞他這樣的個性。」
「說來說去,正是因爲那傢伙本身就是麻煩人物,所以才很難對付。」
「不過呢,就算是劇毒,根據使用方法的不同,毒也可以變成藥的啊。」
——不,他不是這種人。
「你的疑問很正確。也沒有會錯什麼意。如果說我站在你的立場上的話,估計也會對摺原臨也這一人類產生極多疑問纔對。雖然我不會用那種偏離人類的眼光去判斷一個人就是了。」
轉而靠在了醫院走廊的牆壁上,臨也用一種不會被醫院有關人員注意到的聲音念着。
少女自身也非常驚訝。
——到哪個程度?
♂♀
與折原臨也的再會,居然會在心頭激起如此巨大的波浪這件事,是她從一開始沒想到的。
「我也知道,那個傢伙絕對不是好對付的。」
「你對龍之峯和紀田君……做了什麼……?」
然後,那雙眼睛——雖然只是一下子,但確實是紅色的。
「……」
紀田正臣。
就算實際上只有半年的工夫,對於多愁善感需要冷靜思考的少女來說,已經是相當足夠了。
「討厭了啦。我根本就沒有車子,更沒有要撞小田田的理由存在。不過話說回來了,我也是兼職情報屋啦,當如果有得到犯人的情報的話,倒是可以聯絡你們。雖然我想說5萬就好,但是看在老相識的份上,乾脆就減成4萬日元算了。」
面向着這兩位完全成對比的女孩,渾身黑漆漆的男人惡意的笑着。
正確來說,雖然在入學測試的時候就和帝人有打過照面,但是確確實實的和他交談的那一刻,纔是兩人真正意義上的相識。
折原臨也,作爲對自己發表了『宣戰公告』的敵人,罪歌也許是在迷惑於到底該如何接受他,或者是仍然對他的存在抱着強烈的厭惡感。
「繼續想象吧。周遭的人們各式各樣的反應,比如說有把這個當成是好戲看甚至還會收錢的傢伙,在繩子上面跳舞的餓鬼們,努力想要到懸崖下面張開救援氣墊的老好人,還有完全和拔河沒什麼關係的,旁若無人在那裏打架的觀衆之類的。」
然後,代替杏裏的狩沢回答道。
明明是,不想再看見他第二次了。
「……誒?」
和臨也之間拉開了將近3米的距離。
這是如果從身體裏拔出刀子,也可以在一瞬間就抵達的距離。
儘管不過是熒光燈就可以隨便掩蓋過去的光點,可是在這個瞬間,園原杏裏的雙眸的的確確的閃耀着紅色的光輝。
——是找我有事的麼?
換句話來說,就是『DOLLARS』和『黃巾賊』。
遭到三人組的女生糾纏,被解救出來的那一天。
——還是真的來探望門田先生的?
「請……請回答我的問題!」
「不行啦,探望金給『四/死』萬不是違反規定了麼?」
靜靜的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杏裏催促着對手的回答。
——怎麼會。
「沒什麼意外的啦,臨臨。」
當然,這並不是說她已經放鬆了自己的警惕心。
「真的啦。關於這個的理由我也可以說明。」
看着眼前兩人不知道要把這樣的胡言亂語進行到何時,杏裏在心中開始了激烈的自問自答。
「……我不會這麼容易就相信你的。」
——折原臨也
——爲什麼,會在這裏?
再後來,就發生了杏裏打算砍傷臨也並操控他,然後兩人在夜晚的新宿對峙一事。
黃根對美影的意見算是一半贊同一半反對,但是爲了不再繼續入侵美影的過去,而選擇將這個話題終結掉。
雖然想着這樣的事,但杏裏卻沒有可以讀懂人心的力量。
如果自己有着可以看穿一切謊言的能力的話。
但是,那個時候的她最終也還是沒辦法達成目的,更誇張的是,臨也還相當乾脆的對杏裏發表了宣戰公告。
「好吧。我就回答你的問題。沒錯啦,你會懷疑我是正確的,因爲我出現的時機似乎比較糟糕。不過龍之峯君和紀田君,最近都沒有和我直接聯繫哦。」
「這4萬日元不能當做小田田的探望金麼?」
「於是呢,我在看到這幅光景之後想到了。」
如同走了無數條彎路般,他終於對着杏裏道出了自己的答案。
「進行着毫無意義的拔河比賽的龍之峯帝人以及紀田正臣。如果我在這兩個人所堅持的繩子兩頭放火的話,他們到底會有着什麼樣的反應呢」
「……!?」
杏裏有種自己的心臟猛地被什麼東西給捏緊一般的錯覺。
就是那種胸口非常痛苦,大腦以強迫性的方式將血液輸送出去的感覺。
明明一步都動不了,在呼吸急速加劇的情況下,杏裏顫抖着詢問。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呢?」
答案其實非常簡單,如果是相當熟悉折原臨也的人的話,無論是誰都會以一種非常自然的語氣回道『嘛,這傢伙就是這種人』。
「我只是想看而已。那兩個人在那個時候,會採取什麼樣的舉措這件事。」
因爲這個回答,杏裏的身體這次僵硬了起來。
如同在那個新宿之夜裏感受到的相同寒意,順着少女的脊椎骨緩緩的升了起來。
「那兩個人如果只是簡單的將繩子鬆開來的話,就可以重新回到什麼變化都沒有的日常中去。儘管不願意所有事都會就此平息下去,但如果這樣的話,我想自己就看不到人類的本性到底如何了。生活在安寧和平靜的每一天的少男少女們,雖然這樣也沒什麼不好的……不過,我還是非常想要見識一下只有龍之峯君和紀田君可以帶領我拜見的風景。」
「無法理解。做這樣的事……到底有什麼意義……到底有什麼目的……這樣的事……」
此時,支配了杏裏內心的,並不是憤怒或者絕望,而是純粹的混亂。
無法理解,折原臨也這個男人。
因爲想看就去做,這樣的藉口,園原杏裏實在無法理解。
如同不能理解『天空好藍啊所以要去殺人』這種強盜邏輯,身爲普通人的園原杏裏自己擁有的常識無論如何都沒辦法與臨也掛鉤。而且她和臨也的周波數,根本不是模擬信號和數碼放送這種程度的差別,簡直就是電視機和無線電之間的不同。
「有什麼意義?這個嘛。好奇心,愉快犯。雖然不介意被怎麼說,但是我只要被問到這個問題的時候,總是非常單純的如此作答哦。之前也應該告訴過你纔對。」
於是,臨也的嘴角浮現出了真實而又簡單的笑容,以一種完全不存在虛僞和謊言的口氣。
「啊,你是愛海麼?來幹什麼的?」
「我對於全世界的人類,無論他們做出了多少被周遭之人嘲笑的愚蠢行徑,無論做出了多少醜陋乃至嫌惡的舉動,無論怎麼樣,都會全盤接受。當然了,有一部分人是例外。」
「你就說我以『是臨也叫我來的』,這樣的藉口騙了你並把頭帶了出去。這樣的話就可以過關了吧。」
和名字截然相反的,填滿她心靈之海的東西,卻是純粹的憎恨。
自裏面出現的黑色長髮女孩——是贄川春奈。
只是考慮着怎樣纔可以給予臨也『最後一擊』這件事。
「不就有了足夠的時間找人麼?」
對於這個女孩來說,除去面對折原臨也時纔會蜂擁而出的惡意,她已經很少表露出過別的情感了。
好想要在那個後背上插上可以證明自己愛的刀刃。
——『你現在有工作麼?』
——隆志……。
她之所以會聽從臨也的吩咐,只是爲了可以見到自己的所愛之人。
強壯的脖頸,流線形的鎖骨,閃耀的瞳仁,身爲男人卻無比光滑的指尖。
「……」
同一時間 都內某處
「啊……那個,如果我這麼做又會得到什麼好處?」
對這個女孩來說,自己想死的理由早就已經無所謂了。
在那瞬間之前,她內心的憎恨並沒有指向任何人。
目送着拿起『貨物』走了出來的愛海逐漸遠去,春奈也做好了自己外出的準備。
「作爲結果來說,雖然也有那些因爲無法原諒我而前來殺我的女人存在——儘管如此,我還是會平等的愛着那個孩子的哦。」
無論多少次都想要用自己的刀刃貫穿,通過『罪歌』將自己的愛傳達過去。
關於『罪歌』的事情,愛海早已知曉。
亦或者是臨也早已預測到愛海會採取如此行動,所以纔將之拉攏爲同伴也說不定。
折原臨也,如果自己去做類似的舉動,或者是與之不同的舉動,都會感受到相同等分的喜悅。
但是這種常識對於臨也所聚集的集團是不通用的。
對面無表情的道謝的愛海已經沒有了可以回答的問題了,春奈緩緩的靠在走廊的牆壁上。
然後,和那個已經變成紅眼的男人持刀相對,這次由對方拿刀貫穿春奈自己的身體。
回憶起那個比自己年長的男人的寬闊後背,她這麼考慮着。
但是,注視着她的愛海眼中,不存在一絲一毫的畏懼。
——說來說去,愛就是一種利己的存在。而其他部分的不同則由愛的深淺程度有所改變。
——『如果可以的話,要不要來我手下幫我做事?只是波江小姐的話,總是沒人願意幹雜務。』
曾經是她的老師,並建立更深層次關係的男人。
那個時候的折原臨也,到底對自己抱有怎樣的期待啊。
看着發出詭異笑聲的春奈,她淡淡的回應。
愛海在腦中以盡數肯定的方式,否認着折原臨也的一切。
愛海對此花了僅僅的數天進行了瞭解,並對此感到噁心的想吐。
其中之一的房間大門洞開,從中走出了一名少女。
實際上也見到過被春奈砍傷並受到操縱的人們。
但是對於忘記了放棄自己生命理由的她而言,這也許還是最自然的思考方式也說不定。
即使是反過來被壓制的愛海在這種不利的情況下,仍然選擇用自己充斥着殺意的眸子鎖定着臨也——
可惜的是,她的刀刃並沒有成功的將臨也的心臟挖出來。
「因爲我,喜歡人類。」
那個男人愛着人類。
少女的名字,是間宮愛海。
「正因爲如此,我纔有資格對世界上的任何人做任何事不是麼?」
折原臨也。
爲什麼想死的原因,早就已經記不得了。
這是比起自言自語,更像是對着世界本身在搭話一樣。
「……」
「我只是來偷走放在這裏的,臨也很重要的東西而已。」
臨也和自己,這兩個聲音不斷的在胸中迴盪,這份憎恨最終化爲了少女生存的唯一理由。
無視掉沉默的杏裏,他堂堂正正的,朗朗直言。
註解⑸:ナンジャタウン南夢宮 NamjaTown位於Sunshiy(陽光城)的主題公園。
是說伴隨着尖叫別開玩笑了,然後就這麼將刀子刺下去。
——平等的愛着全部,不就和什麼都不愛差不多。
過去欺騙了她,並否認了她一切的男人。
接着,保持着這種似乎可以包攬一切的慈愛笑容,臨也抬臉,低語。
她是這種在繁華街內絕對不會少見的少女。
註解⑹:這裏使用了敬語,但是中文意思出不來只好這麼翻了。
理所當然的,如果是一般的公司或者組織,這種藉口絕對不可能成立。最終也會以『不知爲何,居然沒有直接打電話給臨也並確認一下』而不了了之。
雖然是稍顯極端的想法,但是至少對少女來說,這的確就是屬於自己的思維方式。
雖然在第三者看來肯定是無比可怕的自相殘殺場景,可對於春奈來說,這是一種與衆不同形式的愛。
作爲殺人的理由來說,實在是沒啥說服力。
面對這樣的她,臨也卻有了一個提案。
但是那雙眼睛裏,卻寄宿着無數黑暗的影子。與周遭浮誇的空氣所格格不入,有種非常難接近的感覺。
就這樣不再隱藏自己的嫌惡感,她成爲折原臨也手中的一枚棋子並私下活動着。
「我喜歡人類,並且愛着他們。」
亦或是,在微笑的同時把自己喉嚨切斷,表演出一幕自殺劇的話,他也會滿意吧。
無論是什麼樣的結果,他都簡單的愛着支撐起人類的『行動』和『思考』。
「好吧。我就讓你騙好了。」
——『這樣一來,你不覺得可以增加殺我的機會麼?』
「如果不再需要輪流當班的話,不就可以利用這個時間去做些別的事了麼?」
不僅僅是被欺騙,他嘲笑並全盤否定了選擇『死亡』這條道路的自己。
好想盡快將自己的愛傳達給心愛的人。
距離池袋較近的地方,一間造價和租金都非常便宜的公寓。
考慮着這件事,春奈打算採取短時間對愛海的行動視而不見的決策。
聞聽此言,春奈就眯起了眼睛,小聲道。
數分鐘後。
「咦?你也挺忙的嘛。搗亂什麼的,具體而言到底是要做什麼呢?」
而代替這個成爲她人生轉折點的,是對摺原臨也窮無止境的憎惡感。
折原臨也在沒有直接需要使用『罪歌』力量的時候,都會叫春奈去做『守門的』來消磨時間。
雖然是理所當然的問題,但愛海還是給出了毫不猶豫的答案。
惡意也好善意也好,愚蠢也好賢德也好,全部平等。
在那之後她還記得,自己憤怒的睨着臨也,口中說着『絕對要殺了你』。
回想起他那句遊刃有餘到令人不爽的話語和微笑,愛海忍不住把牙咬的咯吱亂響。
作爲結果,少女在這個時間,在這個地方站立着。
只是一天的時間,就找到了臨也所入住的那家醫院,然後在附近的家居中心買了把刀並將之藏好後,飛也似的乘上了新幹線。
因爲自己被否定了的關係。
那須島隆志。
春奈會以『我只是信任着被臨也看中並帶來的那個女人』這種藉口去向某個當事人解釋吧。
正因如此,她在看到了電視臺所報導的『折原臨也遇刺』新聞之後,就發揮了自己都難以置信的行動力。
雖然就結果而論是他阻止了自己自殺的行爲,從道義上來說應當對其表示感謝纔對——但是這個少女的時間,早在她做出自殺的決定瞬間就再也沒有前進了。
這個的確對春奈而言是個相當理想的藉口。
盯着一口氣胡說八道的愛海,春奈有一個瞬間驚的目瞪口呆,張大了嘴問道。
但是自那天以來,卡拉ok包廂當中,聽到那個給自己下了安眠藥的男人的話開始,在此前存在於自己內心深處的,名爲『憎恨』的負面情緒卻一股腦兒的溢了出來。
藉着名爲『罪歌』的刀刃,讓彼此的愛在彼此的身體當中流竄。
——『是愛哦。我從你們的死當中感覺不到愛。不行了啦。對死不存在愛的話。而且我也覺得你們對變成無所抱持的敬意也不夠。這樣的話,我怎麼可能陪着你們一起去死呢。』
在喪失所有意識之前所聽到的話語,就這麼深深的刻在了愛海的內心深處。
面對着浮現出了稍顯怪異笑容的她,愛海面無表情的回答道。
註解⑺:還是敬語。
「這樣啊。……謝謝了,春奈。」
如同讓她自由行動會感到困擾一樣。
「……來給臨也搗亂的。」
「……這個,你到底有多認真?無論怎樣,今天我還算是被拜託了當那個『貨物』守門人一職啊?」
自己還憎恨着這個世界的事,怎麼樣都沒關係了。
只是想象一下就興奮了起來,全身如同火在燃燒一般。春奈迅速用洗臉池裏的冷水洗了把臉。
——不行啊,還不行。不把樂趣留到最後可不成。
在那張爽朗的臉上,一抹病態的笑容逐漸浮現出來,女孩緩慢的離開了家門。
得到了很久未有的自由時間的她,開始就自己想做的事而採取行動。
爲了找出少女想見的不得了的那個人,她走向了比肩繼踵的街道。
♂♀
來良綜合醫院
另一方面,與臨也對峙着的本體『罪歌』的持有人,卻依然維持着連一步都動不了的狀態。
——這個人……真的不正常。
——如果現在不立刻就砍這個人的話!
——不這麼做的話,龍之峯君!紀田君就會!
杏裏雖然在心中發出慘叫,卻依然連一步都無法往前邁進。
她在恐懼着。
明明很清楚自己的力量,卻在這個距離情況下依然笑得遊刃有餘的臨也。
就和周圍的人被槍所瞄準的時候一樣,他一定有什麼可以封印住自己行動的理由存在。
同時,類似於『砍了這個男人真的好麼?』的疑問也油然而生。
罪歌的支配,並非是絕對的。
就好像贄川春奈一樣,將罪歌的『愛語』壓制住,並對自己是『小孩』一事加以否認的傢伙依然存在。
雖然說起來只是『變回人類了』『戰勝了這股怪異力量的支配』之類的,但實際問題卻是,罪歌的力量同樣可以被他人挪爲己用這件事。
愛着人類的罪歌的思念是純粹的。
「不對!我……」
對這樣的杏裏大聲搭話的人,則是狩沢。
「如果是普通的人類的話,一般都是在考慮我是正常還是異常之前,先去在意那個問題纔對吧?這可是常識。比起最重要同伴的安全,只考慮着自己事情的你實在是……」
「雖然這也是那個黑機車對我說過的話,不過像你們這樣的怪物,到底有什麼權利,來判斷身爲人類的我已經瘋了呢?」
「你打算說自己有辦法去救他們麼?難道你想以居高臨下的視線,利用怪物的力量去拯救區區人類麼?啊啊,紀田君大概還不太懂啦,不過帝人君大概會很高興吧。通過這次施捨,他說不定會對你的存在產生信仰哦。」
「如果用方纔使用過的懸崖的比喻來說,你所在的位置就是安全的特等席了。明明自己身處安全之地,卻不斷地對周圍的人呼喊着『喂,好危險啊』『誰來幫幫他們啊?』之類的話。然後,在那兩個人隨時可能墜落的時候,第一個擺出被害者表情的人,大概也是你吧。」
在被護士小姐們發現之前,她迅速將紙炮收了起來,狡猾的笑着朝臨也張了張嘴。
「纔沒那種事……」
「啊……」
這時,走廊中的外來人物和患者們在一瞬間似乎看了一下這邊的樣子,但當發現臨也和杏裏之時,就簡單的將之判斷爲親友吵架而不怎麼在意的將視線挪了回來。
比起是快要哭出來,倒更像是受到了強烈刺激之後的樣子。
目送說着這些話獨自離去的臨也的後背,狩沢無言。
並不是平時那種類似於性騷擾似的擁抱方式,而是溫暖的,可以包容世間萬物的擁抱。
狩沢拿出了從同人誌販售會里拿來的大型傳單並將之折成了巨大的紙炮⑺,然後一口氣將之打破後發出來的。
「……是的。」
這樣的類似於沒有子彈的槍聲似的噪音響了起來,將臨也的話語強制性中斷了。
——誒?
明明是在聲討折原臨也問題的自己,不知何時變成了臨也聲討的對象。
「算啦,如果我知道了那些撞了小田田逃之夭夭的傢伙的事,就會和你聯絡的。當然如果人甦醒了的話,就告訴他我折原臨也非常善解人意的來探病了。」
自己不應該隨便插進杏裏和臨也的問題當中,她是這麼判斷的。
「沒關係哦,不要太在意。」
「就讓我來告訴你吧,園原杏裏。沒錯,如同你所畏懼的一樣,龍之峯帝人君和紀田正臣君確實陷入了某個危機當中。是比起剛纔我讓你想象的那個拔河還要危險的狀況。」
「真是的,雖然我覺得說得不夠,但這裏還是要賣狩沢小姐你一個順水人情。而且差不多也到了必須要去腦神經外科櫃檯掛號的時間了。」
和新宿對峙的那時候相比,雖然他說了『那把破刀——』,但那是對杏裏體內寄宿的『罪歌』所說的纔對。
「我對於狩沢你作爲人類的這方面也最喜歡了。所以決定尊重你包庇怪物的行爲。」
與這個笑臉相反的,她的話語中也不存在一點威脅的含義,而是單純的將事實講了出來。
將臉埋在用如此溫柔話語安慰自己的狩沢鎖骨之間,杏裏呻吟般的低語。
面對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話語來開解的少女,狩沢用力的抱住了她。
「而我自然也會繼續周旋在這其中。但是,你什麼都做不了。嘛,你其實也是沒打算採取任何行動就是了。」
「你和贄川春奈不同。並沒有嘗試着去壓制甚至超越罪歌。你放棄了自己人類的身份,打算接受罪歌的存在並和它合爲一體。」
無論臨也對於這種周遭環境的氣氛有否察覺,他都是爲了將少女的憤怒持續引誘出來才這麼做的。
轉過身來,站在那裏的,是臉埋得低低的,手以小幅度顫抖的杏裏的模樣。
「但是,你不是人類對吧?」
伴隨着作爲代替的無數滲透出來的淚光,杏裏一副打算說些什麼的樣子。
受到這個話語的打擊,杏裏有種自己的嘴脣和喉嚨猛然一震的感觸。
正因爲如此,她纔會對明明是異形卻堂堂正正的賽爾提抱着無數的憧憬,做出了樂觀的活下去的決定。
「這一次的事裏面沒什麼惡人。龍之峯君也好,紀田君也好,都是以自己的意志前進着,就算知道危險卻還是將繩子系在脖子上的。明明沒有加害者,你卻仍然會將自己當成是被害人吧。儘管可以解救他們的方法還有的是。」
「誒……」
他的臉上浮現出來的,是和方纔無二的笑顏。
「不對……不對!這種事,是錯誤的!」
「說一個比較過激的言論好了,其實,你應該使用那把罪歌去砍龍之峯帝人以及紀田正臣的。然後,你的心纔會感到滿足和放鬆。」
但如果那個『愛的力量』加上了人類本體慾望的話呢?
不過,現在這個時間點上,少女總算是確信了。
臨也稍顯無奈的苦笑出來,並用略帶嘲諷的眼神直視着杏裏。
狩沢,對臨也什麼也沒說。
「……」
「講白點說好了,你有什麼權利來責怪我啊?就起源而言,問題是出在你的日本刀。罪歌身上纔對吧?確實主要原因是在贄川春奈沒錯啦,但你如果從那一點開始才感覺到有責任那就大錯特錯了哦。一開始,你其實應該是可以做什麼迴避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纔對吧?」
她大概是發現了杏裏的臉頰上那不斷湧出的冷汗纔開口的吧。
更何況,如果讓折原臨也這樣的人類將此力量得到手的話會怎麼樣?
但是在那之前,臨也責難的話語又再度降臨了。
也許真的是這樣也說不定?
越這樣思考,杏裏就越是對是否揮動刀刃這件事感到猶豫不決。
「……」
「……!」
可就算如此,不知爲什麼,這個男人的話卻是如此的刺耳。
「我說你啊,難道,還認爲自己是人類麼?」
「杏裏,你沒事吧?」
簡直就是非常直率的,這個答案就這麼溜出口外。
因爲過於緊張的關係,杏裏保持着無法回答狩沢的態勢。臨也則是稍稍嘆了口氣,轉而用輕鬆一些的語氣問道。
似乎接受了狩沢的話語和笑臉,臨也在短暫的沉默之後,伴隨着與往常相同的苦笑,聲音朗朗的說道。
考慮着理由,杏裏迅速就理解了。
「那是臨也慣用的手段啦。有點類似於誘導詢問。只是把一些足以讓杏裏混亂的事情舉出來而已。如果覺得他說的話聽起來是正確的,那只是你的錯覺哦?簡單來說就是類似於強盜邏輯一樣的東西。」
「如此責難我的,卻是那樣乾淨利索的捨棄了人類身份的你,明明只是個怪物,就不要學人類做出會爲什麼事煩惱的樣子好不好。」
杏裏連想都沒想就慌張的喊了出來。
就杏裏而言,雖然她並不太懂得如何區分出他人的正常或者不正常,但是,這個回答卻是從其本身感性的方面出發得出來的。
但是從杏裏的視點來闡述,那些話語中,卻清晰的散發出爲了追逼自己而產生的強烈惡意。
她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上了臨也的當這回事。
臨也,再一次直接下了斷言。
他在用手指着園原杏裏這個存在,並且非常乾脆的斷言『你不是人類』。
「如果再把我可愛的朋友弄哭的話,我可是會把你兩隻眼睛的眼皮熔接起來的哦。」
「話說也沒錯,對於人類來說這也許不是一種正確的方式,歸根究底,好像這也並不是人類可以模仿出來的裁決方式吧。」
關於聲音的正體,離得最近的臨也和杏裏立刻就明白了。
——我?……爲什麼?
「狩沢小姐……我……我……」
少女非常想要否認,卻不是針對臨也,而是渴望着告訴自己。
「嗯嗯,這樣的話,你的確是應該去好好看看大腦的問題了。你的腦漿該不會也是狐狸形狀的吧?」
「就是有那種事。因爲,你在我剛纔說拔河一事的時候,一次都沒有叫出聲對吧?『帝人君纔不會做那種危險的事!』這樣的。」
狩沢再度以輕鬆的口氣衝着他說道,並稍微聳了一下肩膀。
拼命搖晃着腦袋的杏裏眼裏,赤紅色的光芒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樣的話語,對杏裏來說是一個突然襲擊。
不是叫臨臨,面對一直以來都對自己採用暱稱的她,臨也靜靜開口。
視野內存在的醫院關聯者們,也是一副發生了什麼事似的表情探尋着這邊。
杏裏自身也早就察覺到了自己並非普通的人類這件事。
她對於臨也的話語無法全盤否認。
「這樣的話……」
「不對……我……怎麼會……」
確認到杏裏的眼裏只剩下一點點憤怒之色的臨也接着說道。
臨也的話語中,充斥着明確的憎恨以及嘲諷。
直至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一角之後,她才察覺到自己的衣服被什麼人緊緊的攥住了。
「是麼?謝謝。但是我不原諒你哦。」
到目前爲止所考慮過的事卻被臨也當面指了出來,這讓少女的心生出了無數不安。
「……!」
「臨也。」
啪。
「龍之峯帝人也好,紀田正臣也好,你都和他們保持着距離。這樣沒錯吧?你只是想一直等待着罷了。在自己的周圍,對自己有好感的人存在着。滿足於這個狀況,你自己什麼都不做。明明原本可以多前進一點的說。」
「但是,但是,我……真的……」
「不對……」
在這裏,杏裏的話語停止了。
在考慮否定的話語之前,卻被臨也接二連三灌輸下一階段的『否定』的杏裏,她的心已經被逼到了絕路。
「你是不是覺得我已經瘋了?」
完全沒有猶疑的,非常直率的笑臉。
「……什麼事,狩沢。」
隨後,說是最後一擊也不爲過,最爲重要的那句話逐漸被講了出來。
「……!」
對於狀況完全摸不着頭腦,杏裏的心持續不斷的遭到臨也言語的挑釁和騷擾。
「狩沢小姐……但是……我剛纔,真的,是想要去砍那個人來着……」
「沒關係沒關係。詳細的事我們待會再說好了。」
衝着杏裏的後背砰砰砰的敲打着,狩沢持續地對她說出溫柔的話語。
「雖然不知道詳細的情況。但只是今天的話我會全部原諒的哦。哪怕杏裏是古代的邪神也好,過去曾經將地球毀滅過一次好,我都會原諒的啦。」
儘管無論怎麼聽都不是普通的安慰話語,但是對杏裏來說,卻對這些說辭心存着無比的喜悅。
「……」
但是,甚至不能說出感謝的回應,杏裏只是單純的對自己身心的脆弱和不堪一擊感到難過。
同時,少女對自己也產生了些許的恐懼。
臨也在走廊一角消失的同時,罪歌的聲音再一次於她的心中唱響了——
但是那些絡繹不絕的罪歌之聲,就連面對待自己無比溫柔的狩沢都示以『愛之刀刃』。
就算現在的她可以依靠自己的意志將之壓住,但是萬一,哪怕是萬一不小心砍傷了狩沢的話。就等於是敗給了罪歌的慾望。
光是考慮着這樣的事,杏裏的心頭一角就被染上了恐慌的色彩。
——『你是個怪物』
如同要爲杏裏斷罪一樣的臨也的話語,就算到了現在還深深的刺痛着自己的胸口。
不只是這樣,那個男人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實。
雖然狩沢說了不要介意這件事,但是既然想不到反駁的話,那就一定是真實。
混亂不已的杏裏,這麼堅信着。
如果沒有狩沢的『我原諒你』這句話,她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杏裏對於狩沢這樣的女性在打從心底深處產生感謝的同時——
也對她自己本身,抱有了以往都沒有的強烈厭惡感。
正因爲新羅近在咫尺,所以賽爾提纔要先考慮能看見的『敵人』。
川越街道 新羅的公寓
靠近收銀臺的她拿出來的東西,是一對做工精巧的貓耳髮卡。那上面的毛摸起來和真貓的一樣光滑,如果戴在頭上也是一副馬上就會動起來的模樣。
「……你啊,在看到那個的時候一般不都高喊着『現充去死啦』這樣的話麼,今天還真是安靜。」
——鯨木重。
「但是,從今天開始應該會有很多動向纔對……到底先從何處入手呢?」
挺胸抬頭的漫步在cosplay商店中的她,完全就是『職業女性』這個詞語的最佳代表,給現在身處店內的客人們一種『或許那同樣是在做某種cos也說不定啊』的錯覺。
♂♀
當一切都完結,且粟楠會對自己的敵意也如同霧般散去之時,自己到底該做什麼呢。
「賽爾提,我可沒有奉承你哦。你在與人類相似的那部分上,還擁有着比人類更加溫柔的內心。正因爲如此,我纔會擔心。一直以來的你都對人類有着過大的評價,但是人類卻遠遠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樣,這樣的你可能會將注意力集中在人類的惡意上並深感失望,甚至因此化身爲讓世人絕望,企圖毀滅世界的魔王之類的。」
雖然就算把這種工作放在一邊不管也行。但是她卻爲了將與『澱切陣內』僅剩的聯繫徹底切斷,纔會決定要把這份工作幹到最後。
「我明白了,矢霧先生。」
鯨木一邊思考着這件事一邊繼續大步前進着。
鯨木的表情完全沒有改變,以一種類似於討論公事的語氣回答道。
儘管沒多久後,在誠二回到房間的同時,那二人又一副在此之前的紛爭完全不存在似的安靜下來。
但是這些人同樣都是專業人士的,所以類似的表情卻是一點都沒有表露出來,只是朝着身爲顧客的鯨木笑臉相迎。
時鐘的指針早就已經指向了接近白晝的位置,其他人也陸陸續續回到了各自的房間休息,像昨日那樣大聲的喧譁也早就聽不見了。唯一一個的遊馬崎,在上午過來觀看了暑期動漫特輯,可是他所發出的聲音比起波江和美香,簡直就和池塘盪漾起來的波紋一樣微弱。
『總之,真是累死了……。我好像只能這麼說。』
『這,這樣啊。那就沒什麼問題了。如同昨天一樣,還會有尼布羅的妨礙也說不定,請慎重一點。』
在成爲了那樣一個奇妙的情報共享團的領導人之後。作爲結果,賽爾提整整花了半天的功夫埋首於情報收集,直至接近清晨的時候纔好不容易將全員的話都整理出來。
被澱切陣內這樣『空白的人類』暗中操縱,持續着那被限定好的人生。
——但是隻憑現在所蒐集的情報來看,完全無法想象她是什麼樣的人類。
有關那個用『澱切陣內』的戶籍,被當成社長的澱切,儘管可能產生已經去向不明的神祕男人卻突然成爲了交通事故的受害人這樣的話題出現,不過對於目前的鯨木來說,已經和她沒什麼關係了。
也許是錯覺吧,總覺得他在看到這些文字的陳列之時,一抹呆然的表情浮現出來。
那些老人們,說來說去只是澱切陣內的影武者——而且是已經死去之人的影武者。
「澱切先生的話,昨晚因交通事故的關係,現在已經住院了。」
但是,她也不是完全的機械。並非對這個決定從未抱有過疑問。
如果非要說別的理由,大概也是想要通過這個將自己的決意傳達給身爲『敵人』的粟楠會,以及同樣身爲『敵人』的折原臨也吧。
——如今的她也一定在太陽照射不到的地方做些不可告人的事情吧。
『都說了我會陪着你了,所以就趕快養好身體吧。』
雖然在臉上浮現出無數不安的表情,卻又迅速切換成了燦爛的笑臉,彷彿是認可了什麼似的,新羅點了點下顎。
賽爾提·史特路爾森的頭和身體。還有,罪歌。
賽爾提伸了一個懶腰,然後悠閒的往PDA上輸入着文字。
就在賽爾提思考着這樣事情的同時——
『明明是在利用別人,有什麼好感激的。』
『算啦。就讓我繼續陪着你玩那些陰謀詭計好了。』
『總之,這也算是面對害你受傷的人我所必須做出的決意,那個女人和矢霧清太郎,總有一方要付出代價……』
——比起我這樣的存在,更感覺是類似於一直生活在黑暗中的魍魎魑魅。
「痛痛痛痛……對不起賽爾提。但是,謝謝……」
『就算你奉承我也什麼都得不到哦。』
「賽爾提真的是很溫柔啊。甚至比普通的人類還要溫柔。」
儘管如此,認識到即使如此仍然無法選擇『捨棄罪歌』這一決定的自己,少女終於理解到了自己已經早就不是真正的人類了的事。
此時新羅的眼神早就從文字上飛到了別處,還一邊吹起口哨來矇混過關。
在遠處觀望着這場鬧劇的渡草衝着坐在旁邊發呆的遊馬崎問道。
這座雜亂不已的公寓中,現在就只剩下回到了被窩的新羅和賽爾提兩個人獨處。
聽到這個問題的遊馬崎,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表情歪了歪頭,然後回道。
在這樣那樣的糾紛伴隨下,她終於迎來了新的早晨。
「沒事吧?賽爾提。」
哪怕是寄生蟲也沒關係,一直以來都把這句話掛在嘴邊——
她口中的鯨木,的確是身處於陽光無法直射的場所。
「啊啊,關於這件事也不知道有沒有完結……。嘛,也許他們已經抓住了某些重要情報說不定。但是,我認爲你如果要從粟楠會方面瞭解情況的話最好小心起見。自掘墳墓的話可就不好玩了。」
只不過是希望把自己的視線從真實上轉移開來的藉口罷了。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倒還簡單,途中,她甚至爲了阻止波江以及美香的對峙而傷透了腦筋。
『而且啊,一直以來都和粟楠會啊臨也啊什麼的保持聯繫的我,爲什麼偏偏要到了現在纔對人類的惡意產生絕望呢?和海外那些有名的虐殺級別事件或者是戰爭之類的現實比起來,與其說我一個人,還不如說大部分的人類都會這麼想吧……』
「賽爾提……」
「誒?但是……那兩個人不都是三次元的麼?」
♂♀
最爲糟糕的還是在誠二說要借一下浴室時候的事了。
那兩個人雖然在誠二的面前還算得上是老實本分,可當他爲了上廁所從房間裏消失的瞬間開始,她們就連招呼都不打一聲的發動了戰爭。
鯨木冷淡的回答道。
「啊!真是太值得我歡天喜地了。連手和腳都不知道該擺在哪裏說的就是這件事!我的身體現在,到底儲存了多少喜悅呢……啊痛!」
雖說是暗道的工作,但她也沒有任何理由只是爲了追求自由而放棄一直以來穩定的人生。
『喂!別鬧啦!』
看着躺在身邊的她聳着肩膀的模樣,新羅說道。
波江和美香都爲了可以自然的與誠二共同入浴,再一次展開了完全沒有止境的持久戰。
找回原有的冷靜,新羅乖乖的仰起頭凝視着天花板。
註解⑺:就是那種紙袋子,吹滿了空氣然後用手拍爛之後會發出爆炸聲。
「我的意思可不是什麼接不接受現實的問題,我是在期待你對我剛纔的那番感人肺腑的言論表達出感激之情的說……」
『小學生啊你!』
按下了通話鍵,話筒的那頭傳來了矢霧清太郎的聲音。
「但是放心吧賽爾提!我就算你想要真的毀滅世界也同樣是你的夥伴,哪怕因此去背叛全人類!作爲最後一個殘存的人類,死在賽爾提的手中也是我的夙願。」
「不,自己用的。」
好不容易確認了萬事落定的賽爾提,疲憊不堪的倒在了新羅身邊。
要把這些東西都提供給矢霧清太郎,纔是澱切陣內最後接受的委託。
「嗯……也對。」
『什麼?!那樣的話,我所拜託的工作怎麼辦!』
只不過,作爲代替的,女人的身影是被籠罩在令人炫目的熒光燈之下。
「由我繼續接引。一定會努力盡人事的。」
池袋 某cosplay商店內
完全沒聽到睜着一雙似乎放棄了什麼似的眼睛的渡草的回答,賽爾提幾乎是一個人奮戰在安撫騷動的最前線上。
除了因過於強烈的光照使得眼睛稍微眯了起來之外,女人的表情僵硬到如同面部肌肉不會動彈,擁有和機械差不多的節奏一般,不斷地在人與人之間穿梭着。
「謝謝您的光臨,是送人的麼?」
賽爾提輕輕的打了一下新羅的橫顏,再一次寫出了一段話。
『話說回來,粟楠會的人也在追澱切陣內沒錯吧。』
『真是毫無根據的妄想啊。嘛,先不提這個,我認爲你是在杞人憂天。』
『果然還是鯨木重吧。』
看到那整齊的排列在一起的文字,新羅淡淡的笑了。
過於勉強的在躺着的狀態下小幅度的踢動着手腳,新羅感到自己身體裏的骨頭突然間發出了脆響,忍不住就這麼直接呻吟出聲。
自始至終都保持着公務式的口吻回答的鯨木在這之後就迅速切斷了通話。
除了那個演繹明星事務所社長的影武者之外,爲了不讓其他人查出重要的身份證明,剩餘的傢伙們都會被當做身份不明的病號對待吧。
『……是啊。這已經不再只是我和新羅之間的問題了。我不想把這個屋子裏的所有人都捲進去啊。』
「……這樣啊。」
這樣的她,將買好的貓耳裝在袋子裏夾在腋下,踩着高跟鞋向着池袋大街昂首闊步。
而將這些東西遞過去的,卻是一位用『社長祕書』完美修飾的,板着生硬表情的眼鏡美女。接待她的店員也都懷揣着『這個人,要戴這個東西麼?』的疑惑。
『沒關係啦。我也是很久沒做這些必要作業的感覺了。……只是,在搬運屋的工作告一段落之前還不能掉以輕心啊。』
只是,女人並不懂得其他的生存之道。
「是啊。最好也和四木先生他們通一下話吧。」
隨着四木的名字冒了出來,賽爾提也是一副想起來什麼似的表情,隨之將自己的疑問打入了PDA中。
——使用早已死去的男子,澱切陣內的名字進行人口買賣的女人。
面對這場最終演變爲針筒與鏟子在空中飛舞的女人之戰,周遭的人們可以說是拼着老命開始了勸解乃至暴力壓制。如此詭異的光景。
『是我。事情辦得怎麼樣了。雖然我嘗試和澱切氏聯繫,卻怎麼都打不通。』
這個時候,從她的手機傳來了並非音樂,而是公務有關的發信器樣的蜂鳴。
——因爲商品的大部分都是和罪歌一樣的存在,所以期待從法律角度出手應該是很難的。
「我要這個和這個。」
「抱歉了,似乎給你找了個大麻煩的樣子。」
所以就做出化身爲澱切陣內系統的基石,將自己的未來嵌入澱切這個人類的影子裏,持續不斷的生存下去,這樣的覺悟。
話雖這麼說——在她放棄自己的同時一併接受的世界,早在某個時間點上,就徹底的崩潰了。
契機是,聖邊琉璃。
就是當那個作爲自己侄女的女子,成爲『商品』進入視野中時,鯨木的第一個契機降臨了。
現在回想起來,把琉璃扯進這邊世界的事,儘管鯨木重本身並沒有參雜任何私情,但疑問卻依然保留着。
知道了這個和自己擁有同樣血液的女人,卻追尋着自己的夢想並幸福的生活着這件事,她確實記起心頭湧出的那些許嫉妒。但是卻沒到殺意或者是強烈憎恨的程度。
作爲證據,她在看到之後變成『商品』的那個人不幸的樣子,心情並沒有因此變得愉快。
即使如此,對於持續作爲『澱切陣內』而行動的她來說,沒有任何去解救聖邊琉璃的理由,正當她以爲這完全不會改變的每一天將繼續進行下去之時——
影武者的老人和客戶們達成協商,將聖邊琉璃的父親殺害了也是出乎她意料之外的。
更進一步來說,在這之後,聖邊琉璃化身爲怪人『好萊塢』,爲父親報仇這件事,她更是做夢都沒想到。
只不過,那個時候的鯨木感覺到的是——
一直追尋着電影用特殊化妝師這樣夢想的她,居然給自己畫上特殊的妝容並展開復仇的行動,這讓鯨木覺得稍微有些羨慕。
就算墜落到那個地步,就算被破壞的體無完膚,卻依然對夢想堅持不懈的前進着。
相反的,值得自己執着到那個程度的東西卻根本不存在。
站在澱切陣內這個黑幕立場上的她,並沒有急切渴望抵達的最終目的地。
然後,就在這個逐漸崩壞的『澱切陣內』外殼的縫隙間,她也緩緩的有了種看見夢想的感覺。
即使是給人機械人偶一般印象的她,也確實有着自己的夢想。
『想要找到自己的夢想』這個如同說相聲一幕似的夢。
想要找到夢想這樣的夢想,被如此奇妙的螺旋所囚禁,她態度冷淡的持續着每一天的日常。
直至折原臨也這一明確敵人的出現。
本來是打算寫出『你突然說什麼啊』的話語,卻被新羅那副認真的模樣驚到,手指的影子都整個震動起來。
只是如果想要完成清太郎的工作,有着儘快將Dullahan的身體和頭入手的必要。
同一時刻 池袋 某cosplay商店
另外一個則是,被那些精於本分工作的執事們圍繞在中間,稱呼爲『大小姐』的自己的模樣。
『……不,那個,雖然很高興……。就算在這個房間裏沒有,但在周邊卻存在着很多人這件事我想你也明白,這不是讓我很害羞嘛……』
接下來,他的視線穿過了賽爾提本來應當存在腦袋的位置,衝着她說出了祥和溫暖的話。
如果狩沢小姐不在的話會怎麼樣,杏裏在心頭暗想着。
「啊啊……這可有點難呢。其實我也在煩惱着是否要告訴她。如果是臨也那傢伙的話,絕對會毫不猶豫的就說出來了吧。因爲那也算是可以煽動他人不安的話題。」
但是,這個髮卡似乎已經賣完了的樣子。
『說實話,如果不牽連到DOLLARS和黃巾賊的話,那兩個人直接找一個可以看見夕陽的河灘上打上一架也挺好的……但周遭似乎並不容許這樣的狀況發生纔對。特別是帝人。』
——「當小田田起來的時候,看到全體女孩子都戴着貓耳來探望自己,一定會非常高興的。」
就算知道了自己的事,卻依然接受自己的人類仍然存在着。
既然店員都講了『今日』,那麼就是說今天之內不會再有進貨了吧。
少女的內心,好不容易恢復了原本的平靜。
對於她來說,臨也的自由什麼的,還沒到需要捨棄自己自由行動時間的緊要程度。下了如此判斷的鯨木,慢慢的將每一頁紙都仔細的翻閱起來。
「這樣啊……非常感謝。」
在不知道自己不共戴天的敵人正爲執事和貓的問題煩惱不已的情況下——
「?怎麼了,賽爾提?」
與和賽爾提交談的時候相同,杏裏的全身都被浸泡在一直以來都未能感受過的安定當中。
只要好好誘導的話,肯定可以作爲針對臨也才能使用的王牌。
雖然想着是不是去找一下別的店,但對於cosplay商店本體就不大習慣的杏裏,實在是不知道該上哪裏去,只好做出了先隨便四處逛逛的決定。
『這樣子更加睡不着了吧,笨蛋。……正好,以前在用的某個聊天室裏杏裏在不在線,我去查一下吧。與其用郵件在那裏玩接龍,還是這樣的方式比較容易說話。哪怕是稍微的一些閒話也好,我去看看情況。』
——「是不是人類什麼的,小田田和渡草草都絕對不會介意的。如果要說遊馬親的話,反過來會高興的不得了倒是真的。其實我也是非常的高興啦。」
賽爾提想到,儘管不知道理由,卻依然堅信着這不是可行的。
——「杏裏你這麼可愛,又笑得出來,而且,還會因自己的朋友而悲傷到哭泣的程度,不是麼?」
——「等到了我這個年齡的時候,無論是『帥』還是『可愛』都可以算進來了。」
仔細一看,這附近和漫畫以及動漫相關的店還真多啊。
說着這句話,她就把memo以及現金交給杏裏,讓她去cosplay商店買幾個附有貓耳的髮卡。
『其實我也在迷惑。雖然帝人叫我對杏裏要保密……。但是再這麼下去杏裏就會一直被當做局外人,這樣總覺得不太好。』
賽爾提在對着新羅下達瞭如此斷言之後,就用毫不猶豫的文字在PDA上重新編織起了全新的話語。
「黑沼青葉君啊……。果然那個時候把那傢伙的腦袋切下來會比較好麼。」
——「所以說啊,杏裏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呢?」
關於這方面的事,最後到底會怎樣收場,賽爾提根本連想象都做不到。
聽到了這個假設,賽爾提突然感到胸中而有股微妙的騷動,她打開了放置在一邊的筆記本電腦,一手小心的將文字點綴在PDA之上。
——這種方法,肯定是行不通的。
「誒?」
『你你你你屯讓讓讓讓讓所所所大W乙Z3哇』
強硬的將話題轉移回一開始的目的上,賽爾提在自己的心情依然沒有平復的情況下告知了新羅。
新羅看着這樣的賽爾提,露出了臉上的微笑,如同自言自語般的低語道。
賽爾提特別畏懼的是,在帝人不知道的情況下,DOLLARS的成員有使用麻藥這件事。
但這並不代表他就是個『好人』。無論怎麼說,他都還是如假包換的粟楠會一員。
當鯨木想到自己所認定的敵人臨也之時,第一個跳出來的卻是對其深不見底的感激之情。
她期待着在思考的途中會閃現出一些代替方案來。
一個是戴上了剛買的貓耳的自己,和一大羣真正的小貓在一起翻滾睡覺的模樣。
至於平和島靜雄,雖然叫一個直屬於自己,潛伏在警察內部的『小孩』去絆住,但當這件事完結之後,最好還是放了他。
想象中的自己在面無表情的同時,考慮着這件事的鯨木現在的表情也是和以往一樣的鐵假面。
川越街道 新羅的公寓
最糟糕的情況,就是把自己持有的那把『罪歌』再一次進行解剖。
像這樣一大早迎向朝陽,肌膚和眼睛同時享受着日照的溫度,就連熟悉的風景顯得不同起來。
『對啊。杏裏雖然是個堅強的孩子,但說不定也有着自己的煩惱……如果真要把那個孩子也捲進來的話,勢必要採取慎重的行動。』
而更加麻煩的是,站在這種立場上的帝人,同樣面臨了贄川春奈的搜索委託,以及粟楠會赤林先生的『警告』危機。
自己到底要做什麼纔好,終於有了足夠的時間去考慮。
但是,就斯隆在那之後並沒有和自己聯絡一事看來,監禁臨也的計劃可以當做失敗了。這也就是說,臨也到現在還是處於無人牽制的狀況下。
如同帝人所說的,將DOLLARS和黃巾賊盡數破壞,讓雙方都恢復到0的狀態,再重新編織新的羈絆?
『帝人君想要做的事情……那種想要全部破壞並重新再來的方式,卻無論從哪裏看都沒有給杏裏留下位置。這樣是不行的。絕對,不行的。』
到底是去和貓嬉戲呢,還是暫停預約去期待已久的執事咖啡廳呢。
或者說,和十年前開始就對自己的工作多次進行妨礙的九十九屋真一這個存在,來個一決勝負比較好呢。
隨後,她折起了『可以和許多貓咪共同玩耍的Cafe』以及『執事咖啡廳SwallowTail』這兩頁的角做記號之後,又仔細的檢查了一下各自擁有的服務。
鯨木在經過了短暫的思考之後——走進了臨近的公園裏,隨便的找了一棵樹靠了上去。
——「這和你是不是人類並沒有關係。而是和你是否會和我因同一件事微笑,或者因同一件事哭泣有關。」
『杏裏她到底有多擔心帝人和紀田君,這點我也知道的很清楚。但儘管如此,卻要刻意無視掉那個孩子的心意,將帝人和紀田君之間緊密相連的線全部斬斷,無論怎麼樣想都……』
嗖
『那樣的事,不是太過於自作主張了麼。』
如果讓討厭麻藥的赤林知道,在自己的管轄範圍內居然有人敢做這種事的話,那些人會怎麼樣,簡直就是一目瞭然。
接下來,就稍微想象了一下那兩家店的景象。
「賽爾提,果然非常的溫柔。」
當把矢霧清太郎的工作處理完畢,將那個報酬得到手之後,她就想着去什麼地方旅行也不錯。
——但是,不可以。
可惜的是,出現的回答,比起代替方案,更像是增添了新的煩惱。
聞聽此言,對方的臉上就浮現出了柔和的笑意,將自己的額頭輕輕的貼在了杏裏的前額。
『不要說這麼恐怖的笑話』
這已經是和臨也相遇的數小時後。
賽爾提回憶起了另一件情況緊急的事,緩緩的從新羅的身旁坐了起來。
也許是爲了讓杏裏轉換一下心情,狩沢拜託她去買某個『日用品』。
與平時那種類似於打招呼式的口氣截然不同的氛圍,他是無比認真的。
——「帝人君和紀田君也沒關係的。比起我們來,他們更加明白杏裏有多麼溫柔。」
這個,就是對如今杏裏的狀況一無所知的人,所道出的充滿顧慮但卻空白無力的話語。
明明自己也是非常擔心門田的事,她還是空出了一個小時的時間,陪着少女坐在走廊的長椅上親切的聽完了杏裏的話。
新羅甚至不知道,就在不久之前,臨也早已對不安的杏裏進行了語言挑釁,就說了這樣完全偶然的話。
♂♀
狩沢全盤接受了在那之後杏裏心中不斷蜂湧而出的不安和恐懼。
店員禮貌的衝着站在cosplay商店後方的杏裏回道。
『杏裏。』
但是,他們兩個卻在抱持着各自想法的同時,開始針對對方的隊伍展開了攻勢。
知道他其實有一半是認真的,賽爾提還是強調着『笑話』這個詞將新羅的回答否定了。
「我最喜歡了,你的這方面。」
赤林確實是粟楠會的幹部當中性格最爲圓滑,可以用話來講通的存在。
聽起來是在埋怨着帝人的舉措,賽爾提再次將PDA面向了新羅。以迅不可擋的氣勢快速的將新的文字打了出來。
——「帝人親的事情,我可以用隨身攜帶的電話到允許使用的地方幫你調查一下。使用DOLLARS的揭示板就可以了。」
——「所以說,沒關係的。就算其他人要否定杏裏,我也會接受你的哦。」
最需要重視的,應該是來自『粟楠會的警告』吧。
女子對任何一個都抱有相同分量的期待,就這麼一直留在了公園的一角,而環繞在她身上的那股奇妙的氛圍開始向周遭的空間擴散開來。
如果那個時候和臨也繼續對話下去,現在的她估計真的已經完全不知所措了。
「真的很抱歉,那個商品,在今日就已經全部販售完畢了……」
隨後賽爾提在自己瞭解範圍之內將帝人和正臣的現狀講了出來。
考慮着這些的杏裏邊瀏覽着放置於店外的看板,邊慢慢的前進着。
DOLLARS和黃巾賊,現在正以和過去完全不同的形式產生了衝突。
無論是帝人還是正臣,都已經察覺到了彼此的存在這件事。
倘若賽爾提擁有着和人類相同的身體構造的話,現在恐怕全身都染上羞怯的赤紅了吧。
然後,從包中取出了池袋觀光景點的導遊雜誌,以一種非常認真的目光開始確認情報。
——「大姐姐啊,可是所有可愛事物的同伴啦。」
爲什麼,要對自己這種人如此溫柔呢,稍微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的杏裏,就這麼直接朝狩沢詢問了起來。
如果脖子上面的頭依然存在的話,說不定已經滿面通紅的將眼神從新羅的臉上移開了。
♂♀
『啊啊,話說回來我忘了一件事……昨天發生了太多導致累了的關係吧,我覺得這件事最好還是要通知你一下。』
這樣一下,是一股特別陰寒的冷風自背後拂過的感觸。
——誒?
——怎麼回事……這個。
——被誰,注視着?
儘管『感覺到視線』可以說是自古以來就存在的短語,但其真正的意義是『被什麼人瞪着』如此的認識,對杏裏來說卻是首次的經驗。
但是,與其說是杏裏注意到了,還不如說是『罪歌』注意到了。
在她心中的罪歌之聲們突然間變的吵鬧起來,將歡迎和拒絕這兩種截然相反的氛圍向着杏裏的全身傳遞開來。
有什麼在附近。
誰在附近。
和自己,不,應該說是和罪歌有着某種關聯的什麼人,在這附近,一直從暗中窺探着這邊,類似的感覺。
不能看。
不可以回頭。
像這樣的想法,也確實存在着。
雖然全身的細胞都在不斷的發出警告,杏裏最終還是將自己的視線朝着那個方向轉了過去。
回頭了。
然後,在看到了那視線所到之處,向着這邊靠近的影子,杏裏想到。
這個,真的是巧合麼?
還是說,無論是自己還是她,或者是帝人和正臣,都被捲入了即將發生的巨大事件的漩渦當中。
如果是這樣,她只能感覺到被這所謂的偶然所構成的螺旋狀因緣那無比詭異的氣息。
一方面,令杏裏考慮瞭如此之多的少女——贄川春奈,以那張一如既往的美麗臉龐上病態的笑意,和伴隨着風飄起的柔順黑髮,在杏裏的面前站定了。
到目前爲止,對她來說還處於『平和』的範疇之內。
於是,在那正好是提早結束了假寐的其他人重新開始聚集的時候,可以看見觀賞完暑期動漫特輯的遊馬崎,漫無目的的換着臺的模樣。
狂【不過,比起現在跑去查之前的記錄和Twitty,我還是建議你直接打開電視看新聞比較快。】
川越街道 新羅的公寓
參【真可怕】
♂♀
如同崩潰了一般她迅速朝着地板倒了下去——
「贄川……學姐。」
…
賽爾提因爲太介意聊天室裏狂他們發表的激動人心的事件內容,直接端着上網本就這麼移動到了有電視的客廳裏。
賽爾提安然的接過了遙控器,將頻道切換了過來。
因爲,自她那平靜鎮定的語氣裏——卻溢滿了對杏裏的對抗意識,或者說是殺意也不爲過。
塞頓【罪歌小姐……好像不在啊】
『謝啦。』
出現在畫面中的,是池袋車站那一直以來都看慣了風景。
塞頓進入了聊天室。
她在瞧見畫像的第一眼就瞬間明白了。
狂【雖然沒有出現在電視上並直接播出影像,就連企業和新聞單位所運營的網絡新聞上都被打了馬賽克——但動畫網站和靜止畫網站,SNS和Twitty,一個個的,不斷映出這個非人類的影像,甚至現在連照片也流了出來。】
參【這樣啊。】
那顆腦袋的臉,和她的臉有着近乎恐怖的相似之處。
但是,在其中之一的地區卻被人用警示條給隔了開來,散發出了某種令人不安的氛圍。
「誒……」
參【痛】
無論是什麼時候,賽爾提都在擔心着會不會有自己認識的人被襲擊了。
參【晚安】
狂【嗯。正好是午間新聞的時間,只要找大王TV附近的新聞特輯看就好……】
中心區的人行道上。
【充滿狂氣的白晝!池袋站前的女性頭部】
狂【正因爲如此,這次的case是非常重要的。】
無數的路人不斷來回的道路上,兩名少女對面而立。
被這樣稱呼的少女——身爲『罪歌』其中一個『孩子』的贄川春奈,保持着赤手空拳的樣子接近了杏裏,對着她耳語起來。
參【親】
——有殺人魔麼?
聊天室
面對那種頗具嫵媚的微笑,杏裏光是叫出對方的名字就要花費一番力氣。
但是,賽爾提卻沒有朝那邊看。
「能不能和我一起到那邊的公園裏去呢?」
此時的他發現了賽爾提來到房間的事,微笑着搭話道。
塞頓【還是以前一樣興致高昂呢。】
雖然有些介意波江的事,但是隻要在誠二的視野範圍之下,那個人也不會隨便亂來。
塞頓【那個,發生什麼事了?】
映在上面的,正是自己的『頭』這件事絕對沒有錯。
贄川是想要做什麼這件事,杏裏立刻就瞭解了。
狂【啊呀呀,看這個樣子,塞頓小姐還不知道啊。話雖這麼說,其實真正在網上傳開來也不過是30分鐘以前的事罷了,說沒辦法也真是沒辦法呢……不過反過來想一想的話,只花了30分鐘就把話題傳播的這麼廣闊的Twitty的力量也同樣可怕呢。】
看着無話可說的杏裏,贄川春奈靜靜的微笑着。
塞頓【晚安——】
狂【這可不是,居然能和本聊天室的偉大前輩,引領衆人的塞頓小姐重逢,我真是感到萬分榮幸。】
那傻眼了的聲音逐漸升上心頭,賽爾提緩慢的將自己的視線落在了上網本的屏幕上——自己作爲視覺而行動的【影子】,被那一張圖片深深的刺入,隨後直接將她的心也整個燃燒殆盡。
參【被掐了】
『好,這裏是成爲現場的池袋站東口之前。』
狂【如果有兩臺照相機,而且是從不同的角度,在同一時刻,同一地點將怪物啊幽靈啊這樣的存在拍攝下來的話,才具有了巨大的象徵意義。正如同一個人的目擊證詞會被當成是錯覺一樣,一臺照相機的話通常只會被人們說成『是PS的吧!』而不了了之。】
迅速的按下了那個連接之後,電視的報導記者就這麼開始說起話來,而這也和賽爾提注意到畫面上角的直播標示是同一時間。
塞頓【總覺得有些搞不懂誒……】
張間美香。
「不,與其說什麼借,這本來就是賽爾提小姐和岸谷先生的東西嘛!給你給你。」
狂【話說回來,這不就成爲了世界朝着革命邁進的第一步了麼?雖說住在電腦海洋的人們有一大半都被惡作劇所困擾,但我是明白的,這根本不是惡作劇。那個,的確是『真貨』沒有錯。】
一直以來不斷追尋着的,自己的『臉』,卻通過網絡全世界放送這件事,賽爾提已經確信了。
在方纔的直播畫面上,簡潔的寫着這樣的標題。
因爲,在這個看起來像是平常人會使用的手機照相機所拍攝下來的影像中,女性的頭部就這麼清楚的映了出來。
——哈誒?
塞頓【我是不是應該去看看過去的聊天記錄。】
房間裏的所有人,同時把視線集中在其中一位少女身上。
塞頓【好久不見了】
塞頓【稍微去瞧瞧吧】
——誒?
塞頓【新聞?】
甚至連對周遭聲音的反應都來不及聽取,就這麼失去了意識。
『在這個無數行人通過的旋轉門中,也許正是瞄準了這樣一個比肩繼踵的時刻——上午11點,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將人類女性的頭部丟了進來。』
參【真高興】
狂【儘管至今爲止已經有無數的影像作爲超自然現象的證據,但依然有人會用疑問的眼神去看待的原因之一,就是隻用一臺照相機去拍出來的東西是不值得信任的!】
——怎麼了?
這個時候——
狂【就在今天這個日子,終於在池袋這座城市裏出現了『什麼』!】
因此賽爾提就這樣沒有抱着任何的警戒心就切換到了大王TV的新聞頻道上。
參【真可怕呢。】
狂【沒什麼好怕的啦。如果我們兩個在一起的話,無論是什麼樣的困難都可以共同面對。然後,死的時候也和你在一起,這就是我的夙願,參小姐。】
「啊,賽爾提小姐,已經起來了麼?還是說熬夜了?」
「雖然就算在這裏開始我也無所謂,不過你……對這種人多眼雜的地方,不太喜歡對吧?」
放在桌子上的上網本上,狂將不知道從哪裏找的地址貼了出來。大概是圖像揭示板的樣子。
同時她也非常清楚,自己這種操心病大概是永遠治不好了。
『是啊,有點睡不着。話說回來,可以把遙控器借我一下麼。』
從那裏播出的新聞,一般市民不用說,甚至是能將賽爾提也一併拉入非日常的內容。
狂【這已經是可以用真實來形容也不爲過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