貳◆猿、貓、鷹

１

「……就是這麼回事。」

慶彥說完之後，坐在桌子對面的男人站了起來。

他的年紀已經六十歲了，頭髮和嘴邊的鬍鬚都已花白。身上穿着合身的英國風高級西裝，顯示了男人的高貴身份。

男人的名字是近衛前久，是這個國家——大日本國的首相。

這裏是江戶城本丸，被稱爲中奧的將軍執勤空間。

將純和風的這個地方改裝成西洋風格的人，正是慶彥。

書院造的榻榻米房間，變成了擺放着桌椅的西式房間。當然，也可以穿着鞋子直接進入。

爲了送近衛離開，慶彥也站了起來。

慶彥身上穿着武應學園的學生制服。

話雖如此，因爲那是特別訂製、設計和剪裁過的，所以學生會長的特別制服穿在這種場合也不會顯得突兀。

反而更強調了慶彥的年輕，看起來相當好看。

房間的各個角落，有好幾名慶彥的親衛隊，從武應學園學生會中精挑細選出來的男學生們，身上也都穿着特別訂製的制服。

「今後也請多多指教，我們會長久來往的。」

慶彥伸出手，近衛緊緊握住。

「我纔是，能在年輕主公的手下工作，是我的光榮。」

近衛的嘴角露出微笑。

大日本國是議會內閣制，國會的議員是透過民主選舉選出的。

明治時期，德川將軍曾經直接指名首相，但現在只是任命國會選出的首相＝內閣總理大臣。

說到這裏，或許有人會覺得，這和一般的近代國家沒什麼兩樣，都是民主制度。但德川將軍的力量非常強大，有權對國會的決議和行政的判斷提出意見，甚至擁有否決權。

此外，德川將軍也擁有強制解散國會的權限，可說是擁有接近專制君主的權力。

半藏也主動缺席。

至少，到目前爲止是如此。

昨晚和千姬她們發生過那件事之後。

慶彥的表情蒙上一層陰影。

「更何況，我一聽到大江戶發生變故，就立刻從學園趕過來了。當時，我爲了以防萬一而培育的人造『劍姬』，在掌握這座城和城下鎮，以及平息混亂上，都發揮了很大的作用。」

慶彥打斷了他的話，近衛連忙閉上嘴。

彷彿在說，說出這個名字讓他愉快得不得了。

慶彥的嘴角上揚，嘴脣形成微笑的形狀。

慶彥的表情突然變得和緩。

「事情就是這樣。我要待在公主殿下的身邊。是的。」

很遺憾的，猴子終究還是無法轉學。

近衛原本就是五攝家之首的近衛家。

十兵衛天真無邪地說着。

「……我今天身體不舒服，所以不去。不是那個日子啦。昨天有點……總之就是不去，不去！」

兼續和幸村是初中部，其他人都是高中部的學生。

「路上小心。請多保重。」

近衛露出困惑的表情。

慶彥停頓了一下，凝視着近衛的眼睛。

「哥的話，好像從天亮的時候就去河邊練習了。他說要直接去上學。十兵衛也好想早點在學校見到哥哦！」

「請交給我吧。」

這種能力主要是用來和「劍姬」訂立契約，但對其他人也有效。

兩人握手之後，近衛說道。

兼續像是突然想到似地問道。

「等一個月。」

「話說回來，野獸宗朗怎麼了？」

「啊～吵死人了。說話可以小聲一點嗎？」

近衛深深鞠躬之後，轉身走向門口。學生會的人隨侍在側，站在門前協助他離開。

擦手的男生沒有回答，只是露出微笑。或許他根本沒聽到吧。他很快地就離開了。

脣邊露出的不是諷刺，而是笑容。

這種粗暴的操作，之所以能讓她以轉學生身份光明正大地上學，學生會，或者該說是慶彥的意向，也有可能是故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近衛用力地點了好幾次頭。

「近衛殿下，可以請您說到這裏就好嗎？」

至於千姬……

「妾身都已經跳級到研究所了，現在去接受中等教育有什麼意義啊。」

他應該是國王纔對。

「吱？」

「嗯，對了！也得幫哥買些能補充精力的東西纔行！」

德川將軍擁有絕對的權力，是大日本國的國王，但就制度上來說，那是京都朝廷的官位，必須遵守朝廷授予的形式。

慶彥的眼睛，擁有能對對方內心設下條件的能力。

早晨的天空晴朗無雲。

他眺望遠方的視線，凝視着窗外的西方天空。

近衛離開之後，慶彥坐回巨大辦公桌的椅子上。學生會的男生遞出乾淨的溼毛巾，仔細地擦拭慶彥伸出的手。

「吱！」

「太好了。那就這麼辦吧。拜託你了，近衛殿下。」

「這……！這麼一來，敕使的人選恐怕也還沒決定好。」

「……您說得一點也沒錯。不，正如您所說的。我近衛，無論如何都會在一個月內讓將軍繼位一事實現。」

今天早上雖然十兵衛也來邀她，但她還是躺在地上，專心地操作着平板電腦。

近衛的眼神也出現朦朧的變化。

『煩惱退散煩惱退散煩惱退散煩惱退散……嗚啊啊啊啊啊啊～！』

從大江戶往西，約一百五十里。

又兵衛基本上也是爲了陪幸村，所以無法離開道場。除此之外，她還得和半藏一起打掃洗衣、準備伙食等家事。

十兵衛一邊接過便當一邊說。

「沒什麼，沒關係。失去父親和母親，我也感到很慚愧。不過，如果他們是爲了守護這個國家和這個城市而失去性命，那也是身爲將軍的義務。我反而感到驕傲，沒有任何受到責備的理由。更何況……」

近衛突然恍然大悟似地說道。

他的額頭上滲出了汗水。

慶彥也點點頭。

京都的街道，連結着那片天空。

「幕府到手了。差不多該迎接最後的階段了。大日本會走上什麼樣的道路呢？會和過去一樣嗎？還是……」

他曾經對宗朗試過一次，只差一步就能籠絡宗朗。當「將相」和「將相」訂立契約，讓對方成爲自己的部下時，該如何稱呼，以及具體上的束縛型態，因爲沒有成功案例，所以無從得知。

慶彥低聲說道。

２

簡單來說，就是擅自改寫保管在電腦裏的學園塾學生名冊。

「無法推翻啊。推翻……推翻。不，我不是在說那個制度。單純的制度根本無所謂。真正的問題是……」

慶彥說着，將握着近衛的手拉到背後，用上衣的衣襬仔細地擦拭。近衛並不知道這件事。

這是自古以來的制度。

與其說是在對誰說話，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兩人把便當放進包包裏，佐助則是用帶子把便當綁在身上。不過，佐助的便當＝香蕉就是了。

「這樣啊，真像是宗朗會做的事。」

德川家的家主，從朝廷獲得徵夷大將軍的職位。

十兵衛充滿活力的聲音在道場響起。

結果，在道場門口送行的只有又兵衛。她把便當交給了兩人和一隻猴子。

這種能力，和義仙的眼睛屬於同一類型。義仙在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是繼承了最初「將相」慶彥的能力。

從第三次的平底鍋昏厥中醒來之後，宗朗在井邊衝了幾次冷水澡，然後就自己跑去河邊練劍了。

慶彥回答之前，停頓了一下。

「將軍的冊封啊……」

隔天。

「對了，冊封將軍的日期已經決定了嗎？」

「原來如此。我能夠理解，不過，您到底想讓事情進展得多快呢？」

位於權力頂點的德川將軍，無疑是大日本國的主人。

近衛表現出一副想和慶彥拉近距離的樣子。

「不過，這次的事情是出乎意料的突發事件。說是事故也不爲過。在突然發生的有毒氣體攻擊下，大江戶陷入麻痹狀態，一片混亂之中，將軍大人和御臺所大人失蹤……據說，爲了平息事態，他們進入了這座城的禁忌之地……」

明治的大改革讓京都的公家也成了華族。武家也是如此，公家華族的近衛可說是接近朝廷的存在。

「唉呀呀，討厭麻煩，想一步登天得到結果，實在不太好呢。稍微接觸到那個男人的內心，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事實上，他根本就睡不着了。

「我出門咯～！」

總之，十兵衛她們在平時都有好好地去上學。不過幸村她……

「嗯。自古以來，朝廷的敕使都是在半年前就決定好了……不過，我可等不了那麼久。我這個人其實很性急的。」

兼續也在一起。佐助一下抓住十兵衛的肩膀，一下又爬到兼續的頭上，相當忙碌。

「好——！兵又的便當，十兵衛好期待哦！回家的時候，我們再一起去買東西吧！」

即使制定了憲法、進行普通選舉、標榜三權分立，具備近代國家的體制，但幕府的專制政治依然存在。

「嗚嘰、嘰嗚。」

「對吧，柳生宗朗。」

冊封將軍。

她把棉被蓋在臉上，又睡了回去。

原本就是學生身份的宗朗、千姬、半藏等人姑且不論，從天而降的十兵衛，以及過去曾在米澤校就讀，後來四處流浪的幸村，之所以能順利地轉學進來，都是因爲幸村的電腦駭客技術，以及過去擔任學園塾學生會副會長的千姬，利用職務上的特權介入的關係。

過了一會兒之後。

他的眼神出現些許變化。

基本上，十兵衛她們都是武應學園的學生。

「誰是兵又啊！你只說對一個字而已！根本連原型都沒有了嘛！」

明明是絕對的掌權者，卻必須獲得「許可」才能行使權力。

「這真是抱歉了。我竟然以傳聞和臆測來談論此事，實在不應該。」

「啊，能補充精力的……東西。」

又兵衛不知爲何臉紅了起來。

「要是喫了那種東西，野獸宗朗就會變成肉食獸宗朗了啦！」

兼續也一樣。

「咦，是嗎？肉很好喫耶？」

十兵衛還是老樣子。就在她們的對話牛頭不對馬嘴的時候——

「那我們真的要走咯～！」

十兵衛用力地揮着手，離開了道場。

目送她們離去的又兵衛，也單手拿着掃把輕輕地揮了揮。

「好了……」

又兵衛穿過玄關的門，回到了道場。而她的身影——

「嗚喵——」

被圍牆上的貓看到了。

那是一隻毛色光亮的黑貓。

不久之後，它打了個大大的呵欠，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然後又坐了下來，用後腳搔了搔脖子後面。

搔完之後，它舒服地眯起眼睛，開始舔起自己的毛。

又兵衛沒有注意到它，徑自走進了道場。不過——

「……嗚吱？」

佐助回過頭去。它從兼續的頭上回過頭去看那隻貓，目不轉睛地盯着它看。

不久之後——

黑貓無視佐助，悠哉地舔起自己的身體。看起來就像是故意露出破綻。

「嗚嘰！」

「喵啊啊啊！」

哭着逃走了。

「嗚吱。」

「……」

正當佐助不知所措的時候——

它反而生氣地威嚇黑貓。因爲這樣簡直就像佐助在說謊一樣。

即使它全身沾滿了樹葉、泥土、灰塵，還是找不到黑貓。

「咕嚕嚕嚕，咕嘰啊啊啊！」

佐助一邊向幸村求救，一邊指着從背後逼近的黑貓。幸村見狀——

黑貓伸出爪子。佐助的臉上出現三條紅色的抓痕。

「嗚嘰！嘰啊啊啊!? 」

「嗯？不就是野貓嗎？你再怎麼說也是『劍姬』吧！居然被區區野貓追得到處跑，還向人求救，未免也太沒用了。你這樣根本沒資格當『劍姬』！」

「嗚……嗚嘰、嘰——！」

佐助慌張地追了上去。可是貓走到圍牆的盡頭之後，便輕巧地跳到庭園樹木的枝幹上，然後又跳到別的樹枝上。

與其說是走，倒不如說是跳，所以它偶爾也會差點踩空。

佐助不知道它在那裏。它不知該如何是好，坐在庭院的石頭上。

就在此時——

「唔！危險啊，佐助！」

當佐助靠近的時候，貓已經不見蹤影了。

「吱。」

佐助和黑貓彼此互瞪，視線片刻都沒有離開對方。

「吱、吱。」

３

佐助終於——

「嗚吱、嗚吱！」

佐助在屋頂上朝着貓離開的方向走了過去。

最後黑貓在庭院的正中央停下來。兩隻動物隔着數十公分的距離對峙。這個距離，只要一跳就能碰到對方。

「嗚吱！吱！」

在那之前，佐助也察覺到它的氣息而閃開了。可是它的背部還是被深深地抓傷了。

「喵♡」

佐助終於——

「嘰！」

佐助又輕易地被打敗了。它被黑貓抓傷、咬傷，這次還被攻擊了要害。

她那接近睡回籠覺的午覺被打斷，臉上露出不悅的表情。

「怎麼了，從剛纔開始就很吵耶！要打架的話，不會到外面去打嗎！」

於是，貓也看向了佐助。

佐助原本想追上去，但又回過頭來。剛纔還坐在它頭上的兼續，已經彎過轉角，不見人影了。

「喵！」

它轉身背對佐助，用尾巴對着它，然後在圍牆上走掉了。

它移動到下方的小屋頂上，然後又跳到別的屋頂上。接着它無聲無息地跳到樹枝上，繞到佐助的背後。

可是黑貓輕鬆地閃開。它繞到佐助的背後。

以劍道來說，就是一足一刀的距離。

幸村如此說道。

「嗚嘰——嘰——！」

黑貓動了動身體。它微微起身，慢吞吞地從破風板上下來。

喀啦、叩哩、嘰嘰……！明明是隻小猴子，但每當它在圍牆的屋頂上走一步時，瓦片就會發出很大的聲響。

視線依然鎖定佐助。

是幸村。

黑貓一直盯着它看。

因爲是黑色的，所以乍看之下很容易漏看，即使仔細看，也會誤以爲是雕刻之類的。

雙方正面衝突。

威嚇的聲音也和剛纔完全不同。

「嘰嗚嗚嗚嗚，嘰咿咿咿咿！」

佐助在庭園的樹木上、下來之後在庭院四處，到處走來走去尋找黑貓。它把頭探進燈籠裏、撥開草叢，甚至跳進庭園的池子裏。

藍色的眼睛偶爾會反射陽光而發亮。舔。粉紅色的小舌頭舔了舔嘴邊。

「嗚吱吱……？」

「喵。」

幾分鐘之後，兩者的鬥氣高漲。

「嗚嘰！」

黑貓從容不迫地在它旁邊着地。它又用舌頭舔了舔嘴。

「……喵！」

「嗚嘰、嗚嘰！」

佐助再次衝了過去。

它明顯地在討好新出現的幸村。

黑貓彷彿在嘲笑佐助似的，一邊叫一邊慢慢逼近。它繞着佐助的周圍，逐漸接近。

一道黑影落下。當然是倒栽蔥跳下來的黑貓。它用銳利的爪子攻擊佐助的背部。

雖然貓的嘴很小，但牙齒很銳利。上顎的牙齒光是尖端部分就有一公分以上。佐助被咬中了。

「吱吱……」

「喵嗚。」

「喵……嗯嘰！」

佐助大受打擊。但它還是拼命地想訴說黑貓的危險性。可是黑貓卻——

佐助順勢往後跳，然後跌倒。

幸村看見了。黑貓的表情瞬間改變，藍色的眼睛發出妖異的光芒，直盯着佐助。

黑貓高高跳起，然後在空中翻了一圈。不僅如此，它在着地之前，身體還扭轉過來，擺出攻擊的姿勢。

佐助勉強站起來，擺出架勢。佐助也已經知道這隻黑貓是敵人了。

「嘰嗚嗚嗚！」

「嗚喵、喵嗚。」

它猶豫着要不要回去，但又很在意那隻貓。

它輕巧地跳了起來，降落在道場的圍牆上。

貓的腳步輕盈，姿勢端正，長長的尾巴直直豎起，優雅地走着。它在狹窄的圍牆上，彷彿在走伸展臺似的。

「嗚吱吱吱！」

「喵嗚。」

就在那一瞬間——

「嗚嘰、嘰！」

佐助跳了起來。它雖然淚眼汪汪，但沒有逃走，而是拼命反擊。它也用爪子朝黑貓一揮！

正當它想逃進別室時，別室的紙門突然打開，從裏面走出來的人是——

在十兵衛和兼續之間來回的佐助，讓兼續以爲它已經回到十兵衛那邊，所以就沒放在心上了。

「嗯嘰嗚嗚！！」

它突然一改先前的態度，用前腳併攏的姿勢坐着，發出可愛的聲音。剛纔的恐怖表情和聲音，彷彿都像沒發生過似的。

「吱！」

然後用力咬了下去。

「嗚嘰！」

佐助也回應了貓的叫聲。兩隻動物互相凝視了一會兒。不過，最後貓還是——

「嗚嘰！嘰！」

它勉強滾到地上逃開，但黑貓又用爪子和牙齒追擊。

黑貓在道場的屋頂上。在入母屋式的屋頂的破風板上，它穩穩地坐在那裏。

它已經跑到別的地方去了嗎？

疼痛感不是抓傷可以比擬的。佐助的背部到側腹被用力咬住，不禁發出慘叫。

佐助見狀——

它盯着黑貓看。

「吱？」

正當幸村這麼想的時候——

「嘰、嘰！」

佐助大叫一聲，丟出了某個東西。是石頭。它偷偷地撿起了石頭。

石頭從極近的距離直擊黑貓的額頭。

「喵！喵！」

「幹得好！你假裝自己快輸了，偷偷地從庭院的土裏撿了石頭啊！」

幸村很佩服。

黑貓和猴子佐助的體型幾乎一樣大。

手腳的長度也差不多。

可是，兩者之間有個決定性的差異。

猴子可以使用前腳。猴子的前腳是「手」。

相對的，貓的前腳不管怎麼看都是「腳」。雖然可以抓、可以揮拳，但無法撿起石頭丟出去。

更別說是偷偷撿起石頭，不讓敵人發現。

「嗚嘰！嘰！」

佐助一臉得意，雙手還拿着小石頭。

「咕嚕嚕嚕……！」

黑貓壓低身體，與它們保持距離。雖然被小石頭打中，但它並沒有退縮，而是擺出隨時都能攻擊的姿勢。

幸村看不下去了。

「佐助，到此爲止吧。對普通的野貓認真起來，也太不成熟……嗯？」

說到這裏，她突然察覺到一件事。

佐助又踢出另一顆小石頭。

她說話的同時，裸體開始搖晃。她像是要消失在霧氣之中，又像是要被指尖的老鷹吸進去一樣。

「這次是附身在老鷹身上嗎！」

少女對幸村與又兵衛說道。不知是太過自信，還是原本就遲鈍，她完全沒有遮掩肌膚的意思。

幸村以銳利的視線注視着少女。

「嗯，想不到你竟然會用腳踢小石頭，真是出人意料的攻擊。妾身很想稱讚你，不過對方只是只野貓，而你雖然沒有變身，但好歹也是『劍姬』，贏了也是理所當然的。」

它自己跳了起來。

幸村不甘示弱地回嘴，但她突然發現一件事。

黑貓以爲佐助已經沒有武器了，所以繼續往前衝，結果被兩顆小石頭接連擊中。一顆打中臉，另一顆則打中肩膀。

幸村對此感到不悅。

不對，有。

啪沙！失去棲木的老鷹振翅飛翔。它的眼睛閃耀着藍色光芒。

「誰是凸額軍師啊！我纔沒被那樣叫過！還有，你也差不多該報上名號了吧。你到底是誰？」

小石頭被它用腳抓着。猴子的腳跟手一樣靈活。它用腳趾緊緊地抓住小石頭，然後踢了出去。

「是『劍姬』嗎？」

少女像是在宣言似地舉起一隻手。

只要把佐助壓倒在地，就能用利爪和尖牙攻擊了。黑貓就是打着這個主意。可是——

聽幸村這麼一說，少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幸村大喊。

「真虧你能看穿呢。這一點值得稱讚。」

下一瞬間——

不過，佐助也有對策。它先丟出右手的小石頭，接着又丟出左手的小石頭。小石頭命中了黑貓……

雪白的肌膚，該凸的地方凸，該凹的地方凹，但裸體仍殘留着稚氣。少女猛然大喊：

那是一隻黑貓。它的眼睛上方滲出血來，最重要的是，它就是剛纔和佐助戰鬥的那隻黑貓。

「原來不是你變成貓，而是貓本來就是貓啊。」

「嘰嘰！」

幸村也瞠目結舌。在她視線的前方，一陣煙霧般的空氣亂流平息之後，出現了一名少女。

她大叫。因爲少女身上一絲不掛。

佐助以爲自己已經贏了，於是又繼續追擊。

佐助打算徹底擊垮黑貓，把它趕出庭院。

佐助得意地挺起胸膛。

「所以，你才認爲它不是普通的貓。」

「眼睛？我的藍眼睛？可是貓的藍眼睛或綠眼睛，都不算稀奇吧。」

黑貓朝佐助撲了過去。

「可是，爲什麼會被發現呢？爲了當作以後的參考，可以告訴我嗎？」

「竟然說我是癡女，這我可不能當作沒聽到哦！而且，被一個矮冬瓜小學生用那種眼神看，我一點也不覺得丟臉！」

黑貓巧妙地左右閃躲，避開了所有的小石頭，然後直接撞向佐助。

「竟然能識破我的真面目，你們還挺厲害的嘛。雖然我想再維持這個模樣一陣子，不過目的大致上已經達成了，所以就算了吧。」

但更令人驚訝的事發生了。

「你還要打嗎？可是你已經……嗯？那是！」

佐助被彈飛了出去。

兩人與一隻小猴子同時出聲。在她們視線的前方，少女・吉治開口說道：

黑貓的身影瞬間膨脹。

而且腳的力氣比手還大，所以踢出去的小石頭威力也更強。

「你是癡女嗎？還是暴露狂啊！」

「的確。不過，貓的眼睛最大的特徵，就是變暗時會張開，陽光下則會閉合的瞳孔。人類也是這樣，但貓的瞳孔會縱向收縮。在明亮的地方，貓的眼睛會縱向變細，這是衆所皆知的事。」

「住手，佐助！那隻貓是……！」

「來了！」

少女的腳邊倒着一隻貓。

她報上了名號。同時，飛來的老鷹停在她的指尖上。

幸村話纔剛說完，雙手便將大鐵扇展開。果不其然，老鷹飛上高空之後，又急速俯衝而下。

它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擺出備戰姿勢。

正在洗衣服的又兵衛，也因爲庭院的騷動而趕了過來。就在她們兩人的眼前——

「聽好了，你仔細確認。」

「咕嚕嚕嚕，哇喵嗚嗚嗚！」

她得意地挺起胸膛。

「你就是這種暴露狂！而且，妾身才不是小學生！妾身可是初中部的學生，胸部也很快就會……啊啊！這種事怎樣都無所謂啦！你變成野貓，大概是爲了要調查這個道場吧……嗯？」

「這是……」

又兵衛大喊。

少女站在那裏。她有一頭及背的直黑髮，從幾乎與眼睛齊高的瀏海中，可以看見一雙藍色的眼眸，正看着幸村與又兵衛。可是——

又兵衛也嘆了口氣。

佐助一臉擔心地目送搖搖晃晃離去的黑貓。

幸村對又兵衛說：

「……果然如此！」

「沒錯。既然如此，就請你們再陪我玩一下吧。」

佐助嬌小的身體也充滿了鬥志。

並沒有。幸村也瞪大了眼睛。

黑貓醒了過來。它似乎因爲身上的傷而感到疼痛，頻頻舔着傷口，但還是勉強站了起來。

「說得也是。既然你們能看穿我的能力，那我報上名號或許也不錯。我的名字是吉治，大谷吉治。」

「你、你、你是什麼人！」

又兵衛也握緊了長槍。

「嗚嘰！」

回看少女的兩人，臉都紅了。幸村指着少女說：

佐助也一臉不可思議地抬頭看着少女。

「嘰！」

「哇呀啊啊啊啊！」

黑貓發出慘叫，倒在地上。其中一隻眼睛還流出了血。

「嗚嘰、嗚嘰！」

「喵呀！」

４

「佐助！」

「吱！」

「嗚喵……」

「是眼睛。」

佐助像踢足球一樣，高高地抬起一隻腳。不過，它的腳邊既沒有球也沒有小石頭。

自己戰鬥、傷害的對象，原來只是一隻普通的野貓。

「你說大谷？這個名字，我曾在大阪城聽過。」

就在此時——

「吱嗚。」

「嗚吱？」

「什麼！」

「哦。能注意到這一點，你意外地敏銳嘛。看來柳生道場的凸額軍師這個稱號，不是浪得虛名呢。」

「附身……」

「怎麼了，幸村大人？」

「嗚嘰嘰！」

「恐怕是那個人潛入黑貓體內，操縱着它吧。或許類似附身那樣。」

「嗚吱！」

「全裸呢。」

儘管幸村已經宣佈佐助獲勝，但黑貓並沒有夾着尾巴逃走。

又兵衛聽到這句話，瞬間看了幸村一眼。

「是。」

她握緊了長槍。

「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

老鷹發出尖銳的叫聲，一直線地飛了過來。

雖然它爲了加速而將翅膀摺疊起來，但是一旦展開，就會變成將近兩米寬的大老鷹。

「嗚吱！」

佐助正打算衝出去。

「不行！現在還太早了，先防禦！」

幸村將佐助拉了回來，用兩把大鐵扇擺出防禦的架勢。又兵衛則站在她的前方，準備正面迎擊。

她對着老鷹的方向喊道：

「喝！」

又兵衛揮舞着五丈槍。這把長槍因爲長達五丈（約十五米）而得名，不過實際上並沒有那麼長。

不過，它的攻擊範圍還是比一般的長槍多出一點五倍。

「嘰！」

老鷹輕易地避開了槍尖，反而像是要纏住槍柄似地，襲擊又兵衛。

「啊！」

老鷹銳利的爪子，從又兵衛的肩膀一直抓到胸口。衣服被撕裂，鮮血瞬間噴了出來。

「又兵衛！」

幸村衝了過去，用大鐵扇保護又兵衛。

「嘰！」

突然，大雕發出慘叫，姿勢也亂了。它似乎再也抓不住了，於是放開了佐助。

「不行，要來了！」

「你發現了嗎？沒錯，就是那傢伙的眼睛！黑貓的時候也是，只有眼睛是那傢伙的本體。大雕也一樣。眼睛原本就是人類，或者所有動物的要害，如果露出本體的一部分，應該會更有效！」

她下令道，但又兵衛已經不在那裏了。

「佐助，你沒事吧！」

老鷹在空中盤旋，銳利的藍色眼睛再次望向地面。

老鷹的銳利腳爪，還是掠過地面，撕裂了佐助的背部。

正因爲目標筆直地，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地衝過來，所以這個策略纔會成功。

「就是現在！」

「嗚吱吱吱！」

佐助發出哀號。即使如此，幸村還是壓着佐助不放。當老鷹飛過之後——

「你是在問妾身是怎麼做的吧。沒什麼，很簡單。妾身的旋風昇是引起強風，將對手吹走的招式。可是妾身是操縱『風』之『氣』的『劍姬』。所以也能引起更小、像錐子一樣的風，撞擊對手。」

「就是現在！在那裏變成『劍姬』吧！」

啪！彷彿要報之前的仇，佐助揮出銳利的拳頭。「劍姬」佐助的雙手，有又長又銳利的爪子。

「這樣也不行嗎！」

不可思議地交互看着幸村，以及現在正退避到高空的大雕。

「嗚嘰！」

幸村的表情浮現了焦慮。

突如其來的強風讓老鷹瞬間失去平衡，但它立刻用翅膀修正軌道，恢復姿勢，繼續朝幸村她們飛來。

這也是幸村的計算。

「嗚嘰、嘰！」

「吱呀！」

大雕的爪子，陷入佐助的頭裏。

佐助拼命地抓着，打算帶着大雕一起墜落。大雕用腳趾抓住佐助的頭，用爪子抓着。

「你是在說，它的眼睛明明看不見，爲什麼還能攻擊對吧？妾身也一樣啊。剛纔那傢伙閉上了眼睛。因爲威力不足以完全擊潰它，所以那傢伙的眼睛應該過一會兒就會恢復了吧。可是，就算閉上眼睛，它還是能攻擊。據說鳥類不是隻靠眼睛來飛行，看來是真的。」

聽了幸村的話，佐助還是歪着頭。

進入下降狀態。雖然不像剛纔那樣急速下降，但還是緩緩地，掠過幸村她們身邊飛走了。

「嘰嘰！」

老鷹突然急速下降，筆直地朝她們飛來。幸村立刻大喊：

「嘰嘰嘰嘰！」

「氣」從地面升起，將佐助團團圍住。但是——

突然，它像是明白了什麼似地，眼睛閃閃發亮。幸村點了點頭。

「嗯，我知道了。這裏就交給我們來防守！」

「嗚吱！」

「本來以爲可以再爭取一點時間的……」

大鐵扇捲起的風，足以將人吹走。可是老鷹卻劃破風勢，朝她們逼近。

儘管受了傷，佐助還是開心地舔着幸村的臉。可是，它立刻就……

幸村抱住了佐助。

幸村說完之後，便重新轉向飛向高空的老鷹。她放下用來當作盾牌的大鐵扇，轉而進入攻擊模式。

佐助終於恢復了自由。

「上升的時候，就沒辦法反擊了！」

「吱。」

老鷹嚇了一跳。

「嗚吱！吱！」

幸村幾乎是用拖的把佐助拉倒。即使如此——

跟急速下降相比，上升的速度會減慢，如果對方飛上來，頂多就是丟石頭的程度。可是——

「……我沒事。重要的是……」

光靠幸村的力量，沒辦法讓佐助加速到足以追上老鷹。因此，丟出去之後，幸村立刻用大鐵扇製造強風，讓佐助加速。

「又兵衛，發射水彈！」

「嘰嘰！」

「吱、吱！」

蝙蝠之類的是藉由自己發出超音波，然後感受迴音，所以即使在沒有燈光的洞窟裏，也能在夜間飛行。

丟了出去。當然是朝着空中的老鷹。

大雕正好朝着幸村的方向下降。它打算讓佐助撞上幸村。

幸村對此則是……

「要上咯！旋舞昇！」

「趴下，佐助！」

從空中往地面攻擊，是打帶跑的戰術。急速下降攻擊，急速上升脫離。上升到某種程度的高度之後，再反轉進行攻擊。

老鷹的目標是佐助。嬌小的佐助，只要被它的腳爪一擊，就會身受重傷。

也就是說——

即使如此，佐助還是沒有放手，於是大雕主動往地面降落。它打算讓佐助擦撞地面，造成傷害，同時讓她放手。

「吱～～！」

大雕想要反轉。可是，早一步變成「劍姬」的佐助，以長臂一擊。

「吱吱吱吱吱！」

人型的佐助，幸村根本就舉不起來。

「嗚吱、吱！」

如果在地上，地面的凹凸不平和障礙物會成爲很大的阻礙，但在空中就沒有這個問題了。

而且佐助還抓住了大雕的腳。大雕再怎麼大，被人類模樣的佐助抓住，根本就無法飛起來。

佐助拼命地飛了過去。

「嗶！」

即使暫時遮蔽了它的視線，也還是能充分進行一擊脫離戰法。

幸村斜眼一看，發現佐助正把手放在地上，閉着眼睛全身顫抖。

大雕在空中盤旋了一會兒之後，又……

如果在這裏無法阻止它的話，佐助就會像炸彈一樣撞上來，兩人應該都會受到重傷吧。

可是丟出小猴子，讓它在空中旋轉加速，然後變身的話，就能以「劍姬」的模樣攻擊大雕了。

就算沒有那麼厲害，飛鳥也能用全身感受風，也能感受到自己捲起的風。

「住手！妾身聽說你的『氣』是『草木』屬性。可是很不巧，敵人在空中。在這種情況下，『草木』的優勢並不明顯。」

「嗚吱！」

「大鐵扇的旋風，也無法將它吹走。頂多只能稍微改變它的前進方向。這麼一來，不管怎麼樣……嗯，對了！」

「嗶！」

佐助露出牙齒，像是在說「不是的」，一副生氣的樣子。

幸村一邊看着天空，一邊喃喃自語。

幸村瞬間切換，用力揮舞大鐵扇，捲起一陣強風。

「嘰！」

「對了，妾身要下令……唔！旋舞升！」

「嘰！」

幸村銳利地揮動摺疊起來的大鐵扇。可是並沒有產生強烈的旋風。大雕繼續衝了過來。

幸村下定決心，站在大雕的前進方向，也就是它預計降落的地點。

佐助勉強沒有摔到地上，翻滾了幾圈之後，總算着地了。

幸村阻止了她。

大雕只是稍微亂了姿勢，立刻又恢復了，然後朝着幸村的方向下降。大鐵扇的威力似乎又降低了，正當幸村這麼想的時候……

幸村用極小，但是銳利的定點強風，攻擊了大雕的雙眼。

又兵衛蹲了下來，用手壓住還在流血的肩膀，對幸村點了點頭。

可是，幸村施展的卻是已經被破解的旋舞昇。果不其然……

「佐助！等一下，我現在就……！」

「要來了！佐助，你……嗯？」

「吱？」

正當幸村以爲自己要失敗的時候……

她站了起來，用力將抓在手上的佐助——

「嘰！」

「什麼，真正的攻擊是這個！」

「可是……這樣子好像還不能取勝。」

大雕的翅膀被撕裂了。

幸村的「氣」屬性是「風」。

「吱！」

佐助似乎想到了什麼，將手放在地上，閉上眼睛開始冥想。接着，地面上的草便一起開始生長。

「你用的是『草木』的『氣』嗎？可是已經太遲了！」

生長快速的雜草不斷伸長，覆蓋住佐助和幸村的身影。可是對於從空中俯瞰的大雕來說，效果相當有限，而且也來不及了。

「嗶————！」

大雕第三次襲擊！就在這個瞬間——

「又兵衛，你沒趕上嗎！」

「讓您久等了，幸村大人！」

又兵衛的聲音傳來。幸村她們回頭一看，又兵衛正站在稍遠的主屋那邊。而在她的腳邊——

「嗶！嗶————！」

大雕反轉了。它放棄攻擊幸村她們，飛了起來。

「幹得好，又兵衛！好，我們也走吧，佐助。」

幸村往又兵衛的方向跑去。

「吱吱！」

搞不清楚狀況的佐助也跟了上去。

「幸村大人，請往這邊。」

５

幸村她們會合之後，又兵衛便伸手指向某個地方。在那裏的是——

「嗯。」

地上躺着一個人。對方有着一頭及腰的黑色長直髮，瀏海在眼睛上方剪齊的容貌。

「大谷吉治嗎？」

「嗚吱！嗚吱！」

「你們真是不懂事呢。算了，畢竟有猴子當同伴，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哈哈哈。那麼，下次再見吧。下次我可不會手下留情了，你們最好有所覺悟！」

「嗶！」

「爲什麼你能恢復原狀……原來如此！」

「到此爲止了。看看這個！」

大鐵扇可以像回力鏢一樣飛出去斬殺敵人，扇子的邊緣是銳利的刀刃。

幸村說完，用大鐵扇抵住吉治的喉嚨。

「閉嘴！竟然把無辜的動物當成消耗品！」

「嘰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幸村大人，小心！」

「換乘……從老鷹換成貓。可是老鷹一直在飛……」

「喵。」

「說、說得也是。咳咳！那邊的大雕，你聽好了！慢慢降落吧。妾身允許你和本體接觸。不過，你要是敢輕舉妄動，妾身就會立刻殺了你的本體。覺悟吧！」

又兵衛回應幸村的話，說到一半就察覺了。

「沒錯。當它低空盤旋時，飛到道場的另一側時，有一瞬間看不見。它就是趁那個時候換乘的！」

能找到並聞出吉治的氣味，又兵衛也很厲害。

「嗚吱！吱！」

幸村挺起胸膛。

佐助感到很佩服。

「要追上去嗎，幸村大人？」

「嗯。在我們面前裸露身體，那只是影像、幻影之類的東西。」

「幹嘛？現在正是關鍵時刻。妾身的策略已經成功了。接下來就是妾身表現的時候了！」

低吼聲，代表大雕也提高了警覺，正在威嚇她們。不過它還是收起了翅膀，緩緩地走了過來。

幸村冷靜地解釋着。

幸村憤慨不已。佐助也齜牙咧嘴，怒氣衝衝。

這麼一來，與其說是物質上的氣味，不如說是「劍姬」所擁有的靈魂氣味。

「就算附身在老鷹身上，我也確實感覺到本體的味道了。」

幸村認爲，對方毫無疑問是同一夥人。

幸村的能力，可以將聲音傳送給擁有相同「將相」的「劍姬」們。

幸村喊道。

之後，老鷹又飛下來。

「你們能看穿我的計劃，真的很了不起。所以今天我就先到此爲止吧！」

「嗚嘰！」

「說得也是。總覺得我們還會再見面。」

大雕拍着翅膀飛走了。而黑貓則倒在吉治剛纔所站的位置。

在她眼前——

佐助驚訝地搖着頭，指着還在空中的大雕。

雖然無法雙向通訊，但至少幸村可以單方面地給予指示或情報。

「別大意了。讓它的意識回到本體，然後活捉它。這麼一來，就能得到這些傢伙的正確情報了。」

又兵衛說道。

「那個，幸村大人。」

吉治的身體突然坐了起來。

「咕嚕嚕、嘰嗚。」

「道場的後方。」

「我們有大義，也有目的。並不是隨便玩弄生命。」

啪！幸村用另一把大鐵扇指着大雕。

又兵衛的能力，可以聞出這種氣味。

佐助像是在威嚇吉治一樣，朝着他離去的圍牆方向跳了好幾下。

「嘰！」

「嗶！」

「果然如妾身所料。要回到本體，必須直接碰觸纔行。否則早就回來了。」

大雕一步步地走近。

又兵衛立刻擋在幸村前面。吉治趁幸村她們不注意時，從背後現身。

吉治往後方一躍，手上握着一把懷劍。

此時，大雕像是下定決心般飛了下來。

幸村用大鐵扇拍了拍吉治的喉嚨。

幸村低頭看着吉治的身體。

「好了，快說吧。你們的真實身份，還有刺探我們、攻擊我們的目的。只要你說，妾身就不會取你性命。好了，快點從實招來！」

「它來了。大家小心。」

又兵衛握緊了長槍。她讓屬性顯現出來，以便隨時都能使用「水」之「氣」。

——降落了。

又兵衛說道。

即使如此，大雕仍在低空盤旋了好幾次，最後終於——

吉治說完，便從土牆上跳下來，消失無蹤。

吉治說道。他已經站在道場的土牆上了。

幸村之所以用「這些傢伙」的複數形式，是因爲她認爲在大江戶決戰之前，襲擊了準備前往京都的幸村等人的細川興秋，也是同一夥人。

的確，如果不讓意識回到本體，它應該無法說人話。幸村也這麼想。

幸村和又兵衛都大喫一驚。

她的目的——

「幸村大人，我聽到聲音了。」

他睜開眼睛，瞳孔恢復了光彩。意識完全恢復了。

吉治的意識從黑貓轉移到老鷹身上，發現受傷的黑貓走在道場後方，於是偷偷降落與它接觸，再次交換身體。

「嗶——」

「不，算了。他當然已經確保了逃走的路線。說不定在途中還設下了什麼陷阱。」

「嗚吱吱～！」

它在離幸村等人稍遠的庭院草地上着陸。

突然傳來貓叫聲。是最初被吉治附身的黑貓。正當所有人這麼想，還來不及回頭時——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是在懷疑她是不是附身在那隻老鷹身上吧。可是，無論使用什麼術法，人類都不可能完全附身或同化在貓或老鷹身上，就算是『劍姬』也一樣。」

「去尋找附身在那隻老鷹上的大谷吉治本體。妾身認爲應該就在附近。所以又兵衛纔會故意讓老鷹襲擊，記住它的味道。」

「吱！」

「在哪裏？」

「在道場的屋檐下，被包在袋子裏，有一半埋在土裏。」

不知不覺間，它又變回了小猴子的模樣。

「是的。可是，以那隻大雕的模樣，就算想說也說不出口吧。」

幸村制止了她。

「好了，辛苦你了。你做得很好。」

幸村瞬間思考了一下，然後推論出結論。

又兵衛從幸村那裏接收到聲音的指示之後，便離開了。

「嗚吱！」

「真虧你們能看穿。愈單純的動物，殘留的意念就愈多，即使離開也能在某種程度上操縱。就像程序一樣。」

「嗚吱、吱！」

「什、什麼！」

又兵衛只要再往前一點，就能在它撲過來時壓制住它。就在它接近到這個距離時——

「既然如此，應該就是假裝附身在對方身上吧。而且還特地在我們面前這麼做。妾身認爲，她應該是想讓我們以爲她藏了什麼機關，好轉移我們的注意力。」

「他換乘了。」

「爲什麼……」

大雕見狀，立刻放棄攻擊，再次飛上天空。它在低空盤旋，不知該如何是好。

它舉起銳利的爪子，擺出要一口氣撕裂幸村等人的架勢。可是——

佐助也完全沒料到。當她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正面的大雕身上時，背後的吉治身體突然醒了過來。

「等等！你竟然接二連三地換乘動物，就算傷害它們也無所謂嗎！」

佐助提高警覺。

吉治還有一半包在睡袋般的袋子裏，像是睡着般閉着眼睛。身上穿着像是忍者裝的服裝。

又兵衛也這麼說。此時——

「真是的，吵死人了！從剛纔開始到底在吵什麼啊？吵到我都睡不着了！」

現身的是穿着睡衣的千姬。她的頭髮亂七八糟，或許是因爲睡眠不足，眼睛下方還出現了明顯的黑眼圈。

「你這傢伙，睡昏頭了嗎？妾身們剛剛纔和敵人……算了。反正已經結束了。」

「什麼啊？我聽不清楚耶。咦？敵人？」

「算了算了。你好好睡吧。人家說睡得多的孩子長得快。不過，要是你的胸部和屁股再繼續長下去，我可不管哦。」

「唉，你真是口無遮攔，太失禮了！你纔是呢，幸村，不多睡一點的話，會連該長大的地方都長不大哦。呃，已經沒救了嗎？好啦好啦，節哀順變！」

「你說什麼～！」

「什麼嘛——！」

千姬和幸村互瞪着對方。

不過，總覺得鬆了一口氣。這纔是平常的柳生道場。

證據就是——

「公主殿下！您忘了內衣了！」

半藏從裏面走出來，手上拿着一件小小的白色內衣。看來似乎是千姬的內褲。

「我來幫您洗吧。」

又兵衛說道。

「不、不用了，我自己洗。啊，不過，還有其他要洗的衣服。請讓我一起洗吧。還有，差不多該準備午餐了。」

「說得也是。那麼我們一起準備吧。」

「好的！」

兩名隨從今天也意氣相投。

「有什麼關係呢。我覺得很像吉治的作風。」

太陽已經快升到天頂了。

「總有一天……會見到面的吧。就算我不去大江戶或富士的學園。柳生道場的『劍姬』們。明明還沒見過面，但不知爲何，我有種懷念的感覺。還有，柳生宗朗……」

「上頭的人怎麼能去那種奇怪的地方。再說，那裏既不是大江戶，也不是德川的學園啊！」

「……這樣啊。吉治他……」

少女們彷彿被那聲音與表情所拯救、治癒，也跟着微笑。

「咦——有什麼關係！一定要帶我去哦！好嗎！一定要哦！」

長髮少女拼命阻止。

少女再次垂下眼簾，表情看起來充滿神祕感。她恢復了平時的表情。

「一點都不好！不聽從指示，根本就是六華閃的恥辱，半吊子！……啊，非常抱歉……」

抱起倒地的黑貓，開始舔舐它的傷口。

「畢竟是吉治嘛。我想他一定很想出手試試看自己的實力吧。」

「啊，怎麼會。」

長髮少女嚇了一跳。

６

「有什麼關係，有什麼關係。入境隨俗嘛。」

「您在做什麼啊！而且，那個成語用在這裏並不正確！」

之後，貓被慌慌張張地帶到動物醫院。

「嗚嘰！」

經過妥善的治療之後，它保住了一命，過了一個月之後，它完全恢復了健康。

和佐助一起玩耍。

狩衣的衣襬微微飄動，他走了過去。

仔細一看，有個小小的人影。是個將頭髮綁成兩束的嬌小少女。

只要那隻手一碰，連龜裂的樹皮都變得水嫩而滋潤。

一提到這個名字，四周的空氣立刻變得緊張。

聲音不自覺地變大，讓她羞紅了臉。

在前方伺候的影子微微抬起頭。

「我想去看看。」

烏帽子下的臉龐朝上，與天空相對。不可思議的清澈眼眸，閃爍着惡作劇的光芒。

原本已經枯萎的樹枝，突然冒出新芽，彷彿隨時都會開花似的。

雖然較爲成熟，但這位少女也是一頭長髮，憂鬱的面容十分美麗。

「是、是的！」

「柳生宗朗……到時候，我們一定會……」

「總有一天……」

「沒關係。活潑是好事。沉默也很無趣。停滯是不好的。」

「啊哈哈！夢話等睡着了再說吧——！」

「太好了，小佐。你交到朋友了！貓咪好可愛！」

「什麼嘛，貓受傷了啊！你的藥不行啦。得立刻帶它去動物醫院纔行！半藏！」

從樹上傳來聲音。

「是啊，覆水難收，交給我們吧！咦？好像有點對不起來？」

「嗚吱。」

少女笑着，長長的雙馬尾也跟着上下顛倒搖晃。她把腳掛在樹枝上，整個人倒吊着。

她這麼一說之後——

「呀啊！」

「嗚喵～」

然後，它不時會來到柳生道場的庭院。

「我已經再三告誡吉治，只能進行探索而已。真是非常抱歉。」

「柳生道場。愈聽愈覺得有趣不是嗎？」

「所以說……！」

「上頭。」

「嗚吱！」

「學園這種地方也不錯呢。大家一起學習、一起運動。我以前沒有那種時期，所以很憧憬。」

長髮少女似乎覺得再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

佐助瞥了道場的衆人一眼之後——

「可是！上頭的人怎麼能去那種地方……」

「您在想什麼？」

「……對了，那隻野貓。這樣下去傷口會化膿的。把妾身的藥箱拿來。」

「就說那個成語也不對了！」

從她觸碰的樹上嫩芽，從原本柔軟水嫩的紅色，突然變成堅硬的紅黑色，也說明了這一點。

那個人的周圍，總是充滿着生命的氣息。

因爲太陽還沒完全升起，庭院裏的風還很冷，只有這裏充滿了溫暖的空氣。

樹上傳來稚嫩的興奮聲音，少女的臉蛋「啪沙！」地倒掛下來。

「是。我知道。」

總是帶着微笑的臉龐，笑得更加燦爛。

「怎麼又來了只動物啊！我已經受夠了……好、好痛好痛，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貓也好狗也好，什麼動物都儘管放馬過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