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慶彥的計策
《百花繚亂》 · すずきぁきら · 9899 字
無論物體是硬是軟,是無機物,甚至還是人……
相對地,就算在黑暗中也能輕鬆地『視物』。視野也很寬,幾乎一眼就能夠掌握四周的狀況了。距離也是如此,她能夠正確閱讀一百公尺之外的字典裏的文字。
因爲能夠捕捉距離感,所以小次郎也能揮劍戰鬥。但也因爲無法預測物體的質感,所以她都必須使出全力戰鬥。
說得極端一點,就是爲免發生以爲物品是紙製,結果砍下去卻是石頭製成的事態,總是會使出砍石頭的力道。就算最後發現物品是紙製的,結果也不會變。
『那就好。』
武藏說道。而小次郎終於站了起來。
『你呢?怎麼樣?』
接着換小次郎問武藏。
武藏則總是戴着耳罩。這也是爲了補償武藏原本不具備的聽力,於是將她的知覺提高至超越常人程度的裝置。
『我沒什麼問題。就算一公里之外的針掉到地上,我也不會漏聽哦。』
可是聲音也不是原原本本自然地傳遞給她,無論聲音大小,都會以一定的震動來傳達到她耳裏。
『這樣啊。那麼,我們……』
小次郎伸出手。
『先不必吧。又沒有敵人在。』
武藏的口氣有點粗魯,臉也稍稍地轉開。
小次郎則輕聲嗤笑。
『有什麼關係呢?』
爲了將自然的聲音傳遞給武藏,小次郎牽起她的手。靠着手掌心傳遞的振動,武藏能夠比較輕易地知道更真實的聲音強弱與遠近。
『我們要一起行動,才能一直像這樣形影不離。』
小次郎說道。不過武藏卻撇過頭去。
『想喝點什麼嗎?法國南部的紅酒今年釀得不錯哦!』
慶彥凝視着正襟危坐的宗朗,在沙發上坐下,翹起了二郎腿。
而又再度有所交集,是因爲在武應學園內發生的一連串豐臣派的抗爭、隨之而來與豐臣家武士間的戰鬥,還有天草派的謎團,他們的交集都與這些脫不了干係。
『不要緊的,放輕鬆一點。』
因爲終於可以切入正題,宗朗不禁鬆了口氣。
小次郎愉悅地笑着說。武藏再次別開視線,胤舜依然一句話也沒說。
他第一次進到這間私人房間。房間雖然是日式的,但佈置卻頗爲洋派。這種奇妙的組合倒跟慶彥很像。
「因爲照顧我的人當中,最有趣的人就是宗朗啊!」
『不好意思,我的眼睛那時剛好壞了。』
『什麼!那個時候我真的比較強吧?只是,那樣輕易地收拾她一點也不有趣。她可是敗得體無完膚哪,那傢伙下次還會再找上門的,我等着她呢!』
『嗯。』
(所以我纔想問,天草的事情也好,原本武士與「將相」的事也好……)
『贏?我隨時都能贏過那些人啊。即使你沒牽着我的手,即使沒這個機械。』
『這樣子啊。還不錯吧?我們兩人果然要合而爲一的。』
小次郎對着少女說道。
『言歸正傳,請問您找我來的理由是?』
『只是,到底要玩到什麼時候呢……』
面對宗朗的強勢,慶彥仍是不急不徐。
『您說笑了。』
雖然小次郎嘴裏道歉,不過也帶有譏諷之意。
『哦,還不錯呢。開始有點上道了。相撲比賽我不是也讓你贏了不少場嗎?可能是我不太喜歡,對相撲沒有興趣。』
小次郎從武藏身邊離開,朝着胤舜走近,握住了她的手。
事實上,只要拔劍之後,兩人也必須分開行動。可是,在那之前兩人會手牽着手,偶爾武藏也會提供給小次郎一些視覺情報。
可是那樣的時光,也在某天突然告終。
兩人的關係就像少年時代的年少主君和一名侍從。
武藏依然看着別處,說道:
『你靠得這麼近就聽得很清楚了。你的聲音聽起來就像是你真正的聲音。』
慶彥未來幾乎確定會成爲第二十六代德川將軍,而被選爲側近之一的宗朗,他的未來必定也會飛黃騰達。
『儘管如此也無妨。正因爲如此,我纔想跟強大的人戰鬥。和以前未曾出現的強大武士戰鬥……就是那個柳生十兵衛!』
『說得也是。哈哈,真高興你的反應跟我預期的一樣。沒錯、沒錯,宗朗就是這樣的傢伙呢。』
宗義身爲幕府的總探子,光是突然之間擅離職守就足以被處予重罪,幕府更怕他會泄漏機密,因此柳生家也就陷入了滅門的危機。
慶彥以反問的語氣說。
『廢話。不能戰鬥的話,還有什麼樂趣可言?事實上,現在的我們……』
身材嬌小,瞳孔顏色很淡的少女站在門邊一句話也不說。可是,只要一看就知道,她之所以沒說話,是因爲有副面具蓋住她的鼻樑以下的部位。
這是慶彥的說法。
慶彥與宗朗的關係很微妙。
『別這樣,好不容易我們可以獨處了,就別那麼見外嘛!不然到按摩浴缸去泡一泡,放鬆一下也好。』
『哦哦,你已經提到了「劍妃」的部分啦?應該是那個小個子軍師告訴你的吧?果然不愧是身爲豐臣第一隨從的武士呢!』
『這不是很好嗎?我和你,失去了耳朵和眼睛,胤舜則是失去了聲音。不過,我發現,即使不是這樣,那傢伙也是個不太愛說話的人就是了。』
『這不是胤舜嗎?』
雖然房間裏只有兩個人,但旗本學生會的隊士應該都在一牆之隔的接待室裏待命。除此之外,宗朗也聽說這裏還有暗門跟隱藏式機關等。
宗朗說完,慶彥微微笑了。
慶彥這麼說,讓宗朗有瞬間想起了孩提時代的情景。
『等我們討伐了那個學園的武士之後,天草大人就會把我們的眼睛和耳朵還給我們了。』
『唉呦,你真不老實呢!』
然而,在這一切事情上慶彥與宗朗都是敵對的,除非慶彥要求,否則不可能有機會這樣面對面說話。
慶彥和宗朗的關係大致還算不錯。慶彥對小他兩歲的宗朗似乎溺愛得太過,讓其他側近少年也感到嫉妒。
『真是不賞臉呢。我們小時候明明都一起洗澡、一起睡覺的。』
『那正合我意。我本來也打算要來問慶彥殿下。』
『你又這麼說了。不過,我也是不太討厭啦,雖然不像武藏你那麼喜愛。』
小次郎說到這裏,突然話語一頓。
2
『我不喝。請您還是把該說的說明一下吧。』
武藏喃喃說道。
胤舜並未迎向小次郎的目光,但是透手掌傳達她強烈的意志。
『天草到底是什麼?目的爲何?跟武士不一樣嗎?話說回來爲什麼武士與「將相」會存在呢?而且連「劍妃」都……』
宗朗的臉愈來愈紅,語氣粗魯地想結束話題。
『你啊,還真喜歡戰鬥呢!』
『拜託您別轉移話題。天草和他們那一派,現在怎麼樣了?您知道這不只是我與柳生道場全體的戰役而已。是超越這個學園,有關幕府與日本根基的問題。』
宗朗隨意回了一句之後,不安得連臉都紅了。
『多事。我的二天一流,沒人能贏得了。胤舜,你的方式對我來說只是干擾罷了。』
小次郎露出彆扭的嬌態,讓武藏更想與她撇清。
到了最後,幕府下了對他們家暫緩執行這種保留處分。不過這也不難想像,當時十二歲的慶彥曾經大力護航。
如果只是爲了戰鬥,那麼只需要雷達眼跟超能耳就行了。
『可是這麼一來就不好玩了對吧?就算贏了也是。』
『沒錯。雖然我也希望她還給我們,但我覺得就保持這樣也不錯呢!』
因爲宗朗的父親——也就是當時柳生宗家的當家,同時是將軍家劍術指導的柳生宗義——突然失蹤了。
她似乎沒怎麼在看武藏與小次郎,只是佇立在房間的一隅。
小次郎緊貼武藏背脊,脣瓣如耳語般貼近武藏,就在她的耳罩旁邊。
『她已經探清楚那個西洋女武士的底了,特地來告訴我們的。呵呵呵,愈來愈有趣了呢。』
小次郎將武藏的頭轉過來,撫摸着她的臉,抱着她的肩膀,將雙脣靠近她的頸項。
『隨便啦,總之終於能跟比較像樣的傢伙一戰了。我們本來就是爲了戰鬥而被召喚的。那麼,等到戰鬥結束……』
而從慶彥七歲、宗朗五歲開始,兩人可說度過了五年左右的蜜月時期。
『有什麼關係呢,反正沒人認爲武藏你會輸啊!只是……看着強大的對手感到痛苦是我最大的樂趣。尤其是實力強悍的美人受到痛苦時……』
宗朗還是非常緊張。
『夠了吧你!而且你也看見之前的戰鬥了吧,連那個西洋女武士,我也差一點就要擊敗她了。』
『也只能戰鬥了。不對,應該說,是爲了戰鬥而存在的……武士。天草大人召喚我們就是爲了這個目的。』
再加上這個時期,千姬也對宗朗開始產生興趣。應該說,千姬和宗朗之間的關係與階級從這個時候開始就確定下來了。也就是女工和奴僕、欺負者和被欺負者、主人和她的玩具之類的關係……
『嗯嗯。可是我不討厭這樣。不對,是很喜歡這樣。過去從沒像現在這樣能夠單純地只爲了戰鬥而生存。可以把全部的自己奉獻給戰鬥,怎麼可能不因此感到快樂呢?給予不成熟的武士致命一擊,能高興得起來嗎?至少在我還活着的時候,我得好好珍惜纔行啊!』
『您突然召喚我來,是爲了什麼事呢?』
這裏是武應學園學生會大樓,是學園的中心部位,以城池來說相當於本丸的位置。而在其更爲中心的地方,也就是學生會長的私人房間內,宗朗正在裏面。
『……』
『理由不就和天草有關,對嗎?』
德川慶彥就在眼前。
身分很高的武士都會像這樣,從小時候開始就讓家臣中同年齡的少年們隨侍在側,做什麼事情都一起,藉此加深彼此之間的信賴關係。隨侍的衆人既是朋友,也是保護年輕主君的親衛隊,將會成爲未來家臣集團的核心人物。
向來拿這些訊息沒輒的武藏問道。小次郎沉默了半晌之後回答:
『她說什麼?』
胤舜的另一種能力,就是她能透過發出與說話聲不同的音波自由操控動物。這也是戴在胤舜嘴上的口罩型道具的功能。依據狀況的不同,還可以透過符咒讓它們化爲式神。
可是,宗朗還是被解除了側近之位。
『喀』的一聲,兩人都回過頭去。只見一名少女佇立在房門口。
可是武藏卻呿的一聲咂了咂舌。
小次郎站了起來。雖然戴着眼罩,所以不知道她視線的位置,不過,她的確是凝視着武藏。然後朝着看着窗外的武藏走近,從後方把她的臉轉回來,更靠近一步。
『這、這麼久以前的事,就請您……!』
那就像是摩斯密碼和手語,是隻屬於她們才能理解的訊息。透過手掌微妙的握法及手指的彎度、溫度傳遞訊息。
『我可是覺得有點膩哦!』
『所以「劍妃」是仍然存在的囉?』
『就會迴歸虛無……對吧?』
『而且我們還常互相搔癢呢,因爲宗朗比較敏感,所以總是我贏。』
寶藏院胤舜。拿着一把比身高長的長槍。
小次郎低聲說道。
『你別陰陽怪氣的啦。你想說什麼就……話說回來,你也說不出話,算了。』
『……謝謝您,不必了。』
之後的六年,慶彥與宗朗雖在同一所學校就讀,卻一直沒有正式會面或交談。
『嗯嗯。應該說「劍姬」是爲了「劍妃」的誕生而存在的。而武士則是「劍姬」的前身。但是,並非所有的武士都能夠當「劍姬」,也不是所有人訂了「契約」就能成爲「劍姬」,有資格的,只有依「將相」所選出來的而已。』
『是這樣嗎?可是我的……』
十兵衛、幸村、又兵衛……跟宗朗接吻訂了「契約」的所有人,都變成了劍姬。除了型態特殊的十兵衛之外,浮現在身體上的『劍姬』記號就是證明。
『你能以很高的機率讓武士成爲劍姬,這是很特別的情況,不過這不是現在的重點。』
『是,重要的是,對我們露出獠牙的天草四郎他們那一派……』
『我不是很清楚。』
『是的……咦咦?』
慶彥又對因自己乾脆的回答而驚嚇的宗朗說道:
『不正是如此嗎?武士的事實,向來都屬於幕府的最高機密嘛!』
『可、可是,慶彥殿下您總有一天會成爲將軍……』
『就算總有一天會當,現在也還不是吧?說得也是,如果是將軍的話,應該就能瞭解更多事情了。』
慶彥笑了。不過宗朗卻說:
『不、不是這樣的。慶彥殿下您應該知道一些事的。不然的話,就不會預測到豐臣三人組的襲擊而舉辦御前比賽……就算是那場御前比賽,應該也是打算聚集豐臣家的武士們,一口氣將之擊潰的吧?』
宗朗緊咬着這一點不放。
『那是爲了要整頓這個學園內與學生會敵對的人們吧?我們不可能將反德川的叛亂份子置之不理。就連這間學園四周也一樣啊。』
『可是……那麼,慶彥殿下您對幕府的腐敗、還有民生凋蔽的問題又怎麼看待?向來不推動改革,官員中飽私囊……』
宗朗說着這些話——
(不對,不是這些話,我想說的是……)
在靜靜聆聽的慶彥面前,宗朗掉進了這樣的想法而感到焦急。
『嗯嗯。我知道宗朗你想說什麼了。這一點我也有感覺到。可是,要改革就必須等我當上將軍一職纔行。現在的將軍……父親大人只要還在位,我就當不了將軍啊!』
宗朗睜開雙眼。此時,四周的風景都消失,一口氣被純白所籠罩。是個虛無的世界。可是,這纔是宗朗原本意識的世界。
『慶彥殿下……我無法成爲您的「臣」。無法按照您所說的去做,也不會讓我的「劍姬」們那麼做。』
不過,慶彥沒有那麼做。慶彥也是終於恢復過來的表情。
(不、不對,我在說什麼啊……)
(不能做。我根本……辦不到。)
(對啊。乾脆,就接受吧……)
慶彥不由得鬆開手,踉蹌地後退。同時,宗朗意識深處的所有壓力都消失無蹤了。
『咕……!』
而強烈的抗拒衝擊着慶彥的意識。
彷彿被挖掘新生傷口的痛楚,讓慶彥的表情扭曲。按着胸部,大概是因爲慶彥連心臟都受到影響了,讓他還動彈不得。
慶彥的脣角微微上揚。
『也不是什麼困難的事啊。就像宗朗你說的,幕府改革是燃眉之急,再繼續讓人民受苦只顯示了當權者的昏庸愚昧。』
能一起戰鬥的話不是很好嗎?
宗朗回過頭。
『有關天草,他們不是武士,甚至也不是「劍姬」或「將相」。』
慶彥所說的的確沒錯。以一般推論來說,這是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而是浸透那個人的意識,將它完全改變。只要瞳術成功,被施術的人甚至不會發現自己的改變。
而慶彥試圖讓這些手中棋子所做的事,讓宗朗與她的『劍姬』做的事情,就是——

可是從慶彥口中說出,而且還在此處對宗朗說,這樣的動作本身就是很明確的僭越。
慶彥看着宗朗的臉,目光直直地盯着宗朗的雙眼。他的視線、眼力就這麼動搖着宗朗。
如果慶彥所說的『將軍』之力是真的,那麼應該就能給予宗朗的意識極大的強制力。這麼一來,先不管是否能徹底改造,至少宗朗絕對不會違抗慶彥的命令。
彷彿聽得見宗朗的疑問般,慶彥又笑了。
『我只說一件事——武士跟「劍姬」都是爲了對抗天草或成爲天草之人而形成的產物。』
宗朗也如同用盡力氣般地雙膝跪地,勉強地用膝蓋撐住幾乎要倒下的身體。
慶彥不用自己行動,只要告訴宗朗,讓他集合『劍姬』,就能夠逐漸掌控一切。
『沒、沒有。您說的很對。』
『算了,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什麼樣的改變。可是,這樣吧,我去『說服』義康公,讓他改變心意,讓他也希望改革幕府,這樣就行了吧。』
但是慶彥不再回答下去,而宗朗也立刻了解目前還無法去探究橫亙在那裏的巨大謎團。
剛剛還那麼溫暖、充滿陽光、柔軟又舒適的地方,突然變得冷暗、充滿着刺骨寒風以及不愉快的臭味。
『不是武士……』
『非常、抱歉。請容我告退了。』
宗朗愈說愈覺得不對勁。似乎看穿了這一點,慶彥的神情愈來愈冰冷。
這便是慶彥『將相』的能力,也是他所謂『將軍』的力量。
宗朗終於懂了。
『啊……』
突然,情境一變。
慶彥的眼睛,將意志傳遞了過來,捕捉並纏住了宗朗的意識。不知不覺,宗朗的意識被牢牢地控制了。
那是什麼時候?幾十年後……幾年後……不對,是幾個月後,還是幾周之內……?
如果讓學生會……讓幕府成爲後盾,就可以不需要那麼辛苦,也能夠更專注於戰鬥了。能擁有充分的資金、物資、餘裕與支援。
說服……說服……『說服』……!
再怎麼樣也不用再面臨捉襟見肘的窘境,不必死命地奮戰了。
只要接受了慶彥的瞳術,就會成爲隨慶彥心意驅使的『臣』,包括宗朗的『劍姬』也是。
『所以你是贊成的呢!宗朗贊同我的想法,並且要爲我出力呢!宗朗的劍姬,肯定也會爲此感到高興吧。因爲這個大日本國會變得更好啊!』
『是……』
再度道了歉,宗朗行了個禮後轉過身。慶彥此時在他的背後說道:
『哈啊、哈啊、哈啊……』
『那傢伙……或許已經不再是我認識的宗朗了。』
『非常抱歉,我不想後悔做出這樣的決定,並認爲這樣纔是對慶彥殿下最好的報答。』
『沒錯,就是「說服」。到時候,宗朗你當然會幫我的吧?再怎麼說這是幕府改革、淨化、政治革新的最好機會啊!如果是我的話,可能會先調降人民的稅收,讓經濟先活絡起來。
慶彥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抱住宗朗的肩膀。
這是慶彥的力量。跟義仙的魔眼很類似。不同於魔眼的是,他並非操縱並改變在場衆人的意志。
(不行。不對!不對,這是……!)
也就是宗朗完全地成爲慶彥的『臣』。到時候,宗朗的『劍姬』也一併會成爲慶彥的臣下。
宗朗離開之後,室內只剩下慶彥一個。
但那並不是慶彥的強制力消除的關係,所以如果慶彥命令她們殺宗朗,她們應該也會服從,而沒發生這樣的事情,單純只是因爲慶彥沒這麼下令而已。
『宗朗惶恐。任意臆測將軍閣下的健康狀態,有些不敬……』
『對天草……!可是那武士是……劍姬、劍妃又……』
(將德川將軍……)
『還沒怎樣?你想跟天草作戰對吧?你想改變幕府,讓人民過得安樂對吧?那麼,你就要幫我,成爲我的人。宗朗,你喜歡我對吧?你想要待在我的身邊,不想被我討厭,對不對?別再逞強了,我也會回應你的心意的。宗朗,成爲我的人吧!我會一直一直喜歡你的哦!一直……』
『可是現任將軍義康公,也不過才四十五歲左右,體力、精神都還非常健康。這個國家的男性平均壽命又是七十五歲……所以他很有可能會繼續當三十年左右的將軍呢!而且還非常有可能會更加長壽哦!』
甜美的聲音像旋律般迴盪在腦海中。
瞬間,宗朗的腦海中閃過不太確定的影像。
(慶彥殿下到底在想什麼……想做什麼……)
隨着一道刺眼的強光,慶彥的意識接觸被彈飛了出去。
『唔……還想要抵抗嗎?爲什麼呢?你不想跟我一起嗎?不想被我所愛嗎?宗朗!跟我合而爲一……唔、啊!』
達坦妮雅以及義仙,都是因此而無法忤逆慶彥的命令,因爲她們辦不到。可是很不可思議地,她們只對宗朗敞開心扉。就算以慶彥的能力以及效果而言,都是值得驚訝的事。
『對吧,宗朗?有什麼不對嗎?』
『這種時候說這種話好不好,你想清楚了吧?雖然我也可以立刻殺了你,不過我沒有這麼做的理由。』
『這、這……』
『那麼,天草是……』
宗朗稍稍調整了呼吸,知道習武之人不可或缺的氣息在自己身體中橫流。
如果直接屈服的話就會輕鬆多了。再怎麼說,前方不會是地獄,而是一定會有輝煌未來的美妙之地。
「義康公還能夠在將軍的位置上好幾年呢!如果是我,就會去「說服」義康公來改革幕府哦……」
剛剛還稱爲『父親大人』,現在已經改口爲『義康公』了。
『咦,奇怪了。說要幕府改革的人不是宗朗嗎?所以最高位的德川將軍不改變不行呢!』
儘管如此,如果現在受到攻擊,他也沒自信能夠阻擋。如果被慶彥這種練家子攻擊,能不能承受還不知道。
『「說服」……』
宗朗總算站了起來。喘息劇烈且氣息紊亂的宗朗,勉勉強強地站直身體。
(如果慶彥殿下能成爲將軍……成爲……將軍……)
『但也不是這樣就比較輕鬆。反而如果是武士、「劍姬」等跟這邊的規矩對等的話,我們還比較輕鬆。』
因爲爲了進入到宗朗深層心理的部分,慶彥自己也暴露了意識中敏感的部分。
這樣慶彥就會推動幕府的改革。只要慶彥當了將軍,就辦得到了。人民這次一定會幸福的,這樣的社會會來臨。
『唔、唔……宗朗,你……』
慶彥的瞳術已經完全掌握幷包圍宗朗的意識。宗朗殘存的意識微乎其微,就等他說出『Yes』這句話了。
『你很努力嘛。不過,本來就萬事起頭難,以後就會慢慢順利了。如果你接受的話,就能夠體會到服從的樂趣,也會一輩子侍奉我了。聽起來還不賴吧?總有一天你也能身居幕府要職,也會打從心底感激能夠追隨我這件事。來吧,宣示你的忠誠。』
宗朗覺得自己快要傾向於慶彥所說的方向了。心中想要就這麼無條件地接受他。
『真會說話。而且還很敢說呢!』
瞳術。
『我……還……沒……』
幕府裏的鋪張浪費,還有大奧等現行制度,不都是非常過時的嗎?你知道每年花在大奧裏的開銷有多少嗎?還有維護治安的鉅額預算,是爲了讓社會秩序變好的必要花費。還有,我們有許多的武士與「劍姬」,所以要好好運用她們的力量。』
爲慶彥弒君,再讓慶彥當上將軍。然後改革就能……改革?必須要殺掉將軍才能獲得地位,還談改革?還談爲民着想的政治?這種事……
最爲有效也最爲狡猾的方法,莫過於此了。『唔……啊……』
『這樣啊……咦?』
慶彥臉上浮起一抹不能算是笑容的微笑,顯現出更深的落寞。
接受好了。這麼一來宗朗、宗朗的『劍姬』們也都能比較安穩,比較放心。
殺掉!
慶彥的『劍姬』就是這樣與他訂了『契』,成爲無法掙脫的意識之囚。
眼前的資金是枯竭的,所以他纔要從事那樣的副業不是嗎?
那麼,對於身爲『將相』的宗朗,慶彥的瞳術也有效嗎?
(這……不可以,沒錯,我……)
慶彥接着還想說什麼,不過卻閉上了嘴。
3
從學生會大樓回去的途中,宗朗滿腦子充滿了疑問與不安。穿過了正門之後,城郭構造如同一小座山的學園,就矗立在他的背後。
那又稱之爲武應學園城池。
甚至有人說,一旦首都大江戶有什麼事,德川將軍便會退到此處作爲根據地。據說這座城的地底下也堆放了大量武器彈藥,以及規劃了逃脫用的大規模地下通道。
(是能讓德川將軍死守的堅固要塞,武器彈藥也很充足,而保管這些東西的……就是幾萬名學生……)
而武應學園全體學生也都是武家子弟。不只能保管武器,在他們的意識與覺悟層面上,更適合作爲兵工與戰士,因爲他們原本就是武士。
按照情況的不同,只要慶彥下令,這個學園便有可能成爲慶彥的軍隊,規模達數萬人的戰鬥部隊也會由此而生。
『慶彥殿下已經想到那裏了嗎……』
真的去對抗大江戶……並打算討伐親生父親德川將軍……
還有,與天草的戰役。
「武士跟『劍姬』都是爲了對抗天草,或成爲天草之人而形成的產物。」
天草到底是什麼呢?難道不是像其他武士少女一樣,是在這個現代甦醒的武士靈魂嗎?
還有武士本身,竟是爲了對抗天草而出生的。
宗朗思考着,然後在某個時間點上停下了思考。
『回到道場之後,試着跟大家討論看看吧。幸村的話,應該會比我還清楚慶彥殿下所說的意思,說不定她還知道些什麼呢!』
回道場吧。這麼一想,心情也稍微輕鬆了些。回程的腳步也愈走愈快了。
(沒錯,我還有大家。沒什麼好怕的。我不是知道這一點嗎?大家一起煩惱,同甘共苦……能這樣的夥伴是最棒的……)
劍姬們的容顏逐一在他的腦海裏浮現。
十兵衛、幸村、千姬……又兵衛、半藏、兼續,似乎還有達坦妮雅。而想到少女行列裏沒有義仙,就讓他感到特別難過。
『算了,回去吧……』
低聲說完,宗朗正要轉過某個小路口。
『天草什麼的,那種事根本無所謂啦!可是我就想快一點宰了你,快點結束啊!你能不能乖乖受死啊?我荒木又右衛門最討厭麻煩了,現在就立刻幹掉你!』
『吵死了,不要一直跟我講話啊,豬頭!』
當然,宗朗並非不能強行通過,但是女孩腰際那把刀鞘確實很擋路。總得有個人往旁邊靠一點。
宗朗退了半步,留意佩帶在腰間的大刀,擺出隨時可以出鞘的架勢。
(什麼嘛,這女孩,果然是……)
少女乾脆地說出了宗朗的名字。這樣宗朗就明白了,這名少女一定是武士沒錯,問題在於是敵是友……
『呃……』
『什麼?要開始啦!超上道的!不過啊,你是贏不了我的。說吧,我一開始先宰了你這傢伙,然後迅速地處理掉。什麼想和很強的武士戰鬥,這種很有骨氣的人根本就不存在嘛!真是傻子。』
宗朗打定主意後決定側身穿過對方,此時少女突如其來面對他。
在同一時間——
『什麼認不認識的,我就是在這裏等你的,你怎麼可能不曉得。哈,什麼嘛,你有夠弱的啊,啊哈哈哈,這樣我自己一個人就可以搞定啦!』
『不好意思,請借過一下。』
肌膚不曉得是不是故意去曬的,似乎有點人工的小麥色。白色的襪子,還有一樣白並且穿到手肘的手套。頭髮很長,一眼就看得出來是染過的近乎橘色的金髮。
『你認識我嗎……』
宗朗想要出聲說話,卻猶豫了半晌,其實是有原因的——少女從方纔開始就一直面向旁邊,認真地操作着手上的攜帶型電腦,她敲擊鍵盤的速度快得驚人。
『等等。你是柳生宗朗?』
少女第一次看着宗朗,頗濃的彩妝以及具色彩的眼睛直看着他。眼線以及雙頰上,都有發亮的東西混雜在內,也是化妝的關係吧。
宗朗直覺如此認爲。
少女·荒木又右衛門架好的大刀刀尖,朝着宗朗的方向放出了銳利的光芒。
(這個少女……是個武士。)
宗朗問道。而少女只是轉着她烏黑的眼珠子笑着說:
宗朗覺得自己才忙呢,而且只要她稍微靠邊讓一下就可以解決了。少女卻因爲被搭話而感到不耐煩而蹙起了眉頭。儘管如此,她的眼睛仍然沒有離開電腦熒幕。
路面並不寬敞的道路上,一名女孩攔路似地佇立在路中央。
少女的手指捲起頭髮又放下來,腳還抖了抖,完全沒有一刻靜下來。
『抱歉我趕時間,要過了哦!』
接着她拔起了大刀。
『……我很忙。』
磅!少女用力關上電腦上蓋,將隨意裝飾得亮晶晶的那部電腦插進武士刀的對側腰際。
勻稱的身材,身上還穿着不甚筆挺的制服。
『呃,如果我打擾你了很抱歉,我只是想通過這裏而已,所以……』
『等等!怎麼回事,你果然是天草派的武士嗎?或者是劍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