貳◆將軍和御臺所
《百花繚亂》 · すずきぁきら · 2.6萬 字
1
「前田小慶她們好慢喔~」
宗朗等人雖然平安回到了旅館裏,但此刻時間早已過了正午,卻仍然遲遲不見慶次和景勝的身影。
「她們可是慶次和景勝耶,沒什麼好擔心的啦。那兩個人無論對手是誰,都不會輕易敗下陣的。」
宗朗說道,但臉上卻掠過一絲不安。
(還是不應該只留下她們兩個人嗎?可是,如果當時讓地下道的入口保持在開啓的狀態的話,所有人能不能躲得過追兵就很難講了……不,事到如今再這麼想也沒意義了。我很清楚。不過……)
既然已經下定決心這麼做,就不應該再爲此庸人自擾。
更何況是身爲『將相』的自己所作的抉擇。
然而,即使在心中如此說服着自己,仍然難以遏制不斷湧現的迷惘。
(看來我果然還沒有作爲一個『將相』應有的器量呢。)
宗朗不禁陷入了負面的思考。
爲半藏進行了緊急治療後,此刻她已經在被窩中沉沉地睡着了。睡在她身旁的佐助也同樣鼾聲大作。
「一定是出事了!十兵衛要去找她們!」
「等等。還不是時候……」
正當兩人的不安達到頂點時,房外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是前田小慶!」
十兵衛立刻站起身,並且直朝着房門跑去,然後用力地將門扳開。接着,她毫不猶豫就朝房門外的人衝了過去。
「歡迎回來!」
「噫呀啊啊啊、噫呀!你、你做什麼啦!幹嘛突然抱住我啦!」
兩人像是交纏住似地雙雙倒地。而被十兵衛壓在底下的竟是……
「前田小……咦,好奇怪喔。前田小慶的胸部好像凹下去了耶。」
「嗯?對了,我都忘了,兼續你爲什麼會跑到這裏來?我不是拜託你留守道場嗎?」
「她們當時的確留在城裏,並且爲我們引開了敵人的追殺。而我們則是沿着狹窄的地下道慢慢前進,所以到脫離天城爲止花了不少時間。」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難道說……」
「唔——!我纔不想被你這種人糾正呢!應該說我早就料到十兵衛你應該會吐槽我,所以我才故意講錯而已啦。嗚嗚嗚!」
兼續拉大嗓門地宣示道。
原本只打算說個冷笑話來緩和氣氛,結果卻遭到指正的兼續難掩懊惱地說道。
「纔不是那樣呢!我可是從小時候起就被慶次一路欺負到大的耶!所以我當然比任何人都還要清楚慶次的實力!」
「小續,應該是『微乎其微』纔對吧?」
「啊……」
「小續,你好無情喔。原來你是這種人呀。」
「呃,我聽懂了啦。可是,她既然說不打算回來,卻又不露聲色地跑來拿走行李和武器,看起來應該是使喚某個人過來拿的吧?」
「反正我猜過不了多久,她一定就會嚷着『肚子好餓喔』,然後跑回來討東西喫吧。要不然就是兩個人早就跑到其他店,像是要把店喫垮般地大喫大喝起來了吧……」
「這樣啊……」
宗朗對着呆佇在門外的差使問道。
「呃……咦,都不見了耶。連豬排的行李也不見了!」
兼續左顧右盼地環視着房裏。
「那、那是因爲,我早就料到會發生這種情況的關係!畢竟光靠那個大老粗,滿腦子肌肉的武士所擬定的作戰計劃,怎麼看都一定會失敗收場的嘛!所以這時候當然需要我出場救援囉!如果少了柳生道場裏首屈一指的能手,加上愛染明王護體,連『氣』的修行也已經完美無缺的直江兼續,原本能贏的戰鬥也會黯然吞敗的!」
原本被千姬砍傷所留下的刀傷明明未經縫合治療,此時卻已癒合得十分完美,傷口也已經開始結痂。
原本笑到在地板上翻滾的兼續,忽然一本正經地止住了笑聲。
宗朗面露苦笑地說道。
「你先等一下,情況真的那麼樂觀嗎?難道你真的一點都不擔心?」
兩人至此仍尚未向兼續說明狀況的來龍去脈。
由於意識到『氣』並且將其導入體內,使得「劍姬」十兵衛的模樣也產生了截然不同的變化。但是「當事者」十兵衛卻似乎完全不記得變化時所發生的事。
兼續突然放聲大笑,並且像是難以自制似地敲打起地板。看起來像是對這一切感到可笑至極一樣。
「沒錯,正是本姑娘!在奧州可謂無人不知曉的名將!直江山城守兼續!……咦,怎麼都沒人吐槽我?平時總是會扯住我臉頰的那個人呢?」
「爲什麼要刻意寫信呢?本人過來不就行了?」
但是,她們卻不打算回到宗朗等人的身邊。
「她們還沒回來耶,我好擔心喔,小續!」
三人愈來愈摸不着頭緒了。
「……她們不回來了?」
十兵衛露出難掩落寞的神情,而差使則是遞給了她一封信。只見十兵衛迅速地將信件翻轉過來,寄信人的署名也跟着出現在信封上。
「小佐……你的傷還沒好對吧。對不起喔。」
「前田小慶她們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我要去找她們!哥、小續,我們一起去吧!」
「讓我來說明吧!」
「嗚吱。」
「十兵衛,你自己的手傷還不是一樣?如果傷口又裂開就糟糕了耶。」
「嗯?可是她們……十兵衛,慶次她們的行李呢?」
「應該是指不會回來和我們會合的意思吧。」
即使宗朗心中十分明白,兼續無法提出任何有力的證據作爲佐證。
雖然她自認一路走來飽受欺侮,但其實當中幾乎全都是兼續自身的錯誤認知所致。反倒是宗朗和十兵衛比她本人更能看清真相。
「哈——哈哈哈,嘻——嘻嘻,我肚子好痛喔。想不到那個前田慶次竟然,呀哈、哈哈哈……不過,她不可能會出事的啦。」
十兵衛急忙打開門,站在門外的原來是旅館的差使。
「是前田小慶寄來的信!」
但是,腳步聲卻在房門前停了下來,取而代之的則是一陣敲門聲。
然而佐助雖然勉爲其難地睜開了眼皮,卻仍只是癱坐在棉被上發出虛弱的叫聲而已。雖然她的傷勢並不算太過嚴重.但看起來似乎還無法像平時那樣靈敏地四處跳躍或移動的樣子。
正當兼續話說到一半時,老舊的走廊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並且距離己方愈來愈遷。
「雖然你說得這麼肯定,可是慶次她們都還沒回來呢。」
「怎麼會這樣?前田小慶她們不是留在城裏嗎?」
兼續所說的吐槽者,所指的正是慶次等人。
「兼續!? 」
宗朗反過來對兼續提出質問。
而當她看見虛弱地臥睡在牀的半藏和佐助時,臉色也不禁隨之一變。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兼續自信滿滿地說道。
宗朗語帶責備地提醒着兼續,十兵衛也毫不隱藏地面露怒色。
「如果說她們迅速地把敵人收拾完,並且直接離開天城的話,的確有可能比我們還要快纔對。」
十兵衛一邊撫摸着對方的胸部,一邊疑惑地說道。
從差使描述的外表聽起來,應該就是慶次和景勝本人沒錯。
十兵衛說完,便一把抓起放在一旁的睡衣,然後等待佐助如平時般聽話地立刻跳上她的肩膀。
「咦?到底是爲什麼?真是莫名其妙呢。」
她似乎顧慮到可能會被十兵衛吐槽,因此並未可以刻意胸部,而改用說明的方式繼續強調。
對方一邊狼狽地起身,一邊對着十兵衛破口大罵。
「呃,這個嘛,對了,剛纔沒有人說你的胸部像凹陷的山崖啊。」
宗朗則是驚訝地叫出聲來。出現在眼前的竟然是直江兼續。
「但是重點是,既然她們都平安回來了,何必要再刻意離開呢?難道是因爲不想和我們見面……或者是有無法和我們見面的理由?」
兼續將視線移向宗朗,臉上則莫名地微泛起紅潮。
「事情就是你所想的那樣。我不只沒有救出千姬殿下,還害大家在戰鬥中受了傷。慶次和景勝爲了幫我們斷後而留了下來,所以只有我們逃出來而已。」
「嗯?就、就是一個穿着紅黃相間的誇張上衣的人,還有一個穿着劍道服,看起來不太愛說說話的人。兩個人都是女的,至於身高嘛……」
「兼續,你說得也太過分了一點吧。」
「看吧,纔剛說到她,人就到了。」
也就是說,兩人是將信直接交給差使之後才離開的。
「你說什麼!突然衝過來把我撞倒,對我的胸部亂摸一陣,竟然還批評我的胸部像是凹陷的山崖,真是有夠沒禮貌的!」
「嗯?」
「那種擔心根本就只是白費工夫而已,不會有問題的啦。我保證她們絕對不會出事!」
「那,到底要怎麼辦纔好嘛!唔唔唔唔,十兵衛還是要去找!小佐,我們走!」
「對呀,小續。難道你不擔心前田小慶她們嗎?」
「真的嗎?爲什麼……」
三人紛紛皺起眉頭猜測起慶次的真意,並且憂心忡忡地拆開信封一窺究竟。
從筆跡來看,這封信的確是慶次本人所寄。而在本文的最後還再一次簽上了慶次和景勝的名字。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們不是和慶次她們一起到天城去了嗎?」
十兵衛一鼓作氣地將手臂上的繃帶拆了開來。
「我可以百分之百肯定!」
『不好意思,我們沒辦法回去了。午餐你們就自己喫了吧。我們還活得好好的,身上也毫髮無傷,只是我和景勝另外有點事要辦。事情辦完後或許會立刻回去,但也可能就此和你們說再見也說不定。但是我要你們記住,一定得時刻意識着「氣」的存在,無論是自己體內的「氣」,還是敵人的「氣」,都要學會掌握住其流向。我相信你們一定能辦得到。而我,已經沒有可以再教給你們的東西了。』
宗朗像是要再次確認似地問道。
信中寫着這些內容。
正當十兵衛作勢要往外面衝出去時——
「沒有用的。她們再怎麼說也算是武士,而且還是和我們這些『劍姬』的實力極爲相近的武士耶。加上她們在『氣』的運用上也比我們高明得多,如果她們有意躲避我們的話,就算現在去追也不可能追得到的。」
這時十兵衛才發現,慶次和景勝原本放在房裏的行李和武器已經不翼而飛。
十兵衛激動地喊叫着。她的眼眶已經泛起了淚光。
宗朗問旅館差便道謝後,便再次轉過頭來。
「不,我想應該是慶次她們早我們一步回到這裏,然後將自己的東西全數打包帶走纔對。也就是說,她們先前已經回來過一次了。」
「呀哈哈哈哈!呵——呵呵呵呵!前田慶次終於受到報應了吧!什麼要和幕府決一死戰,根本就是說大話嘛!」
於是十兵衛開始比手劃腳,並且加油添醋地說明起來,口沫橫飛地講了整整三十分鐘。
「等等,先等一下。讓我把事情一件一件弄清楚。送這封信來的是什麼樣的人?」
「『劍姬』的回覆力真是令人害怕呢。不過話又說回來……」
正當房裏的氣氛開始漸趨沉重時——
「哎呀,原來那個腦袋裏也長滿肌肉的粗暴女不在呀。好像也沒看到景勝大人呢。」
「沒關係,十兵衛不要緊的。因爲我一直都待在哥的身邊,而且從離開洞穴之後就一直牽着哥的手……你看!」
在大放厥詞之時,連她自己也感到一陣爽快。
然而兼續依舊再次滿溢自信地作出了保證。
「你說『氣』的修行已經完美無缺了?可是修行不是才進行到一半而已嗎?不過說到『氣』,十兵衛她倒是……」
「我們沒辦法再見到前田小慶了嗎?我纔不要!」
「總而言之,我只是要告訴你們,一點都用不着擔心。因爲她會出事的機率根本就是薄乎其薄!」
「不,沒什麼。」
(現在沒必要急着弄清楚這件事的真相。眼前最重要的是……)
宗朗含糊地回應了十兵衛,接着便將視線移向半藏和佐助身上。而兼續似乎看穿了宗朗的心思,於是接着開口說話:
「你是在擔心受傷的半藏和小猴子對吧。把她們帶去讓醫生看看如何?」
「是啊,你還真瞭解我呢。雖然她們應該沒有生命危險,但是也不能就這樣放着不管。」
「既然如此!」
十兵衛像是要消除宗朗的不安似地,用充滿活力的開朗聲音打破了沉重的氛圍。
「比起帶她們去讓醫生看,我有一個更好的辦法!那就是……」
「咦咦咦!要、要我做那種事?」
2
「……接下來是這間店嗎?」
達坦妮雅呢喃自語着,並且將視線投向車窗外的大樓。
這裏是大江戶首屈一指的鬧區,也是銀座當中最爲繁華的區域。
她的眼前全都是大日本當中屈指可數的名店。
每間店從門面到裝潢都有其獨到的風格,並且呈現出店鋪的優雅和時尚感。然而即使如此,亦不會流於過度的世俗華奢,反而能令人感受到那與衆不同的高級感。
至此,達坦妮雅已經逛完了好幾間諸如此類的高級店面。
在寬敞的長型禮車裏,塞滿了大小不一且種類各異的箱盒及提袋。唯一的共通點是外頭均以極爲高雅華美的包裝紙及緞帶襯飾着。
裏面包括日常生活穿着的輕便衣物、正式場合穿着的禮服、內衣褲、鞋子、帽子,以及各種襯托衣物的裝飾品。
自己已經記不得究竟換穿或試穿過多少套服裝。除了在車子裏的之外,還採購了許多量身訂做的客制服裝。
「達坦妮雅小姐,請下車。」
從副駕駛座先行下車的侍女爲達坦妮雅打開了車門。
但是,達坦妮雅的直覺仍告訴着自己,對方的真實身分其實是個武士。因爲她的一舉一動都透露着身懷武藝的氣息。
「我沒事。請幫我……安排試穿吧。」
方纔心中一陣騰湧而上的衝動差點令她快要叫喊出聲,但她仍拚命地抑制住了那股衝動。但是那近乎失控的自己仍令她倍感羞恥,如此負面的想法反而成了惡性循環,導致她的體內深處再次感到疼痛難耐。
「是的。慶彥大人特別喜歡這款婚紗的設計。但是如果達坦妮雅小姐比較喜歡其他款式的婚紗,慶彥大人也交待我要一起買下。因爲在結婚典禮時,能夠換穿的婚紗當然是多多益善。」
雖然安排在慶彥身旁的大多都是男學生,但達坦妮雅猜想因爲今天的任務是隨行在自己身邊,因此慶彥纔會特意地如此安排。
達坦妮雅一邊想着這間店八成也是相同狀況,一邊穿過了店的入口。
而擔任此項工作的學生人數事實上不下數十人。
加上佈滿各處的細緻蕾絲。
馬靴的鞋跟踩踏在白色大理石鋪成的地板上,發出陣陣尖銳的腳步聲。
「是的。這是慶彥大人爲您所準備的。如果達坦妮雅小姐有其他中意的婚紗,慶彥大人也交待我,一定要爲您訂製合身的尺寸。」
如此一來,她也可能會接受名爲契約的束縛,並且成爲慶彥的「劍姬」。
察覺到達坦妮雅情緒起伏的侍女關心地問道。
「請往這邊走。我已經爲您和對方聯絡好了。」
而出現在她面前的是——
然而,流動般的長裙也同時在地板上形成如同波浪般的水紋,毫不影響服裝所散發出的優雅及高貴之感。
對整個狀況用如此模糊的提問內容進行確認等於毫無意義。但即使如此,達坦妮雅還是不免脫口而出。
侍女詳細地說明。
侍女和一位像是店長——身穿正式服裝的男性正先後向她問候着。對方雖然也理所當然地主動向達坦妮雅攀談,但她卻因爲心不在焉而完全聽不進耳裏。只見她含糊地點着頭,然後在對方的帶領下持續向前移動着腳步。
「……帶着這東西或許還是不太適合吧。」
「好的。那麼,試穿就改到其他日子吧。」
「您覺得如何呢?」
「請您換上這套衣服吧,達坦妮雅小姐。」
整件婚紗的綴飾無一處不閃亮動人。然而即使如此,簡約的設計依舊顯得高雅脫俗。
金色的秀髮整齊地盤卷而上,被細薄面紗所覆蓋的表情正因無比的喜悅而閃耀。
因爲她曾經以賓客的身分,受邀出席他人的結婚典禮。
然而即使如此,此刻慶彥卻不在自己身邊。
「我好像有點累了,可以幫我拿杯水嗎?」
「換穿婚紗……(也就是更換衣服,改變造型的意思。那也是在結婚喜宴上的……)嗚、嗚咕……!」
直到侍女出聲呼喚,達坦妮雅才終於回過神來。
「不,我只要稍微休息一下就行了。等一下請幫我把這套婚紗……」
『你只要好好享受就行了。我也已經幫你預約好了三星級的餐廳。可惜的是,我白天的行程已經排滿了,所以沒辦法陪着你一起逛。不過相對的,我把晚上的時間都空了下來,所以從夜晚到早晨的這段時間,我們就可以好好地相處了,妮雅。』
即使哪一天她和慶彥發生肉體關係,進而成爲慶彥的女人也不足爲奇。
即使嘴上否定了身體的不適,但仍然難以掩飾急促的呼吸。
「我、我到底在想什麼呀。那種事根本就毫無意義……」
眼前的婚紗似乎爲了刻意強調白色,因此正穿在臉上沒有五官的黑色假人身上。
整體造型上還採取了大膽露出肩膀和背部的暴露設計。
竟然是一套白色的婚紗。
然而如此亢奮的感受卻令她難以理解,身體也不由自主地搖晃失控。如果這時候身旁沒有其他人的話,想必自己一定會雙膝跪地,甚至是兩腿無力地癱坐在地纔對。
只見她輕輕地吐了口氣。
「請往這裏走。」
侍女面帶微笑地說道。
從方纔起所造訪過的每一間店,全都是相同的模式。
最後,她停止了取劍的動作。
那張臉。
店員應該又會反覆地提及慶彥的名字吧。
此人平時都被安排在武應學園塾的學生會大樓,也就是所謂的本丸,並且負責處理照料慶彥周遭的各種事務。
她的短髮上頭還戴着侍女用的頭飾。
「達坦妮雅小姐?您真的沒事嗎?」
達坦妮雅再次仰頭望向置放在臺座上的婚紗。
「嗯。」
這是達坦妮雅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
達坦妮雅再次將視線移向周圍。這時她才發現,身旁有一處特意準備的寬敞房間,房裏的角落也同樣掛飾着好幾套婚紗。
店鋪裝潢極盡時尚之能事,乍看之下甚至會讓人忽略店裏所擺放的華奢婚紗。
「……!!」
「Mon general(我的『將相』)要將這個送給我……」
「又來了嗎?」達坦妮雅的心中掠過一絲想法。
達坦妮雅一站到人潮川流不息的人行道上,身後也立刻傳來一聲關上車門的厚重聲音。接着,隨侍在側的侍女伸手爲她指示了一個方向。
同時,身體裏的某處也像是融化般地變得滾燙。
她的雙頰泛紅,但如今卻已無暇他顧。
「Mon general(我的『將相』),慶彥……」
達坦妮雅抬起頭,用羞赧的視線望向穿着燕尾服的人的長相。
難以遏止的悶癢感一陣陣地襲來,令自己湧起一股幾乎忍不住要抓遍全身的強烈衝動。
閃耀動人的絹絲質地。
「您沒事吧?」
她婉拒了侍女想要攙扶自己的手,逕自地走下了後座。途中她像是想起什麼似地,將手伸向放在車內的兩把雙刃劍。
而達坦妮雅則是難以隱藏身體的顫抖。
侍女穿着俐落整潔的黑色洋裝,上頭搭配一件純白的圍裙禮服,看起來就是一身完美無瑕的女僕打扮。
無須贅言,此處正是販售婚紗的專門店。
達坦妮雅像是要將腦中雜念一掃而空似地甩起頭,同時再次舉步走進店裏。
「可、可是這套衣服是……(怎麼看都像是結婚時穿的婚紗呀。爲、爲什麼要我穿這個呢……)」
「達坦妮雅小姐。」
慶彥的審美觀再一次震懾了達坦妮雅的心靈。
即使是在大日本生活的時間尚短的達坦妮雅,也能明確地理解該話語代表的意義。
想不到竟是柳生、宗朗……
「……這、這是……」
雖然每套婚紗的設計各異其趣,但都像是在宣示其華麗及昂貴程度絕對不落人後似地,爭奇鬥豔地並排展示着。
就在這時,對方突然向自己攀談,使得達坦妮雅有些意外地抬起了頭。
而且該店並非以一般民衆爲主要顧客,而是隻爲部分特定顧客所開設的店。
所謂的品味,指的應該就是這樣的感覺吧。
相較之下,其他的婚紗雖然毫無疑問都充滿雍容華貴的感覺,但怎麼看卻都是差了那麼一點。

「換、換、換穿、婚紗……!」
過了好一會兒,達坦妮雅纔對着臉上寫滿詫異的侍女開口說道:
「我、我沒事。呃,不、不過,也就是說……慶彥他、他要我穿上這個,是這麼回事對吧。」
「……我、我沒事。」
對方是個比高挑的達坦妮雅還要再高的男性。他正微微低頭、露出笑容回望着自己。
達坦妮雅倉促地伸手按住了自己的嘴巴。
「嗚……」
直到手肘的部分均套着絹絲制的長手套的細長手臂,此刻也勾繞着白色燕尾服的袖子。
當達坦妮雅回想起慶彥的話時,臉龐就不自覺地感到一陣炙熱。
根本不需要事前預約。只要報上德川慶彥的名號,就能得到特別待遇。即使突然闖進店裏,也能立刻獲得賓至如歸的豪華招待。
達坦妮雅的視線前端,此刻已浮現出自己身穿着純白婚紗的模樣。
達坦妮雅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臉上明顯露出驚恐的表情。
那套服裝散發着雪白的光輝,整體乍看之下宛如寶石。又像是飾滿寶石的豪華宮殿,內外都滿溢着耀眼的光芒。
「達坦妮雅小姐?」
子宮裏的喜悅,彷彿隨時都要滿溢而出一樣。
「(如果她真的是武士的話……)」
3
『由我來治療委員長?』
『嗯!如果是哥來做的話,一定能成功的!因爲哥是「將相」,所以一定可以治好自己的「劍姬」的傷勢!』
被十兵衛這麼一說,宗朗也難掩驚訝地猛點頭。
因爲宗朗自己也認爲的確不無可能。
過去曾經有多次「劍姬」藉由和宗朗的肢體接觸而使得傷勢減輕,甚至因此不藥而癒的先例。
『既然這麼決定了,小續續,我們去洗澡吧!』
『咦?現在就要洗澡嗎?雖然我也想把旅途中累積的污垢洗乾淨就是了……啊——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啦!拜託你不要拉我拉得那麼用力啦!』
十兵衛不由分說地拉住兼續的手,並且將她拖出了房間。而依然沉睡着的佐助也被十兵衛一併抱了出去。
於是,房間裏就成了宗朗和半藏兩人獨處的狀態。
「我記得委員長說過,她只要好好睡一覺就能痊癒了呢。」
當宗朗等人一離開江戶城後,當然也曾經試圖去尋求醫生的協助,希望可以讓受傷的「劍姬」們獲得完善的診療。
但是,半藏卻拒絕了宗朗的提議,因此衆人才會直接回到旅館裏來。
雖然半藏所受的傷的確不是什麼重傷,也不至於會危及生命,即使光靠「劍姬」本身的生命力及治癒能力,只要靜養個幾天應該就能復原纔對。
而半藏之所以會拒看醫生,其實也是擔心採取多餘的行動可能會被幕府的追兵發現之故。
不過——
『放着不管是不行的,哥。因爲阿藏所受的並不只有外傷而已。』
十兵衛語氣肯定地說道,並且強烈要求宗朗一定得這麼做纔行。
「……要我治療委員長……而且還不只是要治療她的外傷,而是要連她的內心都一起治癒。我做得到嗎……」
宗朗一邊低頭看着沉睡的半藏,一邊喃喃自語地說着。
半藏之所以沉睡不醒,並非是因爲疲憊而需要睡眠,而是刻意進入睡眠狀態來進行自我治療。而這也是聽過十兵衛模糊的說明後,宗朗纔對此稍微有了些概念。
無論是半藏還是宗朗,都能共享這份勇氣。此外,兩人還有着相信自己,依賴着自己的重要夥伴們。
此處停滯的「氣」甚至已經阻礙了主要的「氣」之流動。
「委員長,對不起!」
宗朗閉上眼睛讓情緒沉澱,半藏的呼吸聲和心臟的跳動聲也跟着傳入耳中,宗朗甚至還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宗朗堅定的信念浮現在合而爲一的兩人之間,並且滲進了半藏的體內.浸染深入她的全身,使得她的心靈得以重拾強韌。
此時,兩人的心跳聲已經交錯在一起。
(這樣應該就行了吧……)
兩人的肌膚貼合之處傳來半藏的體溫。
(這就是「氣」的流動嗎?委員長的「氣」化成了漩渦,慢慢地湧了出來。)
宗朗說完,便像是要疊壓在半藏的背上似地鑽進了被窩裏。兩人的肌膚也緊密地貼靠在一起。
總是和大家一起歡笑,勇敢果決地投身戰鬥,偶爾也會失敗而被千姬責怪……
宗朗和半藏的心跳正以完全相同的節奏和強度跳動着。明明可以明顯聽見的心跳聲,此時卻寂靜到彷彿沒有聲音一般。
將自己化爲虛無,側耳聆聽「氣」的流向,並且將意識融入其中。
(我絕不能讓那種事發生。這、這並不是只有失去戰力的問題。我一定要讓委員長恢復原本的樣子。因爲委員長是我的……)
宗朗像是瞑想似地敞開了心靈。
宗朗莫名地咳了幾聲。
(我絕對不會放着委員長不管,更不會對她棄而不顧,我保證。無論何時,不管發生什麼事,就算狀況變得再怎麼糟糕都一樣。)
當然,半藏心中的不安和心痛的根源並未就此得到化解。
(看來她的傷果然不只有肉眼能看見的部分而已。)
好不容易下定決心的宗朗,一鼓作氣地脫掉了上衣。
有時宗朗的心跳會突然加速並且快過半藏,但當他放鬆心情反覆進行呼吸時,心跳就能逐漸地恢復平靜。
(委員長總是揹負着這麼沉重的心情嗎……)
「委員長。」
而宗朗之所以要費盡力氣爲半藏褪去浴衣,正是爲了讓她露出受到刀傷的背部。
宗朗忽然在房間的正中央停下腳步,並且作了個深吸吸後,再次開口說服自己。
而宗朗藉由握住半藏的手,就能感受到她的「氣」此刻不知爲何正漸趨虛弱而混亂。
果不其然,在半藏的心中,佔據了最大範圍的正是千姬的存在。
當她被囚禁在江戶城裏時,就已經被奪走了平時穿着的制服。因此如今半藏只將旅館的浴衣當成睡衣穿在身上而已。
「我真的能辦得到嗎?」
當時的千姬宛如病痛發作般,突然變得痛苦不堪,並且劈頭就對着半藏用不堪入耳的字眼破口大罵,甚至還出現近乎自殘般的舉動。而這一切也都成了半藏如此痛苦的原因以及治療的障礙。
那是比血液的流動聲還要細膩的聲音。
光芒繼續地延伸照射至半藏全身的肌膚,使得肌膚如同受到火烤似地冒出粒粒汗珠。而香汗淋漓的肌膚所散發出的體味也漸趨濃郁,並且開始搔弄起宗朗的鼻腔。
怎麼辦纔好?究竟該怎麼做才能幫助她?
在半藏的「氣」之中,宗朗開始試着去觸碰造成她不安的源頭以及那微妙的情緒波動,並且像是在感受着自己的情緒一樣,爲此感到煩惱和憂心。
至此,半藏終於第一次發出了聲音。
「委員長……的……」
(我不能被一定得治好委員長,或是得找出令她痛苦的原因這些想法束縛住。我只要專心想着要和委員長合而爲一就行了。只要我們合而爲一,自然就會……)
如果半藏的心靈無法獲得治癒的話,身體的傷勢自然也無法完全治好。
終於,雙方的心跳開始以同樣的振幅及節奏跳動,最後好不容易徹底一致。
「唔、嗯。」
然而傷勢明明有好轉的跡象,爲何半藏卻還是昏睡不醒呢。
接着——
終於,宗朗也能察知和聽見「氣」的流動,並且能夠加以掌握了。
即使是胃腸細胞的聲音、肌肉和筋骨脈搏細微的動靜,宗朗都能明確地聽見並深刻感受到。
她赤裸的身體微微顫抖,從肌膚底層湧起一道溫暖的光芒,令背上的傷口宛如溶解般地漸漸消失。
就在這時候,取而代之地出現在耳邊的,竟是原本無法聽見的、血液在血管中流動的聲音。大動脈、大靜脈等粗血管自然不需贅言,還包括更微小的毛細血管,使得全身上下各部位全都開始感受得到血管的脈動。
這或許就是十兵衛最想要告訴宗朗、讓他去感受的心靈傷勢吧。
然而,此一相當於精神支柱的部分,此刻卻呈現「氣」滯留不前的狀態,而在原地滯留的「氣」也同樣顯得渾濁而毫無活力。
在衆人離開地下道的時候,宗朗就已經換下了女裝。而此時他則是再將制服的上衣、領巾以及襯衫全數脫掉。
只見他雙手抱胸,一會兒閉目思索,一會兒又開始在房裏來回踱步。時間就這樣經過了約三十分鐘。
最重要的是,對於半藏而言,宗朗仍是無可取代的「將相」。
接着,他繼續脫掉下半身的長褲和襪子。
宗朗低聲地發出短促的呻吟。而半藏則同樣繼續保持着如同鼾聲般的規律呼吸。
反正應該也不至於會發生什麼狀況纔對。
宗朗再次認知到「劍姬」所擁有的治癒力有多驚人。半藏的背上雖然還留着刀傷的痕跡,但看起來只要再休養一陣子,應該就會自然消失纔對。
當宗朗和半藏化爲一體同心的狀態後,他才切身地感受到半藏的痛苦。
只要將日常生活中用於各種雜事的力量節省下來,並且切斷和外在雜訊的連結,就能將能量集中的治療之上。
在道場修行時,慶次曾說過的話此刻再次浮現腦海。
「呀……」
如今的半藏心靈受到了重創,而處於病怏怏的虛弱狀態中。
當兩人的心跳聲完全重疊時,一切的雜音都從耳邊消散無蹤。
雖然就理論而言沒有任何問題,但要付諸實行仍令宗朗有所顧忌。
「我非得這麼做纔行。這一切都是爲了守護並且幫助委員長。」
「我明白了!看來非得這麼做不可了。」
千姬的轉變和失神,全都深刻地傷害着半藏的心,並且奪走了她的力量,甚至對身體的痊癒產生了負面的影響。
但是,如此一來,應該就有了繼續向前的勇氣纔對。
赤身裸體的宗朗將手伸向半藏浴衣的腰帶。
宗朗作了個深呼吸,接着更加深入地循着半藏的「氣」的流動探索而上。
他讓浴衣底下僅穿着一條內褲的半藏以半身側躺的姿勢躺好,然後朝她的背上看去。
加上肺部因爲呼吸而反覆收縮及膨脹的聲音。
『不需要想着要變強或是能使出什麼了不起的技巧。因爲「氣」並不是光想就能自由操控的東西,也不是能夠創造出來的東西。當確立行動方向的時候,「氣」就已經伴隨在你的身旁了。』
「既然現在已經將外來的刺激全數截斷,委員長應該也不會有任何感覺纔對。看來佐助應該也是依本能而這麼做的吧。」
同時,緊閉的雙眸邊緣也沿着臉頰滑出了兩行淚痕,並且直接滴落而打溼了被窩。
「委員長,只要一會兒就行了,請你忍耐。」
他讓自己的一切和半藏共有,感受半藏所承受的痛苦。但即使如此,宗朗依舊沒有半點迷惘或沮喪,只是專注地包覆着半藏的一切,並且給予她繼續向前進的力量……
「傷口果然已經開始癒合了呢。」
當然,他同樣能聽見並感受自己的「氣」。
(委員長……對了,她因爲被千姬殿下砍傷,所以纔會變得這麼虛弱。千姬殿下就像是變了個人一樣,這件事一定令她受到了相當大的打擊吧。應該是幕府的人用了什麼手段,強行讓千姬殿下變成那副模樣的。)
同時,她還承受了突然性情大變的千姬對她造成的傷害。
此時兩人心臟的鼓動已經處於同調。只要宗朗將自我的存在化爲無物,就能將雙方「氣」的流向合爲一體。
宗朗的心情頓時放鬆了不少。
(啊……就是這個吧。)
而對於當時明明就在同一個地方,卻無法保護千姬的半藏而言,內心必定承受了相當大的負荷及痛苦。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因此即使和身爲「將相」的宗朗再次相遇,半藏依舊無法發揮出「劍姬」的力量。
(爲了幫助委員長,我應該……不、不對。愈是在這種時候,我就愈不該想得太多。這時候需要的不是什麼妙計,而是設身處地站在委員長的立場,然後盡我最大的能力來幫助她、守護她,並且和她一起……爲了她……)
宗朗再次讓心化爲無。
就如同修行時的坐禪一樣。
如果做不到的話,即使外傷復原,半藏也無法回覆到和從前相同的狀態。
她所指的正是眼前的狀況。
(我感受到想要討好千姬殿下的「氣」了。)
失去意識的身體竟出乎意外地沉重。
原來她的心中竟是如此寂寞。
而最壞的情況下,還可能會就此喪失「劍姬」之力以及身爲武士的力量。
事態也沒有絲毫的改變。
「然後……讓手穿過袖子……」
「咳、咳咳!」
(好溫和的香味喔。肌膚也變得好溫暖。看來已經沒事了呢,我應該不需要擔心了吧。這樣一來就不會有問題了。)
「宗、宗朗……」
宗朗恍然大悟。
半藏的脣微微地呢喃顫動。
宗朗得靠自己的力量包容她,治癒她,並且爲她解開心裏的糾結。
(沒問題的,委員長還睡得很沉。我只要專心地意識到「氣」就行了。就像是要和委員長的「氣」互相接觸一樣……)
宗朗並無法看見她的淚水。因爲此刻的他正緊密地從身後貼抱着半藏。
然而,兩人合而爲一而相通的心靈,使得他感同身受地察覺了半藏的淚水。
雖然半藏默默地落淚,但淚水卻是相當溫暖。而半藏的雙脣也逐漸形成了微笑的嘴型。即使無法直接看見,但宗朗對這一切心知肚明。
此時,雙方的心靈終於開始緩緩地分離。
心跳聲一分爲二,「氣」也隨之分開,各自迴歸到自己和半藏所屬的位置。
「嗚……」
宗朗自身肉體的感覺也回到了自己的身上。
當意識到自己的身體已經迴歸己身控制時,身體也開始可以自由行動。眼瞼、脖子、雙手雙腳都再次聽命於自己。
半藏亦然。
「宗、宗朗?」
半藏和方纔不同,似乎此時才初次察覺到宗朗的存在。她轉過頭,望向人就在自己身後的宗朗。
「啊、啊,你醒過來了嗎,委員長。」
半藏的臉色遠比剛纔更有精神,表情也顯得活力十足,看見這一幕的宗朗不禁鬆了口氣。
(太好了,委員長總算恢復成平時的委員長了呢。)
「呃,請問我發生了什麼事嗎?在我睡着的這段時間,我好像聽到了好幾次宗朗的聲音……與其說是聲音,更像是宗朗的感覺傳到了我的體內一樣。讓我覺得心裏充滿了依靠,我……」
「那樣就好。我並沒有做什麼大不了的事。那是因爲委員長的心原本就充滿了堅強、溫柔和包容力的關係。」
「可是,那都是因爲宗郎幫了我一把,纔會讓我發現自己原來擁有這麼多東西吧。我很清楚。因爲宗朗反覆觸碰了我的心好幾次,輕輕地……觸摸着……」
半藏忽然停止了話語。
「怎、怎麼了嗎,委員長……啊。」
宗朗也發現了。
「咕噗噗!快、快點住手……給我住手——!」
「嗯,我不會喫醋喔。因爲,哥本來就是屬於大家的嘛!我也希望半藏可以和他好好相處,當然也希望小續和哥的感情很好喔!」
「原來你會在意啊……國立遺傳學研究所,雖然名爲『國立』,但規模卻不符其名,分配到的預算更是少得可憐。世間都認爲那裏的職務頂多只能算是政府官員的涼缺,或是大醫院的院長在引退後的名譽職而已。」
「我確實是這麼認爲的。話說回來,你那邊的安排進行得如何了?雖然我想應該用不着我多問就是了。」
「咦、怎麼了?啊、我、我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啦!我、我只是在想,如果和宗朗那種人糾纏不清的話,根本不知道會受到多麼不知廉恥的鬼畜手段對待!對處女來說是個空前的大危機耶!……我、我知道了啦!我絕對不會認輸的,當然也不會把『劍妃』拱手讓給你們!我這麼說總行了吧!」
「您現在的質疑更像是戲言呢。本人由比正雪在天草之變中,已經用盡了所有的計策,從那之後所過的全是居無定所的漂泊日子。如今有幸能夠再次侍奉在慶彥大人身邊,對我而言只有受寵若驚的感激和喜悅而已。」
正雪回應道。她的聲音絲毫聽不出抑揚頓挫。
「對不起嘛!」
「對呀。所以我才說哥很厲害嘛。」
佐助像是要從那對胸部攀上十兵衛的肩膀似地,頂着一張浮在水面上的通紅臉龐注視着兩人。
「嗚吱吱!」
4
「嗯~」
「看來我似乎有些太過緊張了呢。無論再怎麼拚命,宗朗還是隻有一個人,而我們卻有八個人,而且裏面還包括了義仙那個來路不明的女人。在這種狀況下,我應該不要太過介意這些芝麻蒜皮的小事,專注朝着成爲『劍妃』這個大目標前進纔對……」
雖然兼續這麼說,但其實最坐立難安的就是她自己。
「你的意思是,他們兩個人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沒關係嗎?」
宗朗繞過半藏腋下的雙手宛如要確實扶住那對豐滿的胸部似地,每一根手指分別深陷在左右兩側柔軟的乳房之中。
「嗚吱吱~!」
「那是因爲這一切都是由神機妙算的慶彥大人所一手策劃的關係。」
「您是指?」

這時候,兼續才發現十兵衛不知何時開始正直盯着自己看。
十兵衛說完,立刻「唰」一聲從浴池裏站起身來,佐助則是沉進了突然升高的水面之中。只見她立刻接着從水裏探出頭來,並且氣呼呼地對着十兵衛抗議。
慶彥再次微傾酒杯。
慶彥從裝設在車內的壁櫃中拿出了高腳杯和一瓶迷你洋酒。
頭巾的裏側同樣無法窺見其臉龐,戴在臉上的光滑畫具在暗處透露着異樣的形象。
慶彥將手機從口邊拿開,並且按下了切斷通話的按鈕。
「不用擔心啦!阿藏和哥親熱過後,現在一定已經完全恢復精神了!」
「纔不是呢。不過,不過呀,最~~~~喜歡哥的當然還是十兵衛!這一點我有自信絕對不會輸給任何人,包括小續在內!對吧,小佐!」
疼痛難耐的宗朗一邊泛着眼淚,一邊鬆了口氣。
「嗯?我怎麼好像聽見了像是慘叫聲的聲音?」
「喔。」
「可是,武應學園塾的大筆預算都會流進這裏,不是嗎?」
此人正是引發天草之變的幕後主謀。在事件之後,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都處於行蹤不明的狀態。但是她依舊和慶彥保持着若即若離的微妙關係。
在隔音相當良好的車內,即使只是輕聲細語也能聽得十分清楚。
佐助也滿足似地停止了叫嚷。而看着這一幕的兼續則是自顧自地呢喃起來。
「很好。聽起來一切都很順利,甚至讓我覺得有些順利過頭了呢。」
「別在意啦!話說回來,小佐看起來好多了呢,對吧?」
「已經全都安排好了。」
「你把半藏一個人留在房間裏真的沒問題嗎?我擔心野獸宗朗很可能會趁這個時候襲擊她耶。」
「唔——」
以目前兩人呈現的姿勢來看,半藏所能使出的最有效的招式自然是手肘攻擊了。而毫不留情的肘擊也不偏不倚地命中了宗朗的胸骨下方。
「委員長的……嗚哇啊啊啊!」
雖然半藏的傷勢纔剛剛復原,但在極近距離下硬生生地捱了一記「劍姬」的肘擊,還是令宗朗痛到無法言語。
(突然就能使出如此犀利的攻擊,看來應該已經不要緊了呢……)
「可是,你真的都不會喫醋嗎?宗朗現在可能正在和其他女人親熱,或是發生親、親嘴之類的親密舉動耶!」
「他們竟然還得先親熱……不過話說得也沒錯,雖然宗朗是頭不折不扣的野獸,但只要和他在一起,的確就能引出我們這些『劍姬』潛在的力量呢。」
慶彥一邊高舉着原本裝有約半滿的琥珀色液體的酒杯,一邊看着坐在正對面的正雪。而正雪的表情則是一如往常地難以解讀。
另一方面,在浴場裏。
他很清楚即使主動勸酒,正雪也不會有任何令他滿意的反應,因此他只取出了一個杯子。
「問題就在這裏。」
連佐助也一樣。
而她的動作也使得池裏的熱水宛如掀起風暴般地變得波濤洶湧。幾乎被十兵衛推倒在浴池裏的兼續只能掙扎大喊。
5
慶彥冷笑了幾聲。
「我的……胸部……」
「嗚哇,對不起!對……咕嗚!」
「噫呀啊啊啊啊!」
注入杯中的琥珀色液體正不斷冒出反射着日光的細緻泡沫。
加上來訪的訪客十分稀少,更令人難以停止對其中真相的揣測。
碰鏘。
「你別管那麼多了。我想確認的是,你的心境究竟發生了什麼樣的轉變,正雪。原本你遲遲不肯答應我的要求,如今卻像是變了個人一樣,主動地爲我將一切安排得如此妥當。你該不會是想在關鍵時刻作出什麼令我意外的事吧?」
十兵衛一邊抱着小猴子佐助,一邊在浴池裏大大地伸了個懶腰。水面也跟着「啪沙」地浮出一對飽滿的乳房,並且不安分地晃動了起來。
十兵衛獻上了一個香吻,並且再次讓佐助緊緊地埋進自己的乳溝之中。
而這個問題正是來自一位端正地坐在長型禮車裏對面的座位,並且披着遮蓋住整個頭部的頭巾的人物口中。
爲了感受半藏的「氣」,宗朗從剛纔起就緊密地從身後貼抱着半藏,現在也依舊維持着同樣的姿勢,至於他的雙手——
「是嗎,妮雅她……嗯,那樣就行了。」
十兵衛一派輕鬆地笑着說道。而兼續依舊顯得一臉憂心。
「正雪,總而言之,你會負責吟誦術式來使其完成對吧。或者應該說是祝詞比較貼切呢。」
「嗚吱!」
「吱。」
正雪等到慶彥開始啜飲杯中的液體後,才緩緩地開口回應。
十兵衛衝上前來一把抱住了兼續。
就大小而言,確實和地方上的公民會館或公所相去不遠。在零星的藤蔓纏繞的老舊建築中,着實難以想像裏頭究竟在進行着什麼樣的研究。
「即使我說要將副將軍的位子給你,你不是連點個頭都不願意嗎?」
「嗚吱!嗚吱!」
坐在浴池裏雙手抱胸的兼續說到一半時,忽然開始變得有些自暴自棄。
「嗚吱!? 咳咳……」
「說得也是,我們一起加油吧,小續!我最喜歡你了!」
「我是如此打算的。」
「在延伸至學園塾爲止,大約二十五里的直線路徑上,我已經搭建了八座祠堂,每座祠堂裏都設置了施有祕術的護符。中心點則有和天空直接相連結的※伽藍。在那裏……」(譯註:伽藍原爲梵語,指僧衆共住的園林。)
在最後方的座位上,蹺着雙腳侃侃而談的慶彥,此時也回過頭望向方纔離開的那棟老舊的大樓。
她的一頭長髮也隨之垂落到肩膀上。
由比正雪。
「我們嗎……您似乎將我當成了夥伴的樣子呢,真是令我惶恐至極。」
慶彥筆直地注視着正雪。
「沒錯。設置在地底下的大型祕密研究設施就是隻專喫錢的寄生蟲。只不過既然拿得出成果,我自然也沒什麼好抱怨的。這間研究所可是我們計劃的核心呢。」
「結果如何呢?」
「您多慮了。而且應該不只有我們纔對。天城的動向如今也仍然是未知數。您會不會是顧慮到天城而感到憂心呢?」
正泡在浴池裏的兼續豎起耳朵,邊聆聽邊發出疑問。
然而,同一時間——
「過程實在是太過順利了。或許是我天性就容易緊張。每次只要事情進展得太過於順利,我的心裏就會有股不太舒服的感覺。」
正雪則是稍作沉默後,忽然將覆蓋着頭部的頭巾拿了下來。
而十兵衛也趕忙安慰起佐助。
出現在眼前的是隱藏在頭巾之後的詭異面具。
接着,他直接坐進了車裏,隨侍在側的保鏢也立刻將車門關上。原本負責警備及維安的保鏢跟着坐進副駕駛座後,車子便開始向前駛去。
十兵衛稍作思考後,才接着開口回答。
在慶彥的注視下,正雪繼續將手伸向面具,並且將面具摘了下來。
出現在慶彥面前的,是一張一半以上面積佈滿了燙傷痕跡的可怕臉孔。
「您覺得如何呢。這是我在建造於富士地下的伽藍崩壞時所受的傷。」
「爲何現在要讓我看這個?」
「我對於獨自一人謀畫策略已經感到精疲力盡了。而且就算計劃成功,到時以這張臉去面對一切,難道又能感受到任何的愉悅嗎?」
「這和你願意恊助我這件事有什麼關連?」
「是的。因爲我想起了在學園塾裏的那段日子。我想起了即使必須僞裝成男生,卻能待在慶彥大人的身邊所感受到的喜悅。無論我再怎麼回想,那段時光所留給我的,都只有無盡的懷念和快樂而已。」
「所以?」
「我打從一開始就不奢望副將軍之類和我的身分毫不相符的地位。只要今後能夠繼續待在慶彥大人身邊,一切就已足夠。」
正雪話畢,逕自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並且走到慶彥的腳邊跪了下來。
此外,她還從懷中拿出兩把手槍,並以槍柄朝着慶彥的方向將槍放在座位上。
正雪希望藉由主動繳出所有武器來宣示順從之意。
「真有意思,想不到你竟然會做得這麼徹底呢。也就是說,這項計劃對你而言,具有相當大的意義是吧。不過無妨,如果我們始終在互探虛實的話,事情就無法有任何進展。有時候就算必須承擔一些風險,還是應該埋頭幹下去纔能有所突破。更何況如今時機已經成熟了。」
對慶彥而言,其實最大的風險就是正雪本人。
整個計劃能夠毫無窒礙地進行至此,反而令慶彥感到一陣不安。然而他依舊判斷,該猶豫的時期早已過了。
「既然如此,你也打算成爲我的『劍姬』嗎?」
慶彥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起正雪的臉,並且稍微將她拉了過來。
接着,他主動從座位上站起身,和站立着的正雪面對面。
「由您來決定吧——如果慶彥大人願意接受如此醜陋的我成爲您的『劍姬』的話。」
正雪目不轉睛地回望着慶彥,那對眼瞳始終沒有眨動。
「你們可要搞清楚狀況,這位是貴族院議員·鷲尾泰藏閣下喔!你們到底打算做什麼?是想打劫?還是密謀反叛?」
他再次將雙眼朝着正雪貼近過去。
「那麼,老師,接着我就靜候您的佳音了。」
兩人雖然都身穿着柿褐色的忍者裝束,但其中一人的身高目測約超過一百七十公分,另一人則足足矮了對方一個頭以上。
「那麼,一切就按照平時那樣進行。」
「嗯。雖然還不能完全確定,但是隻要繼續沿着這條線調查下去,或許幕府的真正目的,還有學園塾的慶彥的動向都能……」
身高較高的人物正是後藤又兵衛,而另一個較矮的頭巾女則是雙人搭檔中的另一要角·真田幸村。
兩人幾乎同時用短刀刀鍔,朝手中人質的胸骨敲了下去。
幸村大略檢查過兩人的手提包後,便開始操縱起鷲尾的手機。
天色已經完全變暗的天空,隱隱浮現的是明亮的半月。
而此處正是當中最爲高檔的料亭。
然而對幕府持批判立場的人卻屢屢在選舉中遭到打壓,甚至以各種冠冕堂皇的理由被打入牢獄之中。
兩人的雙眼毫無偏移地互視着。
「有什麼關係呢。或許對方安排了什麼新的節……」
「難、難道你們是幕府的……」
6
「這、這是怎麼回事!你們想把我……」
只要按下按鈕,中央警備系統會立刻接到通報,包括這間料亭的警備員在內,全會一口氣衝進來。
然而,就在進行到一半時,慶彥忽然發覺了一件事。
不待須臾,房裏的另一個男子也被如迅雷般的短刀架住了要害。
「您覺得如何?醜陋的我果然配不上您的眼光嗎?」
「竟然拿了幾十個知名的茶具當作回扣,這些東西市場價格絕對不下於數十億。這可是典型的收受賄賂呢。」
而雙方的「商談」似乎也到此告一段落了。
「嗯。」
纏着頭巾的兩人則是稍微起身後退,並且再次互相使了個眼色。
頭巾裏傳來語帶脅迫的聲音。
「不,沒那回事。」
所謂的民友黨,指的是在大日本國議會當中佔據最多席次的在野黨。
當她讀到一定程度後,才從懷裏取出連接線並連結兩支手機,將檔案複製到自己的手機裏。
這裏是一間拉門敞開着的和室。
「幸村大人,難道說……」
「你們好,我回來了。」
「就讓他們稍微睡一下吧。」
下座的男子急忙伸手將擺放在面前的數張書面資料收集起來,然後一股腦兒地全塞進手提包中。接着,忽然有陣拍手的聲音傳來。
幾十秒後,熒幕便顯示覆制完成的訊息。
表面上看起來則是以對方饋贈謝禮或表示善意的形式來收取。
「那麼是什麼?難道你們是民友黨的手下嗎?」
「嗯。就將他們的罪狀連同本人一起帶到銀座的鬧區示衆吧。另外也要把證據發送到各間值得信賴的媒體去。」
「咕嗝!」
「找到了。看來這傢伙果然打算從公共工程裏挖油水的樣子。」
接着,他稍微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髮。從此人外表的穿着打扮看來,應該是個生活不虞匱乏的人士。
「想不到你這傢伙在這種狀況下竟然還如此牙尖嘴利。我勸你還是老實把手中的手提包放下吧。」
「遵命。」
鷲尾忍不住說出了令自己心頭一顫的揣測。
忽然出現在眼前的纏着頭巾的兩人,正各自以雙膝跪地的姿勢望着房內。
以匠心獨具的盆栽和堆石打造成的和風庭院,巧妙地遮斷了室內和戶外的連結。看似胡亂堆砌的高聳外牆,也刻意地蓋成了阻擋外來視線的屏障。
幸村彷彿沒有聽見又兵衛的聲音一樣,只是專注地板讀着眼前的文件。
「看來你們似乎打算按下這個緊急通報的按鈕呢。」
彼此的鼻尖已來到幾乎相觸的位置。
「這、這是……」
正雪用語帶諷刺的聲音說道。
「是的,遵命。」
坐在上座的男子一邊滿意地眺望着明月,一邊開口說道:
他頂着一張油光滿面的臉,一邊擠壓出肥凸的腹部,然後動作粗魯地靠在和室椅上。
仔細一看,兩個同樣纏着頭巾的人物,其實體型有着明顯的差異。
她的反應看起來就像是決心將是否訂立契約一事,全權交給慶彥決定一樣。
但是,每當有實質上並非那麼重要的案件時,就會刻意透過「民主制度」來決定,因此議員基本上仍有工作要做。
接着,兩人開始搜起手中的公事包。
鷲尾的語氣顯得有些慌張失措,臉上也跟着冷汗直冒。
房間裏的兩個男人語帶訝異地問道。
此時,慶彥和正雪之間相隔的距離已縮短到剩不到一個拳頭。
慶彥的眼神微微散發着熱度,宛如泛紅般地閃耀着——灼燙着正雪的眼。那炙熱的閃光甚至射進了正雪的眼瞳深處的神經根源。
「那麼,你就接下和我訂立契約的證明吧。」
中年男子深深地鞠躬致謝。
兩人的身分此時已經不需贅言。
慶彥則是稍微沉默了片刻。
而幕府則藉着實施新制來標榜議會制民主主義,實則在暗地裏持續着獨裁統治。
「嗯,不用這麼客氣。我也會看時機,主動推這件事一把。」
然而,上座的男子話卻只說了一半。因爲此刻他的喉嚨已經被架上了一把散發着銳利光芒的短刀。
鷲尾泰藏正是這類議員之一。
「嗯,很好。」
順帶一提,所有黨派中勢力最大的第一大黨則是自由民權黨。不過,由於兩黨都在幕府的監控之下,簡單來說其實都只是徒具形式的議會和政黨而已。
在距離大江戶的天城僅有咫尺之遙的官舍大街,有好幾間超高級料亭像是要沾光似地,悄悄佇立在大街的周遭。
「那還用問嗎?根據妾身的調查,這個叫做鷲尾的男人到處搜刮來的非法積蓄少說也有百億以上。他不但貪得無厭,還從中斡旋指示進行危險性極高的豆腐渣工程,因此造成了許多人死亡。另一個綜合商社越後屋的傢伙,也一樣做了一堆像是偷工減料和榨取承包商之類的壞事。要是被挖出來,這些人做過的壞事根本數都數不清。」
從回話者的語氣聽來,似乎是個比中年男子還要年長、已經有點年紀的男人。
而暴露了貴族院議員身分的鷲尾手中的手提包,此時也被另一個纏着頭巾的人物搶了過去。接着,兩人紛紛開始在手提包裏摸索起來。
「那麼……」
「我們要的不是錢。」
話畢,這人便朝另一個名同夥使了個眼色。同夥也立刻點頭回應。
「至於其他明顯的證據嘛……」
聲音傳來的同時,拉門也跟着打了開來。
她指的是已和手機結合爲一的緊急警報裝置。
過了一會兒後——
「你、你們要的是什麼?是錢嗎?我現在身上沒有,不、不過我可以幫你們準備。」
「請問該如何處理呢?」
身高較高一方主動詢問。
「想不到竟然還敢說話,看來你的膽量果然不小嘛。不過,你的話實在有些太多了呢。我看還是暫時……」
原本正陸續打開手機檔案裏的文件過目的幸村,此時視線忽然停留在某一份文件上。
雖然貴族院議員實際地位接近名譽職務,但鷲尾卻利用擔任各種財團的會長之便擅用權力,藉此收取各種不當的金錢。
鷲尾和另一個男子也分秒不差地向前倒地。
「幸村大人,請問怎麼了嗎?」
「嗚!」
最後,政府公佈了大日本國憲法,並且設置了兩院制的議會。同時在一定的限制下開始實施普通選舉。
「最近包括所謂的智慧型手機在內,手機和電腦的功能都已經變得愈來愈多元化了。或許妾身的手機也應該換成最新機種比較好……嗯?這是……」
「哎呀,老師,今天讓您百忙之中還抽空前來,真是謝謝您呢。」
在他伸手扶住的正雪臉龐的耳後根處,也就是頸部附近有個印記。
又兵衛從掛在腰際的袋子裏取出繩索,然後動作俐落地將兩人捆綁起來。接着還在兩人嘴巴貼上黏性特強的膠帶,目的是爲了讓對方即使清醒後也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幸村一邊拆下連接線,一邊對又兵衛開口說道:
「嗯?我記得我不是交待過要先喫飯.跳舞之類的活動要留到之後再享受的嗎?」
「妾身可能找到了不得了的證據呢。」
在明治大改革之後,大日本爲了能和列強並駕齊驅,除了採行富國強兵政策外,也導入了立憲政治、議會政治等新措施。
下座的男子用跪拜般的動作畢恭畢敬地回答,臉上也揚起逢迎拍馬的笑容。
「那麼……」
「嗯。雖然德川慶彥也牽扯在這件事當中令人有些驚訝,但也可以算是在妾身的預料當中。看來之前待在那間學園塾裏果然是正確的呢。當然,後來離開了學園塾也同樣是正確的選擇。」

「是的。」
「妾身原本打算先一步步懲罰貪腐的政府官員和政治家,並且將真相告知民衆,暫時以這種形式來進行導正世間之旅,但如今看來似乎找到了一條更有趣的捷徑呢。」
頭上依舊纏着頭巾的幸村得意地笑着說道。
「既然如此,我也將這項情報轉告宗朗吧。」
「現在還太早了。」
幸村用命令的口吻否決了又兵衛的提議。
「宗朗和千他們是否會決定和幕府對決都還是未知數。如果不先確定他們的想法,很可能會把他們捲進不必要的紛爭之中。我們的目的很明確,而且只有一個。你可不要忘記了。」
「是的,幸村大人。」
「既然如此……我們離開吧。」
兩人對彼此點了個頭後,便在眨眼之間從房裏消失無蹤。
之後,對毫無點菜意思並且無聲無息的客人起疑的旅館※仲居,主動地打開拉門確認,但眼前的景象卻令她更加不解。(譯註:「仲居」指日式旅館或料亭裏擔任接待的女性。)
「咦,想不到客人已經回去了呀。可是我記得車子還在外面等着他們呢。人到底跑到哪裏去了呢……」
仲居望着空蕩的房裏,一頭霧水地呢喃自語。
隔天——
在銀座的主要道路上,被五花大綁的泰藏和越後屋男子被路人發現,沒多久便吸引了衆多人潮圍觀。
兩人的身旁還掛着一塊用偌大字體寫滿罪狀的紙板。
警官趕到並且救出兩人時,已經整整過了一個小時以上,他們的這副德性全被報章媒體大篇幅地報導了出去。
同一時間,部分媒體收到了泰藏等人貪污的證據資料,這也使得當天的新聞版面有了更多內幕可報。
「爲什麼父親大人會在這裏……!」
一聽到宗朗的名字,千姬的表情也跟着爲之一動。
7
「千的父親·德川慶康殿下現在人在何處?他發生了什麼事?讓我見他,讓我見父親大人!」
此時,慶康也像是對霧壺夫人的聲音有所反應一樣,抬起了頭。
只見她將鑰匙插入孔中轉動,裏頭便跟着傳出門栓被撬開的聲音。
「跟我來吧。」
「不需要這麼急躁,我也會將那個男人從『姊姊』身邊永久隔離的。即使需要花上一些工夫,這件事對我而言依然是最優先事項。」
「這裏是什麼地方?」
「就算你猜中了又能怎樣?」
「這裏是本丸地下,同時也是天守臺的正下方。」
「宗朗……」
千姬像是要壓過霧壺夫人的聲音似地大叫。
直政從袖口裏掏出一串附有鎖頭的鑰匙。
在一陣漫長的沉默之後——
但是,她的五官依舊年輕而端正,看起來實在不像生下了千姬和慶彥,年齡已將屆四十歲的女性。
「我們當然請了所有想得到的名醫來進行治療,即使到現在也一樣。」
「……嗚,父親大人……」
但是,當她脫口說出「宗朗」二字時,立刻遭到一陣劇烈難耐的頭痛襲擊,開始掙扎起來。
然而,此刻的慶康身型卻變得比千姬還要瘦弱,全身宛如風乾的木材似地滿布着皺紋。眼神空洞凹陷,皮膚也顯得乾燥無比。
「真希望能改成卡片和電子鎖呢。不過其實好像也沒必要,反而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從裏面打開的。」
她的臉在黑暗中被微光照耀着,乍看之下就宛如白蠟般蒼白。
在忠次回嗆千姬的同時,眼前的通路也正好被一扇看似十分厚重而堅固的門所阻斷。在這扇四周覆蓋鐵鏽的鐵製大門處,有一塊要※三葉葵形狀的家徽浮雕於上。(譯註:「三葉葵」爲德川家家徽。)
另一方面,千姬的回應聽起來卻似乎少了點情感的抑揚起伏。
「宗朗在哪裏!千是宗朗的……嗚、嗚呀!」
猶記得他的體格比常人來得更加健壯而結實,對當時仍年幼而嬌小的千姬而言,甚至必須抬頭仰望才能看清他的面貌。
在原本屬於將軍起居之處的房中末席位置,此刻站的則是千姬和四天王當中的兩人。三人均穿着十分豔麗華奢的※間着加上振袖,看起來就宛如三姊妹一樣。(譯註:「間着」是季節交替之際穿在外衣和內衣之間的襯衣。)
她的眼神再度恢復了生氣。
她上着淡妝的臉顯得有些疲憊,眼神也同樣空洞無光。
霧壺夫人也跟着走近,並且出聲呼喚男人。
喜平次是慶康的幼名。兩人在兒時就已被訂下了姻緣,而即使長大成人後仍用幼名稱呼夫君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呵呵呵,也就是要把『姊姊』關在大奧裏面吧。」
「※座敷牢……父親大人就在這裏嗎?」(譯註:指用於監禁或軟禁的私設牢獄。)
「(這……這會是父親大人嗎?原本總是威風凜凜的父親大人……)」
「父親大人!您是父親大人沒錯吧!我是千,是您的女兒呀……!」
「能夠見到母后大人身體泰安,女兒更是發自內心地感到萬般喜悅。」
千姬彷彿對直政和忠次的話充耳不聞,又像是頭痛稍見緩和的樣子,只見她重新對着御簾後方用清晰的語調大喊起來:

直政說道。
「嗚……」
「真奇怪。明明在幾次模擬測試時都沒有任何問題的呀。」
表面上兩人是隨侍在千姬身旁的隨從,事實上則是爲了因應突發狀況而被安排在此。
「柳生……那個人叫做柳生宗朗吧。明明身分只是個相當於※外樣的小大名之子,竟然能夠成爲一名『將相』,真是令人不寒而慄。如果這種事也能被接受的話,世間陷入混亂也是理所當然的。」(譯註:「外樣」多指和主君親屬或侍奉主君的一族關係相對較爲疏遠的家臣。)
霧壺夫人宛如沒有察覺到千姬的異常模樣,只是用雀躍的語調逕自往下說。千姬則同樣帶着一副空虛的表情,正襟危坐地聽着對方的話。
她將門推了開來。
而在上座的位置,也就是御簾的後方,則有霧壺夫人端坐在那裏。此人正是千姬的親生母親。
而在散佈四處的微暗燈光中,面積約有二十塊榻榻米以上的寬敞房間中央處,還有一間裏面鋪設着榻榻米,佔地約四坪左右的小房間。
千姬斷續地露出因痛苦而皺眉的表情。
而御簾後方則是毫無回應。
8
門後出乎意外地鋪設着十分整齊的木板,感覺就像是在城裏的木造眺望臺之類的地方一樣。而裏面沒有半樣裝飾品,看起來充滿了簡單樸素的清潔感。
直政和忠次接連說道。
也由此開始,在市民以及國民之間,倒幕的支持度以極小卻十分確實的幅度緩緩地升高了。
「看起來頭痛好像沒有改善的跡象呢。」
她的手也始終按着太陽穴不放。
雖然像是房間,但其實四周並沒有牆壁,只是以木柵欄隔出一塊空間而已。
在昏暗的燈火下,毫無遮蔽的石牆正反射着冷冷的光線。在踏過了數不清的階梯後,來到地底某處的千姬,此刻正在一處橫向的洞穴裏走着。
此處是大奧御殿。
「……我的夫君……喜平次殿下。」
「啊啊,短短几年不見,你竟然已經變得如此美麗了。想不到我的女兒竟能擁有如此美貌,身爲母親的我真的打從心底感到高興呢。」
霧壺夫人用有些無力,卻又像是鬆了口氣般的語氣說道。
霧壺夫人則跟在最後方。至於她的侍女們似乎被要求不準跟來,因此此刻並沒有住何人爲她提着打掛的衣襬。
而這次事件以首都·大江戶爲起點,大大地鼓舞了全國從事倒幕運動的志士,並且爲死氣沉沉的倒幕運動再次注入一股活力。
千姬不禁問道。
「當我聽說你和柳生訂下契約時,我簡直悲傷到不知所措。但是,多虧了直政和忠次,你才能以如此美麗的身體回到此處,這件事真的令我高興到無以復加呢。」
御簾後方傳出一陣動靜。
她的語氣中甚至透露着感動之情。
千姬的反應就像是受到不安定的腦部狀態影響,因而難以控制隨時都快要爆發的情感一樣。
當千姬的眼睛習慣黑暗後,立刻就看見了在座敷牢一角有個身穿着豪華和服,但卻跪在地上的人。
然而無論千姬如何呼喊,眼前的男人卻只是低垂着頭,絲毫沒有將頭抬起來的意思。
如今能證明這個男人就是將軍慶康的證據,只剩下那身華麗高貴的和服而已。
削瘦得不成人形的臉龐,看起來完全沒有過去的風範。
「對方的名字就像是引線一樣,會使她分泌出阻礙神經傳遞的物質。不過隨着時間經過,這種物質應該會慢慢減少纔對。」
「我明白了。千,我想這件事還是讓你知道比較好。爲何我的丈夫會如此長一段時間沒有出現在公衆場合之中,又爲何會由我代替他來行使政權的理由。」
「看來對過去『將相』的思念似乎還殘留在心中呢。」
接着,霧壺夫人在侍女們的攙扶下,緩緩地站了起來。
「等等,千,還不能過去!」
千姬像是要甩開霧壺夫人的制止似地,逕自朝着房間的對角跑了過去,並且直接伸手抓住木柵欄。
「我要將門打開了。」
「難道沒有請醫生來看嗎?」
「難道說前面是……」
千姬的表情顯得愈來愈僵硬。
霧壺夫人的聲音,明顯掩藏不住見到闊別已久的愛女的喜悅。而千姬也順從地抬起頭來。
「這、這個房間是……」
「馬上就要到了。」
而看見這一幕的千姬忍不住用手遮住了嘴巴。
「千,你來得好。抬起頭讓我看看你的臉吧。」
忠次接着答腔。兩人此時各自站在千姬的身旁。
「……嗚。」
然而一旁的霧壺夫人面對千姬的質問,卻只是搖頭以對。
「既然如此,爲了讓她徹底忘記那個名叫柳生的男人,看來也只能讓她留在大奧之中了。絕不能讓她再離開這裏一步。」
「有一天他突然罹患了心病,從那時起,他就開始一天比一天衰弱,後來甚至連話也說不出來,手腳逐漸萎縮,最後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走在最前方的直政提着燈火答道。
「你用不着擔心,關於你的婚事,我會幫你尋找許多更好的對象。御三家、京公家、或是身爲外樣卻年俸百萬石以上的家系,對你而言應該纔算得上門當戶對。如果你想就此定居城裏,當然也可以要求對方入贅……」
直政代替霧壺夫人回答道。
「可是,把他關在這種地方也太過分了吧!」
「即使將他帶到擁有最新設備的醫療機構的病牀上,他還是會立刻跑回這裏。他似乎很喜歡這裏的樣子呢。」
忠次說道。
「可是,就算是這樣……」
「一開始其實並沒有這個房間,只有一處可以從天守臺往下移動的祕密洞穴而已。每當我們找不到喜平次的時候,他大概都會躲藏在那個洞穴的深處,而且無論怎麼樣都不肯出來。」
從那之後,衆人索性建造了這個房間,而慶康的狀態也似乎因此稍微安定了下來。
原本千姬以爲慶康是被囚禁在這個看起來幾乎和座敷牢沒兩樣的房間,並且在此遭到非人道的虐待,但其實衆人卻是爲了保護他纔出此下策。
也就是說,這裏可算是爲了保護慶康所設置的隔離房間。
「可、可是,他總有一天會痊癒的吧?……難、難道不會嗎?」
沒有人回答千姬的質問。
過了一會兒後,霧壺夫人才緩緩開口:
「我們已經盡了全力了。現在光是要延長他的壽命就已是極限。但即使如此,他還是正在一點一滴地衰弱下去……」
「怎麼會……」
千姬再次因聽見真相而倍受打擊。然而就在此時,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似地,猛然抬起頭望向直政和忠次。
「父親大人是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個樣子的?」
「已經將近五年以上了。」
直政的回答令千姬陷入了沉思之中。
千姬升上武應學園塾國中部,並且住進富士校舍正好是五年前的事,也就是她滿十三歲的時候。
而在那之前,其實千姬就已鮮少和父親慶康在私底下見面了。畢竟兩人之間原本就沒有那麼親密的親子關係。
在忠次斷續發出的冷笑聲中,從霧壺夫人口中娓娓道出的真相,着責令千姬震驚不已。
「呵呵,哈哈哈!……對不起,我有些失態了。你說得沒錯,我們四人進到城裏來,大約也是在三年前的事。千『姊姊』。」
霧壺夫人的表情微微一顫。千姬繼續說了下去:
「你不要再繼續喊千爲『姊姊』了,聽起來實在讓人很不舒服……你說三年前,也就是說,當時父親大人就已經……」
面對千姬如連珠炮般的質問,霧壺夫人的表情也跟着變得有些陰沉。
既然如此——
面對千姬連番的質問,直政卻只是興致勃勃似地笑出聲來。
「你們兩個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成爲父親大人的『劍姬』?千還在城裏時並沒有看見那段過程,也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事。」
「你們這些人,一舍兒又叫千『姊姊』,一會兒又說自己是母親大人的『女兒』。如果你們純粹只是父親的『劍姬』的話……父親的……?」
她竟然說出不讓兄長慶彥繼承將軍之位,甚至不想讓他繼位之類的話,怎麼想都令人匪夷所思。
而慶康不可能在一夕之間就變得如此衰弱,而應該是漸漸地失去生氣,最後才變成這個樣子纔對。
面對母親·霧壺夫人激動的話語,千姬也打從心底受到了衝擊。
他逐漸衰弱的不只是肉體而已。從眼前的狀況看來,就連最重要的精氣,也就是身爲「將相」的力量幾乎也已經消失殆盡。
「……不行。不能讓慶彥接手將軍的位子。」
最後,她勉爲其難地用痛苦般的語氣擠出回覆。
忠次的話使得千姬的思緒變得更加混亂。
「你想騙我?你一定還有什麼事瞞着千對吧。母親大人?」
「這幾個孩子其實是我的……」
「他會成爲將軍吧?如果父親大人一直這樣下去,哥哥即使無法立刻繼承將軍的位子,但爲了重整幕府,哥哥還是必須負起他應揹負的責任……難道說他現在已經位居要職了嗎?哥哥知不知道這件事?」
看着嗤之以鼻地冷笑的直政,千姬心中的焦慮更爲明顯。
「我不知道慶彥究竟會將這個國家,也就是大日本帶往何處。如果他最終會將國家引向滅亡之路,我就絕不能讓他繼承將軍的職務。但是,我也不能眼睜睜看着幕府衰敗,甚至再度發生失去大權的情況。這一切都必須由我來阻止。我得設法把現在的幕府給……」
於是,千姬索性將浮現腦海的另一個疑問拋了出來。
「幾乎就和現在沒兩樣了。我知道你想問的是什麼。就如同你所想像的,當時的他幾乎已經喪失『將相』之力了。」
「你聽好了,千。看來告訴你真相的時刻似乎也已經來臨了。將軍,也就是喜平次殿下的『劍姬』是我,只有我霧壺一人而已。喜平次殿下只成功地讓我一人成爲『劍姬』。在他的身體開始衰弱之前,『將相』之力似乎就已經來到了極限,因此他並無法擁有其他的『劍姬』。」
想到這裏,千姬已然理解這一切的不合邏輯之處。
此外——
雖然千姬曾一度和兄長敵對,但在天草之變時,慶彥依然放下立場幫助了自己。因此千姬實在不解母親何以對慶彥厭惡排斥到這種程度。
原本看似吹彈可破的年輕肌膚忽然頓失光澤,乍看之下宛如一口氣老了好幾歲。
於是——
「媽媽,請您放心吧。還有我們在呢。」
一旁的霧壺夫人此時宛如要中斷這一切似地,主動向千姬開口:
「我們答應您,還有忠勝和康政也一樣。我們這幾個媽媽的『女兒』,一定會守護整個幕府還有大日本的。」
「爲什麼?如果哥哥有什麼問題的話,只要和他好好談談,應該就能夠解決纔對。或者是強化議會的力量……」
「你們究竟是誰?難道你們不是父親大人的、不是將軍的『劍姬』嗎?如果真的是這樣,你們到底是誰的『劍姬』?難道還有其他『將相』存在嗎?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難道說慶康之所以會變成這副模樣,也和那個位於地下的培養膠囊般的設施有關嗎?
慶康真的有足以創造出「劍姬」的力量嗎?
心中的疑問和混亂變得愈加深刻。
「那、那麼……」
「哥哥呢?」
直政、忠次等四天王『劍姬』又是誰?還有,記得御書院番的少女們似乎也曾自稱爲「劍姬」。
「母親大人……」
千姬將視線移向霧壺夫人,但她卻始終低垂着頭不發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