貳◆四天王之影
《百花繚亂》 · すずきぁきら · 2.5萬 字
1
「到底是怎麼回事?爲什麼還得回到這間旅館?」
衆人聚集在旅館的某個房間裏。幸村、千姬、半藏和又兵衛正比鄰而座。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與忠勝那一戰害得大家都受了傷,就連宗朗也一樣。他只是在逞強而已。」
「雖然他說自己只受了點皮肉傷,但看他連走路都有些跌跌撞撞的……」
千姬和半藏異口同聲地說着。
由此可知,忠勝之戰幾乎令所有人都受到了深淺不一的傷勢。
但即使如此,「劍姬」們憑藉着高人一等的回覆能力,經過了幾個小時後的此刻,就已經恢復到日常生活毫無影響的狀態了。
而身爲「血肉之軀」的宗朗反倒成了最嚴重的傷患。
「我們又不是要一直待在這裏。總之今天先在這裏過夜,明天再回道場就行了吧。」
「我已經照着您的指示安排好了。」
主導行程的果然還是千姬和半藏。
「可是,你們纔剛離開幕府而已耶。」
幸村的語氣聽起來似乎還不太能釋懷。
「笙子她們是爲了躲避幕府的監視才離開的。而且她們不是拚盡全力和我們一起戰鬥了嗎?」
「各位,其實我們也感到相當驚訝。我們的傷勢和你們相比確實比較輕微,加上我們的所在地一旦被鎖定,幕府也會下令派人追殺,如此一來我們可能會被一網打盡。因此我建議,首先就由我們暫時潛入大江戶城,再抓準時機伺機而動。」
「你好像很信賴石榴這個副官嘛。想不到笙子有這麼好的部下……不對,應該說是夥伴纔對。」
一陣討論過後,曾一度離開這間旅館的柳生道場一行人,再次折回了此地當作棲身處。
然而義仙並沒有和衆人一起行動,且目前處於行蹤不明的狀態。
「這間旅館原本就是幕府的所有物吧……算了,既然不管躲到哪裏都會被輕易發現,倒不如躲在這裏,還能反將幕府一軍。」
多虧天海將旅館內所設置的陷阱據實以告,使得幸村等人對於旅館構造也有了相當深入的瞭解。
昨晚雖然只能睡在儲放棉被的房間裏,但畢竟如今成了傷勢不輕的傷患,於是便被分配到旅館裏最好的房間休養。
「嗚啊、痛、好痛!痛死人了啦!」
兼續忽然想到這個主意,並且立刻當場脫起了衣服。
被眼前的狀況撩起興奮之情的十兵衛和兼續也開始交纏互摸,兩人的動作愈來愈激烈。
兼續雖然義正辭嚴地說着,但把宗朗的臉塞進自己胸部的她,其實也沒好到哪裏去。
仔細一看,十兵衛和兼續兩人正用彼此的胸部相互推擠着,而被夾在中間的正是宗朗的臉。
而且三人不知何時發生了錯位的狀況。如今十兵衛成了最下方的肉墊,宗朗壓在她的身上,而兼續則是用臀部壓住宗朗的臉。
「纔不對哩!那是對因爲寒冷導致體溫下降,甚至是快要凍死的人做的事吧……唉唷,總之你快從宗朗身邊離開啦!」
「你、你、你們到底在棉被裏做什麼啦——!我拉了半天還是沒辦法把你們分開來……好吧!既然沒辦法把你們分開,那我也加入你們好了!」
兼續滿頭大汗地嘟噥着。
「宗朗大人目前正由十兵衛和兼續在照顧着。」
穿在外層的背心、裏面的女用襯衣和下半身的裙子陸續地從兼續的身上褪去。就在她脫到只剩下內衣褲時——
「你把野獸的腳分給我又有什麼用啊!抱住大腿來讓它變得暖和,簡直就像那個※姓木下的某人才會做的事嘛!」(譯註:指木下藤吉郎,即後來名滿天下的豐臣秀吉。)
「對啊!這是什麼鬼樣子啊!」
宗朗一頭埋進了兼續稱不上豐滿的胸部裏。雖然上頭仍有胸罩阻隔,但兩人肌膚相觸的密着感仍然十分寫實。
「不可以啦!哥一定得和十兵衛一起睡覺纔行!」
被夾在十兵衛和兼續之間的宗朗,如今已完全成了兩人恣意蹂躪的玩具。
「怎麼回事……嗚嗚,我的意識……身體好像要被支配了……唔啊!」
突如其來的聲音令宗朗回過神來。同時,有個扇狀的物體重重地敲在他的頭上。
手臂被兩股朝不同方向的力量強力拉扯的宗朗不禁痛得叫出聲來。慘叫似乎產生了效果,宗朗總算從十兵衛的胸部中鑽了出來。
就連兼續也不禁變得面紅耳赤。其實早在鑽入被窩之前,十兵衛就像是理所當然似地褪去了身上的衣裳。
如果說十兵衛的胸部像是柔軟而分量十足的蓬軟枕頭的話,兼續的胸部則像是分量不足的海綿,中間還有着如同硬椅般的堅實觸感。
(地板的夾縫……)
情況發展至此,原本宗朗穿在身上,用來代替睡衣的浴衣也已完全脫落,幾乎全裸的身體上,只剩腰帶還勉強掛在腰間。
而面對兩人舉動的變化,宗朗的身體自然也受到了影響。
「好了,到此爲止!」
「我覺得好熱喔!身體變得好熱好熱!」
「不、不要啊啊啊!」
「嗯啊!不可以摸那裏啦……不對,應該都不能摸纔對啦!啊!不、不要用腳夾住我啦!我、我要踹人囉!這是誰的屁股啊!」
「咦,我說錯了嗎?」
宗朗爲了休息,只得換上就寢時穿着的浴衣。但十兵衛卻是毫無理由地一絲不掛。
「爲什麼?如果看到有人變得很虛弱,就一定得脫光衣服陪在他身邊纔行啊。所以十兵衛一定要陪着哥一起睡,對吧!」
「因爲人家睡覺的時候本來就不會穿衣服啊。小續在狗屋裏也都只穿着一條內褲睡覺啊。」
背脊挺直地佇立在棉被旁的原來是幸村和千姬。而千姬的手上正拿着方纔敲在宗朗頭上的扇狀物。
「這、這麼一來我們就勢均力敵了!野獸宗朗,我也會緊緊地抱住你的,你可不要只顧着摸自己的妹妹,有種的話就連我一起摸吧!」
她畏畏縮縮地將視線向下移。宗朗則是在此時開口說話:
「啊,哥,我不要你離開人家啦!」
宗朗的臉再次撞上方纔的「平板椅子」。
十兵衛理直氣壯地說。
「原本身爲兄妹的你們,頂多只能玩玩扮家家酒而已。可是把臉埋進妹妹胸部的你竟然還會如此興奮,從今以後我不再叫你野獸宗朗了,我要改叫你鬼畜宗朗!」
在鋪設於房間正中央的被褥裏,十兵衛正緊緊地抱着宗朗不放。
「我的體內湧起一陣好奇妙的感覺喔!好、好像想要更多的肉體接觸……不、不對,我怎麼可能會有這種念頭呢!」
從宗朗的外表看來,他所受的傷基本上只有遍及全身的挫傷,並沒有骨折等狀況。因此只要好好靜養應該就能復原。畢竟現在宗朗光是移動身體就會感到疼痛,甚至連使力都有困難。
然而,人總是會想要奪回失去的事物。即使是還在爲自己先前的失態悲嘆不已的兼續,也立刻採取了反制行動。
「那是我的啦!你是故意要嘲笑我吧?等等……不要把我的內褲穿上去啊!」
在漸次朦朧的意識之中,原本還爲爭奪宗朗而互不相讓地交纏的兩人,如今反倒將目標轉向宗朗的身體,並且渴求似地或抓或壓着宗朗的手和腳。
「啊,那是……」
十兵衛和兼續的內衣褲同樣變得鬆弛脫落,狀況愈發不可收拾。
在一連串的刺激下,十兵衛和兼續的身子也變得愈加滾燙而亢奮,令「劍姬」印記變得更加明顯。
當這樣的感覺閃過腦海時,宗朗的腦中也同時浮現出幸村的臉孔。
宗朗的臉再次沒入了雄偉的雙峯之中。
「還是我應該叫你續仔?」
「唔哇,又來了!」
「喂!十兵衛,你爲什麼要裸體啊!」
「唔喔!」
「哇,哥和十兵衛緊緊地黏在一起耶!好溫暖喔。哥可以盡情地摸十兵衛的身體,也可以更用力地抱着我喔,好不好?」
在幸村總算接受今晚繼續投宿在此的決定後,又兵衛便像是要轉換話題似地開口說道:
「才——不——要哩!我只能把這裏分給續仔!」
然而偏偏卻在這時候被十兵衛纏抱住,無論是要將她撥開或是來個金蟬脫殼,都不是目前的宗朗憑己身力量所能辦得到的事。
「纔沒有那種說法呢!你快把宗朗交給我啦,喂!」
然而就在此時,原本像是碰觸着地板隙縫般的堅硬觸感,突然產生了變化。
「你沒說錯啦!因爲你說的都是事實,所以我纔沒辦法否定嘛!可、可是問題不是那個啦!」
眼前兩人交纏的情景似乎已令兼續忍無可忍。
「也不是那個問題啦!你怎麼可以說那是狗屋,至少也該說是小屋嘛!不對,重點是你們兩個睡在一起這件事啦!如果你不快點從被窩裏出來,我可不敢保證野獸宗朗不會對你怎樣喔!」
十兵衛就像是抱着嬰兒似地顯得陶醉不已,但宗朗的臉卻已是完全埋沒在十兵衛那對雄偉的雙峯之間。
「等、等一下啦,十兵衛!我已經沒事了,只是腳還有點痛而已。」
此時宗朗已經連呼吸都變得困難重重。
「你到底在說什麼!你一定在想一些很失禮的事吧!」
「快、快點停下來!……嗚哇!不要壓那裏啦,都已經纏在一起了耶……不可以塞進那裏啦……!」
「唔咕!」
宗朗急忙用力地甩頭,藉此將多餘的影像從腦中消去。
「哇啊啊啊!那種事不可以說啦……不、不要再說了啦!」
「這件胸罩好緊喔!」
另外,十兵衛和兼續的雙腿之間也呈現着交纏密合的姿勢,被夾在中間的宗朗則是成了三明治。
然而實際上,此刻的自己確實只穿着內衣褲和襪子,並且正緊緊地抱着宗朗不放。
最後,三人宛如職業摔角——又像是組合式柔軟體操般,彼此的身體錯綜複雜地相互交纏,終於形成了無法辨識彼此手腳的畫面……
「把你的手給我從那裏拿開,痛死人了啦!」
在肉體緊密交纏、肌膚相互貼觸的狀態下,即使內心仍有抗拒,刺激感仍舊無法控制地持續飆升。而這樣的刺激更是令象徵「劍姬」的印記更顯鮮明地浮現出來。
「等、等等!」
因爲看見赤身裸體的十兵衛,使得兼續也不自覺地認爲自己得褪去衣物纔行。但冷靜一想,這樣的舉動根本毫無必要。
十兵衛說着將身體緊貼宗朗,還用雙手環抱住宗朗的頭,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將他壓進自己的胸部之間。
「我、我、我爲什麼沒穿衣服?如果只是要將十兵衛從野獸身上拉開的話,我是得抱上去沒錯,但有必要把衣服脫得精光嗎!? 」
兼續憤慨地怒斥着。
「十兵衛和兼續……希望她們不要害宗朗的狀況更加惡化就好了。」
「雖然你和十兵衛不太一樣,我多少還能夠呼吸,但是你就這樣直接按住我的頭,其實還是很痛耶。」
她一手抓住了宗朗的頭,並且使勁地將他扯向自己。
然而猛力地抽出頭來的宗朗,這次又不慎將頭埋進了兼續的胸部之中。
兼續激動地試圖阻止十兵衛,但似乎無法令她有所動搖。
「我們那麼辛苦地在討論事情,而你們竟然在這裏做這種事!」
「哎唷!哥是十兵衛的人,本來就應該緊緊地和十兵衛黏在一起!而且就是要這樣才能治好哥的傷勢啊……」
即使想要抵抗,但身體始終使不上力,無計可施的宗朗只能順其自然地任人擺佈。
爲了奪回宗朗,十兵衛再次用力地抱住他,並且使力地將宗朗拉了過來。
「呵呵呵!怎麼樣啊!我也是可以採取緊貼作戰的……啊!」
「我是用摩擦的耶!啊、這樣的話會被夾住啦!」
「十、十兵……我不能呼……」
十兵衛表情認真地回答着。
此時兼續像是察覺到什麼似地大叫一聲。
「對啊,十兵衛,我沒事了啦……哇!你不要黏我黏得那麼緊啦!嗯、咕唔!快把你的胸部挪開啦……嗯咕!」
場景轉到問題根源的宗朗房間。
兼續說完,也迅速地鑽進被窩之中,並且從和十兵衛相反的另一頭抱住宗朗,兩人就像是要將宗朗一分爲二似地互相拉扯了起來。
宗朗急忙抬頭一看。
原來是把貨真價實的紙扇。
「竟然連小續續也會做出這種事……我真不敢相信,啊啊,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呢!」
「……(唔。)」
無論是半藏還是又兵衛,此時都難以直視對方,但也無法將視線完全從對方身上移開,結果兩人就像是心有靈犀似地紅通着臉,同時還緊閉着雙脣。
「呼……咦,十兵衛只是和哥在一起睡覺而已啊……結果連小續都……啊,小續的那裏溼答答的呢!」
「哪有溼答答的啊!而、而且我纔不是……!」
「不然是什麼?如果還有藉口辯解的話,你就說說看吧。」
幸村冷冷地望着兼續,令她不禁冷汗直冒。
「才、纔不是那樣啦!這……這是扭扭樂啦!我只是在玩扭扭樂而已啦!」
2
「……嘖。比想像中傷得還重嘛。」
在谷底的竹林之中,忠勝保持着像是滑落而下的姿勢,不動如山地靜坐在此。
不,應該說是先前被當成忠勝的鎧甲武將——此刻他正完全停止了動作,覆蓋在腹部上的部分鎧甲向外側敞開,內部的模樣也隨之暴露了出來。
敷着數層材質的內裏,像是帶着些微溼氣似地閃着光輝。
內部的空洞並不寬敞,另外,左右兩臂的腋下以及更下方各有兩個小孔。
看起來就像是爲了要讓手腳能夠伸進去所做的設計。
「看來要憑一己之力回去有些困難呢。」
佇立在鎧甲旁的白色人影緩緩地開口說話,但周圍並沒有任何聆聽的對象。
玲瓏的身影被雪白的緊身裝不留隙縫地包覆着。包括頭部在內,全被面具所覆蓋,至於顯露在外的部分面容,嚴格來說只剩眉毛上端到嘴脣下側而已。
顯而易見的,這個人正是原本身着鎧甲的鎧甲武將。
「嗯。」
而在幸村和又兵衛的房間裏也正上演着同樣的場景。
十兵衛強行將兩人的手拉近,最後,幸村和千姬變成了牽着手的狀態。
咕~……
——本多忠勝。
「唔,算了……總之我還是先睡吧。」
又兵衛和兼續也立刻跟進。
「唷,你醒了啊,妮雅。」
但相對地,當忠勝離開鎧甲之後,自然就無法再使用鎧甲之力。
剛纔的一陣騷動使得宗朗被隔離到單人房裏,而幸村、又兵衛、十兵衛、兼續和佐助則各自被分發到不同的房間。當然,千姬和半藏也不例外。
「話說回來,我還以爲那些打倒天草的『劍姬』有多強呢,結果根本就不是這麼一回事。看來我就算一個人也能打倒天草嘛!」
毫無疑問,這裏是武應學園本丸學生會大樓,而且……
他再次回到了堆放棉被的房間。
一左一右地吐槽十兵衛的原來是幸村和千姬。
戰鬥時雖然還受了程度不一的複數刀傷,但全都被鎧甲吸收,因此並沒有任何衝擊貫穿鎧甲或傷及內部機能。
石榴瞄準面具攻擊的那一擊,看來確實讓鎧甲的部分機能受創了。
千姬毅然決然地從坐墊上站起身,然而就在此時……
「啊,哎唷。」
當時自己不僅無力反抗,全身上下更是徹底被想要接受宗朗的衝動所支配。
「……算了,我沒有意見,就照十兵衛的意思吧。」
千姬一邊抱怨着,身體也不自覺地開始發熱,甚至開始滲出滴滴香汗。光只是回想當時的場景,千姬身上的「劍姬」印記就開始發出了反應。
人在房外的千姬嘟噥着。就在此時——
「妾身平時總是必須爲大局操盤,想不到如今竟然得爲空腹煩惱呢。」
與其說是「穿戴」,其實感覺更接近所謂的「搭乘」。
「嗚吱!」
「肚子餓的時候就會被棒子打到——!」
幸村一邊說着,一邊作勢準備步出房間。
衝出房間的十兵衛大喊着。
而能穿戴這副鎧甲,並且如同移動自己的手腳般進行各種複雜的動作,可說是忠勝一項相當重要的能力。
「……這裏不就是我昨天睡的地方嗎?」
不過女生們的房間彼此相距並不遠,頂多就是在隔壁或對面而已。唯一的例外就是宗朗了。
「我……怎麼會在這裏?」
結果,所有人決定兵分多路在旅館中進行搜索,最後終於發現了天海爲預防萬一而事先儲備起來的糧食。
而當時負責控制的天海既然已經不在了,所有的事項自然就得由一行人自行處理纔行。
忠勝嘴上不斷地嘀咕着,並且一邊繞着鎧甲武將的外部甲冑進行檢查。
「不用你說明我也知道啦,笨蛋!」
忠勝只要「穿戴」眼前這副鎧甲,就能讓己身的能力提高數倍。這可算是一種強化戰鬥能力的機械裝甲。
「十兵衛就算了,連那個大槌矮冬瓜都脫光衣服了耶!明明是叫她們兩個去照顧宗朗,結果反而讓她們的印記產生反應,連宗朗都差點要對她們做出奇怪的事了!」
當然,包括正在睡覺的宗朗的餐點也得一併準備。
忠勝不服輸地說着,攀上鎧甲的肩部,抬頭仰望頭盔的部分。鐵片下方的面具已經破損不堪,鐵片上也出現裂痕。
畢竟對宗朗而言,讓身體休息並保持靜養的狀態,纔是眼下的首要之務。但其他的「劍姬」們似乎並不這麼認爲。
除了用言語表達她的憤怒外,千姬手邊的枕頭也準確無誤地擊中了半藏的額頭。
昨天晚上,因爲天海摻入餐點中的春藥影響,不僅導致「劍姬」們的印記顯化,更使得宗朗化身爲一頭失控的野獸。
「而且。會被棒子打到的應該是狗吧!拜託你搞清楚再講好嗎!」(譯註:十兵衛引述的是日本諺語,原意爲災禍常毫無預警地報到,但近年也有轉化爲喜從天降的正面意義。)
「我也一起去。」
不久前口徑一致地斥責了十兵衛和兼續而處於尷尬氣氛中的兩人,此時也只能異口同聲地乾笑以對。
「也是。反正我肚子確實也餓了,而且還得照顧宗朗。」
「你要叫小續續還是續仔,麻煩選一個就好了!不對,你應該叫我兼續就行了吧!……不過經歷剛纔那陣騷動後,肚子的確是餓了。可是這間旅館裏應該已經沒半個工作人員了吧?」
「應該是沒力氣戰鬥纔對吧!」
當人體進入鎧甲內部時,只要稍微移動手腳,就能操縱手指進行抓拿物品的細部動作,且鎧甲的手腳均能執行這樣的動作。
「連那個凸額頭幸村都嗆我『難道你連扭扭樂都沒聽過嗎?』耶!我纔不管那些有的沒的,千想說的事不是這個啦!」
「……肚子餓了。」
她將手伸向下顎,並且順勢地向後掀開覆蓋住頭部的頭巾。藏於其中的黑髮立刻飄現而出。
突然有陣算不上巨響,但卻確實地鑽入耳中的聲音傳來。
壘球比賽是在上午舉行的,而此刻時間已是午後。
「我也要一起去找!這種時候與其留在這裏發呆,不如主動去搜尋食材還比較有用!」
「笨蛋!這種時候我哪有辦法保持冷靜啊!我知道了,既然事已至此,那我就要再一次把宗朗……」
「要不是鎧甲受了這麼嚴重的傷,現在那些傢伙早就被我大卸八塊了!」
這裏是旅館的其中一間房間——也是千姬和半藏的房間。
「嘖,一羣自以爲是的女忍者,看了真教人火冒三丈……沒辦法,只好先聯絡人在大江戶的忠次了……咦、什麼?連無線電都壞掉了!? 」
「公主殿下,那是一種在墊子上畫上寫有號碼的紅、藍、綠等顏色的圈圈,接着玩家得按照輪盤的指示,將手腳放在指定的……哇!」
「這下子一定又會被忠次罵了。那小子個性就是這麼一絲不苟。大概不會再讓我抄算數作業了吧。」
「看來全部都是罐頭。」
仔細一看,緊握着拳頭的千姬臉上正莫名地泛紅。
「……我肚子餓了。」
「那我去看看廚房裏還有些什麼。」
「公主殿下?」
「哼!就算沒有這副鎧甲,光憑我的體術也能夠把那些傢伙通通收拾掉!」
「這……全部都是……」
四目相交的兩人臉上同時露出了淺淺的笑容。接着,兩人又像是略顯尷尬,同時轉過身去。然而十兵衛卻不加考慮地牽起兩人的手。
「萬一讓她們變成『劍妃』的話怎麼辦嘛!啊啊,氣死我了,如果當時宗朗選擇了千就好了……」
「大家肚子都餓了吧!小幸和千姬一定都很餓了!我們來喫飯吧,喫飯!先來準備做飯吧!如果再繼續吵下去,肚子可是會更餓的喔!」
「哎呀?」
半藏提議似地說道。
原本這時候衆人應該已經回到了道場,但由於經過討論後決定要暫時留在旅館,因此就必須打理用餐及其他必要事項纔行。
如果當時宗朗也失去自我的話……
「扭扭樂是什麼東西啦!」
是德川慶彥的聲音。而這裏是與他的職務室相連的隔間。
「我去幫您找點喫的來。」
名震天下的德川四天王當中的首席武斷派「劍姬」。然而本人的身材卻十分嬌小。外表看起來簡直就和小學生沒兩樣。
「公、公主殿下,請您保持冷靜。」
畢竟此處原本就是僞裝成溫泉旅館的陷阱屋。
「我很能瞭解您的心情……」
忠勝伸手在鎧甲內部進行操作,但無線電卻毫無反應。
她正橫躺在一張似曾相識的躺椅上。另外房裏還擺放着許多豪華的傢俱。
「真是的,不曉得有沒有辦法叫個外送……不過半藏說我們沒有多餘的預算。」
左右同時傳來的吐槽令十兵衛嚇了一跳。
「今天中午要喫什麼呢,小續續,續仔?」
「都是因爲你沒有好好看着她們啦!」
「唔?」
千姬氣呼呼地大罵一聲。
3
「咦——!該怎麼辦啊,這下子不就沒辦法帶着鎧甲回去了嗎?而且這樣連我自己都回不去了耶!」
親身經歷過那段驚險過程的千姬不禁產生了危機感。
忠勝慌張地仰天大叫,接着消沉地垂下了肩。此時,平坦的肚子像是要火上加油似地,發出了飢餓的咕嚕聲。
宗朗等人就讀的武應學園塾本校,也就是所謂的富士校舍,裏面只有設置國中部以上的學級。國小與幼稚園則是設置於其他各大都市,而忠勝就是就讀於大江戶校舍國小部的學生。
宗朗決定先行就寢。
達坦妮雅喃喃自語地說着。她所在的房間裏瀰漫着含有甘美香味的空氣。
「將軍……這是怎麼回事?我應該還在那座溫泉小鎮纔對啊……」
達坦妮雅纔剛開口,立刻又像是想到什麼似地閉上了嘴。
她低頭望向自己的身體。
先前穿在身上的體操服及運動短褲已不復見,取而代之的是自己平常習慣穿着的深藍色裝甲緊身裝。
而那對氣勢懾人的雙刃劍,就立放在一旁的牆邊。
「別想太多了,妮雅。這樣的打扮是最適合你的。你只要待在我身邊就行了。」
慶彥從一旁的沙發上站起身來,並走近達坦妮雅的身邊。接着,他用近似跪姿的姿勢,像是要將臉龐靠在達坦妮雅的肩膀上一般,將臉湊了過來。
「你不要靠這麼近……嗚!? 」
慶彥將手放在達坦妮雅的頭髮上,像是要將她的秀髮掬起似地,讓髮絲在掌心間纏繞,並且不忘將臉龐貼得更近。
他深吸着頭髮的香氣,甚至將嘴脣貼了上去。
「你、你要做什麼……」
達坦妮雅驚嚇地叫出聲來。突如其來的狀況令她驚惶失措,不知該作何反應,雙頰也不自覺地泛起紅暈。
雖然她試圖扭動身體來閃避對方,但被慶彥的手揪住的肩膀卻無法隨心所欲地轉動。不一會兒,達坦妮雅已經被慶彥整個抱入懷中。
「好香的味道喔,妮雅。你的身體也很溫暖呢。」
慶彥的嘴脣已經幾乎要碰觸到她的耳垂。搔弄着內心的低語更令達坦妮雅的身體開始升溫。
「這樣做對嗎,將軍?如果你真敢碰我一根手指的話,可是會……啊。」
達坦妮雅的話就這麼卡在喉頭。因爲慶彥的另一隻手正撫摸着她的臉龐。
慶彥的指尖沿着達坦妮雅的下顎滑向喉頭,並且反覆地撫弄着她的頸部。
「我做的事是理所當然的吧?我可是妮雅的將軍,也就是『將相』啊。這世上沒有不珍惜自己『劍姬』的『將相』。當然也不會有『將相』覺得自己的『劍姬』不夠可愛啊……」
「可愛,你是說我嗎……少、少騙我了,先前的你根本不是這麼想的。」
「我、我是(宗朗的)……」
爾後,在富士山地底下的大殿堂崩壞之時,因無法確認生死而被視爲失蹤。不過這只是官方說法罷了。
兼續自告奮勇地站了出來。
此時,一陣強烈的睡意直襲而來。達坦妮雅的身體變得沉重難耐,逐漸遠颺的意識似乎怎麼也無法剋制。
千姬露出厭煩的表情抱怨着。
「你好好休息吧,妮雅。」
慶彥交疊的雙腳互換了位置。
「什、什麼意思?」
廚房裏,兼續正得意洋洋地進行着料理的指導講座。
面對這樣的正雪,慶彥同樣不感到畏懼,但也不會刻意地擺出居高臨下的威嚇態度。
慶彥的視線落在連接着走廊的另一道門扉。那頭有個倚靠在門上,如同一道影子般佇立不動的人物。
「是月蝕嗎?」
達坦妮雅的聲音明顯地帶着顫抖。

「……妮雅。」
「幕府這陣子應該會持續地將注意力放在柳生道場吧。只要這段時間能成爲我們的助力,對我們而言就是意外的收穫了。」
感覺到對力有所動靜的殿彥,將視線從撥弄頭髮的手指上拉了回來。
『小續,你怎麼了?是突然發燒了嗎?』
「啊,那件事已經搞定了。我剛向她灌了些迷湯,如今妮雅體內的強制力即使不刻意強化,也已經變得十分穩定。今後即使面臨到最後的關頭,她也會拚命地逃離對方身邊,就算得揮刀砍殺對方也一樣。」
「到目前爲止確實如你所言。但是那個叫柳生的男人就是擁有破解這一切的能力,令你感到不安,所以你纔會派我去進行監視。難道不是這樣嗎?」
『這麼一來,早中晚三餐不就只能喫罐頭了嗎?』
「真是有意思。最先端的科學所不足之處,竟得靠古代的祕術才能補足。不過也是因爲如此,才能重現古代衆神所進行的神之術吧?」
慶彥靜靜地將視線投向正雪隱藏在面具背後的雙眼,並且緩緩開口說話:
「妮雅差點變成那個叫做柳生的男人專屬的人,這樣的狀況過去不只發生過一次,但阻止這樣的事發生也並非我的任務。」
聽見正雪這麼說,慶彥先是閃過一絲困惑,接着又立刻像是發自內心似地大聲狂笑。
「對不起。從前的我確實只把『劍姬』當成道具使用。我總是告訴自己,不可以對『劍姬』抱持着多餘的感情。因爲這是『將相』的任務。這也是總有一天要統率整個國家的『將軍』必須遵從的——所謂的『霸氣之道』。」
達坦妮雅的雙脣因喜悅而微顫不止。她眨了眨濡溼的雙眼,接着像是要誠心禱告似地閉上了眼。
「我瞭解,妮雅一定很寂寞吧?我竟然沒有察覺你的心情,對不起。但是今後不會再這樣了。從今以後,我們會一直在一起,我不會再離開你了。我會讓妮雅永遠待在我的身邊,直到『將相』與『劍姬』同時消失爲止。」
旅館裏所剩的食材,不知爲何只有罐頭和袋裝食品而已。
接着他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髮,並且用手指捲起髮絲的前端。
兩人視線相接,慶彥的臉距離達坦妮雅僅有咫尺。幾乎相碰的鼻尖,呼氣時也宛如能觸碰到對方嘴脣般,兩人間的距離之近可想而知。
「……原來你在那裏啊。」
拋下這句話後,慶彥原本掛在嘴邊的笑容也隨之消逝。他逕自地步出隔間,走回個人桌子所在的職務室,並且關上了中間的厚重大門。
幸村也沒好氣地附和着。然而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不,我得借用太陽之力。全蝕的金環會引導着我們,並且成爲力量的泉源,以及通行之道。」
「或許是吧。但是現在我不能夠再失去妮雅了。若要進行你爲我準備的祕術,妮雅將會是不可或缺的一員,而那套祕術正是我的計劃中所欠缺的關鍵。只要能得到你的協助,我的計劃就離完成更近一步了。」
胸口深處傳來像是被荊棘刺傷般的疼痛,內心宛如要訴說些什麼似地糾結在一起。一湧而上的思念在達坦妮雅的心中盤旋着。
『這東西確實沒什麼滋味,喫起來簡直就像是軍隊的野戰糧食一樣。至少也得做些熱食讓宗朗喫吧?』
而慶彥則像是看穿了達坦妮雅的迷惘似地,更加用力地抱住了她。慶彥的體溫也透過肌膚的接觸傳到了達坦妮雅的身上。
他簡短地發問。
「今天的你和平時不同,話講得特別多呢。」
「或許你猜得沒錯。我很可能對『那傢伙』——也就是柳生宗朗這個人抱有那樣的期待。失去義仙之後,接着又失去妮雅。我會遺憾、懊惱或是憤怒也是很正常的。但是,我也因此對這個人產生了更深的興趣。你現在的說法聽起來一點都不有趣,你應該說『你想要得到那傢伙』纔對。」
原本被頭巾所遮蔽而難以窺見樣貌的臉龐,此時更是因爲面具的遮掩而愈加難以辨識。
直到方纔爲止,始終沉浸在深沉而安穩的氛圍中的達坦妮雅,此時忽然有陣不安掠過心頭。但她並未做任何表示。
「如今即使你不使用強制力,那位『劍姬』也無法從你身邊脫逃了吧。」
看見慶彥的動作,正雪不禁將感想脫口而出。然而慶彥卻似乎充耳不聞。
視線那頭的達坦妮雅對於慶彥的話中含意毫不知悉,只是安穩地倚着手肘睡在躺椅上,露出安詳的睡臉沉沉地睡着。
「原來如此。他能從像你如此尊貴的人身上奪走某些事物。對你而言,失去東西也像是一種娛樂,同時可能是快樂的來源之一——我說的沒錯吧?」
慶彥看着正雪,先是露出笑意,接着總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啊啊,慶彥……」
過了一會兒後,正雪才又再次開口說話:
始終停留在達坦妮雅頸部上的手指,此時開始撫弄起她的耳朵,接着滑向臉頰,最後停留在下顎,並且直接將她的臉向上抬了起來。
「走掉了嗎?不過這樣也好。更重要的是事成之後的動向吧,正雪。之後的你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呢?你應該不會不知道,或許到了某個時候……就連你自己也會成爲關鍵人物呢。」
「……慶、彥?」
「沒錯。所以我要爲先前對你的態度向你道歉,我不該讓你覺得這麼寂寞。先前我把妮雅待在我身邊這件事看得太過理所當然,也把你當成是我專屬的人。但是此刻我才發現,妮雅,你遠比我所想的更有魅力,應該說如今的你變得更有魅力了。你願意原諒像我這麼遲鈍的『將相』嗎?」
「一切都如我的計算,幕府已經開始行動了。雖然我沒料到四天王之一竟會特地跑到那種地方,不過,正雪,你在那陣混亂中採取的行動非常正確。距離遠近並不會影響強制力的強弱,因爲我實際測試過後,發現要隨時切斷妮雅的意識是件相當簡單的事。」
「時間呢?」
「這樣就行了!我已經將澀味去除乾淨囉!」
他讓背部儘可能地倚靠在椅背上,身體完全地放鬆。接着,他的雙腳交疊,筆直地伸出的鞋尖指向正雪,像是要做出指示一樣。
慶彥的眼神筆直地注視着達坦妮雅。他的字字句句宛如甜美的甘露,滲進了她的心房。
「說、說得也是,我……」
慶彥說完,又將視線拉回到隔間的門扉上。
慶彥看着欲言又止的達坦妮雅,搶先一步地開口說話:
「如今我終於瞭解了,『將相』也可能會愛上『劍姬』。所以我才能夠如此坦誠地面對自己的心情。」
慶彥回過頭來,面露笑容地說着。
「這樣啊,可能是因爲我很樂在其中吧!我現在的心情可是很雀躍呢。所以我纔有辦法觸摸妮雅的身體,甚至用手指玩弄女人的臉蛋和暴露在外的肌膚。如果是此刻的話,或許我能像個追求女人的普通男人一樣,爲了以此獲得滿足,還能和女人進行陳腐而原始的交往也說不定。如果我真的這麼做的話,不曉得妮雅會有什麼想法呢?早知道剛纔就親吻她一下,試試她的反應就好了。」
正雪冷靜地回應對方。
她是過去曾以松平尊保的假名混入慶彥麾下的女武士,同時亦是引發「天草之亂」的主謀。
慶彥的口氣聽起來充滿了自信。
「將軍……我……」
這時,門扉前的正雪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而門扉既無發出任何開關的聲響,就連空氣也毫無變化。
「得等待下次的蝕日。還有三個月。」
「你還是一點都沒變。」
在走回桃花心木的桌子之前,慶彥先伸手拿起蓋在茶具組上頭的紙巾,仔細地擦了擦自己的手指。
「合作時間不長嗎……的確是。」
她靜靜地等待着對方的雙脣造訪。
「你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他的動作,看起來像是要將方纔觸碰達坦妮雅時所留下的些微痕跡徹底拭去一樣。
宛如退潮般逐漸遠去的體溫令達坦妮雅不禁睜開了雙眼。映入眼簾的則是已經起身的慶彥背影。
一旁的十兵衛關心地(?)問道。
她始終保持着站姿,絲毫沒有坐下的意圖。隱藏在斗篷之下的手很可能正握着不離身的手槍。
達坦妮雅語帶困惑地反抗着。然而升起的迷惑卻持續地刺激着她的身體。從體內深處湧上的喜悅已經逐漸難以抑制。
「先不提那件事,其實我很感謝你呢。讓你跟在妮雅身邊果然是個正確的決定。與那羣女忍者的愚蠢遊戲要怎麼玩我都可以奉陪,但若是還得防備幕府就有些麻煩了。擅自採取行動的四天王之一也很棘手。」
「可能吧。算了,總之你先聽我說。以前的我光就戰力這點做考量,因此纔會想要得到宗朗,因爲如此一來,和他之間擁有契約的『劍姬』也能爲我所用。當時我的確是這麼認爲的,但是現在狀況不同了。該怎麼說呢,我的人被他奪走這件事,真的讓我興奮到不行。因爲到目前爲止,從來沒有出現過能從我身邊奪走任何事物的傢伙。或者應該說,他帶給了我未曾有過的新鮮感吧。」
由比正雪。
狂跳不已的心臟宛如不是自己的一樣。
『這種小事就交給我處理吧!』
4
慶彥的話中充滿着戲譫的態度,正雪則是以沉默取代回答。最後,慶彥終於停止了彷彿無窮無盡的笑意。
「我們……沒錯,指的就是你和我。你說得真好。就如同我需要你的幫助一樣,你同樣少不了我。即使合作時間不長也一樣,對吧?所以我才能夠這麼信賴你。」
對於眼前這個非敵非友的對象,兩人之間似乎早已建立起最適合對話的默契。
正雪開口說道。面具之下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模糊不清。
正雪答畢,慶彥嘴角的笑容也跟着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嚴肅的表情。
「沒關係的,妮雅。你應該尚未從疲勞中恢復纔對。我想你再稍微休息一陣子會比較好。我們有很多時間,不是嗎?」
手指在達坦妮雅的脣上來回徘徊。
「話也不能說得那麼篤定。剛纔我在妮雅的意識中感覺到了『那傢伙』的存在,而且既巨大又難以撼動。」
慶彥像是在看着某個奇妙的物體,注視着達坦妮雅微顫的睫毛片刻後,靜靜地將身體移開。
「你、你到底在說什麼。我纔不會相信你說的話。你怎麼可能會對我……你應該從來不曾把我當作女人看待纔對……」
慶彥之所以會在瞬間產生對方是影子般的錯覺,正是因爲那件從頭到腳緊密地包覆着全身的黑色斗篷。
就在此時……
『纔不是哩!喂!你不要隨便把手放到我的額頭上啦!』
兼續伸手反抗,然而連幸村也忍不住加入戰局。
『本來就是,如果又是你那天天端上桌的雜草料理,那我就心領了。再喫下去連原本身體健康的人都會被整倒的。而且雜草原本就不是人喫的……嗯,雜草?』
嘴上不斷抱怨的幸村忽然靈光一閃。
『這裏是山裏耶。』
『嗚吱!』
『對啊!既然是山裏,就應該採得到山菜纔對!』
於是,所有人便一起朝深山溪谷前進,以採的山菜爲目的而出發的一行人也獲得了尚稱豐碩的成果。
「竹筍、紫萁、款冬、水芹、蕨類、刺楤芽!簡直就是大豐收嘛!」
竹籃裏裝盛着幾乎要滿出來的各種山菜。
接着,衆人用大鍋燙過山菜後,將熱水倒掉並且浸到冷水裏。
「款冬如果不確實地去除澀味的話,可是會有毒的喔。其他的山菜也得經過這道手續,才能將苦澀味去掉。」
「好——厲害喔!鍋子裏發出※噗滋噗滋的聲音耶,不愧是小續續!」(譯註:「噗滋噗滋」與「小續續」的日文發音相同。)
十兵衛的讚美方式依舊奇妙。
「馬尾草這種東西真的能喫嗎?」
「只要經過醃漬,一般餐廳也會將其當成料理端上桌。」
千姬語帶懷疑地問道,半藏則在一旁幫忙說明。
「不過話說回來,兼續的雜草料理知識這時候還真是幫了大忙呢。畢竟我平時也不會把雜草這種東西拿來當成主食啊。」
「從剛纔就一直說什麼雜草雜草的,煩死人了啦!請你用一般說法讚美我做料理的本事就好了。呵呵,只要像這樣把罐頭的肉和魚與山菜混合,再一起拌炒就行了……咦?」
徹底去除山菜的澀味,並且瀝乾水氣,準備開始進行調理而在平底鍋上抹上一層底油時,兼續忽然停下了動作。
陷入困惑的忠勝因此停下了動作。就在她猶豫着該怎麼做時,被宗朗發現了她的存在,使她嚇得鬆開了叼在口中的水桶……這就是事情的來龍去脈。
「……」
「紫萁上頭確實是※長着細毛啦……」(譯註:日文中「聊勝於無」與「長着毛」同音。)
但宗朗無法就此斷定,畢竟從對方那嬌小稚嫩的身型來判斷,就算稱之爲少年也不爲過。
「……嗚吱?」
忠勝虛弱地張開細薄的眼皮,視線停留在宗朗身上。
「唔咳……!喂、喂,你還好嗎!」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忠勝決定稍微觀察宗朗一陣子,甚至考慮着是否要趁機發動偷襲。
經過了一陣充足的睡眠後,宗朗的身體狀況也恢復了不少。
基於猴子的天性,它嘗過一次味道後,就接連不斷地打開下一個罐頭或包裝繼續大快朵頤而無法自制。
就在其他的「劍姬」們外出採收山菜的這段時間,奉命留守的佐助似乎因爲飢餓難耐的緣故,忍不住將罐頭一掃而空。
被窩裏的宗朗稍微翻了個身。雖然時間已過午時,但從一早起便未進食的身體,此刻仍不斷地控訴着空腹的委屈。
從整齊的妹妹頭髮型看來,對方應該是個少女。
好輕的身體,輕到幾乎感覺不出重量。如同抱着一隻輕盈的小貓般的感覺,令宗朗不自覺地想要深入確認對方的體重。
黑影有着令人訝異的一對細長大眼,並且朝着眼尾方向延伸,看起來就像是隻貓一樣。
提到猴子,自然不作第二人想。
「你沒事吧,座敷童子!」
宗朗立刻移動身體,並將手伸向放在一旁的刀。
它看起來似乎有些痛苦,按着自己幾乎快要撐破的鼓脹肚皮,周圍的罐頭則全都已經空空如也。
不過她的嘴巴卻顯得有點奇怪,看起來似乎正叼着一個大水桶,水桶裏則是不斷地滴落水滴……而方纔滴在宗朗額頭上的水滴,應該也是從水桶滴下來的。
原本應該安靜地休養數日才能復原的傷勢,似乎也因爲「將相」本身所具有的回覆力而提前獲得了復原。雖然與「劍姬」們相比仍有段差距就是了。
對方正是本多忠勝。
於是忠勝纔會攀附在天花板上伺機而動。
「肚子會感到飢餓正是身體健康的證明。真希望大家也都和我一樣呢。」
方纔原本整齊地置放在調理臺上的罐頭還有袋裝食品等食材,此時全都不見蹤影。
當她正準備將山菜帶到別的地方喫掉時,碰巧發現了在棉被儲藏室休息的宗朗。
「嗚喔!」
「……哎啊啊,這麼一來反倒讓人更想嚐嚐罐頭的味道了呢。」
「太好了,你看起來好像沒事。」
難以計數的棉被、被墊和枕頭頓時和忠勝小小的身軀一同傾落而下,人在下方的宗郎同樣難逃一劫。
因眼前的光景而啞口無言的幸村、即使驚訝也不忘傻笑的十兵衛,加上打擊過大而放開了手中平底鍋的兼續。
「咦?」
「危險!要倒下來了!」
「全都被小佐喫光光了呢。」
宗朗迫不及待地連續提出疑問,躺在宗朗手臂裏的忠勝則是開始不安分地掙扎起來。
接着,再趁着對方失去意識時把他帶走……當忠勝想到這裏時,忽然有個問題打斷了她的思緒。
有滴水滴正好滴落在宗朗的額頭上。
滴答……
堆積如山的棉被堆瞬時間全數倒塌。
「嗚噫!」
「啊,對不起。我只是……」
衆人順着腳印一路走去,最後來到了十兵衛和兼續的房間一角。而佐助正腹部朝天地仰躺在堆積如山的空罐頭堆裏。
宗朗因爲先前的戰鬥而負傷在牀。此時要補上致命一擊應該是相當簡單的事。
「這、這是怎麼回事啊!」
「咦……山菜呢?」
「嗚嗚……」
棉被塔猛烈一震。身材尚稱嬌小的忠勝跳上棉被頂端所造成的震動,使得整疊棉被頓失平衡。
宗朗一不小心將心中的疑問說溜了嘴。畢竟眼前這一幕實在令他太過訝異。
水桶霎時從天而降,宗郎只得急忙伸手去接。
忠勝大叫,並且縱身跳到其中一座棉被堆成的高塔上。接着,她重整態勢後,準備再次朝向宗朗撲去。
他奮力地撥開掩埋着忠勝的棉被,然後將她從裏頭拖出來。
「應該說我們只剩下山菜能夠塞牙縫了吧。」
『這傢伙就是柳生宗朗啊。看起來全身上下都是破綻呢。』
水桶裏塞滿了已經燙熟、色調柔和且顏色繽紛的各種山菜。但主要還是以綠色爲主。
「你到底在搞什麼啊,這隻笨猴子!」
千姬雖然怒氣未消,卻也只能屈就於現實。
「我們的食材……好不容易完成的山菜料理——啊啊——!」
「嗚!……這、這是什麼?山菜?」
「什麼嘛,我可是使盡全力將山菜的澀味去除乾淨了耶。光是經過這道手續,山菜的美味就已是截然不同了。如果不喜歡的話大可別喫啊!真是的。」
「罐頭跑哪去了?」
雖然此刻只有一把小短刀作爲武器,但已經十分足夠。忠勝只要從天花板一躍而下,朝着宗朗的要害一刀砍下即可。
『忠勝鎧甲已經故障了。那我要如何才能把這麼壯碩的男人帶走?』
如同一座小山似地向上堆疊的棉被,看起來就像摩天樓般聳立在面前,在棉被的阻隔下顯得有些狹隘的天花板上,竟附着一道黑影。
「你、你是誰?看你的模樣,難道你是……」
當它回過神時,只剩下周圍滿地的食物殘渣,自己也因喫得太多而無法動彈。
「……我好像聞到很香的味道耶。是又兵衛她們在煮飯嗎?」
宗朗迅速地讓臉鑽出棉被,並且開始搜尋忠勝的蹤影。他一邊撥開無止盡般的棉被,一邊緩緩向前搜索。最後總算看到了一隻小小的手。
「你爲什麼要待在天花板上啊?水桶裏的山菜又是怎麼回事?」
「這個是猴子的腳印吧?」
衆人一邊聽着半藏連安慰都稱不上的臺詞,一邊回到了調理臺,卻再次目擊了難以置信的光景。
『如果把他活捉回大江戶城,我應該會被好好地犒賞一番吧!這麼一來我的功勞就比康政還有直政更高,當然也能讓忠次對我刮目相看!』
「誰是座敷童子啊!我纔不是!我是……啊。」
宗朗仰頭望向那意外高聳的天花板。
「你是※座敷童子嗎?」(譯註:據傳爲日本巖手縣的一種精靈。多居住在民宅或倉庫,生性喜好惡作劇,但會爲家庭或個人帶來幸運。)
眼前的佐助則是雙手抱着毫無遮掩的肚子。
宗朗和忠勝則紛紛被淹沒在棉被海中。
宗朗急忙伸出手試圖穩住棉被,然而爲時已晚。
對方同樣居高臨下地注視着宗朗。雙方用眼神相互對峙着。
但是宗朗的身體仍尚未恢復,身手畢竟不如原先矯健。
直到與忠勝如此接近,宗朗才發現她全身都套着像是白色緊身襪般的服裝。
「吱、嗚吱——!」
這些正是方纔兼續等人燙過的山菜。
疼痛瞬間竄過全身,他只能勉強將刀撥近身邊,並且再次注意着天花板的狀況。
兼續理直氣壯地挺胸強調着山菜的珍貴之處。
看着始終不把自己放下來的宗朗,忠勝不禁揚起眉尖放聲大喊:
謎之少女=忠勝受到宗朗的疑問所刺激,不自覺地提出高分貝抗議。然而也因爲她張開嘴巴,使得原本叼在嘴裏的水桶把手頓時從她的口中脫落。
仔細一看……
一頭黑色短髮的妹妹頭修剪得整齊對稱,玲瓏的身軀則是緊緊地依附着天花板的樑柱。
在佐助因偷喫罐頭而成爲衆矢之的的期間,飢腸轆轆的忠勝潛入空無一人的調理場,將山菜偷了出來。
「咦!? 什麼嘛,原來是漏水啊……應該不會吧。嗯……?」
幾乎抓狂的千姬一把抓起手邊的枕頭,直接朝着佐助砸去。
看見忠勝的反應,宗朗才猛然察覺到,自己將她從棉被堆中拉出來後,就一直緊緊地將她抱在懷中。
不過轉念一想,似乎也沒有必要這麼做。
「我的食物!還給我!」
「嗚哇!? 」
「什麼……!」
她的攻勢看起來經過計算,不過,着地在疊積至天花板的高聳棉被堆上,卻成了忠勝唯一的失策。
「總之現在只剩這個了吧。那就快點拿來讓我喫吧。雖然只有雜草這類聊勝於無的東西,但非常時期總比什麼都沒有好些。」
「對啊。」
「嗚!」
「至少我們還有山菜可喫啊。」
「猴子……是嗎?」
目前宗朗的身體狀況還無法起身幫忙,如果勉強前去恐怕也只會造成其他人的麻煩。想到這裏,宗朗決定再重回被窩裏小睡片刻。正當他再次閉上雙眼時——
「放、放、放開我!你做什麼啦!」
「我叫你放開我啦!」
然而她的表情卻不知爲何染得通紅。
「啊啊,嗯,你站得起來嗎?座敷童子。」
宗朗總算願意將忠勝放在僅存不多的地板空間上。當宗朗一放開手,忠勝立刻拉開嗓門大聲報上名號:
「我說我不是什麼座敷童子啦!我的名字叫做本多平八郎忠……!」
此時忠勝忽然察覺自己的失態。
「(糟糕!柳生宗朗這傢伙還沒發現我的真實身分,他從剛纔起就一直叫我座敷童子,如果我在他面前報出名號,對我來說可能會很不利。我真是個笨蛋,大笨蛋!)」
然而此時,意想不到的幸運即時救了來不及踩住剎車的忠勝。
「到底在吵什麼啊!」
「是誰在房間裏!」
紙門猛力地被拉開,站在門外的是兩位女性。
「幸村!千姬殿下!」
兩人都是聽到騷動聲而急忙趕來察看狀況。當然也包括搜尋山菜的下落。
「啊——!就是那個水桶啦!」
「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偏偏這時候,所有人的視線又一齊落在忠勝身上。
「那孩子是誰?」
「嗚吱,吱!」
看來這並非幸運,而是運氣用盡的惡兆。
「嗚……可惡!」
5
「哇啊啊!? 放、放開我,我叫你放開我,你沒聽見嗎!」
「哇!是露貓仔耶。露貓仔!」
「什麼嘛,面可是我煮的耶!……不過用香菇燉煮高湯這種作法,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
忠勝差點把手中的餐具弄掉在地。
「也不是那個名字啦!啊、呃、我叫做本間……千露。」
「啊。」
「哇啊啊啊啊啊啊!好可愛喔喔喔喔喔喔!!」
「哇——露貓仔,你好可愛喔!」
「啊、我、我是……因爲迷路,所以……對,我是個迷路的小孩!我是因爲到這裏來遠足,結果和大家走散了。」
出手相救的竟是十兵衛。忠勝急忙順勢抬起頭,面帶笑容地向衆人揮手致意。

「有蕎麥麪可以喫真是太好了呢!」
「啊啊啊,好可愛好可愛喔,太可愛了啦!」
忠勝亦步亦趨地向後退,但後路也早已被阻斷。
宗朗手摸肚子,用笑容打着圓場。
由於找到佐助喫剩的乾麪,因此纔有山菜薔麥面這道料理可以上桌。
「兵又好會做料理喔!而且你又會打掃洗衣服耶!十兵衛好想娶你當老婆喔!」
「你爲什麼會出現在妾身所在的這間旅館裏?」
「就由你的回答來判斷,看要不要仔細檢查你的全身。」
「好、好燙!噫!」
「好好喫喔……」
「可是城鎮裏似乎沒有人在辦遠足呢。」
「這孩子究竟是從哪裏來的?」
有陣聲音打斷了衆人的對話。聲音來自忠勝的肚子。看來飢餓的空腹似乎勝過了緊張的氛圍,纔會不識時務地發出聲音。忠勝立刻露出焦急的表情,但就在這時候——
「喂,你快點住手啦。你沒看見人家很害怕嗎?」
忠勝好不容易得到解放,並且直接滾落在棉被堆裏。
「之前好像也發生過相同的情況耶。她只要看到可愛的東西,就會不顧一切地衝上前去,真是個讓人傷腦筋的乳牛女!」
十兵衛又再次作勢要將忠勝抱入懷中。
「劍姬」們的肚子也陸續出聲抗議,就連宗朗也不例外。
千姬和幸村你一言我一語地出聲勸阻。
「千露!原來是小露啊!本間小露!」
詞窮而直冒冷汗的忠勝臉始終朝着下方,就在她準備放棄的時候——
「對啊。等喫完以後,我可是要你好好把話說清楚,直到我滿意爲止喔……不過話說回來,去採這一趟山菜總算有回報了。味道真不錯呢,半藏。」
「因爲小猴子不喫乾麪的關係啊。」
「嗚嗚,我纔沒有隱瞞什麼呢。遠足是我自己決定要來的……」
已經徹底陷入興奮狀態的十兵衛手舞足蹈,雙頰也同樣暈滿紅潮。然而相較之下,忠勝更是全身上下紅到發燙。
「喂,你們能不能安靜點喫啊?」
她拚命地搖着頭甩動手腳,試圖用掙扎的方式脫離十兵衛的束縛。但十兵衛依舊沒有絲毫鬆手的意思。
不過,當十兵衛說出這類奇妙的諺語時,衆人總是會不吝惜地加以吐槽。
咕咕……
半藏一邊透過眼鏡上的無線裝置汲取着相關資訊,一邊回應對方的說法。
「對啊,而且我剛纔聽見的好像是『平八』還是什麼『八郎』耶。」
「本間?」
十兵衛對着忠勝又是摩擦臉頰,又是親吻,一會兒緊緊地抱住她,一會兒又是疼愛地撫摸她。
十兵衛一邊磨蹭着忠勝的臉頰,一邊興奮地說着。有着一雙貓眼的忠勝在十兵衛的眼中幾乎就跟真的貓沒兩樣。
「嗯,真的很好喫耶!」
幸村用大鐵扇輕劃過忠勝的喉頭。
由於十兵衛實在太過疼愛忠勝,讓始終被晾在一旁的佐助氣得直跳腳,甚至齜牙咧嘴地做出威嚇的表情。
「噫啊!」
「我也肚子餓了。我想大家還是先把肚子填飽,再來討論這件事,這樣會不會比較好呢?」
「對啊,這樣我們要怎麼問她話呢。」
「如何?露貓仔,好喫嗎?」
「各位,請先等一下。剛纔我已經跟這孩子稍微說過話了。她告訴我她的名字叫做本多平……」
面對眼前四面楚歌的狀況,忠勝咬緊嘴脣,宛如豎立般的雙眼也瞪得老大。她深知必須立刻用盡一切方法脫離此處纔行。
咕嚕嚕……
「你又用錯了啦!」
察覺到自己竟然不加掩飾地大聲說出感想,令忠勝不禁變得面紅耳赤。
「既然十兵衛都已經幫她取了綽號了,小猴子也該安靜點囉。不過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呢。」
半藏和兼續只得上前用蠻力將兩人強行分開。
「本間……平八郎……」
十兵衛問道。
「不、不是啦!我的名字纔不是什麼『本多』呢!」
「哇、做、做什麼!? 」
「不對不對啦!我叫本……間!本間纔對……」
咕嚕嚕嚕……
千姬、幸村、又兵衛、半藏等人又再次包圍了忠勝。
忠勝不顧形象地大叫着。同一時間,十兵衛也甩開衆人的阻攔,再次將忠勝高高抱起。
「是啊。」
「十兵衛,你快點放開那個孩子。」
所有人都喫得津津有味,當然也包括忠勝在內。
「是喔~」
「因爲她看起來跟貓咪長得很像啊。而且連眼睛也和貓咪一樣,對吧,露貓仔!」
「好奇怪的名字喔。」
「哇,喫飯,喫飯囉!就像狗走着走着也會餓肚子一樣~!」
「嗚嗚……(我簡直就是無路可逃了嘛。即使這些傢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角色,可是人數這麼多,我根本就沒有勝算啊。加上現在我又沒有鎧甲,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呢?)」
「而且,通往這間旅館的山路只有一條,要迷路應該也沒那麼容易吧?」
「而且還從『小露』變成了『露貓仔』耶。」
宗郎制止了「劍姬」們的騷動後,主動開口告知他所掌握的情報。然而此時忠勝卻顯得更加手忙腳亂。
聽見十兵衛這麼一說,又兵衛臉上突然跟着泛紅,她只得趕快將頭低下。
放眼看去,每個人身上都帶着自己所擅長的武器,看來沒有絲毫要放走忠勝的打算。
此時忽然有個人從忠勝的背後衝上前來,在她還不及抽出後腰間的短刀時,就已經被對方從背後一把抱起。
「嗚嗚、嗚吱!嗚吱!」
「你是不是有所隱瞞?」
「哇啊啊!千露!我叫千露啦!我的全名是本間千露!」
雖然逃出了十兵衛的魔掌,但目前仍然處於被「劍姬」們團團包圍的狀態。忠勝只能畏縮地由下方向四周窺視。
半藏難掩欣喜地回答。
「哎啊。」
而在場的「劍姬」則無人表示反對。
忠勝難掩慌張地解釋着。
「噫、噫啊啊。」
「就跟你說了,那句話不是這麼說的啊!」
「不是『本多』?難道你是……」
「嗚吱吱吱!」
忠勝閉緊嘴巴不敢聲張。好不容易逃過了本名曝光的危機,如今也只能暫時忍耐了。
佐助不知爲何顯得十分生氣。看起來就像是在發泄自己因喫掉罐頭而被責備的怒氣一樣。
對方緊緊抱住忠勝,先是用臉頰不斷摩擦,接着又是不分臉頰、額頭或鼻頭地一陣亂親。這個人當然就是十兵衛了。
「千露?有這種名字嗎?又不是貓狗。」
「謝謝您的讚美。因爲有又兵衛替我仔細準備的高湯,我想味道應該會在水準之上。」
「你在說什麼傻話,要娶又兵衛的當然是妾身囉。而且妾身也不可能把又兵衛交給其他人啊,真是的。」
「幸村大人……」
感動至極的又兵衛雙頰變得更加通紅。
「半藏,你應該也很清楚吧。千這輩子同樣不會離開你,因此你也要一直待在千的身邊喔。」
「公、公主殿下!半藏會將您方纔的話當成終生的讚美……我打從一開始就已經下定決心,這輩子要永遠地侍奉着您!」
千姬似乎是帶着對抗意識地說着,但半藏仍爲此感動到哽咽涕泣。
「哈哈哈,又兵衛、委員長,你們還真是辛苦呢。不過我想無論是又兵衛還是委員長,應該都能當一個賢內助纔對。」
宗郎說道。
「唔唔唔……(這羣人明明全都是柳生宗朗的『劍姬』,爲什麼彼此間卻有着如此微妙的關係呢。不過……)」
忠勝一邊用筷子將剩餘的薔麥麪條攤平,一邊靜靜地聽着周圍的對話。看着白天才與自己交戰過的「劍姬」們的側臉,她的心中似乎有些感慨。
「不管啦——一開始說好要娶兵又當老婆的明明就是十兵衛!不過沒關係!反正十兵衛已經決定好要當哥的老婆了!」
「哇、噗!十兵衛,現在還在喫飯,不要突然抱住我啦!」
「受不了,明明是兄妹,關係還這麼曖昧!……唔,我想再添一些蕎麥麪……」
「又兵衛,也幫我再添一盤!」
「遵命,幸村大人。」
「露貓仔,我們去洗澡吧!去泡溫泉!很舒服的喔!」
「那又不是天然溫泉,只不過是把地下水煮沸而已。不過可以算是浴池啦。」
「是的。浴池也分作家庭浴池、露天浴池、瀑布浴池等等,原本就有許多種類。」
「嗚吱,吱——!」
肚子被罐頭塞得滿滿,加上無法喫下薔麥面的佐助從剛纔起就一直坐立不安。
宛如人類服裝般的小型緊身裝徹底勾起了佐助的佔有慾,因此它纔會趁着忠勝等人入浴時將緊身裝偷走。
忠勝打開胸部的裝甲,開始在駕駛座裏左觸右碰。此刻的忠勝表情顯得既明亮又耀眼。而鎧甲的面具也像是在呼應忠勝的動作似地,瞬間閃過一道光輝。
「啊,等等,我得拿回我的緊身裝纔行。」
「沒有……還是找不到。」
她不小心踩中拖在後頭的下襬,使得身體誇張地失去平衡。她先是向前傾倒,接着整個人滑了出去。
「嗚吱吱。」
而與忠勝的臉親密接觸的,當然就是十兵衛那對從開敞的浴衣中彈露在外的雄偉雙峯。
她的視線集中在幾乎看不出起伏的胸部前端。視線穿過平坦而毫無阻礙的胸部後,竟然可以看到喫飽之後鼓脹起來的小腹。
十兵衛不由分說地一把抱起忠勝,將她帶離現場,不出片刻,忠勝身上的衣服就被剝個精光。接着,十兵衛不顧忠勝的抵抗,逕自將她抱往露天溫泉的方向。
「她睡着了耶。」
忠勝好不容易將臉抽了出來,此時她才發現,原來方纔熟睡的自己一直都被十兵衛緊緊地抱在懷中。
到處都找不到忠勝的專用緊身裝。
「……嗚。」
「呼!好——舒服喔!對吧,露貓仔!」
即使爲了方便行動而事先將衣袖和衣襬綁緊,她這種袖珍的身材要在比她高出兩倍以上的竹林中穿梭,還是一件相當難熬的苦差事。
不知爲何,她似乎藉此重新找回了自信。
『嗚吱吱?』
忠勝從十兵衛的手臂中鑽出來,以跪姿看着她的睡臉。
「我得快點找到纔行……」
而事實上——
「嗚吱。」
「我沒辦法逐一去詢問每個人,也很難去搜索他們的隨身物品……」
嘰嘎嘎嘎……隨着一陣啓動音傳來,鎧甲的手腳也微微地開始動作。傳導裝置、反應裝置也陸續緩慢地恢復原有的機能。
滿臉通紅的忠勝有些不甘願地緊握住拳頭。
6
露天溫泉和室內浴池的更衣處是共用的。當忠勝連兩處浴池的池內都找過一遍後,疲憊也隨之向她襲來。
忠勝望向浴衣同樣敞開着的兼續胸部。
雖然時間尚早,但最後衆人決定省去晚餐,各自回到事先分配好的房間裏自由活動。基本上就等同於回房就寢。
「明天再說吧。雖然時間還早,但我已經有點想睡了。」
「……嗚嗚,我不玩了啦!爲什麼會這樣啊!」
越過水塘,撥開細竹逐步向前進的忠勝,好不容易抵達了鎧甲所在的位置。她將用來掩人耳目的竹葉撥掉,駕駛座所在的鎧甲胸前部位便露了出來。
同樣剛泡完溫泉、身穿浴衣的千姬和幸村討論了起來。
十兵衛無意間穿插的夢話令忠勝心頭一怔。然而仔細一看,十兵衛的雙眸仍然緊閉,只有嘴角還掛着淺淺的笑容。
「唔、嗯……露貓仔,你好可愛喔。」
「嗚吱,吱!」
然而忠勝並不知道這一切。
「沒有,真的找不到……應該不會不見纔對,看來是被人偷走了。可是會是誰呢……」
接着,忠勝的頭髮和身體硬是被十兵衛洗了一遍,又經歷了十兵衛一陣如同暴風雨般的恣意玩弄後,才總算得以穿回浴衣,回到方纔用餐的地點。
忠勝從室內浴池一路來到更衣處,並且將剛方所有使用過的置衣籃逐一翻轉過來,但最後仍是一無所獲。
一回到用餐處,忠勝立刻癱倒在榻榻米上,並且就這樣帶着鼾聲進入了夢鄉。
「嘻嘻嘻,我已經喫不下了啦!」
忠勝的緊身裝是以厚度叭釐米的極薄材質製成,而這種衣料有着相當優秀的伸縮塑性。
「就這麼辦吧。」
雖然幾乎保持着仰躺的睡姿,但那對豐滿的胸部依然昂首挺立着,令忠勝不禁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部。
「嗯唔唔!」
「這裏是哪裏啊?」
但十兵衛仍然沉浸在夢鄉里。
她頭也不回地離開旅館。正當她準備飛身越過露天溫泉的圍牆時——
佐助則是緊抱着兼續的頭睡覺。兩人都陷入深沉的睡眠中,並未發現忠勝醒過來一事。
「……找不到,不在這裏。那我的緊身裝跑到哪裏去了?」
她悄悄地在房間裏進行搜索,卻遍尋不着目標。
「……嗯。」
「這樣一來不就沒辦法問話了嗎?」
忠勝下定決心後,便再次綁緊浴衣的腰帶,同時不忘拉近胸前的襟口,並且將袖口緊緊地綁住。
「好棒的溫泉啊。既能消除疲勞,對治療傷勢也有幫助。住在這間旅館果然是正確的選擇。」
「我不用洗澡了啦……噫啊——不要啊——!」
衣物不會被洗到變形,而且各種顏色的衣物會被區分開來個別清洗,內衣褲則會以風乾的方式晾乾。忠勝小心翼翼地在這些徹底洗淨的衣物中來回尋找,但仍舊無功而返。
乳白色的牆壁既溼潤又光滑,且帶着十分溫暖的熱度。另外還富有彈性,甚至飄着幾乎令人屏息的濃郁香氣。
道場的「劍姬」們換下的衣物都會由又兵衛在入浴後集中起來,並且仔細徹底地清洗。
並列鋪放在地的兩牀棉被中的另一牀裏,兼續正以幾乎沒蓋被的模樣呼呼大睡着。
實際上衆人大約是到傍晚才喫了午餐,洗完澡後,夕陽也已經西沉了。
「嗚、嗚啊……噗哈!我差點就要窒息了耶!」
「出發吧。」
走過到此處爲止的這段路後,忠勝身上的浴衣早已沾滿污垢,甚至還變得有一點溼答答的。
兩人一齊躍入池中。雖然是同時進入浴池裏,但忠勝幾乎自始至終都被十兵衛抱在懷裏。
她試着轉動身體,但牆壁竟也跟着開始搖晃,並且愈加逼近,不一會兒就撞上了忠勝的臉,甚至將她的鼻子和嘴巴都堵了起來。
「噫!」
「比起這些無聊事,更重要的是我得逃出這裏纔行。反正肚子也已經填飽了,雖然說這羣人算是對我有恩……不過再怎麼說,他們還是敵人。」
方纔睡覺時的一陣混亂讓忠勝身上的浴衣也變得凌亂不整,連胸部也處於外露的狀態。
「若是這種大小,就不需要放在眼裏了。」
兩人一邊視線下移地看着忠勝熱呼呼的睡臉,一邊掩口打着呵欠。
「看來只能放棄了。現在逃出這裏並且回到城裏纔是當務之急。」
當穿上緊身裝時,它能像是緊附在肌膚上頭似地與身體融爲一體,但當脫下它時,緊身裝又會自動縮小,變成幾乎能握進拳頭裏的小型物品。
身後忽然傳來十兵衛的聲音,嚇得忠勝幾乎要從原地彈起。
忠勝滿臉通紅地嘟着嘴抱怨,接着伸手開始推擠自己的胸部,試圖讓它朝中間集中。
當忠勝被十兵衛抓住,並且被帶往浴池的時候——
「噫!我們的房間裏竟然還有一隻猴子……算了,看樣子我也不能多說什麼了。」
「如果找不到那套衣服,我真的會很傷腦筋耶!」
浴衣鬆脫的腰帶雖然可以重新系緊,但袖口和衣襬就只能讓它垮着了。寬鬆的衣襬將忠勝的小手整隻包覆住,下襬的長度也多出了好幾十公分,走起路來就像是拖着一條厚長的尾巴一樣。
他正一個人在露天溫泉裏舒展筋骨。
「這麼一來我就能下山了。再來只要等能夠載運鎧甲的船來接我就行了。」
忠勝一邊低頭看着十兵衛的睡臉,一邊像是下定決心似地閉上嘴脣,接着轉過身準備離開。
「嘿~!」
「又在說夢話嗎?」
方纔藉由兼續的胸部找回自信的忠勝,此時又再次露出焦慮失神的表情。但臉上仍有些許不見消退的紅暈。
「嗚。」
「哇!十兵衛要和露貓仔一起睡!」
「我看看……嗯,好像還能動。」
如今唯一的希望就只剩下換洗的衣物了。
邊睡邊咬着兼續頭部不放的佐助正是犯人。它一直將忠勝的緊身裝抱在懷中——也就是說,其實緊身裝就在當時熟睡的忠勝旁邊而已。
現在忠勝身上穿着入浴後被強迫換上的浴衣。先前總是穿着不離身的專用緊身裝。
自己的身材不論怎麼看,都只是個小孩。
佐助發現了放在置衣籃裏的緊身裝,並且大感興趣。
當忠勝從睡夢中睜開眼時,首先映入眼簾的並非黑暗,而是一面乳白色的牆壁。
看見莫名其妙地出現在房裏的佐助,千姬也只能無力地陪着笑臉。
「這、這件浴衣對我來說太大了啦!不過也沒有小孩專用的浴衣,我只能勉強穿這件了。」
至於宗朗——
「嗚啊啊啊啊!」
「我得謝謝你幫了我一把。但是如果再和你繼續睡下去,我可能會被你那對可以當成兇器的胸部悶死。」
從旅館裏穿出來的草鞋早就已經破爛無比。
「你以爲會有船隻願意載你到大江戶城嗎?少蠢了,哪有那麼好的事。」
竹林忽然因聲音而震動,而且聲音的來源竟不只一個。
「你竟然會把鎧甲弄壞,實在是太不小心了。」
「……對忠勝來說,做這種事還是稍嫌早了點。所以我一開始不是說了嗎?連個計劃都沒有就貿然行動,最後還要請人幫忙回收鎧甲,怎麼看都是下下之策。」
聲音接連從四面八方而來,忠勝只得慌張地環顧四周。
「康政!直政、忠次,大家都在吧!竟然都在嘲笑我!」
「因爲你的舉動看起來就像個笨蛋啊。」
忽然之間,一個巨大的軀體和聲音同時現身。在高聳的竹林簇擁下顯得十分狹隘的天空,幾乎在瞬間就完全被黑影所籠罩。
黑糸威二枚胴甲冑。
是榊原康政的鎧甲。
漆黑的護胴加上頭盔,前端有着巨大的黃金三鈷劍,那正是不動明王的右手所持有的降魔之劍。
「不過看起來好像還能動的樣子。這樣應該算還好吧。」
斬斷竹林出現在眼前的則是井伊直政的鎧甲,朱漆塗桶側胴甲冑。
全身上下的配件全都閃着刺眼的赤紅色,同樣以鮮紅示人的頭盔左右兩側聳立着兩柄本金箔大天衝※脅立。(譯註:「脅立」指古代日本頭盔兩側的裝飾品,用以增加威嚇感。)
「只要自動修復處理程序發揮功能,這種程度的損傷,應該也能恢復到最低限度的運動能力纔對。你得感謝裝設在鎧甲內部的極小型零件組。」
酒井忠次補充道。
像是貼着地面滑行似地出現在眼前的是朱塗黑系威二枚胴甲冑。頭盔上有着金箔鹿角的脅立,但在衆鎧甲之中看起來卻略嫌平庸。
三副鎧甲團團圍住忠勝和她的鎧甲,用居高臨下的視線睥睨着忠勝。接着,碰地一聲,衆鎧甲的胸甲部位忽然各自開啓。
從胸甲內部射出的空氣朝着周圍的竹林逸散而去。一瞬間,甘美柔和的香氣也像是搔弄似地掠過忠勝的鼻孔。
「你們……」
直政和忠次接連說道。
康政發出號令。
忠勝嘴上一邊抱怨着,一邊將脫下的浴衣扔到一旁。
忠勝扭動着小巧的臀部,好不容易纔勉強滑進了駕駛座。她將自己的雙手雙腳分別嵌入鎧甲內的各部位,尺寸正好符合她的身型。
「你、你們不要看我啦!」
「啊,等等,等我一下啦!」
「因爲我們都得藉由這身緊身裝的輔助,纔有辦法操縱鎧甲啊。」
宛如要將黑暗塗抹得更加深邃似地,巨大的漆黑鹿角不斷地晃動着。
「真是的,你的鎧甲竟然會被那羣人所傷,真是蠢斃了。忠勝根本就派不上用場嘛。所以四天王中最強的稱號,從今天起就由我榊原康政收下囉。」
在駕駛座開啓的狀態下,忠勝赤裸的模樣同樣一覽無遺。
一頭金髮且綁着好幾個馬尾的少女正是康政。
直政和忠次也陸續跟着開始移動。
正確來說,應該是康政的鎧甲所發出的聲音。此刻她的聲音與先前如同小學女生般尖銳高亢的聲音截然不同,換成了低沉渾厚,宛如來自丹田深處般的男聲。
「這樣應該就可以行動了。因爲主視覺裝置壞掉了,所以只能就這樣用走的囉。」
「嗚~好丟臉喔。」
另外,三人身上也穿着和先前的忠勝相同,是能夠緊密地吸附在肌膚上的極薄緊身裝,唯一的差異只有顏色不同。
「你連自己的緊身裝都弄丟了吧?」
有着堅硬外殼的裝甲如今呈現着內部對外敞開的狀況,而赤身裸體的雪白身軀正攀附在上頭,看起來實在是一幕奇妙的光景。
她稍微忸怩了一會兒後,總算像是下定決心似地攀上了鎧甲的駕駛座。
忠勝一邊說着,一邊伸手解開了浴衣的腰帶,並且不忘將染着紅暈的臉從衆人的面前撇開。
「沒有裝設輔助梯真的很難爬進去耶。」
「算了啦,沒必要對忠勝這麼嚴厲吧?」
當然,如此一來操縱性會變得較差,加上原本鎧甲就有所損傷,如今光是要操縱鎧甲行走就得費上好一番工夫了。
「緊身裝能夠感應到我們的身體表面所釋放出的微電波,因此裝設在鎧甲內部的內裏纔會如此纖細而敏銳,還會根據我們每個人的特性進行微調。不過這對一般人而言是辨不到的,這是我們才擁有的特殊能力。」
包括忠勝在內的四人雖然年歲相近,但其中卻有一人看起來格外成熟。她的體格雖小,卻有着豐滿挺翹的胸部。
「你活該。蠢斃了,誰叫你連緊身裝都能搞丟。」
『跟上來。』
忠勝勉強忍耐住從內心湧上的笑意。因爲鎧甲當中的三人尖銳的視線正毫不留情地對準了忠勝。
『忠勝,要出發囉。』
三人的鎧甲一齊起身,並且同時關上胸前的裝甲。此時無論再怎麼看,眼前所見的都只是三具巨大的鎧甲武將而已。
「爲什麼?你該不會是在害臊吧?蠢斃了。」
有着明亮的橙色長髮、加上散亂髮型的則是井伊直政。
此時,她的的用詞遺字也跟着發生變化。
也就是說,忠勝得在胸甲敞開的狀態下,憑着自己的視覺向前行進。
加上她的雙手雙腳都嵌在鎧甲內部的各個部位當中,使她根本無法遮蔽身體外露的窘迫模樣。
何況周圍還有着無數的竹林陪襯。
「誰叫你們不幫我帶替換的緊身裝來,真是一點都不善解人意!」
看着委屈地縮着身子(其實辦不到)的忠勝,康政更是徹底地開啓了霸凌模式。
「我知道了啦。你們都好過分喔,我可是單槍匹馬潛入敵營,而且還帶回了很多情報耶。」
「不要討論那些無聊事了啦,這一帶的空氣都是植物的草腥味,快點把東西撤回去吧。我真的快受不了啦。」
這套浴衣是入浴後被強迫換上的衣服,加上忠勝原本就不會在緊身裝裏面多穿其他的內衣褲,因此當她脫下浴衣後,便成了一絲不掛的裸體。
連眼睛都被綠色頭髮遮蔽住,難以辨識表情的正是酒井忠次。她平時就鮮少出現表情的變化。
在數層細膩的內部設備之中,三人均以四肢張開的模樣被固定在裏頭。
康政和直政仍舊不留情地質問着。
忠勝也急忙操縱鎧甲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