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來自都城之人
《百花繚亂》 · すずきぁきら · 8219 字
1
「……喂,又兵衛。」
「是,幸村大人。」
幸村對又兵衛說話。
她依然坐在又兵衛的肩上。雖然剛纔稍微睡了一下,但幸村現在已完全清醒了。不,應該說她現在非常地敏銳。
她們走在林中的小路上。
陽光從樹葉間灑落,微風輕拂,讓人心曠神怡。
「好像有人在跟蹤我們。」
「是的,從大約四半刻鐘之前開始。」
又兵衛回答。
幸村藉由「劍姬」的能力,可以廣範圍地感應到周圍的「氣」。也就是「氣」的雷達。
「可是,妾身的感應能力之前都沒有發現,也就是說……」
「對方隱藏了殺氣。現在也一樣,與其說是殺氣,不如說是鬥氣。我感覺到的是純粹的鬥氣。」
「嗯。所以對方纔會選擇這條人煙稀少的路嗎?」
「因爲不能把一般人捲入。」
又兵衛說道。
就在她們說話的時候——
「『氣』正在接近。看來對方不只是跟蹤,而是想和我們交手。有意思!」
「您打算怎麼做,幸村大人?」
「逃走也沒用。反正對方想打,妾身正好最近都在調查,身體有點生疏了。」
「那麼……」
「如果是事先設置好的,那麼妾身的感知能力也很難發現。比起這個,我們得先做好準備,對方不可能只用這招就了事!」
而且,她的肌膚幾乎都裸露在外。她坐在粗壯的樹枝上,從暴露的服裝中露出的四肢,顯得十分水嫩。
「這傢伙!」
又兵衛說道。她的制服破裂,背部和側腹滲出血來。
「那麼,那到底是什麼呢?」
此時,正好有一隻蜻蜓飛了過來。少女伸出手指,蜻蜓毫不猶豫地停在她的指尖。
「呼啊!我差點不能呼吸了,你這樣還比較危險吧!」
她露出大大的笑容。但過了一會兒之後——
「沒錯。停在樹上的蟲子、爬在地上的蟲子,還有飛在空中的蟲子!因爲擦過妾身的頭髮,所以妾身才會注意到。結果就爆炸了。威力之所以那麼小,也是因爲那是蟲子的身體!」
可是下一波爆炸並沒有發生。
「恐怕是完全死掉的蟲子,敵人也無法操縱,所以不會爆炸。可是蟲子的生命力很強。」
轟!突然發生爆炸。
「哇!」
幸村下令。
「沒事,我也是擦傷而已。不過我已經看穿了!」
「這是怎麼回事,幸村大人?就算在千鈞一髮之際擊潰蟲子,還是會爆炸,所以只能逃了。」
「下一個要來了!別放鬆警戒!」
「沒事吧,又兵衛!」
她搔了搔頭,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嗯。妾身也覺得以你的鼻子,應該很容易就能聞出火藥的臭味纔對。」
幸村立刻從她的肩上跳下來,同時打開大鐵扇。這是爲了防禦下一波攻擊。
「可是,嘰嘰,是嗎……」
幸村雖然這麼說,但她的額頭上卻流下了一道鮮血。
原來,炸彈是蟲子。
「對方知道我們會經過這裏嗎?什麼時候設置炸彈的……」
但就在這個時候。
幸村稍微思考了一下。
「可是,我們卻在爆炸之前都沒發現。這是有道理的。因爲在爆炸之前,那根本不是炸彈!」
「又兵衛!」
「幸村大人!」
幸村話才說完,啪、啪!小小的爆炸聲響起。被撕裂的蝴蝶翅膀和身體爆炸了。
又兵衛的嗅覺比常人靈敏數倍。與其說是「劍姬」的能力,不如說是她原本就有的特技。如果在這種樹林裏設下炸彈,她應該能輕易聞出火藥、爆炸物的臭味纔對。
「不是炸彈嗎?真是可憐……」
少女甩了甩長髮,開口說道:
又兵衛立刻抱着幸村往後跳。但就在她們着地時,背後又發生爆炸,衝擊力道幾乎要把她們往後吹飛。
不過,蜻蜓的外表看起來並沒有任何變化。
幸村和又兵衛背靠着背,一邊擺出陣形,一邊注意着四周。
「不過,已經太遲了。森林裏到處都是蟲子。從你們走進森林小徑的那一刻起,你們前方的蟲子,已經有一大半被我變成炸彈了。」
「炸彈只有兩顆嗎?又兵衛,你沒事吧!」
她形狀姣好的脣瓣,微微上揚。
「不行,把它打下來,又兵衛!」
這次因爲有預料到,所以兩人得以飛身退開,但還是無法全身而退。
「在爆炸之前,那根本不是炸彈……」
雖然幸好附近沒有其他人,但樹林裏、土壤裏有無數的蟲子。飛過來的飛蟲,也都有變成炸彈的可能性。
少女繼續盯着蜻蜓,蜻蜓像是明白她的意思般,轉過頭去,然後突然飛了起來。
「變成炸彈的蟲子,會帶着自己的『氣』,但因爲量太少,所以無法察覺。」
幸村擦掉額頭上的血,站了起來。又兵衛拉住她的手,扶她起身。
「就是那裏!如果炸彈是被丟出來的,那麼除了實體之外,你應該也能聞到氣味,或是察覺到爆炸物纔對。」
「沒錯。」
「的確如此。」
那是個穿着奇特淡紅色忍者裝束的美少女。
喀沙。透過短草看見的地面,有地蟲在爬行。此外,還有蹦出來的蚱蜢。
彷彿在玩樂般,蝴蝶飛到緊張的兩人身邊。
又兵衛小心翼翼地起身,幸村則說:
「您知道炸彈在哪裏了嗎?剛纔的炸彈簡直就像被丟出來一樣,在空中爆炸了。」
又兵衛無言地踏出腳步,揮出五丈槍。槍尖輕易地貫穿蝴蝶的翅膀,蝴蝶四分五裂地掉落在地。
「如果是蟲子的話,幸村大人和我都沒辦法察覺。因爲這種地方本來就有很多蟲子。」
的確,即使以爲已經擊潰了,但還是在動,即使頭被砍斷了還是會飛,蟲子不會馬上死亡,大部分都還活着。
就在幸村說完這句話的時候。
「是的,幸村大人。」
下一瞬間,某種東西碎裂的聲音響起,蜻蜓突然緊張地抖了一下。
「……看來你們已經發現了。」
她用一個有角的面具,遮住她那雙清秀的眼睛。
「唔!」
她再次望向幸村和又兵衛,無聲無息地從樹枝上站了起來。
「沒錯。看來敵人是能用『氣』將蟲子變成炸彈的對手!」
「什、麼……!」
又兵衛驚訝的表情,突然轉爲恍然大悟。
豎起耳朵,可以聽見混雜在鳥鳴聲裏的蟲鳴。
爆炸發生在兩人走的小路旁的樹幹上。看起來就像樹木爆炸一樣。
「把蟲子變成炸彈的能力。雖然有點噁心,但其實很方便哦。這就是我,操縱『蟲』之『氣』的細川興秋的力量!」
2
又兵衛說得沒錯。
「蟲子?」
最初的爆炸發生在樹上,接着則是地面。
就在幸村做出結論的時候,稍遠處的樹上,有個影子正盯着遠方的兩人。
「!!」
轟!爆炸發生了。這次是在空中,而且就在幸村的身邊。幸村被炸得彈飛出去。
她的長髮髮梢似乎碰到了什麼。下一瞬間——
「啊!」
蜻蜓垂下翅膀,準備休息。少女的眼睛,直直盯着蜻蜓。
幸村如此斷言。
幸村用大鐵扇保護被爆炸波及的又兵衛。
「……是蟲子。」
幸村的臉剛好被又兵衛的胸部壓住,她掙扎着拍打地面。
「是、是的。非常抱歉。」
「嗯,就讓妾身來當你們的對手吧!」
又兵衛用槍,幸村用大鐵扇各自刺穿、擊潰它們。但下一瞬間,果然還是爆炸了。
又兵衛沒有去扶幸村,而是整個人壓在她身上。這是爲了保護幸村不受下一波炸彈攻擊。
幸村的視線稍微移動了一下。
「是的,只是擦傷而已。非常抱歉,我竟然沒發現對方設下了炸彈,真是太失態了。」
「是,幸村大人!」
「爲什麼我會沒發現呢……」
「您沒事吧?」
「唔唔唔!」
「唔、唔唔……(喂、喂,又兵衛,我不能呼吸了……!)」
幸村一邊環顧四周,一邊關心又兵衛。
「唔!」
「下面!」
「幸村大人!」
因此,即使支離破碎了還是會爆炸。
「唉呀呀,這下麻煩了。」
「果然還是得找出操縱的人。」
「只能把他拉出來打倒了……哦,話纔剛說完,對方就來了。」
幸村從大鐵扇的陰影中送出銳利的視線。
在視線的前方,從樹上下來的人影,正大步地朝她們走來。
當然,那就是興秋。
他的手上什麼也沒拿,但左右肩上卻像是長了兩把忍者刀的刀柄。
先出聲的是幸村。
「你是德川的忍者嗎!爲什麼要襲擊我們!」
但興秋只是默默地舉起一隻手,然後揮下。以此爲信號——
「……唔!」
周圍的雜草裏,同時飛出了蚱蜢、地蟲、飛蟲。這麼一來,用長槍或鐵扇一一擊潰也來不及了。
啪!啪啪啪啪啪!連續的爆炸。雖然很小,但這麼多爆炸確實是個威脅。
在近距離爆炸的話,皮膚會裂開,肉也會被炸開。
「沒完沒了。又兵衛,先撤退!」
「是,幸村大人!」
又兵衛抱着幸村用力往後跳。但,那裏也有爆炸。
「啊啊啊!」
看着兩人的樣子,興秋終於開口了。
幸村與各種敵人戰鬥,甚至與幕府爲敵,從不膽怯,現在卻第一次露出失去從容的表情。
她沒有退後,而是舉起兩把大鐵扇。
「打算徹底進行近身戰嗎!」
「我就是在等這個!」
幸村的「風」能力,風花旋舞翔,風力足以輕易吹走成年男子。秒速超過五十米。
在幸村說完之前,興秋已經鑽過又兵衛的長槍,踢了幸村的大鐵扇盾之後着地。
忍者揮舞脅差、小太刀時的握法。其目的與效果是——
雖然有刀柄,但刀鍔前方是厚實的刀刃,呈現新月形的強烈曲線。真要說的話,其實更接近青龍刀。
但其中一把輕易地被彈飛。
「怎麼辦?真田幸村、後藤又兵衛!」
幸村說着,臉上浮現汗水與焦躁。
「什麼?你爲什麼會知道這個名字!」
「這場勝負,我贏定了!」
「是、是的,幸村大人!」
「雖然每一隻蟲都很小,但聚集這麼多隻的話,你們會怎麼樣呢?爆炸的威力可是無限大哦!」
「數量如此龐大的飛蟲,已經無法擊落了。就算逃走也一樣。既然如此……!」
彷彿在嘲笑她似的——
可是光是這樣還不夠。
興秋高高躍起。幾乎與幸村同時,他追着幸村的軌道。
「那又如何!」
她用力揮動鐵扇,捲起一陣風。
這麼一來,又兵衛的長槍和幸村的風花旋舞翔都無法使用。
寬額頭的話題對幸村來說是禁忌。平時她會立刻回嘴,現在卻說不出話來。
幸村與又兵衛無法招架,只能一味防守。
「幸村大人!」
「細川。」
興秋開始大鬧。
興秋有雙手,也就是還有另一擊。失去一半盾牌的幸村,面對興秋的兩擊只能防禦一次。
「真田流奧義!風花旋舞翔!!」
「喝啊啊啊啊!」
樹上的興秋嘖嘖稱奇。可是——
興秋假裝被吹走,跳到樹上。
「唔、嗯……」
又兵衛揮出長槍。而且不是刺,而是橫掃。
這是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強烈壓力所致。
幸村轉身,想再次使出風花旋舞翔,但零點幾秒的時間不夠。不過就在此時——
興秋笑得開懷。
他終於報上名號。
他反手握住刀,盡情揮舞。
飛蟲炸彈就算犧牲了最初的數百隻,接下來的數千只也會繼續攻擊。
「看吧,如何?如何!如何啊啊!」
「後面?」
興秋只說了這些,便再度舉起手。幸村和又兵衛警戒着,以爲草叢或地面又會出現蟲炸彈。
「既然如此,就輪到妾身出場了!」
彷彿要證實這一點般——
不過,幸村很慶幸只有數百隻。
那就像一面黑色牆壁擋在前方,以興秋爲中心開始旋轉,就像龍捲風一樣。
液體的水只要高速噴射,就能貫穿金屬,無數的水滴將飛蟲粉碎。
幸村回頭看向背後,那裏也有——
此外,原本還在空中的水,也因爲風而化爲水滴。
兩人注意力被蟲子吸引時,興秋從樹上接近,朝兩人發動攻擊。他從肩上拔出背上的刀。
興秋看穿了這一點。
不是吹風,而是製造出風。
「水盾嗎!」
啪啪啪、啪啪啪!被吹走的飛蟲連續爆炸。幸村以大鐵扇爲盾,擋開爆炸的衝擊波。
興秋的武器與其說是刀,其實更接近暗器。
興秋瞪大了眼睛。飛蟲全部被風吹走,逆流而上。
「呀啊啊!」
正如幸村所察覺的,興秋拿刀的手和一般人相反。一般握刀柄時,刀鍔會朝拇指方向,但興秋卻是朝小指方向。
相對的,幸村則是說:
「什麼!? 」
「那個大個子是水手嗎!」
「你們以爲只有蟲子嗎!這纔是真正的攻擊!」
「幸村大人,這個人……」
聽到這句話——
「興秋。武士……不對,是『劍姬』嗎!」
水盾的確瞬間在空間中形成一道水牆,但水牆無法違抗重力,很快就會往下流。
又兵衛的槍尖劃過之處,大量的水瞬間形成一道牆。飛蟲撞上水牆,一隻只溺水。
「不過,水這種程度的防禦有用嗎?飛蟲還多得是呢!」
大量的飛蟲。
「那是忍者的……」
原本長槍的預備動作就是如此。而且面對大量的飛蟲,看起來只能稍微擾亂空氣而已。
幸村露出驚訝的表情。
「來不及了!」
而且,他擋在兩人之間。
「即使是幕府的機密事項,應該也只被當成『天草之亂』。真相只有我們和慶彥等極少數人知道。爲什麼你會知道!」
「又兵衛,小心點!那傢伙的握刀方式很奇怪!」
興秋的新月刀襲向幸村。幸村將兩把大鐵扇組合起來當成盾牌。
興秋讓蚊柱出現在前方吸引注意力,同時讓飛蟲繞到兩人後方。
「隨你想象。」
幸村不由得大喊。
「什、什麼……那些一顆一顆的都是蟲嗎?」
「幸村大人,那是!」
沙!突然間,興秋周圍的地面隆起。
「不是幕府的人。妾身的直覺這麼告訴妾身。你……是從我們前往的方向來的嗎!」
幸村趁這個空檔轉身,再次使出風花旋舞翔。宛如龍捲風的強風,再次將所有飛蟲吹走。
「呀啊啊啊啊!……你以爲我會尖叫嗎!看看後面吧!」
雖然攻擊範圍不大,但這是手能觸及的近身戰。拳腳攻擊也大量交織其中。與體術合而爲一的劍術是興秋的拿手絕活。
「幸村大人!」
那是數量高達數千、數萬的飛蟲大軍。
「又兵衛,退下!和這傢伙拉開距離!」
「什麼嘛,真沒用。你們真的是打倒了阿弖流爲的柳生道場的人嗎?」
「什、麼!」
那是由無數飛蟲形成的蚊柱。
「蟲可不只在地面哦。就像這樣。」
興秋笑着。
又兵衛說道。
「對了,我是從上方來的。你知道吧。上方。我的名字是,細川興秋……」
全部都是炸彈,如果爆炸產生連鎖反應,威力應該相當於數顆手榴彈。
這麼一來,幸村無法與興秋拉開距離,只能與又兵衛拉開距離。而且幸村後退,興秋往前追,是最糟糕的狀況。
彷彿呼應興秋的話,蚊柱一邊畫着螺旋一邊擴散,然後一起襲向幸村和又兵衛。
「哦,你稍微懂一點嘛。很好很好。看來你那寬~闊的額頭不是長好看的。」
就在此時——
兩人同時往後跳。這不只代表與興秋拉開距離,也代表幸村與又兵衛兩人大幅拉開距離。
幸村刻意不觸及更深層的幕府超機密事項。但是,幸村直覺領悟到這個戰術毫無意義。
她沒有防禦的方法。
「抱歉啦!太弱的人,是沒有資格的!」
3
興秋的劍從幸村門戶大開的胸口往上斜砍,斬向她的脖子。又兵衛的長槍也來不及趕上。
就在看起來要砍中的瞬間。
「真的是這樣嗎?」
幸村笑了。
「唔、嗯?你在笑什麼……!? 」
興秋也是一流的武將,在被砍中之前就感覺到了。
他勉強在轉身的同時揮劍,得以應付。
鏗!尖銳的金屬聲響起。被彈開的是幸村的大鐵扇。
被興秋逼近,應該被他的劍彈飛的大鐵扇。
看起來是這樣,但其實是幸村自己丟出去的。
原本就是可以投擲的武器。像回力鏢一樣畫出弧線,從興秋背後飛來。
「妾身的扇子還有這種用法,記住了!」
幸村一邊說,一邊揮出手上剩下的另一把大鐵扇。
如果興秋主動進攻的話,應該能輕易擋下這一擊。因爲兩把新月刀不遜於幸村的兩把大鐵扇。
可是,爲了抵擋從背後飛來的大鐵扇,他的姿勢亂了。
幸村的大鐵扇輕易地抵住他的喉嚨。
「唔……!」
「看來勝負已分了。好了,快說吧。是誰指使你們襲擊我們的?」
那或許是興秋丟出來的炸彈。
仔細一看,幸村正緊緊地閉着雙眼,看起來十分緊張。她第一次被這種感情所動搖。
「啊啊!」
「幸村大……啊、嗚!」
又兵衛從樹枝上取下那個東西,聞了聞味道,確認之後便遞給幸村。
「不能再浪費時間了。走吧,又兵衛!」
「沒錯。不過,如果真是如此,我們不是已經充分回應了嗎?老實說,妾身也覺得挺開心的。」
幸村的臉上又出現了某個東西。
她繼續翻動錦帛紗。
幸村嘆了口氣。
而且,還不只如此。
這時候又兵衛也趕來了。興秋完全被兩人夾在中間,陷入無路可逃的窘境。
「答案不是早就出來了。就在你的心裏!那麼,我先告辭了!哈哈哈哈哈!」
藉由預備培養槽的運作,送出了新的四天王「劍姬」們,雖然身體和死去的四人一樣,但精神卻完全不完整。
「遊戲就到此爲止了。時間已經過去,我們得加緊腳步了。」
可是已經太遲了。太遲了。
她果然還是贏不了毛毛蟲。就算不是炸彈,幸村還是受不了。
啊!她想到了。
「呀啊啊啊啊!」
又兵衛似乎也不擅長應付蜘蛛。
那個東西動了起來。是一隻黑蜘蛛。體型相當大,手腳張開的話有十公分以上。
這次是小小的,軟綿綿的,全身長滿毛的……
「是。」
「這是……」
興秋說完之後,已經爬到樹上了。
嘰嘰嘰嘰!伴隨着漏電般的雜音,所有的儀器一起亮了起來。操作盤開始動了起來。
大量的溶液從裏面噴出,流到地板上,被封印的白色裸體在胸膛裏開始新的鼓動。
「小心點,又兵衛!不知道里面裝了什麼。」
「嗯?」
幸村和又兵衛都這麼說,即使遭遇了那樣的事。
在新的容器裏,應該複製了四個人的人格備份。可是完成的卻是——
可是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更何況那隻蜘蛛是……
可是,霧壺夫人並沒有怠忽四人的再生程序。
「幸村大人……」
突然有個影子進入視野。
又兵衛跪了下來,讓幸村坐到她的背上。幸村跨坐到她的肩上。
在地底被封印的預備控制室。
又兵衛只能呼喚她的名字。
它從幸村頭上的樹枝上,沿着蜘蛛絲爬了下來。
幸村抬起頭,眼眶裏盈滿了淚水,然後滴了下來。但她的表情卻充滿光輝。
由於這裏被完全封鎖,所以火球還沒進來。可是,那也只是時間的問題了。
「不行!沒有心的身體,只是容器……會變成魂魄們絕佳的容器,我爲什麼沒想到!」
幸村說完,又兵衛便靠了過去。她十分小心,但又兵衛的嗅覺和幸村的感知能力都沒有感受到危險。
從江戶城深處逐漸變濃的毒「氣」,連霧壺夫人也逐漸被侵蝕了。而且——
「出發!」
「是。」
幸村說完,又兵衛點點頭。
「那是……」
「好像沒問題。幸村大人,這個給您。」
有某個東西掛在樹枝上。那是又兵衛伸手可及的位置。
「是、是的。」
在狼狽的霧壺夫人面前,操作盤上的物理性開關沒有動,卻接二連三地重複着各種機械命令和處理。
無力感折磨着全身。
「您是說,我們被測試了?」
正當又兵衛再次把幸村扛在肩上,準備往前走的時候。
「心這種東西,是人以人的身份活着,生活、經驗之後才形成的。雖然只有三年多,但那些孩子還是有『心』。現在,就算讓預備的身體甦醒,也不會變成那些孩子。」
她的手停了下來。幸村的手,或者該說她的身體都在顫抖。
四周充滿了之前沒有的馬達聲和震動。
「幸村大人,您有受傷嗎!」
可是,面對立刻趴下的兩人。
現在不需要說明,幸村遲早會把一切都說出來。又兵衛也充滿了自信。
幸村突然大喊,讓又兵衛嚇了一跳。
「我們已經決定好目的地了,不會再迷惘了。不,就連之前的事情,也全都沒有做錯。我現在終於明白了。」
「沒有心的,空洞的容器……空洞的。」
正當又兵衛站起來的時候。
「幸村大人。」
「唉呀唉呀,這下子有點不妙了。」
光是看到錦帛紗,就知道那是非常豪華,或者該說是相當有格調的東西。
「魂魄從地底湧出來了。鎮護的柱子,完全失去了力量……這座城池,大江戶已經……!」
「不是有點,快把你們知道的全說出來。」
「咦?」
預備的培養器結束覺醒程序,打開密閉的容器。
4
幸村的臉色變了。
「可惜!那只是普通的蜘蛛。不是我丟出來的炸彈!」
「又兵衛!」
林中的迴音逐漸變小。
他留下一陣大笑之後,消失無蹤。
幸村大喊。
應該說,有個東西啪地貼在幸村的臉上。
「是,幸村大人!」
「是……」
不僅如此,那些身體似乎從一開始就被某人佔據了。
「嗯。」
「他到底是什麼人?」
「難道連電腦網絡中,都有魂魄……那麼,這座御城已經全部……!」
幸村露出無畏的笑容。
啪!像是要揮開她的手一樣,火花四散。接着,房間裏的照明開始閃爍。
「逃走了嗎?擅自攻擊我們又擅自逃走。沒有比你更任性的傢伙了,細川興秋。」
「等等!別逃!還不回答妾身的問題!」
幸村彈開似地往後退,把臉上的蜘蛛拍落。可是蜘蛛卻靈巧地爬向又兵衛。
「這是怎麼回事?那些孩子……」
「又兵衛,快趴下!」
「唔,雖然還不能確定,但若妾身的推理正確,上方應該也已經行動了。妾身不認爲那是偶然的相遇。」
喀當……嗡嗡嗡嗡。背後傳來巨大的聲響。那是新的培養器進入覺醒模式的聲音。然後急速覺醒的程序開始執行。
可是,儘管被對方單方面地挑起戰端,還陷入攸關性命的險境,幸村的表情卻不見陰霾。
「呀啊啊啊啊!」
霧壺夫人拼命地想阻止。可是,終於——
「怎麼回事?我什麼都沒做啊。」
就在幸村這麼說的時候。
「這次又是什麼?」
那是連霧壺夫人也不知道的,這座設施的最重要機密。
在僞裝的牆壁另一側,爲了四天王「劍姬」而準備的最強裝備。
牆壁打開了。
滑輪在生鏽的軌道上滑動,發出像是哀號的聲響。沉重的門扉一邊震動一邊往旁邊打開,出現在門扉前方的是——
大鎧甲。
比通常型鎧甲大上數倍。
在整備架上打盹的機械塊狀物醒了過來。
無數的管子和纜線連接的巨體一邊震動一邊起身。
「連這種東西都有必要嗎?難道這也是容器……!」
扯斷身上的纜線離開整備架的大鎧甲稍微轉過身,把等同於眼睛的複眼鏡頭轉向霧壺夫人。
大鎧甲的臉看起來像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