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藍眼的公主騎士
《百花繚亂》 · すずきぁきら · 2.4萬 字
1
濃霧般的氤氳水氣遮住了視線。
身穿洋裝式戰鬥服的少女在略高的溼度和溫度下,看起來就像是被水氣包裹纏繞住一般。
她那以紫紅色爲基調的裝束,以及隨處裝飾着金邊和徽章,時髦之餘也表現出她本人喜愛華麗的性格。
然而比衣着更引人注目的,則是掛在她背上的兩把大長劍。
雙刃寬劍。
原本那是指大劍的雙刃劍。
它的面積又寬又厚,光是刀刃的長度就超過一公尺以上。此外,刀柄也很長,長到足以用兩手握住的長度。
即使是裝備瞭如此壓倒性又俗氣的物品,似乎反而讓她的外型更顯纖細。
彷佛融入了各種味道一般過度甜膩的香味,讓少女皺起了眉頭。不知不覺間,她將那頂裝飾着羽毛的帽子帽檐拉了下來。
少女的名字是——
「請往這邊走,妮雅。不,應該叫你查理士·德·達坦妮雅纔對。」
走在她前方的松平尊保臉上浮現着微笑,回頭如此稱呼她。
然而這位叫達坦妮雅的少女將帽子戴到眼眉的位置上,連頭都沒抬地說道:
「你想怎麼稱呼我都沒關係。」
只進出這句話後便又好像覺得失望似地一言不發。
這裏是學生會的中樞。
是通稱爲學生會城的執行部管理樓層。即使是在集中的社團建築當中,仍顯得格外高聳。頂樓處則是屹立着天守閣最好的山形牆的雙層武器庫。
就如字面所言,那是統轄武應學園的學生會象徵。
同時也是學生會長德川慶彥以下的幹部們所居住的地方。
剛纔,達坦妮雅隨着尊保一路走來的是位在學生會城的最內間、比慶彥的個人空間更深處的一間浴室。
然而那滋味卻過於甜美,甜美到讓她爲之微微顫抖。
「不可以,妮雅!」
「妮雅,你的覺悟一直都是真心的,根本就不需要確認,我感到很欣慰。這樣纔算是和我『相對』的武士啊。」
「每每看到你這種不分男女的淫亂姿態,我的意志就會爲之扭曲,扭曲到血流不止,心痛到發出悲鳴的程度。」
然而聽到達坦妮雅的話後,慶彥卻只是冷靜地笑了笑。
那一刻,達坦妮雅感覺到了一件事。
慶彥身爲「將士」的能力,其實是一種媚惑人心的力量。
『成爲我的女人吧!妮雅。我們將來可以一起改變這個國家,爲了創造出一個沒有戰爭的和平世界,我們要啓蒙所有的人民,讓單純又美麗的人民們生活在永遠的諧和當中吧。』
「唉,我就說我最喜歡妮雅你這一點了。」
慶彥笑着用手在眼前搖了搖,那個動作當中帶了點「我投降了」的意義存在。
「這麼說的話,只要你一聲令下讓我赤身入水不就行了?既然我身爲你的士——『武士』的話,那麼不論是什麼樣的命令我都得遵從。」
「你還是老樣子,興致挺好的嘛,你那打從骨子裏的病態快樂真是令人看了就生厭。」
尊保口中這麼喊着,卻因爲某種原因沒有動作。
達坦妮雅哼地一聲搖了搖頭,挑釁般地看着慶彥。
「那是……慶彥!」

『……耶?』
「可惡……你把我的心……!」
最後達坦妮雅收回了那把雙刃寬劍。
「你少在那裏自作主張了!要是你敢更一步對我……!」
彷彿窺進達坦妮雅眼中的慶彥如此說道。
「哈哈!你還是不懂啊,妮雅。我這都是因爲太珍惜你的緣故……」
「不錯吧?你能喜歡真是太令我高興了!」
慶彥的一番話,讓達坦妮雅不禁用手撫在胸口說道:
熱帶性觀葉植物只佈置到這間極盡奢華的浴室最裏面,之後便是視野頓開的一片寬廣。
以學生會代表的身分親自照顧她的德川家少爺,想奪取這個除了舞刀弄劍以外從沒有談過戀愛的少女心,可說是輕而易舉。
矗立在中央的維納斯女神像邊,有個人正揚起手來。
在慶彥說完話之前,耳邊便響起一個重重的金屬撞擊大理石的聲音。那是達坦妮雅左腕上的防刀循套被解開並掉下去的聲音。
在達坦妮雅拔刀出招的下一瞬間,最靠近慶彥的男女便有如慶彥的擋箭牌般覆蓋到他的身上。而其他正打算飛撲向達坦妮雅的人則被慶彥出手制止。
最後,達坦妮雅的手撫上那片空蕩蕩的大胸膛上。
那就是成爲一名和身爲「將士」的學生會長——德川慶彥「成對」的武士。
浴缸裏洋溢着竊竊的笑聲,而慶彥繼續說道:
「啊——知道了,我知道了!夠了,妮雅。」
然而——
她的雙親因爲外交官的身分來到日本,那段時間正苦惱着她該在哪裏受教育。那時,由德川幕府直接管轄的頂尖學校能雀屏中選也是理所當然的。
「其實我並不想這麼作啊,畢竟太沒情調了嘛。老實說,我比較希望你能夠因爲我的魅力而感動,進而自己展開行動。魅力和恐懼,是撼動人之意志的兩個相對要素,彼此就像是一體兩面的陀螺。因此,妮雅,我從任何一方面都可以動搖你的心志。」
不知不覺間,她將雙手伸向雙刃寬劍的刀柄。
「閉嘴!要是當初我知道你是這種性變態的話……」
結果,約定和服從把達坦妮雅的內心像大鎖般牢牢地銬住了。
而達坦妮雅更進一步將左腳的護膝輕鬆地拆下來,在這期間她的眼神一直凝視着慶彥。
慶彥笑着。
達坦妮雅的話語突然中斷,然後忿恨地咬着脣。
『這表示我很珍惜妮雅啊!』
「如果我留意到那是你的『力量』的話,我就不會如此疏怱大意,且絕不姑息!像那樣……把我……!」
「這樣子……你滿足嗎……?」
「不只要好看而已,他們每個人都有事發時爲我犧牲性命的覺悟,以及與這份覺悟相匹配的武藝喔!所以妮雅啊,你也……」
雖然他一邊這樣說着,但表現出來卻是連碰都不想碰她的態度。因此到了最後——
雖然語調激動,但達坦妮雅的雙頰卻愈來愈紅了。
「所以我才說啊,我可是很紳士地連妮雅的一根手指頭都沒碰喔。因爲我希望妮雅可以保持純潔之身啊。因爲我們倆個將來在男女關係上面也會是『相對』的關係啊。」
「嗚……!」
「你這傢伙……你欺騙了我。那時候……就在三年前……」
今年十六歲的達坦妮雅來自法國,是武應學園高中部的留學生。
自己的內心深處,已裸裎地全攤在這個帶點刻薄的男人面前了。
慶彥完全不爲所動,就連嘴角也是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
「妮雅。人類啊,當心中想着不是對手的那一瞬間,就已經墮落了。因爲心已經斷了念,放棄了的關係。你並不是在劍術比賽落敗給我,而是當你真心臣服於對手的存在並接受對方的一切時,就已將把你內心最重要的那把鑰匙交給我了。」
同時,她像頓失重心般地單膝着地,洋裝的裙襬在大理石地板上延展開來,被灑落的洗澡水給弄溼了。
「所以我不是說過了嘛?就算不用你們作這些不解風情的行爲,妮雅也是不可能會傷到我一根寒毛的。」
『好的……慶彥。我發誓一輩子跟着你,直到我這個身子腐朽潰爛……』
即便如此,十三歲的達坦妮雅依舊對慶彥深信不疑。
就像用冷冰冰的鋼柱、如穿耳洞般地貫穿進去,然後固定住。
達坦妮雅竟發出如此微弱的呻吟聲。
事實上,三年前她也曾在初中部待了一年的時間。
看來,達坦妮雅那宛如瓷器般白皙的肌膚上點綴了些許紅潤,並非只是由於浴室裏的熱度和溼氣所引起的。
「我不是說過了嗎?妮雅。牽絆一旦纏住,就沒有解開的時候。而且要是你太不聽話的話,我就必須從另一方面來約束你的意識。魅力的另外一面,就是……恐懼喔!」
之後,隨着雙親工作告一段落,達坦妮雅在一年後回到法國。她的身體卻在這一年之間產生了決定性的變化。
慶彥卻只是握住妮雅的手,然後笑着離開她的身邊。這麼說來,其實慶彥還只是用他那雙戴着絲質手套的手握住她罷了。
陽光則燦爛地從挑高天花板上的天窗灑落下來。
他一邊說着,一邊將前面一撮溼潤的頭髮給撥了上去。
達坦妮雅的高跟靴子踩在精心佈置着許多觀葉植物的房間小道上。
達坦妮雅反擊回去的聲音裏飽含了怒氣。
「閉嘴閉嘴!我不會再被你騙了!今天我會奉你召喚而再度前來,就是爲了解除你加在我身上的束縛。我因爲你……可惡……!!」
另一方面,慶彥的臉色卻未因此而有一絲改變。
「那時你真是可愛啊!當時的你超喜歡的我不是嗎?抱着你時,身子還會微微發抖呢。那個時候你的胸部還很小啊!」
達坦妮雅用戴着手套的手掩着臉,抬頭看着他。她顯露在外的半張臉孔因爲痛苦與憤怒而扭曲。
她拿着雙刃寬劍的雙手顫抖着,身體則是宛若在跟支配全身的力量交戰般顫抖着。
在達坦妮雅的腦海裏,三年前的記憶頓時清晰地甦醒了過來。
「真難得你能來這裏,妮雅!但是你爲什麼穿着這一身如此不識趣的衣服呢~可以穿着火服進來這裏的只有尊保而已喔!」
慶彥恣意的笑聲不絕於耳,然而現在他的樣子,看起來有種非常可怕的感覺。
接着達坦妮雅閉上了眼睛。
只有這裏採用希臘式大理石建築,是間超大型的浴室。
「來,妮雅,把劍放下。」
「嗯……嗯……」
即使到現在,這個拘束仍然存在。就是這種束縛,使得達坦妮雅決不可能傷害得了慶彥,也不可能違抗他的命令。
不知不覺中,達坦妮雅的全部意識頓時溶解,彷彿被他吸了進去似的。
慶彥一臉受不了的表情說道:
那飽滿而白皙的胸部從她的胸膛上探出,碩大的形狀頓時被擠壓得歪斜變形,簡直都快爆出來了——
當時年僅十三歲的妮雅無論在各方面都很幼稚天真。
然而關於慶彥放浪行爲的傳聞卻是不絕於耳。
「你說的對。既然如此,那我就命令你一起玩裸體遊戲吧!好嗎?」
每一個都是不輸給裝飾在此的希臘雕像之俊男美女。從淺淺的澡盆中露出一絲不掛的身體,一點靦腆害羞之色也沒有。
「你……你這大壞蛋……!」
「追求所有美好的事物,是我靈魂的嗜好。齊聚在此的,都是學園裏長得最好看的學生。」
達坦妮雅終於把臉抬起來的同時,那個人也正赤裸地對她招手。
「閉嘴!我都說過那是以前犯下的錯誤。像你這種……可惡!」
當她瞬間抽出巨大的雙刃寬劍,並打算用劍尖輕輕鬆鬆地貫穿慶彥的額頭時……
她略微仰頭,等待着那份已遊移至脣邊的幸福。
「我纔不喜歡呢!你別搞錯了!」
說出此話的達坦妮雅臉上閃過一種可怕的表情。
尊保這麼說着。
在天花板之下,是個大到幾乎可以游泳的浴缸,滿得快溢出的洗澡水中有好幾個白皙的身子零零散散分佈其中。
他的身材意想不到的頎長,佈滿勻稱肌肉的胸膛露出了水面,此人正是德川慶彥。
人心赤裸裸地顯露出來的時刻。
分別是被對方的魅力奪去芳心的時候,以及因爲恐怖而顫抖到忘我的時候。
兩者明明完全不同,卻又共存在一體當中。
這就是慶彥的能力。
他隨時都可以對有誓約關係的達坦妮雅執行這份強制力。
「……」
不久,達坦妮雅臉上的痛苦神色消失,表情像沒發生過什麼似地,靜靜地站了起來。
「請下命令吧!我的將軍……」
慶彥對於達坦妮雅那面如白臘般的表情,似乎感到非常滿足地點點頭。
「對嘛,女孩子就是要一開始就這麼坦率纔可愛啊。」
達坦妮雅耐不住交集的心情,等待着慶彥的下一個命令。
(我……是慶彥……相對的……武士……!)
2
「宗朗,再來一碗!」
「還要再一碗!這已經是第四碗了不是嗎?」
柳生宅邸,靠近廚房的一個和室當中。
宗朗、十兵衛、幸村及又兵衛四人正圍着圓桌喫飯。
如果只是這樣,那真的是早上很平常的用餐光景。順帶一提,餐食的準備和傭人的工作當然還是由宗朗負責。
「怎麼?真是個小鼻子小眼睛的男人啊,連這種事都要斤斤計較。妾身是因爲頭腦勞動而肚子餓的耶,動作還不快點!」
「如果喫太多的話,肚子就會有小腹喔!就已經沒有什麼腰身了,再這麼下去的話……好痛!」
幸村丟出的空碗準確地砸在宗朗的頭上。
「你是……柳生十兵衛嗎?」
「兵又的食量好小喔。虧你的身材這麼高大,真是不可思議。」
幸村不由得挑起了眉。
在叮嚀之前她就已經自己先爆料了。宗朗眼前突然一片黑暗,然後對方正如所料地問道:
或許又兵衛是爲了幸村才故意剩下那些菜的也說不定。
雖說剛剛十兵衛說話的時候已經自報姓名,不過很顯然地達坦妮雅並不相信。
(必須快點讓十兵衛從這裏逃開纔行……!)
「十兵衛已經把碗盤洗好了,也整理好了喔!」
想不到,幸村竟會如此乖順地聽從指示。宗朗也笑了起來,摸摸她的頭說道:
「你是柳生十兵衛嗎?」
正當他打算回去的時候,突然想到一件事。
「哥哥,你要去哪裏?」
「十……!嗯,啊……不!」
「那個……我知道了。」
「要是害幸村因爲被別人這麼教訓之後喫不下去那就太可憐了,我還是暫時先離席比較好吧。」
「是啊,哥哥。剩菜不喫掉很可惜的,給小幸喫有什麼關係……」
「不,不用了,我只是把東西收到流理臺去罷了。」
話說及此,達坦妮雅的臉色唰地改變了。
他在走廊上走着。
宗朗打開飯桶看着裏面——裏頭一粒米飯也不剩,空空如也。
「我叫後藤又兵衛,是真田幸村大人的隨從。」
然而宗朗絲毫不退讓。
「對,就是這樣。你能瞭解就太好了。」
「幸村大人。」
「即便如此,現在家計的確陷入困難了啊!道場的門徒們送來的謝禮也已經都喫完了……算了,反正到時候再想想辦法就是了。」
道場的門後,站着一位身材高佻的少女。
但是——
「請、請問……」
「小心一點,這傢伙是一名武士!」
宗朗正想對她打招呼時,達坦妮雅卻搶先一步開了口:
達坦妮雅抬頭看着十兵衛,十兵衛又說道:
「啊,你會說日文啊!呃,十兵衛……」

「柳生十兵衛居然是像你這樣的人,算了。我叫查理士·德·達坦妮雅。如果你這傢伙真的是柳生十兵衛的話……那就請你納命來吧!」
「原來武士也有外國人喔……」
「十兵衛是——我啊!我是柳生十兵衛——!」
現在知道十兵衛的人,除了家裏的四個人之外,照理說只有學生會的人。
「要進屋裏來的話,請把靴子脫掉。」
「恕我必須擅自進去,尋找柳生十兵衛……!」
(外國人?還有那麼大一把的是……劍嗎?)
「要洗衣服的話就由我……」
說這話的同時,她已準備拔出巨大的雙刃寬劍了。
十兵衛和又兵衛同時說道,宗朗則搖了搖手:
她的背上揹着兩把雙刃寬劍。
這個人當然就是——妮雅,也就是達坦妮雅。
就在宗朗從走廊上正要往儲藏室的方向走去時——
雖然這是必須注意的禮儀,但他實在不想看到幸村因爲這樣以後不敢要求再來一碗。雖然這可能只是件小事,但宗朗卻不得不加以顧慮。
嘎嘰!劍被大鐵扇阻擋住了。
「嗯……」
「你這傢伙,抓住我這武者的手腕,代表的是什麼意義你知道嗎?」
身上還穿着一身華麗的服裝。不過最引起宗朗注目的是——
又兵衛報上姓名。
「你是十兵衛?」
「……這個人是誰?啊,對不起,你是客人對吧?」
都這麼清楚地把名字報出來了,達坦妮雅終於定睛看向十兵衛。
達坦妮雅走近他,踏上走道。很明顯被人看輕的宗朗則是一臉不快地一手抓住達坦妮雅的刀循。
突然急急忙忙地從走廊上走來一名穿制服的少女,那個人當然就是十兵衛。
「那是……?」
「喂!別把妾身當小孩子看待!」
就如十兵衛所言,又兵衛只喫清淡的餐食。雖然她是四個人當中身高最高的,但食量確實很少,連午餐和晚餐也是如此。
她有一頭一看就知道不是日本人的金髮,輪廓很深的容貌,還有極爲白皙的肌膚。
真不愧是幸村,她應該一眼就看出達坦妮雅有多少力量了吧。只見她表情突然一凝,隨即把大鐵扇拿到手上。
「真是的,光四個人就喫掉五合(一合約0.18公升)的米飯,這下該怎麼辦?現在還只是早上而已耶!」
正當幸村將筷子伸向又兵衛的餐盤中時,沒想到宗朗卻啪地一聲拍掉了她的手。
「不,我又沒說到那種地步……是,我知道了。不過這是最後一碗咯!來。」
「你說她是一名武士?」
「呃……那是……」
宗朗回應着:
宗朗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無關的笑容。
「啊——又來一個!」
達坦妮雅的眉毛神經質地倒豎着,火紅的眼睛回望宗朗。
(爲什麼偏偏在這種時候出現!)
宗朗和十兵衛都因爲幸村的話,驚訝得面面相覷。
他原本想正面接受達坦妮雅的挑釁,但是結果說開口說出了這種類似牢騷的話語來。
「你好慢喔,肌肉朗!妾身已經喫完早餐了,拿些點心或甜的東西……」
「吵死了!你說誰是小孩體型?你說誰只能穿童裝部的衣服?你說誰的胸部到腹部是平坦一直線的啊?」
(啊……?)
「你是柳生十兵衛……不可能。十兵衛不可能會是像你這樣不可靠的男人。若是這樣的話……」
「是啊。基本上都是日本人。看樣子,這傢伙以前有在日本待過吧。恐怕就是在那時候……」
「啊——!」
「啊——!哥哥你在這裏啊!因爲我看你沒回來,所以就來找你了!」
說完後便走出了房間。
宗朗差點喊出了十兵衛的名字。很明顯的,眼前這個金髮美少女的目標就是十兵衛,既然這樣……
又兵衛將身體靠近,而達坦妮雅的目光則是射向了又兵衛。
宗朗撇下雙頰氣鼓鼓的幸村,手裏拿着飯桶站起身。
正當宗朗說出這段話時,又兵衛剛好放下筷子,雙手合掌地打聲招呼。
「幸村大人!」
「餐盤就應該好好拿在手上,然後在自己的位置上放好。那麼做的話我就沒話說,我剛剛有說錯什麼嗎?」
「又兵衛的燃料費只要這樣就夠了。不過那些菜妾身可要喫掉咯!」
「對了!在儲藏室裏還有一些以前收到的鳳梨罐頭,就讓幸村拿去當作甜點喫吧。聽說糖分對於頭腦運動很有幫助。」
宗朗的神色突然緊張了起來,然而金髮少女·達坦妮雅卻只是瞥了宗朗一眼說道:
這下子連幸村也出來了,宗朗不由得抱住了頭。接着像幸村的隨從般,又兵衛也出場了,這樣一來全體人員就都到齊了。
3
「菜給誰喫都無所謂,但幸村,你剛纔用筷子拖着餐盤對吧!」
正當雙刃寬劍的劍鋒要貫穿她喉頭之際——
達坦妮雅的脣一噘,擺出嘲笑的模樣。
「……我喫飽了。」
「好痛!你在幹嘛啦!」
「廢、廢話少說!」
「看來是被我說中了。」
看着這兩人的一來一往,宗朗和十兵衛不解的互相看着對方的臉。
「???」
「你們還搞不清楚嗎?這傢伙已經訂過誓約了。」
「咦?和誰?除了哥哥以外還有別的『將士』嗎?」
然而一聽到「將士」這個稱呼,達坦妮雅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什麼?難道你是『將士』?不可能!像你這種不可靠、也不果斷、身高還比我矮的傢伙,不論從哪個角度怎麼看都……」
「還真是謝謝你說得這麼難聽啊。」
這段話難聽到連宗朗都想頂嘴了。
「再說……」
正當達坦妮雅愈說愈火的時候——
「這麼說來,你的『將士』是誰?」
幸村插嘴問道。達坦妮雅的臉色突然爲之一變。
幸村繼續說道:
「我知道了,你的主君應該就是德川慶彥吧?」
「咦咦!? 」
宗朗驚訝得揚起聲音。
「德川……慶彥,他是誰啊?哥哥。」
只有十兵衛一人如墜五里霧般地問道。
然而西洋劍本就是一種以重量作爲攻擊的武器,因此也有可能強行從上劈砍下來。無論對方用的是何種攻擊方式,也只能等待對方出招再說了。
這場勝負,會在一瞬間就決定。
彷彿被看穿心思似的,霧氣那頭的慶彥笑了出來。
「好戲還沒開始呢!」
「……!」
在勝者收回她的劍之前,這場戰鬥絕對不會結束。
這把光劍刃長度就超過一公尺的長劍在筆直伸出去時,加上手腕的長度,便有兩公尺長。若是兩手都一起算進去的話就有四公尺長,和槍比起來毫不遜色。
(我很想和慶彥大人說話,想和他說明一切,但是……)
達坦妮雅這麼說完之後便略微彎身。衆人正猜想她膝蓋輕輕一彎的姿勢是準備移動到哪一個方向,亦或做跳躍動作的剎那間——
和日本刀所擁有的速度以及對狹小面的強大切斷力相比,西洋劍具備面積廣大的破壞力。
正如達坦妮雅所言,她的身體不但沒有停下,反而加速旋轉,從反手攻擊的左手隨着迴轉,變爲正手攻擊的右手。
再加上這樣的造反行動。
乍聽之下,達坦妮雅的話顯得有些矛盾。
「別再說這種事了!更重要的是……」
「看招!」
然而達坦妮雅的雙刃寬劍也有尺寸上的難題。
『就是柳生道場。』
那時候,還不能去富士校舍的宗朗,習慣會和偶爾回來的慶彥在大江戶城的府邸見面。
達坦妮雅拚命搖頭說着:
在宗朗驚訝之餘,採低姿勢的達坦妮雅飛快地回頭,然後背對着又兵衛。
任何動作或揮擊都有可能在瞬間觸到牆壁。雖然天花板很高,但也有敲擊到外露樑柱的危險。
『柳生……?』
「纔不是!不,我的確是慶彥的『武士』沒錯,但誓約是以前的事了……這事我只能說到這裏,我的身心並沒有完全受到慶彥的控制。到這裏來也是我自己的意思。」
一道看不見的牆壁,將這兩人隔出決定性的分別。而身爲家臣的宗朗,是永遠也沒有辦法除去這道牆壁的。
她重新斜眼看着宗朗等四人。
『我想給住在那裏的傢伙們一點顏色瞧瞧,至於該做到什麼地步,就交由你去決定吧!只是……柳生十兵衛,我只對那個傢伙有點興趣。所以我希望能把她抓過來,不論是五體殘缺或怎樣都沒關係,總之要逮到活口就是了。你辦得到吧!妮雅?』
(德川……慶彥大人……)
表面上說是劍術指導,然而指導者卻是年紀較小的宗朗。
無論何時,不管發生何事,甚至是直到失去一切爲止。
達坦妮雅將兩手的劍左右開弓,並像引誘又兵衛般地佇立着。
這對哪一方來說都一樣。恐怕……
「你和那個學生會會長接吻過!」
「你說的那是什麼話!我還沒有跟別人做過那種事情!要讓慶彥對我的嘴脣……」
僅僅是這樣的幾句話,便讓達坦妮雅的臉上堆滿了笑容。
這就是所謂的後發先至,即面對敵人的動態瞬間作出反應,並加以反擊。
而宗朗至此也才真正瞭解幸村話中的意思。
而現在,他雖然如願地和慶彥同處於富士校舍當中,但兩人之間卻僅止於禮貌性的對話,根本稱不上是真正的交談。
「『將士』、『武士』……還有誓約……」
呼的一聲,達坦妮雅整個人竟完全消失了。
這應該說是一種拘束吧。
想被命令,然後遵從那個命令。這種強烈的慾望在達坦妮雅的心中不斷沸騰着。
而達坦妮雅則是:
然而面對慶彥時的那種快樂心情,以及剛纔想起他所下的命令,並想像着自己完成使命時那種通體的幸福感,這種任何事物都難以取代的感覺緊緊抓住達坦妮雅的心。
這場比試已經開始了。不,應該說對於她們這些武士而言,並不存在那種由「開始」爲始,「到此爲止」等口號作收的戰鬥。
相較之下,達坦妮雅那一臉險惡的表情則是雙頰泛紅。
『有件事讓我有點無法釋懷。哪裏,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因爲不過是我妹妹千的失敗,所以我並不想出動學生會的部隊。雖然真的要動手的話也是易如反掌啦,不過你想想看,像這種有如用鐵鎚砸雞蛋的行爲,實在是有違我本身的美學啊。』
幸村趁勝追擊,臉上浮現一種嘲諷似的笑容。
「啊!」
看着雙頰愈來愈紅的達坦妮雅,幸村說道:
「也就是說,締結的方式不是接吻就對了。看來『將士』與『武士』之間的『誓約』,會因爲『將士』而有所不同……若不是接吻的話……」
「……如果可以的話,就由我當你的對手吧。」
在慶彥那彷佛可以看透人心的眼神中,反映出達坦妮雅因爲幸福的感覺而背脊發涼的模樣,隨即回答:
但幸村卻對她的這個樣子產生了反應。
十兵衛也跟着火冒三丈。
然而她劍尖直指的對象卻是——
一般人只會想在心裏不說出口的話,十兵衛倒是很爽快地脫口而出。
達坦妮雅再度露出了背部。也就是說,她用的正是所謂的反手攻擊。
「笨蛋、小孩、不可靠的傢伙……還有耍槍的傢伙嗎?雖然說這種程度的對手一起上我也無所謂……」
又兵衛採用下段的握槍姿勢。
更何況對手用的還是雙劍,不知道會使出何種攻擊。又兵衛盯着達坦妮雅的一舉一動,絲毫不敢放鬆。
這是宗朗的直覺。
「哼!說別人笨蛋的人,自己纔是笨蛋呢!不準叫我笨蛋——!」
「果然是這樣,妾身的想法果然沒錯。『將士』和『武士』是依對應的關係存在,用誓約的方式以引出其真正的能力。」
4
因爲在達坦妮雅心中,學生會城浴室裏的那一幕又被喚醒了。
但其實慶彥早已從宗朗的父親——柳生宗義那裏取得了※免許皆傳的資格。(編注:流派中劍術等級的最高階級。)
「這麼說來,這個達坦妮雅也和慶彥少爺……接吻過?)
雙刃寬劍無論在型態或者是質量上都和武士刀大不相同。
他是宗朗從幼稚園時期起的兒時玩伴,不僅是他的學長,更是他名副其實的君主。
從那個時候起,宗朗反過來被加以指導,但是當時的他光是能夠見到慶彥就覺得十分高興了,對於練習更是樂在其中,總是迫不及待地等着可以入城的日子。
就在簡單說明之餘,宗朗對於慶彥的複雜感情,無法壓抑地在心頭甦醒過來。
「那是……?」
達坦妮亞的聲音,讓宗朗回神過來。
碩大沉重的西洋劍有着破壞武器的威力。
『遵命!慶彥將軍!』
又兵衛的表情絲毫不變地說道:
但達坦妮雅卻是一副毫不在乎的表情說道:
達坦妮雅雙手抽出雙刃寬劍,而又兵衛則是握槍擺好架式。
果不其然,達坦妮雅趁着迴轉的氣勢,將左手上的雙刃寬劍大大一揮,隨即猛烈地攻擊過來。
要是隨便用長槍迎擊,長槍便有可能遭到破壞的危機。
幸村不由得大喊出聲。但直到如今,又兵衛還是沒有用長槍迎擊。
「對了,因爲十兵衛對於這個學園的事情還不是很清楚嘛。慶彥大人……德川慶彥他……」
「耶,兵又?」
聽到她這種挑釁字眼——
現在完全是又兵衛的機會,敵方宛若誘敵般地背對着她。洋裝穿着的背後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背部。
若雙方以槍和雙刃寬劍相互對戰的話,到時候道場的寬敞,不,是狹隘,將會成爲阻礙。
達坦妮雅和又兵衛兩人此刻正在道場中面對面。
『無論何事都請交給我執行吧。只要是爲了將軍,爲了慶彥你。』
雖然柳生道場的練習場相當寬敞,即便如此,還是對長槍不利。
「你不攻過來的話,那就由我攻過去咯!」
『請您下令,將軍,我將謹遵您的命令。』
而大他兩歲的慶彥已經就讀中學了。
「又兵衛!」
「你這是什麼意思?你的『將士』不是慶彥嗎?還是說,你交換誓約的對象是慶彥以外的人?」
雖說給主君的資格和給一般門生的會有所不同,但慶彥得到的可是真正的免許皆傳。
……即使現在回想起來,她還是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這樣。
「這個柳生十兵衛是怎麼一回事?像她這樣的人竟能扳倒千姬及半藏?看起來只是個笨蛋不是嗎?」
因爲達坦妮雅的雙刃寬劍是以突刺攻擊爲主,又兵衛心中亦這麼認爲,才擺出這個架式。
「……不準說出那個名字!」
然而又兵衛並沒有上當,而是把槍頭壓得更低,退後半步。
「又兵衛!」
宗朗和慶彥最後一次真正的交談,是在小學結束的那一年。
那個時候……
而右手上的劍則往右兵衛的正面刺擊而來。
乍看之下是如此沒錯,然而一切又在瞬間發生了變化。
「……不!」
那是在攻往又兵衛右邊的瞬間所發生的變化。
正當衆人猜想她會從正面攻過來時,看在又兵衛的眼中,達坦妮雅的身體又開始逆時鐘旋轉了起來。
旋轉的時機變化不定,有時正面,有時又變化成在又兵衛的左邊。可是就在那個時刻,達坦妮雅又變化成心方。
「不好了,又兵衛!」
「呀啊啊!」
正當幸村大喊出聲,十兵衛發出悲鳴的同時,達坦妮雅右手的雙刃寬劍便已貫穿又兵衛的喉頭了。
「呃!!」
……原本應該是如此的。
鏘!伴隨着金屬聲而飛過來的短刀,撞開了達坦妮雅雙刃寬劍的軌道。
「宗朗……你……」
「哥哥!」
幸村抬頭看着站起身來的宗朗,他的左手正握着那把短刀的刀鞘。
「你這是什麼意思?」
達坦妮雅的眼睛瞪視着宗朗。
然而宗朗是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
「勝負已定了,柳生道場不允許再有接下來的攻擊行爲。」
達坦妮雅對着說話的宗朗露出一抹嘲諷般的笑意。
十兵衛和宗朗的長吻終於結束了。分開雙脣的兩人,頓時微醺般地紅着臉相互凝望。
「什麼嘛,居然帶着那種眼神!纔不是!要妾身和宗朗接吻……對、對妾身而言……接吻這種事……隨、隨時都可以做!那種事隨時都能做!但是妾身即使不做那種事,也已經擁有十分強大的力量了!」
然後達坦妮雅便是正確地針對這一點進行攻擊。
她的劍已經擺好了架勢。
當宗朗正打算代爲出戰的時候——
「看了不就知道了?這是KISS,接吻,嘴對嘴啊!」
至於達坦妮雅——
基本上,若不是處於正反相對位置的話,就不具平衡錘的效果,且會導致雙刃寬劍失速。
『如果敢對我的身體做出更過分的事來……我會殺了你!』
達坦妮雅也露出一個目中無人的笑容說着:
「啊,十兵衛……幸村,爲什麼十兵衛沒有變身呢?利用接吻……不是會變身嗎?」
因此若以時鐘來比擬的話,兩支雙刃寬劍就必須型成九點十五分的位置纔行。
「這……啊!」
「知、知道了啦……十兵衛!」
佐助像是代爲表達主人的心情似地齜牙裂嘴。
這次幸村說到一半臉就臉紅了起來。
「就算不用你說……」
「嗯,若論速度,又兵衛和那個達坦妮雅勉強可說是勢均力敵,但能揮動一把如此沉重的大劍還能有此速度,只能說她確實不簡單。」
幸村搖起大鐵扇說道。
「怎麼辦……光靠原來的樣子果然還是——」
「是不是愚弄都無所謂,宗朗和十兵衛兩人之間有着『將士』和『武士』的牽絆關係。不過,狀況有點奇特就是了。其實每次都要訂立誓約之吻這一點,妾身也覺得有點問題。」
「這場比試,就由十兵衛來接手吧!」
「接下來假設敵人在自己的右方,然後往右邊刺擊出去看看。」
可是,爲什麼又兵衛會敗給達坦妮雅呢?
「哥哥!」
壓過宗朗聲音的是——
「……你說的沒錯,是我輸了!」
爲了高速操控這把巨大的雙刃寬劍,達坦妮雅用的正是旋轉力。
發覺到兩人接吻的達坦妮雅不由得高聲喊道,就連臉上也是頓時染成一片徘紅。
十兵衛以她那迷濛的睡眼說道。
達坦妮雅輕蔑地俯視着幸村。
「那個,我知道啦,但是……」
幸村也一臉認真的如此說道。
「既然敵對這場一對一的比試出手,那麼我應該可以認定接下來的對手就是你了吧?反正不管你願不願意,我的雙刃寬劍都一定會貫穿你的胸口。」
「哥哥的吻好棒喔!」
十兵衛當着達坦妮雅的面對宗朗如此要求。
這就和輻射飛椅在旋轉期間不會落到地面的道理一樣,在雙刃寬劍旋轉期間,她可以自由自在地操控雙劍。
「啊啊啊!? 」
「怎麼回事,沒有變身嗎?」
5
宗朗如此說道。
這種情況只要實際操作看看立刻就能明白。
「喂,宗朗,乾脆一點!快點動手吧!」
「可以!柳生十兵衛,那就一言爲定!」
「你、你們在幹什麼!這像什麼話啊!」
十兵衛想像着手上拿槍,然後在空氣中作出刺擊的動作。
「當我看到對手是雙手持槍的時候,和我雙刃寬劍之間的勝負就已經確定了。」
「像這樣嗎?」
要是覺醒的話,應該會在那一瞬間一拳揍過來吧。不,有可能會更誇張。
「又兵衛如今已喫了敗仗,現在能打贏那個達坦妮雅的人只剩另一個十兵衛了!這是你該害羞的時候嗎?」
「嗚嘰嘰——!」
十兵衛如花一般的香脣微啓,宗朗的脣也緊緊與她的密合……這是一個毫無疑問的深吻。
「十兵衛,你……」
「嗯,來吧!」
(十兵衛……果然還是很可愛啊……可是……)
宗朗也紅着臉閉上眼睛。
畢竟旁邊有幸村、又兵衛,還有達坦妮雅在。
「十兵衛!不可能的,不可能以你現在的身體應戰!」
「嗯嗯!」
同一時間——
「啊……哥哥,十兵衛還在啊……我還沒變身嗎?」
「嗚嘰嘰——!」
不知不覺中,宗朗雙手環住她的背。而她挺起的胸部,頓時似乎變得有些敏感……
「哥哥,吻我!」
這下子十兵衛也瞭解了。
提到旋轉力,或許會聯想起上一次服部半藏的旋轉攻擊,但兩者其實有所不同。
「就讓十兵衛來替兵又報一箭之仇!所以哥哥,幫個忙,十兵衛想變成很強的那個十兵衛!」
「啊啊,確實不錯……耶?啊、啊……十兵衛,你還是原來的樣子沒變嗎?」
「兵又!」
這時候最重要的,就是一切的攻擊都是從連續旋轉的狀況下使出的。
被達坦妮雅點到名的又兵衛垂下了槍。
幸村也是一副驚訝的神色。
「嗯嗯。」
「一旦拔刀之後,就不能後悔咯!」
「不能全都只靠哥哥和兵又戰鬥。因爲十兵衛也想給那傢伙好看呀!」
「嗯……」
和剛剛一樣的成員們注視着兩人,而且這裏還是道場的練習場,一點浪漫的氣氛都沒有。
幸村突然插話進來。
十兵衛自己走到達坦妮雅的面前,拔出刀來。
「利用接吻這種事來讓自己變強,簡直是笑死人了。如果你真的還想打的話,那我就讓你好好見識一下,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對手。仔細看好了」
話一說完,十兵衛便對宗朗微微一笑。
「真是笑死人了。這可不是一場隨隨便變的勝負之爭,而是賭上生命的生死決鬥。敗者的性命就該交給勝者處理。依照現在這種情況,這個叫做後藤又兵衛的性命早已是我的囊中之物了。是不是這樣,你問問她自己便知道了。」
當兩人的臉靠近時,緊緊挨着的不是嘴脣,而是鼻子。
她那潤澤的嘴脣閃着粉紅的光采,從微啓的嘴裏可以看到白晰的皓齒。
(那就由我來吧……!)
「用接吻訂下誓約?別開玩笑了……這是真的嗎?意思就是說,你也跟那個叫做宗朗的不可靠男子訂下過誓約之吻嗎?」
感受着雙脣的彈性之餘,水嫩的潤澤感更傳遞了過來。
達坦妮雅笑着,然後當她將雙刃寬劍的劍鋒朝向宗朗的時候——
「這種事看也知道!但爲什麼在跟我一決勝負之前要做這種事?難、難道是想要愚弄我嗎?」
「還是原來的樣子,不是另外的那個十兵衛嗎?若是另外那個十兵衛的話……」
「當持槍刺擊自己的正面及左邊的情況下,只要運用手腕的移動即可。但若要刺擊身體右方的對手,就只能身體朝右,或是換手拿槍了。」
「爲什麼會是兵又被打敗了呢?兵又她是那麼地強啊。」
「哥哥,你仔細看好,不要認爲人家不是對手。因爲人家可是……柳生十兵衛啊!」
「然後就這樣往前刺擊看看,可以的話,這次你就假想敵人在自己的左方,然後往左邊刺擊出去。」
半藏的旋轉攻擊是從旋轉中射出許多流星刀,同時結合了本身的拔力攻擊;相對之下,達坦妮雅的則是將雙刃刀像鐘擺似地那樣揮舞,在削弱本身重量之餘,還可以用旋轉加上重量的雙重攻擊打垮對方。
「等、等一下十兵衛,達坦妮雅是因爲我……」
於是十兵衛閉上眼睛,然後揚起頭來,雙頰倏地泛起一片潮紅。
「噗啊!」
「大家不妨可以試着拿起槍來看看。若是右撇子的話,通常會擺出以右手握在後方,左手握在前方的架式。」
「十兵衛還是要出戰!」
像是搔癢般地互相磨蹭着鼻子,最後兩人的脣終於黏合在一起。
十兵衛喊着,並對旁邊的幸村說:
一旦停止旋轉,巨大的雙刃寬劍將會變成沉重的負擔。
「嗯,或許還少了什麼條件也說不定……你是不是和十兵衛做過超越接吻範圍的事?」
「超越接吻範圍……耶?」
宗朗不禁一陣臉紅心跳。
(那個……超越接吻範圍的事……不,我們只是抱在一起而已……事實上是因爲在浴室,所以彼此都是裸體……耶耶耶!? )
「竟然真的做過了!你這無知的大笨蛋!」
怒不可遏的幸村,臉上卻是愈來愈紅。宗朗繼續解釋着:
「不、不是!我沒做,我沒做過啦!該說那是一種不可抗之力嗎?……那個,我們在浴室……啊!」
「你說……在浴室?那是……啊啊,完全被你搞糊塗了啦!」
幸村搖着頭,看着宗朗說道:
「變身的條件,不,應該說原本接吻只是一個誘因,一定有更重要的條件……」
「什麼?」
「……但是那樣或許會害她送命也不一定。」
「十兵衛會送命……!」
「喝!呀!」
十兵衛的刀對着達坦妮雅攻擊過來。
採中段握法的斜斬、刺擊,都十分的完美。就連架勢或是速度都無話可說。宗朗不過是稍爲指點了十兵衛一下,她就能達到如此境界,可說是十分驚人。
然而再怎麼說那畢竟只是道場的劍法,在形式爲主的比賽中才有用。
她現在面對的是這種賭命的戰鬥,再加上對手用的是西洋劍法這種幾乎可說是不同流派的對決。
「你只有這種程度嗎?」
達坦妮雅從一開始就完全沒有出手。
「啊……!」
「快住手!你不必做到下跪的地步!」
她丟下這些話之後,那把鋒利卻又造形粗糙的雙刃寬劍便移開了。
她將劍揮向十兵衛的腳。
「我聽說武士是十分愛惜自己聲譽的,你這個模樣簡直是在弄臭自己的名聲。」
「哪裏不對?」
然而這次即使宗朗想使出短刀也來不及了。
「快住手!宗朗。既然身爲一個武士,因戰而亡也是種本分!沒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以求得苟延殘喘的生命!」
「宗朗,你這傢伙……」
「且慢!這是怎麼回事……!」
「這場戰鬥是我贏了!」
「即使捨棄了之後也沒辦法得到相對的價值?」
「或許沒有。但到那個時候……我還有一條隨時都可以拋棄的性命。」
「呼!」
十兵衛突然低下了頭。
達坦妮雅低頭俯視着他說道:
「幸村……又兵衛!」
「這個女孩——柳生十兵衛先由我保管,但我會給你一些時間,我再等你一天。要是你真的想把她帶回去的話,那這次便由我來當你的對手吧。」
「十兵衛!」
宗朗說着便屈膝跪了下去。
十兵衛的身體攻了過來。
「在我們法國,也有一種符合人道、稱爲斷頭臺的刑具,你不必擔心,到底是要給她最大的痛苦,還是人道性地奪取她的性命,我會慢慢考慮後再做出決定。」
「宗朗……!」
「哇!你、你在幹什麼?」
宗朗擋在她的面前,企圖阻止正打算離開道場的達坦妮雅。達坦妮雅的眉毛則是挑動了一下,露出了不悅的神情。
「宗朗!」
「你這是在做什麼?現在道歉也沒有用了,快點滾開。不讓開的話,那我就這樣踩着你的頭走過去。」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嗚……」
達坦妮雅爲了進一步瞭解十兵衛的力量,所以徹底的觀察她的動作之後,心想——
從下往上的斜斬使得她揚起了上半身,十兵衛的身體就這麼空門大開。
宗朗不禁問道。
宗朗扶起了自己的頭,然後看到那把雙刃寬劍正指向自己。
「你錯了!我想求的並非是自己的性命,我想救的是十兵衛一命!」
宗朗的頭最終還是被達坦妮雅的靴子給壓在鞋底下。
然而宗朗卻搖搖頭。
話一說完,她便把仰頭向上的十兵衛背在肩上,然後準備離開。
「別這麼一副慘兮兮的樣子!」
這時背在肩上的十兵衛身上的制服卻被達坦妮雅劈哩劈哩地撕個碎爛。
達坦妮亞一想到這裏,瞬間身體不由得動了一下。
這樣一來,幸村手拿大鐵扇的力氣又再度恢復了。
話一說完,宗朗便以額頭着地叩首。
達坦妮雅這麼說的同時,已經將十兵衛的身體輕輕地掛在肩上。
「你想做什麼?」
在這三個人的包圍之下,達坦妮雅不禁嘆息說道:
就在達坦妮雅真的要用腳踢宗朗的頭時,她說道:
幸村驚呼喊道。
(若只有一個人的話也就罷了,但現在對手是三個人,這樣的話……)
宗朗的鼻子抵着地板,看着眼前的地板說着:
達坦妮雅以十兵衛的腦袋爲目標,將雙刃寬劍往下揮去。
達坦妮雅臉上浮現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笑容,繼續說着:「更何況……」
「真是麻煩啊!」
然而她心裏卻也想着:
「這樣啊,原來如此!」
幸村這麼說着,但宗朗還是搖搖頭。
幸村輕聲說道,又兵衛也同時有了舉動。
(絕不能交給她,我絕不會把十兵衛交給她的……這沒有什麼道理好說的。即便有任何理由,要是現在對十兵衛見死不救的話,我……!)
一個聲音從上面傳過來。
宗朗也是一副拔刀出鞘的態勢。
宗朗暢言說道。
先是噗地冒出了血滴,接着便像血崩似地大量流出。
只要揮起雙刃寬劍,就可以很輕鬆地砍斷十兵衛的身體,讓她躺臥在血泊當中。
宗朗猛然一抬頭,正好和達坦妮雅俯視的目光交會。
雙刃寬劍的劍尖插進雪白的肌膚裏。
而在她裸露的胸部下方和側腹的肋骨之間,正被達坦妮雅的寬劍給抵住。
又兵衛再次手拿槍,擺好架式。
襲擊十兵衛腦袋的是雙刃寬劍的劍柄尖端。一旦正確地在頸椎部位施以衝擊,對手便會瞬間失去意識。
(現在的我,贏不了達坦妮雅,若連救回被劍刺擊的十兵衛的方法都沒有的話……現在……無論做什麼……)
(妾身從一開始就認爲自己不是敵手的時候,便已經被那個達坦妮雅所吞噬了。放棄的瞬間就等於輸了。但是妾身現在,還沒有輸。)
而她那將近九十公分大的胸圍,兩個渾圓柔軟的乳房則和平常相反地朝臉部推了上去。
(這傢伙是怎麼回事?不過就是個生手罷了。她確實是很有資質,可是想跟我對打——)
然而這僅止於想的程度而已。
然後仔細地觀察。
簡單的一擊就讓十兵衛跪了下去。
「咦?」
於是達坦妮雅移開了腳。
「在你的國家,約定是爲了破壞而存在的嗎?不論是對上那個要槍的,還是柳生十兵衛,我都是勝利的一方。其實就算你們所有人都死在我手下也不足爲奇。光是你們現在還能夠留有一命,就該好好感謝我了。」
(殺死這個傢伙的確輕而易舉,但這樣一來,其他兩個人便會抱着拚上一條性命也要攻擊的決心。雖說不會到無法撤退的地步,但要是連我自己都身負重傷的話,那就一點意義也沒有了。)
「你們希望這個女孩死在這裏嗎?我可是無所謂喔。就讓你們自己選擇吧!」
「所謂的武士……並不是爲了面子就可以輕易捨棄性命的人,而是將自己的命或是同伴的命,一視同仁並加以重視的人。爲了這些事物,一時的面子根本毫無價值可言,所以才能夠加以捨棄。」
「嗚嘰……」
「且慢,等一下!由我來代替十兵衛,這樣可以吧?就算現在被你殺了,我也絕不會有第二句話。所以請你放了十兵衛吧!」
「宗朗!」
她只是以最小的步伐以及身體的擺動閃躲十兵衛的刀。
「住、住手!我知道了!」
由於十兵衛是被倒着扛在肩上,因此她的一頭紅髮便隨之垂落下來。
達坦妮雅握在手上沒有動作的劍加重了力道。
達坦妮雅的靴子逼近到宗朗的眼前,再這樣下去,她真的會踩着他的頭經過。
宗朗拿出刀子放在面前,然後手就着地板,深深地低下頭去。
「我應該說過了吧!她的性命我接收了。這場戰鬥是我贏了,那麼這個女孩的性命當然就是任我處置。就算我把她活生生地開腸剖肚,將五臟六腑都扯出來也一樣。」
「我現在能做就只有這個了。只要有件我能做的事,我就一定會去做!」
「……不對!」
現在的十兵衛已經變成一個沒有意識的活人偶了。
「嘿!」
達坦妮雅喃喃自語着。
那個姿勢更讓她的頭部伸了出去,此時只要雙刃寬劍一揮而下,十兵衛的脖子大概就會像割草般飛到牆壁上去吧!
(就是這時候……)
「……我是不會把十兵衛交給你的,就算你要說我卑鄙也無所謂。十兵衛是我妹妹,是我的夥伴!這個國家可沒有會眼睜睜看着夥伴被別人殺掉或奪走的人!」
十兵衛的肌膚瞬間露出。
指甲幾乎都快嵌進肉裏,宗朗使勁地握住拳頭想着:
「啊!」
幸村此刻也不責備宗朗了,而又兵衛只是在一旁註視着。
「知道的話就讓出一條路來!」
「還早了十年呢!」
(要是現在在這裏動手的話,其他的傢伙一定會出手妨礙。雖然也可以把他們大夥兒全殺了,但要是再碰上那個要槍的傢伙就會變得有點麻煩。)
「這樣可以嗎?一言爲定……」
「當然是一言爲定。畢竟你們也只能照着我所說的話去做了吧。」
達坦妮雅只丟下這些話,便揹着失去意識的十兵衛,就這樣地走出了練習場。
6
「做得好啊,宗朗!妾身對你真是另眼相看了!」
「哈哈!是這樣嗎?」
宗朗回答。或許是暫時解除緊張了吧?他的臉上露出微微笑意,但瞬時又繃緊了臉。
「但是,十兵衛確實是被達坦妮雅帶走了,這種情況似乎沒理由高興吧!」
「是嗎?即使結果相同,但意思卻大不相同喔。」
幸村說道:
「那時候,若是你不那麼做的話,我們三人即使聯手攻擊,應該也敵不過那個女的吧!運氣好的話,犧牲幾個人,或許就能換回十兵衛也不一定:但最壞的結果,也許那個女的會先殺掉十兵衛,減輕身上的負擔之後再向我們攻過來。事情若是變成這樣,我們就只能等着全滅了。」
光是聽到對方可能先殺掉十兵衛,宗朗頓時臉色發白。
(沒錯,當勝負已定的時候,達坦妮雅確實隨時都可以殺掉十兵衛……)
光是這麼想,宗朗就爲自己的魯莽輕率而微微地發抖。
「讓那個女的在那種時機作出那種約定,可不是任何人做得到的。用刀也無法達成的事情,宗朗你則是豁出一條性命辦到了!真是了不起!即使是身爲軍師的妾身,也萬萬想不到這種發展啊。」
怎麼可能想得到啊。
「當我發現的時候身體已經擅自動了起來。剩下的,只能說是運氣吧。」
「不,能夠招來運氣也算是那個人的器量,雖然妾身以爲你只是個既不可靠又可悲、又沒用的男人……」
「每個形容詞的意思都一樣嘛……」
「但你也許擁有真正『將士』的器量,至少……」
幸村打住了話題,站在後面的又兵衛則微微地頷首。
「……嗯,宗朗……喂——!」
「和、和妾身接吻吧!宗朗!」
「真的要做嗎?那個……」
幸村的睫毛長得令人驚訝,額頭也因爲反射屋內的照明而更爲寬廣。
「啊啊!那麼用漱口藥水如何?」
倚靠着玄關處的百葉窗,勉強站起身的是——
竟然真的聽得見耶!
(幸村,你是這麼地……)
幸村滿臉通紅地別過頭去。
「那麼,現在該怎麼做?」
宗朗的話,讓幸村砰地臉紅了起來。接着又突然搖了搖頭:
「羅、羅唆!所謂的服侍只是……權宜之計,只是臨時的手段罷了!妾身身爲軍師的能耐可是十分出色的,而且武術方面也是……總而言之,你現在到底想不想救十兵衛啦!」
宗朗將臉靠近。
「妾身才不是在瞪你!你……!你這蠢蛋!你這傢伙到底是有多遲鈍啊!」
宗朗握住了幸村的手。
這裏所謂的做,當然是指剛纔幸村所說的接吻一事。
「是沒錯,不過……」
被宗朗這麼一問,半藏那抓着宗朗的手頓時加重了力道。正當他訝異她的體內居然還留有這般體力的時候,只見淚水從她的眼睛裏汩汩落下。
平時總是自信滿滿的幸村,如今卻難掩不安的神色,視線也是飄移不定。
「那也是原因之一。不過最大的目的是……」
「半藏……是你嗎?服部……!」
「哇!幸村……?」
這次開口的則是又兵衛。
是風紀委員會的人嗎?還是達坦妮雅?或者又是什麼人襲擊而來也說不定。
幸村頓時驚訝得想逃離,宗朗卻像是要把她拉回來一般緊緊地握住她的手。
「啊,差不多了……嗯!」
咚鏘、咚鏘、咚鏘、咚鏘……那是幸村心臟跳動的聲音,雖然觸碰不到,但卻感覺得到,那是一陣清晰可聞的巨大鼓動聲。
「喂!你在想些什麼啊?」
「柳生——宗朗……」
「啊!對、對不起。」
「幸村……我要吻咯?」
「耶?什麼?」
「半藏,你怎麼了?到底發生什麼事……」
「公主大人……公主大人她——」
然而她卻一副骯髒不堪的模樣,全身上下滿布細小的傷口。
「眼睛……要閉起來比較好呢,還是睜開呢?」
定睛一看,幸村已閉上眼睛,然後臉微微上仰。
「不用這樣,照正常的呼吸頻率就好。」
(身爲男人的我……這種時候必須負起引導的責任。接吻……)
「十兵衛……我當然想救她。不,是一定要救她!爲此,你願意助我一臂之力嗎?」
正當急奔而來的宗朗快碰到她的手時,半藏便這樣癱軟在宗朗的懷裏,宗朗則是急忙抱僕她。
「當然,夥伴的性命就是自己的性命。這句話不是你自己說的嗎?」
此時腦中突然浮現出十兵衛的臉,宗朗不禁一陣臉紅心跳。
(花心……應該不算是吧!這個……因爲我和十兵衛基本上算是兄妹,而幸村和又兵衛則是——同伴……)
「嗯,我知道。」
「呀!幹、幹什麼……?」
幸村姍姍來遲,眉毛不悅地倒豎着說道。
一陣喀啦喀啦的極大聲響,從道場的門那頭傳來。
(哇,幸村你說這種話不是會讓我更爲在意嗎!再怎麼說這也是以夥伴的身分做的……)
「那、那麼……」
來者正是服部半藏。
她那如嬰兒般細緻白皙的肌膚,因血液上衝而發紅發熱,身上更是強烈散發着香味。在甜膩當中,似乎還摻雜了一股牛奶的味道。這就是幸村的味道嗎?
「……!」
此外,她的制服也一樣殘破不堪,就連內衣也幾乎都露了出來。
「我想聽的不是這種理所當然的回答!而是以你所見,哪一種……感覺比較可愛?妾身是指接吻的時候閉着眼睛的女孩和睜開眼睛的女孩。」
「知、知道了。」
「既然你知道,那、那就好了……那、那麼,差不多該……」
「……我認爲幸村大人並非只是爲了讓自己變強,所以纔想和宗朗少爺訂約的。而是因爲她認同宗朗少爺真的具有值得自己服侍的器量,所以才……」
「所以我說,爲什麼……一定非得進浴室不可呢?」
於是兩人再度臉紅地低下頭,就連站在背後的又兵衛臉上也是一片紼紅。
「……怎麼回事?難道又是……!」
話說至此,幸村不禁臉紅地把目光移開。
「那個……沒什麼,可以啊!那、那個,更重要的是——」
「咦?幸村你們難道不是爲了尋找十兵衛,還有爲了確認許多事情而來到這裏的嗎?」
半藏終於開了口。
「對、對妾身來說,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好。所以,就算是宗朗,妾身一開始也沒有訂下誓約的打算,然而……」
「要讓妾身變得更爲強大,就必須和身爲『將士』之人有所牽絆纔行。」
「那是當然的呀!因爲幸村是我和十兵衛最重要的夥伴呀。當然,又兵衛也是一樣。」
「嗯?」
「耶——啊……哪一種可愛啊……對了……還是閉上眼睛比較可愛!」
這時,他的心臟噗通噗通地,鼓動聲越發升高,高到甚至擔心被幸村聽見的地步。
「是的,是我,我是宗朗。發生了什麼事?你怎會這副樣子?」
「快、快點開始吧……妾身覺得自己快無法呼吸了!」
不要一直打斷啦!宗朗似乎可以感覺到聽她這麼說的聲音。然而幸村卻硬是吞下想說的話,靜靜等待宗朗的脣,以她那櫻桃般的雙脣迎接……
「有將一切賭在這上頭的價值。這麼一來,妾身兩人來到這裏纔算是真正有了意義。」
一陣紅暈唰地瞬時染紅她的臉。她像是不開心似地皺着眉頭,然而淡粉紅的雙脣微微開啓,就像櫻花的花辦似的。
宗朗老實回答道。
「千姬大人她……?」
兩人幾乎是鼻碰鼻似地如此靠近。
「總、總而言之,快點開始吧!」
7
「妾身只問你一件事就好。如果今天被帶走的不是十兵衛,而是妾身的話,你也會來救妾身嗎?也會一樣不顧自己的性命嗎?」
(奇怪?)
宗朗站起身,猛地抓住刀子然後往玄關的方向跑去。在他之前,又兵衛已拿着槍跑過去了。幸村則是……
「值得服侍的器量……我嗎?幸村對我……?」
宗朗一說完,她便突然抬起頭,然後紅着臉說道:
「半藏,振作一點,半藏!」
「但是,爲了變得強大而做那種事,總覺得有點……不是會覺得背叛了自己心中某種東西嗎?而且這種事……還是留給自己真正喜歡的人比較好……喂!別、別那樣瞪我嘛!」
「因爲這種事必須在身體全部洗淨之後才能做的,而且牙齒也要刷乾淨吧!」
「雖說『我和十兵衛』這句話讓人聽起來有點不太舒服,也罷。先、先說清楚喔!妾身和你之間可是對等的。不要因爲你是『將士』,妾身是武士,就以爲你在妾身之上……」
「那個……哪一種都可以吧?」
正當兩人的脣即將互觸……的時候。
「所以說……」

「那、那個女孩……是半藏!」
看來她閉上眼睛的同時,似乎也屏住了氣息。
「咦?幸村……」
幸村、又兵衛,以及宗朗用浴衣包裹住剛沐浴完的身體。浴室的洗澡水當然還是宗朗燒熱的。
「請救救公主大人!公主大人現在被關在學生會城裏,再這樣下去的話……雖然我想盡辦法終於逃了出來……」
只說了這幾句話後,或許是心情放鬆的關係,只見半藏瞬間閉上了眼睛。
「喂、喂!半藏……半藏!」
「半藏,你的傷勢真的已經不要緊了嗎?」
「是、是的。因爲大多都是些輕傷,現在已經沒事了。可能是因爲一路躲躲藏藏地來到這裏,最後因爲太過疲憊,所才以……我真的不要緊。」
在幸村的質詢聲中,穿着浴衣的人數又多增加了一人。
躺在牀上的半藏略微睜開了眼睛。
雖說本人已經表示沒有問題了,但在詳細詢問事情經過之前,爲了處理掉一身的泥濘,所以她還是暫時借用了一下浴室。
結果,剛洗完澡的半藏,以及已經洗好很久、身子開始感覺有些冷的宗朗三人,四人現在正集合在屋子裏的和室當中。
「那就說來聽聽吧,爲什麼你會來到這裏?」
幸村如此問道。
因爲和宗朗的吻尚未完成,因此她說話的語氣顯得有些失望。
「是、是的。事實上……自從那次後,也就是我們壓制柳生道場失敗之後,我和公主大人便被要求蟄居在家。」
「蟄居……是指幽禁嗎?」
「是的。雖然表面上是如此,但事實上,公主大人是被關進禁閉室裏,一步也不準踏出外面。」
「禁閉室!你指的是那個千姬大人嗎?」
宗朗不禁嚇了一跳。
僅僅因爲一次的失敗,貴爲德川直系公主的千姬就被關進那樣的地方。
這對於自尊心強的千姬來說,應該是一種難以忍受的屈辱吧!
「但是你所遭受的,應該是更艱苦的狀況吧?」
正是幸村。
「誰先開始……還是幸村先開始吧!啊,不,雖然說不是刻意要排什麼先後順序啦!可是這種事情又不能一次全部搞定。也就是說,那個……」
「耶……這個、那個……」
彷佛快哭出來似的,憤怒、臉紅……還有顫抖……
幸村睜開眼睛,聲音有些顫抖。眼前的宗朗則是——
「那、那麼……」
擔心是否會聽到心臟噗通噗通跳動聲音的不只有宗朗。只見他把不斷滲出點點汗珠的手,在罩着浴衣的膝蓋處頻頻擦式。
「松平……嗎?」
砰的一聲,幸村把大鐵扇的柄頭對準宗朗的腦袋敲去。
「什麼自然又快速的完成啊!你、你把妾身的……」
「你居然把妾身的初吻給……!你這個——大蠢蛋!!」
「如果那樣的話還好……她預定要和松平尊保大人訂下誓約。」
她一副並不完全是如此的表情。
幸村接續着半藏的話題說道:
(哇,怎麼辦……這根本是意識過剩了嘛。可、可是……)
瞬間,四周空氣宛如混泥土般僵硬凝結。
「這麼說來,千姬就是武士,而尊保就是『將士』咯。」
「所以你弄得一身髒污就是因爲這原因吧!」
「我一直以來都以爲學生會是對的。德川慶彥大人是個具有極優秀才能的學生會會長,他是個將學園導向正途,將來會成爲大日本國將軍的大人物。爲此,我和我的風紀委員會也得發揮點功用纔是,但事實卻非如此。」
啾。
一切又回到了起點。
幸村那打破了些許沉默的話,讓半藏及宗朗不由得屏住了氣息。
「唉,雖說松平身爲一門中的巨頭,但以德川宗家的角度來看他也不過是個家臣而已。突然被下賜給一名家臣,對千姬來說也真是夠悽慘的了。」
宗朗對此顯然有些無所適從。
「學生會……不,這個國家的一切全都在幕府的統治與規範之下。只要不反抗,像綿羊般乖乖地過日子的話,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和平的社會。然而一個自由的社會本來就會有各式各樣的意見存在,但目前卻連可以對幕府的不良意見及事實進行監察的新聞業也沒有。」
「等、等一下!如果是那樣的話……」
「那是……?」
他安心的呼了口氣。
一想到此,他的臉不禁又紅了起來。不只是宗朗,幸村、又兵衛,甚至還包括毫無關聯的半藏也都一個樣。
「那……嗯,沒有問題。」
宗朗慌張得無所適從,這才留意到同樣的話自己又說了第二次。
她一口氣把話說了出來。
「慶彥應該察覺到了吧!不,慶彥應該是一開始就知道這件事情,並加以利用吧。爲了讓自己統治這個大日本國。」
輕聲說出這句話的又兵衛,不知怎地臉竟也倏地泛紅了。
不知是爲了緩和凝結的空氣,還是爲了再度確認,她再次開口說道。
在尚未把腦袋中的資訊整理好、隨口回應的宗朗身邊,半藏下定決心繼續說道:
半藏搖了搖頭。
「啊!嗯、嗯……」
「知、知道!我知道了!我本來就沒有想要下什麼命令。所以就算訂下了誓約,我也只希望能夠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內,和大家一起行動。就只有這樣罷了。」
「那個……!」
被幸村這麼一說,半藏頓時臉紅得不知該如何答腔。
宗朗說道。他無論如何還是改不了對慶彥使用敬稱。
接吻了。
爲此,現在最需要做的一件事情就是……接吻!
幸村繼續說道:
宗朗也跟着紅了臉。
「這樣不是很好嗎?對於德川一門來說,誓約本來就是這麼一回事。」
8
「所·以·說!你與妾身是對等的。對等關係!知道了嗎?不要想下達什麼主人的命令!」
「我……」
半藏慢慢地開了口。
(即使要對學生會……對慶彥大人舉起叛旗,即使會因此失去柳生家……)
(古時候的千姬大人原本不就是個女性嗎……這麼說來,武士會顯現的不只有古代的劍豪或武將啊。而且……)
那麼這就表示身爲「將士」的宗朗和身爲武士的千姬,應該就此而結下了誓約纔是。在那之後,如果千姬也和尊保結下誓約的話……
話說到這,半藏已是顫抖地垂下了視線。
「這麼一來大家應該明白了吧!如今已經沒有時間猶豫了。不論是救出十兵衛她們,或是打倒學生會,甚至是幕府,都一樣。」
「慶彥大人知道這件事嗎?那個……」
「你說、什麼……」
(學生們……全都消失了。雖然聽說過嚴刑拷打及退學的傳聞,但看來狀況顯然更加的不妙……!)
出乎意料的,挽救他現在困境的竟然是——
「這樣就好,如此一來你也等於是歸入妾身的指揮之下了。因爲一旦訂下誓約,『將士』所下的命令對於『武士』而言,便具有強制力。」
宗朗愈說愈覺得全身發熱,汗水也流得更兇了。
「是的……表面上看起來是以停學等合理的法規刑責處理,然而那些人卻是就此消失了,既不在學園外面……也沒回到他們家裏。當我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感到非常地害怕……目前爲止,我到底做了些什麼啊……我到底該怎麼贖罪纔好……!」
「喂,宗朗!你在想什麼,想得這麼出神?」
「既然如此……」
「那麼千姬她怎麼樣了?」
「尊保是個非常冷酷的人。只要是慶彥少爺下的命令,無論是什麼他都會遵從到底。但是他對千姬大人卻一點感情部沒有。這樣的話,根本就只是締結一個雙方都沒有真心期望的誓約罷了。」
宗朗也重新了調整了自己的心情後回答。
(難道是……)
「是的,公主大人被解除學生會副會長的職務,地位被剝奪……」
「我、我受到任何對待都無所謂,因爲我……即便受到什麼樣的玷污,都只是被當成玩弄的對象罷了……」
「知道就好。不過因爲你平常就像妾身的僕人一樣,今後就好好努力到可以和妾身對等的……」
他是學生會執行部的書記長,不僅是在幕後一手承擔事務方面事宜的頂尖人物,也是忠實的副官典型。不,應該說是德川慶彥的執事。
然而幸村卻是低着頭,不斷地顫抖着。
宗朗的腦海裏喚醒的記憶則是——
就算——
而宗朗的拳頭也因爲一股衝動而顫抖不已。
「嗯,嗯啊。」
當幸村就像平常的演說般,得意洋洋地下意識閉上眼睛之際,宗朗便瞬間吻了下去。
那個表情……
「啊,那個……難得稍微有些不緊張了,這種時候該自然又快速的完成會比較好吧,不是嗎?」
被幸村這麼一說,半藏竟冷不防地渾身一陣哆嗦,她下意識地抓緊了浴衣的領口,然後再用顫抖的手指壓住已有裂痕的眼鏡。
現在幸村所說的話,他已經可以全面給予肯定了。
「怎們會這樣?那麼……」
「……啊?你、剛纔、做了、什麼……!? 」
「那、那麼……」
「動手吧!我要爲此……!啊!」
「……我能理解。」
「……」
「強制力……是這樣啊。不能反抗的話就代表……哇!」
「是這樣嗎?還是說,其實你只是不希望千姬被尊保給奪走而已?」
「是的,我所受的處罰就是做三天的勞動服務。打掃的區域包括一看就是多年無人進入過的學生會庫房,以及擦拭許多危險武器和護具等之類的……」
幸村渾身顫抖,眼神中除了怒氣以外,也充滿了淚水。接着又用手指輕觸了自己的嘴脣。
因此,宗朗雖然對他有所知悉,但卻和他沒有直接的交會點。對他的印象,只停留在覺得他是個能幹的官吏罷了。
幸村代宗朗催促地問道。
(那時候,雖然只是偶然,但我和千姬大人……)
「沒錯,現在的學園,因爲學生會鎮壓的關係而風乎浪靜,處於一種詭異的狀態。我們風紀委員會一方面列表搜尋,並把帶走的學生們交給執行部,但是他們之後卻再也沒有回到學園過。」
「嗯!……聽好了,宗朗。就算和你定下誓約,妾身依然是個軍師。無論是在指揮上或洞察力上,妾身都較你爲優秀。所以有狀況的時候可要聽從妾身的指揮喔。」
宗朗當然知道關於松平尊保這個人。
「不,你問我在做什麼……就那個……接吻啊。」
就算必須與學生會及德川慶彥爲敵,他的心中也不再有任何拘束了。
總覺得有一股不能再往下聽的氛圍,詭異地滿布於屋子內。
「難道說,是被放逐了嗎?」
「哇啊啊啊!」
幸村拾起頭的同時舞動着大鐵扇,而宗朗的身體也跟着「飛舞」起來。
「嗚嘰嘰——!」
「啊!好痛啊!你作什麼啦!」
這是接吻完後約三分鐘的時候。
幸村再度拿起那把大鐵扇,往宗朗的頭上砰的一聲打下去。
「哼,似乎沒有特別的改變嘛,這樣妾身可以繼續打你的頭了。」
她似乎在嘗試着自己的心境是否會有所變化。
「這個就別再試了!不過,這樣不是很好嗎?要是幸村突然變得很順從的話,我也會覺得很奇怪。」
「纔不奇怪!唉,確實該慶幸纔是。對妾身而言,要是變成『人家最喜歡宗朗了!』的狀態的話,也會變得不知道該怎麼跟你交往。啊,妾身說的交往不是你認爲的那種交往喔!只是一般的……」
「我知道。那又兵衛你的狀況呢?」
宗朗這麼一說,又兵衛回答道:
「沒有什麼……特別的變化。」
但在說話的同時,又兵衛的耳朵卻是紅通通的。大概是因爲剛纔她一直手足無措地把頭夾在兩膝之間吧。
「這樣啊?雖然有些擔心,但聽你這麼說我就暫時安心了。」
「……」
「嗯,嗯嗯。」
「那麼,這就是我們彼此的牽絆,應該說是約定的象徵吧。」
宗朗笑着。
「嗚嘰嘰——」
她緊咬了咬脣,然後垂下了眼。
不知何故,佐助突然往宗朗的臉上跳過來,雖然起了點小騷動,但還是讓大夥兒笑了起來。
幸村在衆人的笑聲中略微後退,然後看着宗朗。
幸村不知何故靜靜地走出房間,但宗朗及又兵衛並未立即注意到。
(爲什麼?爲什麼妾身沒有辦法老實說出口?妾身覺得,宗朗看起來好耀眼。全身發熱……整個人滋潤了起來。難道這就是武士的力量嗎?……現在就好想……好想和宗朗……和宗朗更進一步……不,不可以……!)
她的臉頰有些泛紅,彷佛想掩飾水潤的眼睛似地皺起臉來。
「嗚嘰?」
「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