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兵臨城下的強大魔影
《百花繚亂》 · すずきぁきら · 1.3萬 字
1
從第三局之後,兩隊始終陷在僵持不下的膠着狀態。
八哥衆隊雖然每一局都能製造跑者上壘,但卻始終無法將跑者送回得分。「劍姬」隊則是開始能夠擊出安打,並且將跑者推進到離得分僅有一線之隔的位置,可惜最後仍是無功而返。
「什麼?有這種事?跑者竟然不能離壘!? 」
第一個站上壘包的兼續因爲離壘而被判定出局。雖然犯下這般無心的失誤,但幸村仍然不忘爲她打氣。
「我方在氣勢上確實已經壓過對方,而且情勢也轉向我們這邊了,只差一步了!」
正如幸村所言,一直到七局上半結束,掌握氣勢的千姬並未再丟掉任何分數。
接着終於輪到「劍姬」隊最後的攻擊。
打序來到了輪迴第一棒的兼續。
「我可不會再放水了,應該說,這次我要使出全力,讓你們見識一下直江流戰錘術的真正精髓所在!」
揮舞巨大戰錘的戰錘術,是武將兼續在成爲「劍姬」前就已經擁有的能力。
攻擊面廣且威力十足的大錘與球棒感覺的差異,兼續已藉由前面的打席徹底體會到了。
「真是難纏的對手呢。」
石榴一邊保持警戒,一邊投到了一好球二壞球的局面。
目前來到了第四球。
石榴投出的這球雖然可能是內角壞球,但兼續仍然拉回球棒並大喊一聲:
「這球我就不客氣了!」
迅速揮出的球棒完美地擊中了球。
在先前的打席中,始終無法擺脫揮舞大錘的習慣而總是將球以敲擊方式向下擊沉的兼續,這次終於成功地改善了揮擊方式。
「成功了嗎!? 」
球正如千姬所願,直襲三壘邊線並穿了過去。
「千那傢伙到底有沒有問題啊。」
「什麼?竟然跑這麼快?」
「千姬殿下到目前爲止還沒擊出過安打,要突然擊出全壘打應該是不太可能。但也不能太小看武將的力量,如果她認真打擊的話……」
「你、你太卑鄙了,德川千!」
「劍姬」隊的板凳區頓時歡聲雷動。
「啊、呃、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被拿走分數的。但是我會在守備方面好好加油,對不起。」
石榴用眼神回應着天海。兩人的視線相交,互握的雙手也逐漸加強了力道。
場中唯一一位沒有戴球帽,而是戴着羽毛帽子的達坦妮雅露出銳利的眼神,緩步進入了打擊區。
此時跑者分佔一、三壘,而打者將輪到千姬。
然而千姬似乎完全沒有揮棒的意思,對於石榴微妙的球路也毫無反應。
「聽好了,我要擊出全壘打!」
「各位……我很清楚。我們會以甲賀女忍者的身分,帶着一步也不退讓的堅強意志,與『劍姬』戰鬥到最後一刻。不……我們要贏!」
「遵命,幸村大人。」
半藏以幾乎要和球碰觸般的距離使出了突襲短打,並且在擊球后仍然保持着穩定的姿勢,直接從握棒轉成了跑壘的動作。
石榴謹慎地投着球,很快地就來到了兩壞球的局面。
「半藏真的很拚命呢。看來千也不能再這樣混水摸魚下去了。」
「我得設法讓小續續繼續推進壘包。我得讓她回來得分纔行……」
「劍姬」隊的打序再次輪迴到第六棒的又兵衛。
幸村話畢,又兵衛的嘴角也微微地揚起一絲笑容。
「帥呆了——千姬——!」
「看來她們的目標是擊出沿着邊線穿出去的安打吧。不,還是要短打?嗯,看起來似乎有那個可能。總之先投一球試探看看吧……」
「如果想要擊出全壘打,她應該會採用拉打的打法……不、不對!」
十兵衛直接衝上前,緊緊地抱住達坦妮雅。
「是短打!? 」
「喔——」
「就是這裏!」
半藏已經拔腿朝一壘狂奔,甚至已經通過了壘線的一半以上。
赤座也依然賣力地搖着尾巴,高高翹起的耳朵將棒球帽頂了起來。
這是「劍姬」隊的首支二壘安打。板凳區上也一片歡聲雷動,彷彿像是贏了這場比賽似的。
看起來確實有些……應該說是相當不搭。
「只要用這支球棒將球打出去就行了吧。既然如此,就讓我好好地發揮一下吧。」
此時,連達坦妮雅自己都轉過身,背向着投手。
原來一開始的全壘打宣言只是個計策而已。
她如同要整個人衝向球似地揮出球棒,球就這樣直接在稍微偏離左打擊區的位置落地。
達坦妮雅站在左打擊區外側的位置。她的右手完全放空,只用左手拿着球棒試揮,球棒差點就要碰到她的背上。
半藏的氣勢令石榴也不禁有些猶疑。
一會兒後,重新恢復冷靜的半藏才緩緩地拎着球棒進入打擊區。
「等、等等、不要親我啦……啊。」
「喝!」
在心無牽掛的情況下,又兵衛踏着輕快的腳步站上了右打擊區。
「哇啊啊啊啊啊!!」
「不僅身材高大,力量也不可小覷。必須避免被她擊出長打纔行。」
「這樣的狀況才適合換個心情重新投入比賽啊。」
也就是說,在她打中球前,其實就已經起步向前跑。這是爲了原本腳程並非極快的半藏所設定的擊球法。
「我、我知道啦!」
與捕手繁縷交換意見後,石榴投出了一球明顯外角偏高的壞球。
兼續、半藏、千姬陸續地回到本壘得分。而從板凳區衝出來的又兵衛、幸村和十兵衛等人則是相互擊掌慶賀着。
捕手繁縷抓起球快傳一壘,但仍趕不上半藏的速度。
而此時的石榴——
在外野的天海忍不住大叫。但是即使沒有履行全壘打宣言,其實也不會違反任何規則。
「這麼一來正好也把壘上跑者都清空了,看起來不是清爽多了嗎?」
石榴的聲音裏帶着難以掩飾的焦慮。但此刻有個人握住了她的手。
握在左手的球棒被她當成雙刃劍般架在下段,右手雖然沒有球棒可握,但她仍做出握住東西的模樣,藉此讓身體取得平衡。
當石榴察覺不對時,球數已經來到了一好球三壞球的情況。之後的兩球則是連續被千姬擊成了界外。
薊、蔦、蔓接連說着。
並且在她的臉頰上不停地狂親。
千姬選到了四壞球保送。
「壞球。四壞球保送!」
「義仙姊姊打出去的球,虎杖一定會抱着必死的決心接住的。不過我其實很想讓姊姊在裁判的自由心證下被判出局啦!」
這人是天海。
十兵衛興奮地爲千姬加油,幸村則是一臉憂心地看着她。板凳區上出現了各式各樣的反應。
接着來到了第七個球。
「……唔!」
「雖然被打出去了,但是也不過被拿走四分而已。我們仍然握有一分的領先,只要能夠守住這一分,勝利還是我們的。」
「喂、喂、不要抱我抱那麼緊啦!而且我們連一分都還沒拿到耶!」
十兵衛賣力地發出跑壘指示。
「只要再拿下三個出局數就行了。」
乓!今天最清脆的響聲劃過空氣,宛如長了翅膀的球筆直地朝着場外飛去,中外野手虎杖只能動也不動地佇在原地,眼睜睜地目送特大號的全壘打飛出場外。
看起來的確是相當奇妙的打擊姿勢。
石榴將球投出。達坦妮雅則像是要順應石榴的球勢似地,將整個身體大幅度地迴轉,左手的球棒也跟着揮舞出去。而空出來的右手也直直地伸着,藉此計算揮棒的時間點。
「我們還贏一分啊,又還沒輸。」
「議長……」
「那個姿勢是……」
積極的跑壘讓兼續成功地站上了二壘壘包。
她的羽毛帽子與平時無異,但身上的穿着卻換成了和大家相同的圓領體育服、運動短褲和球鞋。
千鈞一髮。半藏的腳程還是快了一步,這是一支成功的突襲短打。
「成功了——!」
「別擔心,沒問題的。我們都相信你,和你是一心同體的,石榴。你只要放手去投就行了。」
就在半藏看似要放過這一球時……
一壘上的千姬大聲地呼喊着。
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加上半藏站在右打擊區的關係,更讓石榴驚訝不已。
那是達坦妮雅手持武器——也就是拿着雙刃劍,並且是雙手各持一把劍時的架勢。
「我不會問你辦不辦得到,我只會要求你辦到,聽懂了嗎?又兵衛。」
「安全上壘!」
「三壘?來不及了嗎……可惡!」
幸村冷靜的分析也完全無法削減衆人的興奮。
「妮雅!」
「哎啊,真抱歉呢。我原本是想打全壘打的呢,呵呵!」
「加油!」
「這樣一來就滿壘了!接下來輪到的是……拜託你了,達坦妮雅!」
她高舉球棒指着場外,氣勢十足地做出宣言。
比賽再次開始。
「穿過去了!小續續,快跑快跑啊——!」
2
球緩慢地在一壘邊線附近滾動着。而且——
「……竟然中了她們的計策。」
另一方面,八哥衆隊則全數聚集到了投手丘上。
「汪!嗚汪!」
所有人聽完天海的話後,彼此相視並相互點了點頭。不知何時起,所有人的手都已經疊在天海和石榴的手上。
石榴和繁縷互換暗號後,決定了球種。
鬼燈、繁縷、還有說話總是有些脫線的虎杖,每個人都仍神采奕奕、毫無疲態。
第一球。
「咦?」
忽然有個聲音傳來,是從「劍姬」隊的板凳區發出的訝異聲。
因爲又兵衛正用雙手握住球棒,並且放低腰身。
她的右手保持在一般的握棒位置,左手則握在棒身的前端部分。
「又是短打!? 」
繁縷大叫。接着立刻掀起面罩準備站起身來。
然而仔細一看,又兵衛的握法又和短打正好相反。
「……!」
她將必須朝向球的棒身擺成縱向,也就是隻用球棒頂端的平坦部分對着投手。
「是握槍的姿勢!又兵衛也認真起來了!」
幸村啪地一聲拍了一下自己的膝蓋。又兵衛的握法正如她所言。
此時的姿勢和又兵衛握住自己的五丈槍時的架勢如出一轍。
只要五丈槍在手,她甚至能夠將飛舞在空中的蜻蜒翅膀一片一片地用槍頭刺中。
而被刺中翅膀的蜻蜒依然不會察覺任何異狀,而能拍打着破損的翅膀繼續飛翔。
如此正確無誤的突刺槍術正是又兵衛的拿手絕活。
即使拿同樣的招式來面對石榴速度一百二十公里以上的快速球,同樣能毫不遜色地將球突刺而上。
「什、什麼!」
被球棒頂端擊中的球筆直地沿着飛行軌道反彈回去。
這球成了直朝石榴而去的投手面部強襲球。雖然石榴立刻伸出手套阻擋,但仍因球的衝力而彈了開來。
「反正也還無人出局嘛。啊,我不是不相信十兵衛喔。」
說到壘球,令球路產生變化的投球方式正是其頗具特色的技巧之一。
「嗚吱!吱吱——!」
在一陣討論聲中,十兵衛已經踏進了打擊區。
「這球一定行的!」
「如果是十兵衛大姊的話,這點小事一定辦得到的。從今天起請讓我叫你一聲大姊!」
「真是個看不出究竟何時會發揮潛能的傢伙。不過多虧了你,我們似乎是撿回一命了呢。」
「剛纔那一球是我今天投的球當中最棒的一球。想不到竟然會被打出去,我也沒有任何悔恨了。」
察覺天海舉動的石榴急忙出聲制止。天海將鑲着葵之紋章的印籠高高舉起,並且讓裏面的東西無止盡地覆蓋在自己身上。
石榴用力地揮動手臂,用幅度甚大的動作投出第五球。
「十兵衛真的沒問題嗎?她到現在還沒打出半支安打耶。」
「做得好啊,又兵衛!」
第四球,好球。
「議長,不可以那麼做!如果用了那東西的話……!」
接着第三球,壞球。
石榴的手臂稍微碰到了自己的腰,手腕的角度發生變化,握法也因此改變。就在這瞬間的變化當中,石榴將手中的球投了出去。
「你的意思是已經摸透這項運動了嗎?既然如此,我也要使出全力了。」
金色的粉末隨風起舞,並且籠罩住天海的身體。
「什麼都好啦,總之真是可喜可賀!真是太好了!」
「……!」
當時偶然地避開了暴投,並且引誘石榴出棒而造成出局,可說是相當幸運的結果。
「哇!大家都好開心喔!我也好開心,啊哈哈,不過好痛喔,不要拉我的臉頰,不要敲我的頭啦。」
她朝着板凳區眨了個眼,並且揮了揮手。
「……我沒有輸。我們還沒有輸。如果輸了的話……大家又會像先前一樣被帶往大江戶,這一次就沒有人能夠活着回到我身邊了。不管怎麼樣,我都要……守護大家!」
「現在我的球很會跑,球數也對投手有利,既然如此,下一球……」
她擺出打擊姿勢,但是那姿勢仍和之前一樣,是門外漢的生澀動作。
原本四散的朦朧光線逐漸收束凝聚,最後將天海整個人封入光柱之中,並在下一刻急速膨脹。
接下來輪到的打者是——
此刻的球路正和第一局時,千姬在無意識下所投出的球路一模一樣。
天海拚命地朝着被擊飛的球追了上去。
球還在。
如果放掉不打,很可能會被判定成壞球的極限外角球。然而在球數對打者不利的狀況下,打者反而相當容易被吸引。
「十兵衛已經知道了。不管是投球、接球還是打擊,我已經完全瞭解壘球的奧妙了!」
一瞬間看似以肉眼難辨的速度騰空而起的球,由於角度過大的緣故,反而被風給吹了回來。
「正確來說是連球棒都還沒碰到球過。」
「……還、還沒有!我、我們還沒有輸!還沒……最後勝利的一定是我們!」
如同風車般迴轉的手臂使出的仍舊是風車式投法。然而她握着球的手卻始終沒有將球放開,直到手臂通過腰間之時——
「嗯!」
她的臉上依舊保持着微笑。
衝上前來幫忙的鬼燈和虎杖喫驚地瞪大了雙眼,沒收了對方全壘打的天海則是不可置信地大喊起來。
看起來簡直就像是一隻……
「……唔!」
第一球,壞球。
「看、看到了吧!獲勝的果然還是我們!來吧,只要再抓到兩個出局數,比賽就要結束……咦、咿啊!? 」
「至少希望她不要打出雙殺打就好。」
試圖擺出V字勝利姿勢的同時,天海忽然失去了平衡,雖然她仍拚命地想要穩住身體,但……
「什麼嘛,果然還是不行啊。如果十兵衛出局的話,接着就輪到妾身了,然後會再輪到……」
「全壘打。比賽結束!」
十兵衛手中的球棒忽然有了動靜。她的動作忽然變得十分銳利,無論雙腳的站姿或握棒姿勢都變得相當老練。
砰咚。她摔倒了。也掉下來了。而且是從圍牆上重重跌下。而就在確定摔落地面的這一刻——
「你打得真棒,太棒了!」
十兵衛面帶笑容地傷着腦筋。而裁判宗朗則脫下面罩,注視着眼前的這一幕喃喃自語:
到目前爲止也曾投過好幾次這種球的石榴,已察覺到這種球路相當難將球控制在好球帶裏,偶爾還會形成提前落地的暴投。
她跳上圍牆,並且賣力地向上爬。回頭望去的同時,體積愈來愈明顯的球正朝着自己直落而下。
宗朗大聲宣佈結果。接在又兵衛之後上場的十兵衛成功地擊出了再見全壘打。
而站在投手丘上的石榴則是默默地呢喃着:
石榴投出的球沿着最佳的軌道朝着好球帶的外角低側鑽了過去,並且在飛行的過程中往更外角的位置飄移,在下沉的同時不斷地變化着。
第二球,好球。
「太棒了,千這一隊獲勝了!」
「嗯!」
「既然球數領先,就有再試一次的空間……如果能讓對方上鉤那就太棒了……!」
「啊、嗚……嗚咿咿!!」
但是提出抗議的天海所站的位置是在圍牆外面。等於是球已經在場地之外落下。
「我是十兵衛!我要上場了!」
球朝着中間方向滾去,而又兵衛則是趁勢衝上了一壘。這是一支中間方向的滾地穿越安打。
「你是想要讓我鬆懈心防嗎?」
「議長!」
天海急忙伸出手套,球則是重重地落進了天海的手套裏。球會彈出來嗎?一絲擔心瞬間劃過天海的腦中,手套裏的重量似乎也變得更加沉重。
白色的球仍然留在手套之中。天海接到了。
不光只是封殺往一壘的跑者,這時極可能是造成雙殺的絕佳局面。連內野手也不禁如此認定,石榴亦然。但就在此刻——
「都是託十兵衛的福!」
天海則是不放棄地持續在場中奔馳。
在一壘上的又兵衛稍微揮手回應幸村的聲音,臉頰也因羞澀而染成了硃紅色。
砰!才聽見一道清亮的響聲,被擊出的球已經飛在半空之中。
平時最擅長炒熱氣氛的十兵衛,此刻反過來被衆人又捏又摸地沐浴在歡呼聲中。
追平分數的跑者終於站上了壘包。此時只要再出現適時一擊,逆轉將樂觀可期。
十兵衛回到板凳區中,所有人一擁而上地抱住了她,緊緊地抱着不放。
板凳區又是一陣各自不同的反應。
「咦?」
石榴專注地與捕手交換着暗號,並且針對邊角投球,絲毫不給對方任何機會。
「啊!」
「是小猴子啊。好不容易追到只差一分了,偏偏在這時候……不、不對,只要妾身設法上壘,就可以讓義仙再有一次打擊機會,雖然我很不想靠那個女人,但是隻要能將打序延伸到第一棒的話……」
「嗚吱。」
但無論好球或壞球,十兵衛都完全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像揹着行李似地將球棒扛在肩上。
她精神飽滿地從板凳區衝了出去。
「啊啊——!」
捕手繁縷也不禁如此想着。
「那是!」
然而想要碰到這顆變化角度犀利無比的球是相當不容易的。運氣好或許還能勉強碰成界外球,若打不好可能就只能擠壓成毫無威脅的滾地球。
至此爲止球數爲兩好球兩壞球,然而十兵衛依舊沒有任何想要揮動球棒的跡象。
天海將藏在制服裏的某樣東西取出,並且再次站起身來。

「成功了!」
3
石榴回應了十兵衛的話,而十兵衛同樣元氣十足地點頭。
站在等候打擊區的幸村陷入了深層的思考。
「結、結、結束了?怎麼可能!我確實接到球了啊!明明是我接殺了外野高飛球纔對啊!球就在……」
「……烏賊?」
但是在圍牆另一頭,天海的手中依舊緊握着球。
「我原本以爲真正厲害的其實只有『劍姬』十兵衛,但仔細想想,其實不管哪個十兵衛都很厲害呢。」
宗朗也像是被笑容滿面的十兵衛吸引般,逕自加入了衆人的慶祝行列中。
天海的頭型就像是要將法衣撐大到正好合身的尺寸似地漸次轉爲尖型。從身體中央的下方處伸出許多藍白而溼黏的細長觸手,那副模樣怎麼看都像是隻烏賊。
「啾——咿!」
「她叫了耶。」
「果然是烏賊。」
「就是烏賊啊。」
那尖銳的頭型目測約有四、五公尺長,不斷蠕動的觸手則有兩倍左右的長度。
「看來終於要輪到妾身使用力量了呢。」
幸村說完,緩緩地閉上雙眼。
只要集中意識,「劍姬」象徵就會活性化,充滿腹腔的「氣」也會開始運行至體內的每個角落。
「唔唔唔、啊啊啊啊、嗯!」
從身體內部湧出的衝動令幸村不禁發出叫聲。轉化成靈體而發熱不止的身體瞬間將除了本體裸身之外的一切全數排除,並在之後呼喚出腦中的「劍姬」之戰鬥體。
「不惜身命!真田左右衛門佐幸村,在此登場!」
貼身泳裝外搭配着華麗無比的陣羽織,加上雙手的大鐵扇,幸村真正的模樣翩然現身風中。
而千姬、半藏、又兵衛、兼續以及佐助,也陸續地從體育服和運動短褲的裝扮轉化成了「劍姬」的戰鬥體。
「嗚吱!」
佐助則是化身成了人形。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子啊。」
達坦妮雅也在下個瞬間轉換了姿態。
「原來你也可以變身?」
幸村驚訝地問道。
觸手層層地纏繞住千姬的身體,並且將她高高地舉起。吸盤也吸貼在她的臉和手上。千姬的視覺被剝奪,就連手也已經無法動彈。
趴在烏賊背上的千姬開始大喊:
「嘿!」
藉由薙刀彈跳而起的千姬輕盈地掠過烏賊的鼻頭,然後直接騎到了它的背上。
「笙子、笙子!你聽得到嗎!? 戰鬥已經結束了,再打下去是沒有意義的。千已經不打算再戰了。你們也是一樣,其實你們已經無法使用忍術了吧?既然如此,幕府也不會再狙擊那些女孩,你們已經解放了!」
兼續大叫一聲,並且使勁地揮動大錘。
而最重要的千姬和天海=烏賊之戰……
「唔、喝啊!」
當半藏作勢要射出大手裏劍時……
「真傷腦筋。竟然沒辦法使用武器……」
「看來是沒辦法用薙刀了。」
尖銳的頭部像是飛機機首般水平地飛行,並且朝衆人突襲而來。
「你打算怎麼做?」
千姬揮動薙刀斬斷襲來的觸手,並且將「氣」集中在薙刀之上。
用觸手卷着千姬的怪物持續地飛行着。看來它似乎打算就這樣直接把千姬絞殺而死。
「這不是很像千的作風嗎?千覺得是因爲她,纔會害天海被捲進這場戰鬥。」
「說的也是,既然如此……」
「咿啊啊啊!」
「聽我說,笙子!住手吧!快點變回原本的模樣!千會幫你向幕府進諫的。你們已經……啊!」
咻!從烏賊身體後端伸出的觸手將千姬的身體捲起,前端平坦而面積較廣的兩支觸手逐漸朝千姬逼近,並且用滿布的吸盤吸住她的身體。
「各、各位,等等、先別管那件事了,還是先對付一下天海吧……!」
烏賊的飛行姿勢受到影響而失控,同時觸手也隨之鬆弛。
千姬試圖揮動手中的薙刀,但薙刀卻被烏賊的觸手纏綁住。
「笙子,快點醒過來吧!」
怪物的束縛力道再次加強,這樣下去恐怕撐不了多久。
但十兵衛仍有些狀況外地問着:
然而從瞬間的電擊之中回覆的怪物,立刻將宛如銳利的針山似的那隻觸手和其他觸手全數伸向千姬。
「這裏就交給我吧。只要用我的雙刃劍一擊,就能讓一切劃上句點。」
——並且貫穿了身體。
但相對的,放棄抵抗的身體將會成爲觸手的餌食。
她們已不在意戰鬥的勝利,只祈求着天海能夠平安無事。
「笙子……你聽不見我的聲音嗎?」
幸村對着原本準備出手相助的半藏說。
千姬自然地喊出這個名稱。
「公主殿下!」
達坦妮雅也舉起雙刃劍Claymore。
「啾咿——!」

「嗚哇啊!」
「它飛起來了?」
「可是,她是受到幕府的命令才……」
「你怎麼還沒變身成『劍姬』啊?果然沒和宗朗接吻就是不行。不過這裏就交給我們吧,我們目前的戰力相當充足。」
當千姬靠近並不斷地吶喊時,烏賊滑溜的皮膚開始從偏白的銀色轉變爲綠紅相間的玉蟲色。
「可是……」
怪物發出尖銳的嘶吼,並且像是失控般狂暴地扭動着身軀。
但是此刻無論是千姬的身體或是薙刀,都被觸手緊緊地困縛住而無法動彈。
半藏面露憂心地看着千姬,兼續則是訝異地問着:
「什麼!意思是你已經和宗朗發生了什麼不可告人的事嗎!」
烏賊像是要將「劍姬」們全數砍倒似地掠着地面直衝而來,但卻似乎飛過頭了,在空中大大地迴旋了一圈後,又再次朝着同一方向逼近。
「(就像是可以自由操控薙刀的時候一樣……就像千的花散丸在我的手中一樣……)……電皇石火!」
「這樣真的好嗎?」
千姬的手和手中的薙刀一起被觸手緊緊纏住,無論是自己的手還是手中的薙刀都處於無法動彈的狀態。
「啾咿——!!」
「喝啊啊啊啊!爆炎閃破!」
「嗚……啊!住手啦,再、再這樣綁住我……屁都快放出來了啦!」
「而且在這場戰鬥中,好幾年沒和千說過話的天海不也和她講了話嗎?」
幸村話說到這裏,緩緩地將視線移向另一個方向。
過去兼續也曾因體內被放入式神,而導致力量地被吸收殆盡。眼前的狀況和當時幾乎如出一轍。
剩餘的觸手在尚未觸碰到千姬的身體和薙刀前,就已被電擊所驅散,而聚合成塊的電擊則直接朝着烏賊的背上突刺而下——
「啾!? 啾咿——!!」
「和當時的我一模一樣!」
然而從體內滿溢而上,即將迸裂而出的「劍姬」之「氣」,正逐漸讓千姬轉變成像是實際揮舞着薙刀時的姿態。這個時刻即將來臨。
千姬讓意識沉澱,藉由集中精神的方式讓肉體活性化。
光是要緊緊抓住以極快的速度飛行的烏賊,對千姬而言就已是相當大的負擔。
看來天海在使用印籠的當下,自我意識就已經被侵佔,並且成了怪物的力量來源。
「而且,我覺得當時的天海和從前的天海不太一樣了。」
沒有任何能從怪物手中脫逃的方式。就在千姬努力思考其他方法時,怪物束縛的力道也已瀕臨她所能承受的極限。
不需宗朗提醒,變化成烏賊怪物的天海已經開始發出令空氣震懾的奇妙叫聲,並同時捲起一陣狂風。
達坦妮雅挺着胸部自信滿滿地回答。
千姬獨自一人站到前頭。
「議長……」
「啊,是在地下洞穴的時候吧。」
石榴、鬼燈等八哥衆女忍者們,也都默默地觀看着天海與千姬的這場戰鬥。
即使身在被觸手緊緊縛住的痛苦之中,千姬仍舊打算一個人戰鬥到底。
接受痛苦的千姬放棄了與觸手的對抗,並且讓全身處於放鬆的狀態。此時肌肉的緊繃爲之抒解,「氣」的流動也在瞬間加速。
「嗯。我想她應該是在無法抗命的情況下答應的,但是千好像不這麼認爲。我想她是覺得,如果天海對自己的成見沒這麼深的話,或許不會發展到今天的狀況。」
「至少在這趟旅行中,我和宗朗有過好幾次親密接觸。或許是因爲肌膚和肌膚有所接觸的關係吧。」
「就讓她去打吧。」
薙刀將會如同風車般轉動,並且將敵人一刀兩斷。這就是威力如此驚人的技巧。
千姬憤慨難平地大吼着,幸村則是壓低音量說話。
「(對了,像當時那樣就行了。我得先集中精神纔行……)」
「很好,我正好也因爲打了不擅長的壘球而累積了不少壓力呢。這正是讓我盡情地用這把大錘·愛染院丸發泄的機會!」
「危險啊!」
「公主殿下!? 」
「公主殿下竟然如此爲天海着想?」
「當然,這是我對笙子的禮節。半藏,你也不準出手……我要上囉!」
幸村的質問並未讓千姬動搖。
「那隻怪物如果真的是笙子的話,千就必須一個人當她的對手。畢竟這一切都是從千和笙子兩個人之間開始的,最後當然也只能由我們兩人來分出個勝負。」
「啾嗚!啾——咿!」
「嗚……爲什麼我就是掙脫不了呢。這隻臭烏賊的臭腳!」
「既然如此,就必須打倒這隻烏賊,纔有辦法幫助笙子吧。這樣事情就簡單多了!……唔、喝啊!」
千姬垂直向上一躍,成功地從觸手中脫困。
「不準出手!這裏交給千一個人就夠了,我還遊刃有餘呢!」
烏賊保持着距地面約兩公尺左右的高度,筆直地朝千姬飛行。而站在烏賊飛行軌道上的千姬則是正面以對,並且將手中的薙刀用力往地面一插。
「既然讓我脫逃了,你的下場就只有一個!」
「雖然『將相』並非是同一人,但我也是『劍姬』之一,當然不能落於人後。」
「那隻烏賊是天海嗎?如果真的是天海,那就不可以攻擊它,不可以和它戰鬥!」
此時烏賊加快速度並且直朝着千姬飛撞了過來。如果正面捱上一記,即使是「劍姬」也必定會被彈飛到遠處。
使盡全力的千姬好不容易讓薙刀對向怪物,但刀刃仍舊朝着上方。
薙刀的刀尖也隨着閃光一起釋放出強大的電流。電流劃過空氣,朝向怪物的身體直擊而去。
「就是現在!」
被怪物拍上岸的魚啪嚏啪嚏地不斷掙扎扭動,痛苦地撞擊着地面。
一瞬間,千姬的身體像是開始閃爍般地發出光輝。
怪物持續在空中進行這些動作,而被切成好幾段的觸手也痛苦似地不停扭曲。
「嗚嗚、嗚……」
幾乎就快被甩下地面的千姬,仍然緊抓着怪物的背部不放。
怪物持續地發狂掙扎,並且使出瀕死前的力量垂直攀升,但終究還是無法支撐下去。
「啾咿咿咿!」
無數的傷痕瞬間龜裂,肉體也從內側撕裂,最後怪物就像是爆炸般地四分五裂。
4
「公主殿下!」
「議長!」
在地面上的所有人全都看見了這一幕。最無法掩飾情緒的半藏立刻向前跑了出去。但上空忽然傳來聲音制止了她。
「不要那麼慌張,半藏。你看,千一個人還是辦到了吧。」
千姬也在此刻華麗地降落到地面,而且還抱着天海。
「我把笙子帶回來了喔。」
使用印籠的究極奧義所造出的烏賊身體已經化爲煙塵,而此刻的天海則是全身赤裸的狀態。
「議長,您平安無事吧!」
石榴和其他八哥衆成員團團圍住天海。
躺在千姬懷中的天海就像是睡着般地閉着雙眼,平靜的表情令周圍的人稍微放下了心。
「當然沒事囉。對吧,笙子。你也差不多該醒了吧?」
天海像是聽見了千姬的聲音一樣,睫毛微微顫抖,並緩緩地張開了眼睛。
「天海。」
宗朗將上衣蓋在天海身上。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啦。」
從燃燒般的紅髮底下露出一隻獨眼,眼前出現的是帶着銳利目光的美少女。她的另一隻眼睛則是被瀏海遮蓋住而無法看見。
「……本多忠勝!? 」
「不行!政宗得乖乖去補習纔行。不好好把課上完可是會落榜的喔。」
「那是……!」
天海說到這裏,忽然偷偷地將視線移到宗朗身上,但這個小動作卻沒有躲過千姬的注意。包括天海臉頰泛紅的摸樣也被千姬看在眼裏。
「已經夠了。這一切都結束了。」
眼前的光景讓石榴不禁自言自語起來:
「嗯,不過結果壘球比賽還是輸了呢。」
「記得留下我的份喔。總有一天我會追上去的,前田。」
鎧甲武將正揮動着手中的巨大長矛。
「千和笙子本來就不可能突然變得很要好,因爲那樣實在太噁心了……不過,如果要當敵人的話我倒是很歡迎。到下次碰面之前,你就努力變強,讓我能夠稍微多花點力氣來對付你吧。」
「天、天海大人、也就是議長能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對不起,我什麼忙都幫不上。但是,真的是太好了。」
「敵人……是嗎?既是朋友,也是敵人。這樣也很好。哼!既然如此,我要變得更強,如果我也能成爲『劍姬』的話……」
「啊!等一下,各位。現在天海的……啊!不要拉那裏啦!十兵衛,你這樣抱我我會……唔啊啊!」
所有人的眼睛都無法張開。
「對啊對啊。對手可是超越武將的『劍姬』耶。」
宗朗勉強地抬起頭來。
這兩個人正是伊達政宗和前田利益。利益就是慶次郎,稱爲慶次或許更適合。
「嗯。既然幕府都開始行動了,我自然也不能再繼續保持沉默了。我得用這雙眼睛好好地看下去纔行。那個叫什麼柳生的傢伙,還有幕府那羣人,可是還欠我一些東西呢。」
「畢竟我們以凡人之軀和『劍姬』們比了一場精彩的比賽啊。」
「不能和義仙姊姊再次交手實在讓我覺得有些遺憾啊。不過天海議長直到最後都相當勇敢地戰鬥,現在的我反而更想要多瞭解議長一些呢。」
「這一切都無所謂。」
最後千姬用笑容結束了自己的發言。
「專、專用是什麼意思啊?」
有道黑影遮住了陽光並持續地移動着。
此時周圍忽然暗了下來。
「看來這件事終於告一段落了。」
「唔啊啊!」
千姬接着說。
所有人都抬起頭向上看,並且用肉眼追蹤那遠比飛鳥巨大,而且移動速度極快的影子。
「德川千!就算如此,今後我和你當然還是敵……」
八哥衆全員圍着天海,每個人臉上都浮現了笑容。
今後可能無法再繼續留在武應學園裏了。這是天海想說的話。
「事情發展愈來愈有趣了呢!我們要和幕府打仗對吧!果然還是得這麼幹,這樣一來連我也能到大江戶……」
天海強忍着淚水,並且像是要轉移焦點似地面向千姬。
「現在的發言不會太危險了嗎!? 」
「我只不過暫時保持沉默,結果你竟然說出那種鬼話!你們兩個立刻收回剛纔的話!」
天海縱身躍起,但立刻又被另一個人擁入懷中。
天海像是在說夢話似地呢喃着。一會兒後,她的眼睛逐漸能夠對焦,並且立刻露出強硬的表情。
而在兩人之間抬頭仰望的則是片倉景綱和小十郎。
轟隆……!狂風和轟音加上強烈的「氣」帶着壓迫感緩緩降下。
衆人紛紛跌倒在地,幾乎差一點就要被吹飛,於是只得拚命抓住周圍的東西,或是用指甲死命地抓着地面。
在頭盔的前緣之下,被面具遮住一半的雙眸閃着鈍重的光芒。
那是一位身材高挑的美少女。
回答的人面露着令人渾身不快的笑容,並且遲緩地撥起細長的瀏海。瀏海底下意外地竟藏了張清秀端正的面孔。
宗朗的周圍突然莫名地沸騰起來。
巨大的黑色身影緩緩浮現。雖然太陽仍舊高照,但那身影卻帶來一片漆黑的陰暗,宛如將暗黑揹負於身後般的模樣令人震懾。
「竟然是鹿角之兜……怎麼會!? 」
「呵,你還是要去嗎?」
「我、我還沒輸!還沒……」
但聳立眼前的景象卻令宗朗無法言語。
「但我不覺得後悔。一點也不。」
「要事當前,竟然還在講補習的事……」
「你們……這樣真的好嗎?即使今後我們不用與幕府爲敵,也會有許多有形無形的障礙等着我們。還有那間學園也……」
「大家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呢。雖然有句俗話說知難行易,但是議長和我們……」
「夥伴……」
◆
「我們今後也許會碰上一個接一個的困難。但是包括議長在內,我們還有九個人。只要夥伴還在身邊,這些困難總是有辦法解決的。」
石榴率先開口。
是石榴。當然還有其他的女忍者們。
「怎、怎麼回事啊……!」
「等一下,笙子,我不准許事情變成那樣!宗朗是千專用的,對吧!」
兩人繼續着熟識般的對話。
「哇!十兵衛也是哥專用的,專用的喔!」
幸村說道。宗朗也跟着點點頭。但是——
前田慶次拋下兩人暫時不會告終的對話,輕盈地跨上機車,並且戴上風鏡。
「柳生……宗朗,德川……千?」
「汪汪!唔、汪!」
天海的眼眶逐漸地溼潤。
「鎧、鎧甲武將?」
「哈!我先走一步了!」
「政宗殿下。」
機車黑色的輪胎在柏油路上留下印記,並在轟音和汽油味的雙重掩護下消失在彼端。
「我沒辦法保證。也許一個不留意,就被我全部拿走了。這樣可以吧,政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