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大江户的瘴气
《百花缭乱》 · すずきぁきら · 1.8万 字
1
「怎、怎么了……?」
柳生宗朗仰头望去。
在二之丸的石墙另一侧,沐浴在阳光下的江户城天守阁,瞬间看起来像是染成了漆黑色。
正当他这么想的时候——
「呀啊啊啊!」
「地震吗!? 」
柳生十兵卫发出惨叫,直江兼续扛着大锤环顾四周。
「地面的确在摇晃。可是……」
服部半藏一边关心坐在轮椅上的千姬=德川千,一边谨慎地摆出架势。
「呜叽、叽!」
已经恢复成平常小猴子模样的猿飞佐助,一边跳着一边用手指着。
在她手指的前方,吹上御庭的地面有四具铠甲……里面包着德川四天王「剑姬」的机械巨人们,有的已经损坏,有的则是陷进地面般横躺在地。
「小千喵!对了,得去救小千喵才行!」
十兵卫朝着其中一具铠甲冲了过去。她的模样已经从「剑姬」恢复成宗朗的「妹妹」了。
「等一下,十兵卫!很危险哦,不对,好像有点奇怪。」
宗朗之所以会阻止她,是因为佐助也发出更尖锐的叫声,两人感觉到同样的危险。
「那是……」
「颜色怎么……不对,好像在发光。」
铠甲的外装发出妖异的光芒。
虽然原本就散发着红铜色的暗沉光芒,但像这样从内侧照耀般闪烁,感觉就是不太对劲。
「铠甲……!」

「……」
在操纵洞里,「剑姬」们操纵者与铠甲的内衬紧密贴合。
明明是直到刚才为止都还在拼命战斗的对手,现在却像是在看异世界的某种东西。
「剑姬」十兵卫充分凝聚了「瞬」属性的「气」,使出必杀的一击,让忠胜的铠甲被斜砍成两半,之后就音讯全无了。
不只是背部,胸部、腹部、下半身、双臂和双腿,都被无数的棘刺从前后左右刺穿。
十兵卫拼命地想撬开铠甲,但顽强的装甲却纹风不动。
虽然操纵洞位于铠甲内部,但要是露在外面的话,身体大概会被针刺成肉垫,让人看不见铠甲吧。
「这边也是!」
唯一发出叫声的康政,胸部以下的部分连同装甲一起被兼续的钻头大锤压碎了。
在半埋在地底的铠甲里,忠次喘着气吐出这句话。
半藏出声说话。
那股冲击不仅让铠甲严重毁损,也粉碎了直政本人的身体。她已经没有下半身的感觉,能动的只剩一只手。
这个模式——
铠甲不是用方向盘或操纵杆来操作,而是直接移动双手双脚,扩大动作让铠甲重现。
「啊唔!唔!」
连井伊直政、酒井忠次的铠甲也一样,被异样的光芒包围。
最重要的忠胜没有回应。
泪水沿着脸颊,滴落在视察装置上。
「这是怎么回事?」
「小义!小松!」
明治之后,外郭的武家宅邸被废除,变成了公园或各省厅等设施。
低语的直政,脸庞也染上了朱红。她被半藏的「月」属性渗透能力吓到,从空中坠落。
绯色的飞行型铠甲内部。
十兵卫甩开宗朗的手,抓住鹿角的铠甲。
「来得及吗?她的意识已经……」
因此操纵者在铠甲内部呈现「大」字形,张开手脚。
半藏指着的方向,榊原康政的铠甲也倒在那里。形状虽然没变,但闪烁的速度却与忠胜的铠甲呼应似地加快了。
铠甲最后承受不住本身的重量,到处都开始剥落,装甲上也出现了破洞。
被称为天城的江户城,光是内郭的本丸、二丸、三丸,就有数千人居住、执勤。
「宗朗,你看那边!」
这些人全都——
她用那只手摸索着操纵洞里的仪器。好不容易才解除安全装置,将它压了下去。
这是为了还无法发出声音,只能坐在轮椅上的千姬。
连佐助都压低了声音。可是——
因此,虽然人数减少了,但光是本丸的大奥,就还有两百名以上的奥女中居住。当然,也有警备人员,以及只有白天执勤时间进入城中的事务人员。
「走吧。我们要保护千姬殿下,让她苏醒。我们一定要做到。为此……」
「总之,机械铠甲消失了。里面的忠胜她们……」
她只能借由思念忠胜,来维持自己的理智。
十兵卫一边敲着铠甲,一边流下眼泪,泪水甚至滴到了钢板上。铠甲的光芒变得更加激烈,开始明显地闪烁。
面对十兵卫的提问,不只是宗朗,谁也无法回答。
宗朗茫然地看着这一切。
「这是怎么回事?」
仔细一看,直政、忠次、康政……还有忠胜的铠甲,仿佛结束先前的闪烁般,变成了暗沉的铁色。
从背后刺穿直政,从胸口穿了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
倒在地上。
「难道,御城里的人全都……」
佐助在十兵卫的肩上跳来跳去,仿佛在说「不对」。
瞳孔放大的康政,眼睛被泪水濡湿。
铠甲内部发生了更诡异的事。
不只是直政。
看起来就像是被放置了好几年的铁块。
最后十兵卫「咚咚」地敲着铠甲,将耳朵贴在铠甲上,试图听出里头的声音。
「我怎么样都无所谓,快救救……忠胜!」
启动了。
从背部的部分,有十根金属棘刺穿了出来。不对。
表面之所以会瞬间浮现出红黑色的东西,是因为被锈蚀覆盖的缘故。
「没错。我们也是为了千姬殿下……不,我们是为了千姬殿下而战的。为了获胜。然后……我们赢了!」
最后被风吹散,消失无踪。
「代理忠胜进行操作已经获得认可了。紧急模式已经启动……」
「我们赢了。为了获胜而进行决斗,然后赢了。这是最重要的事!」
玉虫色的闪烁也传到操纵洞内部,连逐渐远去的意识也能感受到。
嘶嘶……铠甲一边震动,一边化为腐朽的金属和橡胶块,最后连这些都风化般地变小。
宗朗环视众人,看见了所有人点头的觉悟表情。
「这是……」
除了脸部以外,三人的全身都被直径约一毫米的细棘、针所覆盖。
兼续也不由得往后退。
「真的……这样忠胜真的就能得救了吗!? 忠胜?不管我怎么叫都没反应!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啊、啊。」
「……唔!开始了、吗?」
「啊啊啊啊啊、啊!」
「哥,你没从那副铠甲里救出小义喵吗?」
直政的身体剧烈痉挛。忠次僵硬地将身体压在操纵洞的一部分上。
这是只有德川四天王「剑姬」才能使用的「隐藏模式」。
「不行,十兵卫!情况不对劲。快离开!」
半藏像是挤出声音般地说着。在她身旁——
「呀啊啊啊啊、啊、啊……忠、胜……!」
只有脸部周围稍微留了点空间,以便观察,脖子以下的部位全都透过操纵用的服装与铠甲连结在一起。
忠次、康政也发出临死前的惨叫。
而且,看似棘刺的金属线是管子,药液从尖端喷了出来。
她被佐助的「草木」属性能力,像动物般活动的树根缠住,连同铠甲一起被勒紧,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我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血液流出来,身体好冷。我应该有启动最后的装置才对。」
宗朗强行拉住还想继续抓住她们的十兵卫。就在这个瞬间——
2
「呜吱、吱!」
兼续和半藏会惊讶得声音颤抖,也是理所当然的。
「小雀!小雀!回答我!小雀!」
「大家,都在睡午觉吗?」
穿过二丸门之后,出现在宗朗等人面前的,是一片异样的光景。
唯一显示她还活着的生命反应,也已经微弱到快要消失的程度。
「放开我,哥!小千喵!小碎!」
药液立刻在三人年幼的身体里横流,一部分从贯穿的尖端像雾气般充满操纵洞内部。
仰倒在地的那副铠甲里,应该收纳着四天王「剑姬」之一的本多忠胜。
宗朗的话里,也带着刻意说出口的觉悟。
「说点什么嘛,小雀。如果发不出声音,就从里面敲这里。」
「呜吱。」
「呜吱!呜吱!」
即使不是佐助,也能看得出来,倒地的城中武士和女中们并不是睡着了。
「你们没事吧,发生什么事了!」
倒在门边的是负责警备的武士。宗朗抱起他询问,但对方闭着眼睛,没有回答。
「还有微弱的呼吸。」
「虽然很微弱,但听得见心跳声。」
兼续、半藏也开口说话。她们各自在诊断别的警备武士。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御城里的人全都……」
如果城内的人全都倒下了的话。
「这样不是很好吗?正合我意!」
兼续开口说道。
「虽说我们赢了四天王,但那些人原本就不会乖乖带我们到城内,也不会说明装置的使用方法。」
「要怎么排除御城里的人和幕府的人,原本还是未知数。可是现在的话,就可以使用地底下的装置治疗公主殿下!」
半藏的声音也高昂了起来。
「可是……」
「对啊,走吧,哥哥!为了千姬殿下!」
十兵卫也对还在犹豫的宗朗这么说。
原本担心忠胜等人消息的十兵卫,现在反而用千姬的事催促宗朗。
「……我知道了。既然这些人还活着,那暂时这样也没关系吧。之后再救他们。现在先救千姬殿下。」
宗朗回过头,看见坐在半藏推的轮椅上的千姬。半藏也点头回应。
「可是,那个机器没问题吗?它能正常运作吗?」
「她打算做什么呢?」
「这里是战场,别松懈了!跟我来!」
「好像绳子哦!一直往下伸长耶!」
「吱吱!」
「呜呜呜!」
在那之后,异常情况好不容易平息了。仿佛要填满脑内的高密度杂音暂时停止。
半藏和十兵卫说得没错。
「呵呵呵呵!只要拥有我这个『土』属性的能力,就可以直接挖到地底下去了,哇啊啊啊!」
「猴子在这种地方一脸得意,也一点用都没有啊。」
一阵地震般的震动与冲击。当漫天的尘土落定之后,二之丸门内的地面出现了一个大洞。
从洞穴边缘往里面窥探,可以看见在地下好几层楼深的地方,有一条通往机械室的通道。
「呜呜呜呜!」
宗朗不由得绷紧身体。
「小佐,谢谢你!你就暂时当猴子休息一下吧。」
宗朗说完之后,兼续得意地挺起胸膛。
「危险,政宗大人!」
——变身成「剑姬」。从一只小猴子,转眼间就变成人类少女的模样。她轻盈地转了一圈,摆出得意的姿势。
「叽!」
半藏一脸担心。
佐助拥有「草木」的属性。她的「气」可以自由地让树枝或树根枯萎或伸长。她让种植在地上的其中一棵树的树根伸长,做成一条可以到达洞穴下方的绳子。
「虽然头还很痛,不过没事!」
在宗朗视线的前方,有个东西从地面被挖开的断面探出头来,然后伸长。
「小续?你要做什么?不可以破坏御城哦。」
更难处理的是千姬。
兼续、十兵卫、佐助回应。
树根像藤蔓一样柔软,也可以缠绕在身体上。
「唔哦!」
千姬依然坐在轮椅上,虽然没有开口说话,但似乎也没有感受到太大的痛苦。
「呜叽、叽!」
面对宗朗的疑问,半藏操作手上的机器给他看。那是倒地的武士所持有的机器,内门的门扉开启了。
十兵卫发出欢呼声。
「这是什么啊?」
十兵卫和兼续蹲了下来,抱着头。脚步不稳的半藏,重新握好千姬的轮椅把手。
兼续扛着大锤子走了出来。
「小佐,你要做什么?」
「呀啊!」
「机器好像能动。」
「看吧,果然什么都没发生。关于土里的东西,如果不是『土』属性的我……咦?」
「如果对方会报上名号,就不会遭到这种偷袭,不对,是偷击了,小十郎!」
刚好可以容纳一个人的圆筒型胶囊紧密排列,本身营造出宛如工厂的景色。
「呜吱!」
兼续高声宣言。她挺起胸膛,身体往后仰。
「什么当猴子,你从一开始就是猴子啊。算了,你有派上用场,我就夸奖你一下吧。呀!」
「我才不会做那种事!要找机械室的话,根本没必要特地跑到本丸的大奥里。」
「唔唔唔!」
看见千姬的模样,宗朗松了一口气的同时——
「我没事!只是有点晕眩和耳鸣而已。」
十兵卫等人发现的地下设施,出入口在大奥的庭院里。
「哇,等一下,兼续!」
「好厉害哦,续续,你好像鼹鼠哦!」
「哇啊!」
「呜吱!」
他下定决心,做出指示。
「呀啊啊啊!」
铿!
「呼、呼、呼……大家没事吧?这个攻击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不对,在那之前,这是针对我们的攻击吗?」
伊达政宗大叫。
地面像是在呼应光芒似地摇晃起来。但那不是地震,而是某种东西传来的震动。
当宗朗等人打算往本丸前进时,突然遭受攻击。
佐助的身体微微地发出光芒。
「哦哦!」
被宗朗夸奖,佐助显得很开心。她蹦蹦跳跳地抱住宗朗,可是——
「那是!」
刚好是她低头窥探的时候。子弹穿过政宗的头刚才所在的位置,击中她背后的墙壁。
「好厉害。这样就可以轻松下去了。佐助,你做得很好哦!」
兼续说完之后,便用力地挥舞起大锤子。
「好、好痛!很痛耶,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谢谢你!」
砰!她又立刻变回小猴子的模样。看来她似乎一次使用了太多「气」。
「呜、吱……」
佐助摆出接近四肢着地的姿势,像是在冥想般一动也不动。只有睫毛和尾巴微微地晃动。
潜入学生会大楼内部的政宗和心腹片仓小十郎,目睹了异样的景象。
她几乎已经失去意识,身体也无法动弹。
「是树、根。」
「既然如此。」
「……呜呜呜呜,吱吱吱吱!」
模糊的视野逐渐恢复。
「可是,我们要怎么下去呢?只能去找绳子了。」
「啊,喂,佐助,你舔我的脸,我会很痒耶。不行啦。啊哈哈!」
是佐助。佐助闭上眼睛之后——
兼续不顾宗朗瞬间想要阻止她的举动,将新的钻头面朝下,往地面敲了下去。
武应学园本校座落于富士山的山麓平原。校舍采用城郭构造,中心是学生会独占使用的本丸,也就是学生会大楼。
小猴子佐助从宗朗的胸口跳到兼续的头上,咬了她一口。
虽然那是「剑姬」可以承受的高度,但半藏担心的是身体能力接近一般人的「将相」宗朗。
「怎么样!只要是土里的东西,我都可以找出来哦!」
「我应该没问题。比起这个……」
「果然还是得往里面……嗯?」
3
「得快点才行。如果不是明确的攻击,那我们就得快点赶往地下的机械室。」
或许她感受痛苦的神经和情感已经麻痹了。
兼续和十兵卫并肩看着佐助,佐助再次闭上眼睛,这次她蹲下来,双手贴着地面。
「某人的攻击……还有幕府的『剑姬』吗!? 」
政宗说完,正要走下圆筒型胶囊排列的低矮楼层时,一发子弹飞了过来。
「您没事吧,政宗大人!」
小十郎一边说,一边谨慎地环顾四周。当然,这是为了防范下一波攻击。
广大的空间里设置了机械设备。
「难道要用那个钻头?」
「关于这个,你看。」
宗朗话说到一半,有人拉住他的袖子。
「是。」
「是谁!」
有种空间嘎吱作响的感觉。压力无声无息地袭来。
「吱!」
「是!」
政宗越过扶手,跳到下面的楼层。女仆装的超短裙轻飘飘地翻飞。
她之所以不是穿平时的制服,而是女仆装,是因为她以向学生会收钱的名义潜入搜查。
「不过,我没想到会发现这么厉害的东西。真是的,我居然打草惊蛇了!」
「政宗大人,这种时候应该说无心插柳柳成荫吧。」
「是吗?嗯,既然小十郎这么说,那就这样吧。真是的,小十郎不仅可爱,还很聪明呢。而且也很可爱,嗯!」
「您一开始就说可爱了……呀啊!请不要抱我,请不要抱紧我!」
小十郎手脚乱动。
她的身体比高挑的政宗小很多。
如果政宗是女高中生,小十郎看起来就像小学女生。但她不是女生,而是货真价实的男生,而且和政宗一样是米泽高中部的同年级生。
「哎呀,说得也是。哈哈哈!昨天晚上明明在床上做了那么多次,看到小十郎这么可爱,我就忍不住了。」
「请、请不要再说那种会让人误会的话了。我们只是睡在一起而已吧。」
「哦,是啊。只是睡觉而已。什么都没穿,只是睡觉而已,对吧!」
「啊啊啊~~不要说出来啦!政宗大人这个笨蛋笨蛋!」
小十郎最后开始捶打政宗的胸口。但她的拳头只是让政宗那对H罩杯的胸部晃动而已。
「怎么了?又想吸我的胸部了吗?真拿你没办法。」
「不是,不是啦!小十郎才没有吸胸部,是政宗大人硬要压过来啦!」
政宗又一把抱过满脸通红、扭动身体的小十郎。
「差不多要来了。你明白吧,小十郎。」
说完,她轻轻吻了一下小十郎的脸颊。
小十郎也立刻恢复严肃的表情。
「炎」是政宗的「气」的属性。
平时是借由挥刀来显现。但是,现在刀不在身边,所以她借由集中精神,从手刀中放出火焰。
「你发现什么了吗,小十郎?」
「会不会是碎裂飞散了?」
「那个时候,墙上留下了弹痕吧。但是果然还是没有子弹。子弹消失了。所以,这不是普通的子弹。恐怕是用武士的能力发射出来的『气』的子弹。」
小十郎的双肩书包里装着的氧气瓶,原本就是政宗火焰的增幅器。
「是的。找出敌人,砍上一刀……嗯?请等一下。」
她们来到这个比人还高的圆筒林立的楼层,也可以说是为了躲避敌人。
「原来如此,因为是『气』的子弹,所以才能像那样转弯。子弹穿过障碍物之间,要来了!」
「来消除!」
圆筒之间等距排列,底部装有管子、软管之类的辅助机器,以及简单的操作面板。
「政宗大人,难道武应学园发生的,学生失踪事件是……」
「明明在地板上留下了痕迹,却到处都找不到关键的子弹。」
她把手伸向背上的书包。小十郎也和政宗一样穿着女仆装,但上面还背着平时的书包。
「我明白了……小十郎真是个失职的军师。竟然要政宗大人全部告诉我。」
小十郎盯着圆筒底部的操作盘,触碰了几个外露的开关。
那里是两人在来到圆筒楼层之前所在的,有扶手的通道。
「政宗大人,您没事吧!」
子弹明明已经飞走了,为什么?当小十郎这么想的时候,子弹从反方向飞来,在两人附近击中地板。
「咦?」
在武应学园,女学生带刀并不稀奇,但进入学生会大楼时,守卫会强制她们寄放武器。
但是没有刀。
「话说回来,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刚才的攻击是从哪里来的呢?话说回来,障碍物这么多,根本没办法瞄准啊,政宗大人。」
圆筒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墙壁,只要一边躲藏一边走,就不会轻易被发现。
咻!瞬间,发出灼热金属沉入水中的声音。
「女人……和我们年纪差不多,难道是这所学园的女学生吗?」
当两人觉得逃进这个圆筒森林是正确选择时——
「嗯,你也没事吧,小十郎。」
覆盖头部的机械上也延伸出许多电线。
小十郎已经从双肩书包中取出喷射机,举起了喷嘴。政宗理所当然地说道:
小十郎一边警戒着政宗背后,一边说道。
轰!火焰迸发。
「虽然还不清楚,但这个开关一定是……」
这次在躲开之后,她们也没有停止用眼睛追踪。
「果然没错。『气』的子弹可以用『气』的火焰……」
政宗压住小十郎的头。
「哦!光是逃来逃去,一点都不好玩!」
她也回以微笑。然后——
这对主仆看似在嬉闹,其实一直谨慎地观察着四周。
从喷嘴喷射出来的是氧气。氧气使火焰爆炸性地扩大。火焰形成一道墙,挡住了子弹。
小十郎瞬间愣了一下。
政宗一边警戒着周围,一边问小十郎:
「是啊。而且,虽然速度有点慢,但毕竟是子弹。就算操纵,也只能粗略地移动吧。」
在溶液中,看起来像是直立着,缓缓地摇晃着。简直就像漂浮在无重力的海洋中一样。
「要上咯,小十郎!」
最奇怪的是,她的脸连同头部都被大型机械覆盖,完全看不见。
「刀在心中……是啊,说得没错,政宗大人!」
政宗压住小十郎的同时,枪声响起。子弹从趴在地上的两人头上飞过。
圆筒设置的地板面积,大约有宽敞的体育馆那么大。
小十郎说得没错,政宗没有带自己的武器。
小十郎扣下发射机的扳机。
政宗抬起视线。
「你看看这个。」
视线被容器内的裸体吸引。
「从子弹飞来的方向来看,圆筒应该会形成死角才对,为什么……」
政宗指着刚刚刻在地板上的弹痕。
她锐利的视线紧盯着子弹,挥出手刀。
「虽然不太清楚,但我知道这东西对学生会长,也就是对德川庆彦来说很重要。恐怕只有学生会的极少数人知道,就算知道,大概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
圆筒内部开始漏出光线。接着,圆筒的外筒向上滑动。内部是透明的圆筒,里面是……
「是!」
「虽然没有刀,但我的心中随时都有一把刀,谁也夺不走。」
政宗打断小十郎的推理。
「如果是那样的话,应该会留下细小的碎片,也不会发出那种声音。如果是坚硬的铅弹击中坚硬的水泥地板的话。」
两人迅速地分析。
「怎么会!那么,敌人是武士……!」
子弹果然在空中描绘出一个大弧度,再次从背后飞来。
「虽然不知道会从哪里射来,但一次只会射来一发。我想应该是无法连射。」
「是的。敌人有两个人吗?」
咔嚓。小十郎的手指按下开关。与此同时——
小十郎压低身体,似乎发现了什么,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小十郎和政宗交换视线。
然而在那一瞬间,政宗的指尖看起来就像锐利的刀尖一样。就在那一刹那——
里面充满了溶液。
小十郎和政宗的想象,让她们感到毛骨悚然。
滋咻……被火焰灼烧的子弹消失了。
「还没结束,小十郎!」
「是的,政宗大人!」
政宗她们压低身子,小心翼翼地在圆筒之间的通道移动。
听到小十郎的话,政宗伸出手,把小十郎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不管怎么看都是十几岁的少女的裸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被封入其中,今后似乎也会永远保持同样的姿态。
「就是这个。刚才也是像这样绕了一圈!」
「不,这不只是普通的枪和子弹。恐怕是像我一样的『气』的能力。」
「政宗大人!这个,这里面的是!」
枪声在地下空间响起。
「没关系。小十郎只要思考接下来的战术就行了。哦,说着说着,下一波要来了。要来了!」
一开始就是瞄准那里。
在两人的视线前方,可以看到子弹描绘着曲射轨道飞来。
「以火枪的子弹来说,速度很慢,是为了操纵吗?虽然说很慢,但还是很快啊!」
咻!划破空气的声音响起,小十郎抬起头。
「趴下,小十郎!」
那是斜砍的刀法。
她再次环顾四周。
一丝不挂的裸体呈青白色。肌肤上到处都缠绕着电线和管子。
「我也在想同样的事。如果放眼望去的这些圆筒里,全部都装着人的话……」
大概是内部的照明亮了吧。
在强化压克力制的透明容器中,裸体在溶液中漂浮着。
这次两人抬起头,地板上留下黑色痕迹,被挖出一个浅浅的洞。
「是,政宗大人,随时都可以。」
两人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了子弹。
「可是政宗大人,您的刀……」
「嗯?哦哦!」
政宗咧嘴一笑。
「虽然搞清楚了,但光是防御果然很无聊啊,对吧,小十郎?」
也许是在呼吸吧,裸露的胸部微微膨胀,然后上下起伏。从覆盖头部的机器的一部分,漏出细小的气泡,然后向上浮起。
「……」
在不由得看得入迷的两人背后,新的枪声响起。
4
那个异变,也波及到遥远的这个地方。
虽然已经到了偶尔会感受到严酷暑气的时期,但不可思议的是,只有这一带的风中混杂着凉爽的气息。
仿佛在平静地欢迎来访者。
在整理得非常整齐的广大庭院中,有一个种植着大量绿色植物的角落。
只有那里,总是有鸟儿鸣叫,虫子鸣叫,树叶也不会枯萎。
这个季节的青翠绿意自不必说,即使在冬天,也不可思议地长着鲜艳的绿叶。
即使在庭院里,稍微有点距离的同一棵树上,叶子已经完全掉光的时候,也是一样。
在那个不可思议的地方,那个人物出现了。
「……似乎不是我的错觉呢。」
温和的语气中带着忧郁。
每一句话,都像透明般地回响。
编织出那些话语的嘴唇,有时也带着宝石箱般的光辉。
细长的脸上,细长的眼睛像湖水般平静,有时也蕴含着深不可测的深度。
文官束带的正式服装有些凌乱,本来应该戴上的乌帽子故意省略,整齐地绑起来的长发垂到背后。
树木像草庵一样,包围着微小的空间。
仿佛在保护位于中心的那个人。
眺望着手中笏板的眼睛,突然抬起,
「原来你在那里啊。」
「只是反过来而已嘛!而且那样更难念!」
「唉……一个个都让人伤脑筋。这样真的好吗?」
声音的主人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的少女盘腿坐在地上,笑着说道。
从树干另一侧现身的高挑少女。
「啊,你已经感觉到了吗?果然啊。那我特地来通知你,不就白费力气了吗?」
「嗯,听起来很可爱啊。小美香,我反而希望你这么叫我呢。」
「对。那种家伙,我从来没看过也没听过……喂,如果镇护之柱就这样失去效力的话,会怎么样?」
「兴秋,念起来很拗口。」
「是、是。就照你说的。可是啊,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能耶。即使如此还是得做。日本……幕府的家伙们称为大日本的这个国家,现在正面临存亡的关头。」
她垂下了眼。
「嗯。既然你都知道了。」
笑声像理所当然一样地漏了出来。
树上传来声音。
「怪物。」
「呼啊~!好好哦,我也要,我也要~!」
「啊?我才不是小琪!我是兴秋!我可是有细川兴秋这个『剑姬』的名字哦。」
沉默持续了一阵子。
「我很仰赖你们哦。」
看来没有期待中的效果。
「……说谎是不对的。」
「好,我知道了。」
当宗朗的名字出现时,话语就中断了。
「是啊。我也在等待着,总有一天要离开这里,自由地到某处……到大江户去的日子。」
虽然语气粗鲁,但声音中流露出真正的危机感。
「啧,自己高兴个什么劲啊。不过,主上、陛下、羁仁大人之类的叫法,感觉也不太对。如果哪天能这么叫就好了。」
娇小的少女突然从树上跳下来,这次从前面抱住她。就在这时——
「果然是这样。现在,镇护之柱的情况如何,我还不清楚。但是,连这里都能感觉到震动。」
「才不是说谎!啊,确实还不知道详细情况。是倒下了,还是受伤了,还是折断了,还是裂开了……不管怎么说,天城的地下发生了什么。而且规模大得不得了。这真的很不妙。」
回应般的声音从天而降。
「我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就在这里看着吧。」
「喂!你们在对上面的人做什么!」
「我知道。而且……看来是在东边开始的。」
「啧,你果然知道。你说得没错。被称为德川四天王的『剑姬』们倒下了。打倒她们的是柳生宗朗和他的『剑姬』!」
「就算这样,你也别擅自帮我取绰号啊。什么小琪啊!」
虽然有声音,但看不见声音的主人。
「又一个人在这种地方啊。很危险的,六花闪的大家也总是这么说吧。你得更小心一点才行。」
两人持续了一阵子这样的对话。
「呜啊啊,放开我,放开我,快放开我~!」
「哇,好重哦,啊哈哈!」
「大家都能这么叫帝吗?完全没变呢。哎呀,不小心聊太久了。啊,别忘了那件事哦。再见啦!小美香!」
「是的。」
是坐在高处树枝上的娇小少女。
「柳生、宗朗……」
「喂喂,现在不是笑的时候。」
「嗯。」
「啧,不管说什么,你好像都知道……大江户发生了异变。镇护之柱好像出了什么问题。」
「是啊。被树木花草、鸟儿虫子包围,心情就会变得很开心,不小心就。得小心一点才行呢。」
「如果失去镇护之柱……这个日本就会被火焰、被战火和混乱的火焰包围吧。至少东国……」
或许是察觉到这一点了。
「视情况而定,可能会有危险。如果要阻止的话,只有现在了。现在,而且……」
只说了这些,声音便打算离去。
「你不问吗?最重要的部分。为什么镇护之柱会变成这样?」
「是啊。只能请他阻止了……柳生宗朗。」
「哎呀,擦屁股。要擦屁股吗?呵呵,呵呵呵呵,啊哈哈。」
声音说道。
绯色毛毯依然铺在地上,少女端正地跪坐,闭目冥想。
「对吧。我也是这么想的。」
「是啊。因为咱们也很辛苦啊。你也不带女官就一个人出门,咱们还得帮你擦屁股。」
「……算了,小琪就小琪吧。我开始觉得这名字还不错了。」
虽然嘴上说着存亡的关头,但声音听起来却像是在享受着这个状况。
只说了这些,气息便真的远去了。
「总觉得我好像被你骗了。虽然有这种感觉,不过,这件事只能拜托你一个人。别让其他人这么叫我。」
「哎呀,差不多该适可而止了。你们一个个都对上面的人太不客气了。」
「如果大家都能这么叫就好了。」
对于这个问题,她给出了决定性的答案。
「不过,那或许就是他的优点吧。」
「走掉了呢~?」
「那也不行!」
「秋兴?」
不知何时,一名少女从束带的肩膀处伸出手臂,像是要依靠般抱住她。
「到大江户?喂喂,要是你去那里,侍从们又会大吵大闹……不,这样啊。哈哈哈,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要是其他人开始这么叫,那我也会这么叫你。你的名字嘛……就叫小美香!如何!」
「……德川的『剑姬』倒下了吧。」
她叫住了对方。
「没那回事。我想请你告诉我详细情况。」
「相对的,我们就是你的耳目。不过,我们也不适合当什么耳目,毕竟我们只适合看着而已。」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小琪。」
「这个城市。」
「比起这个,我们进去吧。外面虽然也不错,但还是很冷。在被窝里慢慢暖和身子吧。」
「还是老样子,完全没在看周围呢。明明只有『眼睛』很好,真是瞎了眼呢。」
「……唉,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也没办法。」
「什么啊,你还是只打算看着而已吗?……算了,没办法。因为你没办法离开这里嘛。」
语气中混杂着些许害羞。
声音听起来像是理解了。
重新提问,得到答案,但没有急着追问下去。
「对吧。那么,问题就是接下来的事了。」
「那,小秋?」
虽然嘴角还带着笑意,但眼睛里却闪烁着真挚的光芒。
跪坐在毛毯上的少女慌忙阻止。
高大的少女站起身,抓住娇小少女的衣领。
完全被当成行李般拎在空中的少女——
所有人都穿着同样的制服。
「那家伙的『剑姬』好像有八个人。有点像怪物。」
嘴唇绽放出笑容。
「我知道了。不,虽然不知道会变成怎样,但我会好好地看的。因为这就是我『眼睛』的职责。」
虽然语气粗鲁,但少女的声音像唱歌一样轻快。被搭话的人似乎也没有不高兴,反而开心地,
「粗鲁就是他的优点?不过,他好像很高兴被叫做『小奇』,看来还有得学呢。」
可能是觉得擦屁股这个词很奇怪,笑声变成了清晰的笑声。
仿佛以此为信号,之前不存在的气息——「气」开始出现在周围。
虽然手脚不停挣扎,却完全无法下来。
高个子少女担心地叹了口气。
「没关系。我最喜欢像这样被大家包围,我觉得这样最开心、最幸福了。」
少女们听了,彼此互看一眼,然后闭上嘴。她们微微低下头,或是别开视线,脸颊微微泛红。
最后,一名少女开口了。
「我们……会一起等待,等待有一天能离开这里。」
然后其他人也跟着说。
「到时候要一起喵!不管去哪里都一起喵~!」
「哦,妾身一直想看看东国,看看那个大江户。」
「要去大江户的话,我也很期待哦。」
「在那之前,得先想办法处理幕府。」
她们边说边站起身。
两人从两侧抱住唯一坐在毛毯上的少女,将她拉起来。
「好,到时候就一起走。直到我跟大家离开御所,前往东国、前往大江户的那一天。」
温暖的笑容洋溢在她们之间。
就在这时,新的光芒从树木间洒落。
光芒照亮四周,连内心都温暖地照耀出来。
「……天子大人。」
不知是谁说出了这句话,然后像是在细细品味般闭上了嘴。
即使没有直接碰触,她们之间也存在着比牵手、比血脉相连更紧密的羁绊。就在她们这么想的瞬间——
新芽突然萌生,和可爱的花朵一起绽放了。
5
正如半藏所说,盔甲的维修用舱门是开着的,有些还缺了部分零件,与其说是损坏,看起来更像是未完成。
「即使如此……」
「是失败作,还是开发到一半就放弃的机体呢?」
半藏高声喊道。
轰然巨响和仿佛要将人吸出去的强烈气流再次袭来。而在空出的大洞另一侧——
千姬的轮椅依然由半藏推着。
「比起那种事,我们还是继续前进吧!没时间在这种诡异的地方摸鱼了!」
敲击厚重铁门的巨大声响。接着,钻头钻破铁门的金属声响彻了地下通道。
「里面没有人哦。这具盔甲只有盔甲而已。而且,跟小续续你们的有点不一样。」
每个人都瞠目结舌。
「啊!是小续续之前搭乘的巨大盔甲!」
「咦咦!? 」
「吱!」
她朝着机库的墙壁挥出一击。
轰轰轰!叽叽叽叽叽……!
十兵卫询问宗朗。
宗朗还来不及阻止,十兵卫就碰触了盔甲,她敲了敲盔甲,还把耳朵贴上去确认。
「根本不需要那种东西啦!」
「呜吱!」
兼续说完之后——
只有佐助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歪着小小的头。
昏暗的照明。地板和盔甲的机体上都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仿佛很久没有人来过。
「真伤脑筋。又没有备用钥匙,还是说哪里有开关呢?」
「那边也有!」
「佐助应该也多少知道土里的状况吧。毕竟树根会延伸到很多地方嘛。」
「咦——可是说这里是那个机械房间的人,明明就是小续续啊。」
「根据庆次所说,千姬殿下确实是被这个机器『洗脑』了。所以为了让她恢复原状,这个机器是不可或缺的。」
「哼,比起树根,直接感受『土』的感觉要正确多了。你们看,已经看得见了!」
「小佐也知道什么吗?」
宗朗走在地下通道里这么问道。
那里并不是他们要去的机械室。而是更宽敞的,可说是用来维修机械的广大机库。
这似乎证明了系统还活着。
一只动物走在狭窄的通道里。
十兵卫用全身去推门,但门还是文风不动。
听见她的话之后——
五个人和——
「闭上嘴跟我来就对了。在土里,我爱战士・直江兼续大人可是独当一面的哦。」
此外,半藏所指的墙边盔甲,有的只有半截身体,有的上半身被吊在天花板上,看起来离完成还差得远。
宗朗将视线移向坐在轮椅上的千姬。
容器内部充满了透明的溶液,在忽明忽灭的微弱照明中,偶尔会冒出极少量的气泡。
「你是在摸鱼吗?」
「我打倒的铁球盔甲也在。」
「呜啊啊!」
「啊,兼续!你突然做什么!」
「要怎么念都无所谓啦。是训读啦!总之,我感觉到土里的味道,结果就是这边啦!」
「真的耶。只要打开这扇门,对面就是那间机械室了。」
「吱?」
「是独当一面啦!独、当、一、面!谁跟你说什么电波了!」
「呀啊啊啊啊!」
「会在这里呢?」
五人加一只被类似爆炸的气流瞬间推了回去,等待烟雾散去。
「咦?」
「可是,要怎么打开?」
等到视线终于恢复之后,他们看见了门上大洞的另一侧。
「要这么说的话,应该是独当一面吧?」
虽然很幸运地在抵达本丸之前就走到了地下通道,但是一旦进入之后,谁也无法在迷宫般的通道中带路,结果只能仰赖兼续的「土」属性「气」了。
「这里就是……」
宗朗会感到疑惑也是理所当然的。
十兵卫一如往常地耍笨,兼续则是有点生气地吐槽。
「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个组装工厂吗?」
「为什么这种东西……」
「才不是!摸鱼是指拖拖拉拉……啊——算了!就算只有我一个人也要继续前进!」
虽然看起来像是组装到一半的未完成品,但这个机库本身却散发出一种被弃置的氛围。
虽然明白这个道理,但千姬是否真的能恢复原状,谁也没有把握。
「唔!那是……我只是一时搞错了而已!」
「哇啊啊!」
「就是……那个!」
「这次一定就是这边了啦!」
「可是,机种……应该这么说吗?有四种呢。到处都有损坏的地方?看起来也像是还没完成。那边的更是如此。」
兼续、半藏也异口同声地说。
直立的四根圆筒当中,有两根已经损坏。那是上次闯入时,兼续破坏的。
更令人惊讶的是,除了这四具之外,还有其他盔甲。在稍远的墙边,大概有二十具左右。
「呜吱。」
「看起来好硬哦。唔、唔——!完全打不开耶。」
「等一下,十兵卫,随便靠近很危险!」
只是——
「我应该确实地打倒了才对。而且,我也看见它像沙子一样崩塌了。」
十兵卫有时会准确地戳到痛处,有时则会突然耍笨。
十兵卫不可思议地抬头仰望。她走到盔甲附近。
「吱吱!」
第一次见到这里的宗朗也瞪大了双眼。
「又来了!」
另外三具盔甲也在。
正如十兵卫所说。
而且毫发无伤。它们有的靠在维修支架上,有的则有一部分被吊着,全都排在一起。
「原来做了这么多啊。这样不管打倒几具都没用。」
宗朗也瞪大了眼睛。
兼续所指的前方,可以看见一扇巨大的铁门。通道突然变得很宽敞。
「真的吗?听你这么一说,好像真的不一样耶。」
「……」
「这个机器能治好千姬殿下吗?」
「我们非做不可。只要有一丝可能性,我们就必须赌上一切。」
(为此,我们已经战胜了敌人。而且,光是能来到这里,就已经近乎奇迹了。既然如此,我们只能放手一搏……!)
可是剩下的两根圆筒里,也没有人影。
宗朗还来不及阻止,兼续就高高举起自己的钻头大槌,用力敲了下去。
「真的是这边吗,兼续?」
宗朗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绝望。然而——
「毒电波?」
眼前是摆放着似曾相识的巨大水槽的房间。虽然说是房间,但其实相当宽敞,不过和目前所在的机库相比,空间只有几分之一而已。
半藏提出忠告。
兼续像是要甩开这些似地挥舞着钻头大槌。
随着时间的流逝,千姬对外界的刺激反应似乎也变得越来越迟钝。即使来到这个地下空间,或是看到机库和这个房间,她也没有任何反应。
「是的。只要能让公主殿下恢复原状,我什么都愿意做。」
半藏坚定地说道。她似乎也想借此挥去心中的迷惘。
「可是,这个机器要怎么使用呢?」
兼续突然开口问道。
事实上,这是在场所有人共同的疑问。
毕竟,直到抵达这个机械室之前,他们一心只想着必须让千姬进入机器里。
然而,最重要的机器操作方式,却没有人知道。
「我知道了!十兵卫有看到哦。小千曾经裸体进入那个容器里。所以,只要千姬殿下也裸体进去的话……」
「那种事我当然知道!这又不是温泉疗法,不是只要泡在那个液体里就能治好!」
「是这样吗?小续续。」
「呜吱。」
十兵卫和佐助失望地垂下了头。
「我原本打算在战胜忠胜他们之后,要他们启动这个机器。我的意思是,包括使用方法在内,我都要他们全部说出来。」
宗朗也感到束手无策。
唯有这一点,不是靠蛮勇就能解决的。一个不小心,很可能会造成比现在更糟糕的结果。
「去找说明书吧。如果有说明书的话,或许就能知道基本的使用方法了。」
正当众人认为只有这个办法可行的时候——
「请等一下。」
一直沉默不语的半藏开口了。
「让我来试试看。」
「这样真的连机械内部都能读取吗?」
操作盘上的开关启动,连圆筒都开始动了起来,各种各样的仪表和LED灯亮了起来。
「没、没事吧?到底怎么了啊!」
「委员长的能力……」
十兵卫等人纷纷担心地问道。
而且,在不久前的战斗中,她已经消耗了大量「气」。
宗朗的「气」从紧贴的部位注入,化为半藏体内的「月」属性之「气」,流向操作盘。
「请你再更用力地碰我。再更紧密地贴着我。请你从后面紧紧抱住半藏……!」
「请你碰我一下。就算只有一点点也好,把『气』……」
「也可以进入人体内部吗!? 」
「是属性!我的是『土』,十兵卫的是速度的『瞬』。猴子的话是『草木』之类的。」
宗朗察觉到了。
以白色为基调的和服上,鲜艳的红色上衣相当引人注目。背上的巨大卷轴,似乎是将平常绑在头发上的卷轴巨大化后的模样。
「我知道了。手!不……手的话……」
「又帅又漂亮是什么啊?的确,又帅又漂亮,但我的新形态,可是更加可爱哦……唔唔!」
接着,暂时化为粒子等级的服装,再次回到半藏的肌肤上,贴附在她的身上。
6
在和康政的盔甲战斗时,宗朗在空中并未看到。
宗朗从半藏的背后抱住了她。他暂时解开碍事的大卷轴,让身体紧贴在半藏的背上。
不过,服装的形状和之前的女仆装不同。
「月?是那个月亮的月吗?」
「我必须救出公主殿下。就算牺牲半藏的性命,我也要救出公主殿下。为此,我需要更多的『气』。宗朗,拜托你!请把『气』灌注到半藏身上!」
「嗯,等等。难道……!」
啪、啪!好几盏LED灯破裂,碎片四处飞散。没破掉的灯也不断闪烁,让房间里的所有人陷入混乱。
「小续续!」
「是的。在和飞天盔甲战斗的时候,我发现了这一点。我是忍者。代代服侍服部家的忍者家系。而忍者最大的能力就是『忍』。」
「我的属性是『月』。」
「阿藏,你想到什么了吗?」
半藏倾诉着。
「委员长……我知道了。我也要,为了千姬殿下赌上一切……!」
「这么说来,我还不太清楚呢。虽然我有看到你打倒那个飞天盔甲武士。」
半藏不惜牺牲自己也要救出千姬的决心,让她产生了无论任何事都愿意接受、忍耐的觉悟。
但接下来才更令人惊讶。
半藏斩钉截铁地说道。
「吱吱!」
「忍……」
连发型都变了,狐狸面具戴在头发的其中一侧。
「再更……」
「委员长的能力是……」
半藏的话里带着确信。
宗朗担心地靠向半藏。
「是的。潜入内部。虽然对于厚重的墙壁或土之类的东西,似乎有其极限,但可以渗透到盔甲的装甲里。甚至可以进入里面的驾驶员身体。」
宗朗将所有的「气」都释放给半藏。
半藏的表情,显示她已经濒临极限了。
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了。
「吱吱!」
尽管她持续释放「气」,能力已经到达顶点,但还是脆弱到仿佛随时会中断、倒下。
「唔,宗朗,拜托你。」
「呀啊啊啊啊!宗、宗朗的『气』好多,半藏的体内被填满了,满溢出来……要、要去了!『气』……要去了!啊啊啊啊啊!」
宗朗也试图让她重新考虑,但是——
「什么都可以进去吗?墙壁之类的也可以?」
「吱!」
「你没事吧,委员长!」
「呜吱。」
结果正如十兵卫所说,操作盘的动作比半藏单独操作时更加激烈,连整个房间的照明都开始闪烁。
「嗯唔、唔。」
「我明白你担心千姬殿下的心情。我也知道,委员长你很擅长操作这类电子机器。可是,现在还是慎重一点……」
半藏说完之后,双手放在圆筒底部的操作盘上。闭上双眼,集中精神。
「新的形状。这就是半藏的『月』之『气』的型态吗?」
兼续还想说些什么,佐助用身体撞向她的脸,阻止了她。
她的双手正放在操作盘上。宗朗碰触了半藏的肩膀。
兼续紧握着墙上的扶手,十兵卫则紧紧抱着兼续。
「哥和阿藏合而为一了!」
「所以,我认为可以办得到。即使是机械内部,甚至是机械的……程序里面!」
「气」从操作盘流进内部回路,遍及汽缸的每个角落,甚至渗透到内部内存和外部记忆装置。
「啊啊、啊……!」
宗朗的黄金之「气」流进了半藏体内。
「只要是我能办到的事,我什么都愿意做。」
「怎么回事!? 」
「渗透到机械内部,不只是装置,连程序都能操作吗?」
「嗯?」
「吱吱。」
「呼、呼、啊啊、啊!」
被问到这里,半藏自己说了出来。
「吱!」
「总、总觉得这样非常不知羞耻耶。可、可是……」
原本的话,她应该无法连续使用这么大的能力。
身体开始白热化之后,平常穿的女仆装开始摇晃,最后化为粉末弹飞出去。
啪!天花板上的其中一盏灯突然破掉了。接着,灯一个接一个地——
「啊啊啊啊、啊啊!」
在所有人的面前,半藏的「气」从手掌流进操作盘。
「好厉害哦,阿藏,又帅又漂亮!」
「唔、唔……唔!」
不过,事情没那么简单。
「也就是说,那是什么意思?忍,或是潜入之类的。」
「虽然也可以解释成各种意思,但最重要的是,不被对方发现,潜伏在对方身边。潜入敌人的内部……!」
半藏的双手没离开操作盘,她转过头去。
「阿藏的能力是什么啊?呃——让人毛骨悚然?」
警报声突然断断续续地响起。
「呜吱。」
佐助则攀附在十兵卫的头上。
「呀!」
兼续感到惊讶。
她脸色苍白地说道。

要掌握复杂的机械构造,更别说连程序都能操作,对半藏来说也是第一次尝试。
「就算找到说明书,你有办法操作吗?」
「可以的。如果是阿藏的话一定可以!因为哥的『气』已经满满地进入阿藏体内了嘛!」
「不是这样的。我想用我的能力试试看。」
「呜吱!」
「唔唔唔唔哦哦!」
抖、抖!半藏接收到身体无法容纳的「气」,身体剧烈地颤抖,到达了「气」的高潮。
她的肌肤散发出奇异的光芒,「月」的能力几乎要失控。
「啊……啊、啊。」
然后,又急速地平静下来。
「唔唔……呼、呼,你、你没事吧,委员长?」
宗朗也因为释放出所有「气」之后的虚脱感,而剧烈地喘息着。他好不容易才从半藏身上离开。
就在这个时候——
「啊……」
半藏从操作面板上滑落下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委员长!」
宗朗连忙拉住她的手。
「我、我没事。那个……好厉害的感觉,我第一次有这种感觉,虽然很害羞,可是腰……」
半藏的脸颊染上了红晕。
她似乎不好意思说出自己腿软了。
「阿藏!」
「你的身体没事吧?你有没有被野兽宗朗趁机乱来?你最好仔细检查一下!」
十兵卫和兼续也跑了过来,两人一起扶起半藏。
「是、是的。我真的没事。只是因为『气』已经完全释放出来,所以这几天应该无法使用『剑姬』的能力了。」
半藏好不容易站了起来,红着脸露出苦笑。她的身上也已经换回原本的女仆装了。
「太好了,委员长。那么,这个装置和程序呢?」
「啊,可是,既然你已经无法使用能力了,那要怎么操作装置让千姬殿下恢复原状呢?」
「好厉害哦!阿藏!」
兼续也不得不承认半藏的「剑姬」能力。
宗朗注意到这一点。
「连没有生命的东西都能进入。唔唔——那不就是最强的吗?」
「我已经知道使用方法了。接下来不需要能力,只要正常地操作这个装置,就可以帮助公主殿下。」
她笑着回答。
「是的。我总算分析出来了。」
可是半藏却说:
「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