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決戰!大坂城
《百花繚亂》 · すずきぁきら · 1.5萬 字
1
「這裏是……」
「大坂城吧?我記得應該是。」
在地底洞窟下,宗朗和達坦妮雅仰望佇立於地底湖畔的大坂城大天主。
在散發着不祥氣息的巨大城池前面,他們心裏浮現許多想法。然而對現在的他們而言……
(救出十兵衛是最重要的事。如果幸村或又兵衛她們也在這裏的話……)
宗朗的想法也傳達到了達坦妮雅那邊。
「我的心情也一樣急躁。我迫不及待地想和對方戰鬥了。」
在達坦妮雅笑着的臉上,顯露出些許興奮之情,她表情凜然,斂起美麗的臉龐。
「嗯。走吧!」
宗朗說着,達坦妮雅點了點頭,兩人繞至搭在地底湖上面的橋。從那裏能直線通往大天主的入口。
橋的寬度足以讓兩名帶刀武士輕鬆地並肩而過。達坦妮雅走在前方,宗朗則不敢掉以輕心,持續注意着後方。
當兩人走到橋中央的時候,天主入口處的門隨之開啓,有道人影從裏面現身。
「那個是?」
宗朗聽見達坦妮雅的詢問,轉而注視前方。
「松平尊保……不對,由比正雪!」
在她身上幾乎已經看不到先前扮成男子的影子。
仔細看的話,她五官的輪廓和尊保的臉龐如出一轍。尊保臉龐原本就削瘦端正,不可思議的是,正雪恢復女兒身之後並無不協調之處。
鮮豔的緋色長大衣罩在會讓人誤認是皮膚的白色緊身衣上,隨風飄逸。
「小心點!正雪的武器是槍。」
宗朗說着。但是,達坦妮雅卻說:
重新擺好姿勢的正雪在屋頂上舉起手槍。她一發、兩發地連續擊發子彈。可是,所有子彈立刻被雙刃寬劍給彈開。
「我看見了。這種程度的子彈我當然看得見……!」
「嗚嗚!!」
掠過了宗朗的上臂。
「就是這麼一回事。失去了『將相』的劍姬們,比失去了主人的看門狗還要來得不如。柳生宗朗,你身爲『將相』的這件不可思議的事,就讓我在這裏把它斬斷個一乾二淨吧。」
「……!!」
爆炸的子彈從宗朗的脖子處往上飛,這時候——
「唔哇哇哇哇哇哇!」
不過,他們沒有時間驚訝。下一波的子彈隨即從正雪手中的兩把手槍疾飛而出。
達坦妮雅注意到了。她翻了個身,就在那時候,從正面襲擊而來的子彈射穿她的身體。
那裏竟找不到正雪的身影。有一扇格子窗從外部遭到破壞。達坦妮雅並未繼續往窗戶追上去,爲了取回另一把寬劍,她再次飛身躍回地面。
咚,重重地壓到脖子上的重量。
「呃!!」
在子彈的後座力威力之下,達坦妮雅整個人被彈飛出去,摔到了橋面上。
「宗朗!」
「妮雅!妮雅!」
達坦妮雅正飛身追逐正雪的身影,雙手緊握閃閃發光的雙刃寬劍,不斷地往前衝刺。
宗朗撐起身體。但是,他的頭部卻——
她的心情似乎非常愉快。
「我的是擦傷。比起這個……」
說完,達坦妮雅便脫下了平常戴的附有羽毛的帽子,將它戴到了宗朗的頭上。
「沒問題的。我這件洋裝式戰鬥服和帽子,可不是普通的裝飾品而已。」
鏘咻……!那是金屬碰撞的聲響,以及子彈蒸發似的聲音。兩種聲音混雜在一起。正在宗朗這麼想時,雙刃寬劍已經揮舞而下。
「……!」
「妮雅!正雪的子彈沒辦法連續發射,必須直到前一發消滅爲止。下一發子彈是……!」
正雪的臉色大變,出現了驚異和畏懼的表情。她不斷擊發子彈,雖然兩人之間的距離很短,但達坦妮雅以巨大的雙刃寬劍爲盾,彈開了所有子彈。而且由於距離過近,正雪也無法改變子彈的彈道。
那一瞬間,他們看見了槍火同時疾飛而出的橘色子彈。宗朗趕忙催促達坦妮雅立刻趴下,但……
「什麼?」
(真是厲害啊,居然能輕易斬碎正雪的子彈!)
「到此爲止了!」
當宗朗繼續向達坦妮雅解釋時,突然感覺到了一股氣息。他回過頭去一看——
往正後方旋轉三百六十度嗎?他暗忖。可是,從正前方狙擊達坦妮雅的子彈,卻又飛了過來。
「這個是……」
一口氣跳到第二層的樓檐上之後,達坦妮雅的雙刃寬劍把正雪整個人往牆上刺。瞬間,赤紅色鮮血噴濺而出。
「這個是……!」
「妮雅,走開!來不及了!」
雙槍同時擊發。
可是在這種姿勢下,她無法使用雙刃寬劍。其中一發子彈擊中達坦妮雅頭顱,另一發則擊中了她的肩膀。
「唔……好重!」
「妮雅!」
「危險!妮雅!」
子彈正逼近着他。
宗朗回想起來了。在擋住宗朗後,正雪的槍彈應該從正面打中了達坦妮雅纔對。她根本來不及立刻用雙刃寬劍反彈回去。
「呃……唔?」
「什、麼……!」
靠自己的力量爬上橋的宗朗跑了過來。
則是從巖蔭中出現了。她就是從那個地方狙擊宗朗的。
達坦妮雅注意到後也說了。可是,宗朗卻從懷裏掏出手帕,擦拭達坦妮雅的額頭。
「被發現了嗎?不過已經太遲了。嘻嘻嘻……!」
「我讓她受了傷。可是被她逃走了。」
二聲槍響聽起來像是合而爲一般,子彈一同飛向了宗朗。
即使有扳回一成的機會,現在也已經來不及了。正雪只要扣下扳機即可。然而,一陣淒厲的劍風突然襲來。那陣劍風幾乎快把宗朗和正雪震飛了。
「成功、了嗎……不對!」
這麼說着的達坦妮雅,額頭上流下一道血痕。
衝過來的達坦妮雅,用身體擋住了宗朗。

而且在下一波子彈擊發之前,她朝着正雪衝了過去,似乎打算要一口氣縮短距離。
她拉起宗朗沒受傷的那隻手,讓他摸到自己的肩膀上。膨起的肩袖處,彷彿像是會發出叩叩的聲音般堅硬。
「奇怪。完全沒有該有的手感。」
如此問着的宗朗也是一樣。他的制服破破爛爛的,露出被子彈掠過的上臂。血一直流到手腕,連指尖都被染紅了。
「我這次要了結你的性命。」
「妮雅!正雪呢!? 」
「妮……雅!」
「宗朗!」
宗朗被席捲而起,在他即將掉入地底湖時,勉強抓住了橋邊的欄杆才停住。他抬頭一看,正雪果然也被吹了上去,甚至已經到大天主第二層的山形牆上。但是,比起這個,更讓他感到驚訝的是……
澱君看着的影像,正映出負傷的宗朗與達坦妮雅。
感覺不到中彈的衝擊力。她當然感受不到痛苦,因爲子彈虛幻地從她的身體穿越過去,隨即消失無蹤。
「所有的劍姬我都收下了。不過,『將相』是不需要的。」
打從一開始,正雪的目標就是宗朗。
「你快趴下!」
達坦妮雅輕易地斬落子彈。
宗朗以負傷的身體拚命地抬起刀。可是,子彈卻改變了軌道,朝宗朗的臉部殺了過去。
達坦妮雅顧不得那把刺入牆上的寬劍,拿着僅剩的寬劍追了過去。雖然她做好了預防槍擊的準備,但是當她追到屋頂角落處的時候……
在看起來快要刺進去的剎那間,正雪捨棄了緋色外衣閃躲。看上去像是噴濺出來的鮮血其實是被撕成條狀的外衣碎片。儘管沒受到致命傷,但她的側腹還是留下了傷口,連白色緊身衣也被劃破了。
兩人與正雪之間的距離約莫五十公尺,橋上沒有任何遮蔽物。不久,默不作聲的正雪雙手迅速伸入大衣之中,分別拔出大腿上槍袋裏的手槍,然後——
兩把雙刃寬劍如長槍般延展開來,達坦妮雅藏身其後。換句話說,雙刃寬劍等同於裝甲的戰鬥機機首,或者可說是艦首。
「怎麼、可能……!? 」
(什、麼!? )
「你受傷了嗎,妮雅!」
那麼一來,想要抓住待在大天主裏的她們便輕而易舉了。
只要將宗朗送入黃泉,失去了「將相」的千姬和幸村她們這六位劍姬,就會變回普通的武士了。
「況且,我還有這個。」
「呃!」
達坦妮雅以讓人感受不到重量的方式,往上揮舞兩把沉重的雙刃寬劍。
「你別想逃!」
「不要啊,妮雅……!!」
正雪的子彈並不具實體,而是透過她的能力創造出來的。
出現在大天主正面的正雪是以澱君的能力做出來的幻影。至於真正的正雪……
「我知道……快對我開槍啊。那種動作遲緩的槍彈,我只要揮舞我的雙刃寬劍,就能一發發將之粉碎。」
「這邊是假的!宗朗,後面!後面的纔是真的……!」
筆直飛來的子彈,應該已被雙刃寬劍粉碎了纔對。但不論是接住時的衝擊也好,擊碎時的觸感也好,她都完全沒感覺到。
達坦妮雅雙手握着那把僅剩的寬劍使出全力一擊。
就在宗朗感到佩服的瞬間,達坦妮雅疑惑地偏起了頭。
他沒有餘力說話了。宗朗拔出的刀刃勉強掃到了一發子彈。子彈在軌道改變之後被彈開了。然而另外一發卻——
「呃!!」
可是,正雪一邊繼續開槍,一邊踢向山形牆,彈跳到屋瓦的角落。然後朝着牆壁的另一端,也就是天主的方向飛身躍出。
「宗朗,你纔是受傷了吧,看你那隻手臂。」
「消失了嗎?」
「沒事嗎,妮雅!」
他被正雪以手槍的槍口抵住。
「喝啊啊啊啊啊啊!!」
裝了盔甲嘛。
「它可不是隻用來覆蓋手肘或膝蓋而已哦。」
達坦妮雅那看起來很優雅的羽毛帽也好、墊肩也好,裏面都貼了鋼板,總重量超過三十公斤。
正雪所擊出的子彈,便被達坦妮雅頭上的帽子以及肩部給接下了。不只是接下而已,她澴計算出了微妙的角度。
即使穿着盔甲,從正面接下那些子彈也不可能沒事。所以她努力地以淺淺的角度,使它們射偏後再飛出去。
要是沒有身爲鋼塊的雙刃寬劍的話,她早就被貫穿了。儘管她設法讓子彈飛出去,身體卻還是有被彈到,連額頭也受傷了。
「原來是這樣的嗎?這麼重的東西……」
劍姬打的是數千分之一秒的戰爭。對達坦妮雅來說,穿着三十公斤以上裝甲的洋裝式戰鬥服、握着比它重數倍的雙刃寬劍,並以眼睛跟不上的速度行動着、跳着,更能印證這句話:而對在一線之差時躲開的正雪來說,道理也相同。
(贏不了。這種戰爭,根本不可能贏得了……我根本不該以什麼勇氣之類的曖昧藉口去迎向戰爭。就像要保護我而受傷的妮雅一樣,我會成爲妨害她們戰鬥的累贅。)
不論是該使用的勇氣、該賭上的性命也好,都會因作法不同而演變成純粹的浪費或亂來一通。既然如此,宗朗本身的戰鬥就是……
「這、這個……已經不用了。」
達坦妮雅指的,是宗朗壓在她額頭上的手帕。
「啊,抱歉。」
他慌慌張張地把它拿開。手帕上幾乎沒有沾到血。
「太好了。血好像止住了。」
「嗯,連痛楚也沒有了,真是不可思議……嗯?」
達坦妮雅摸到額頭之後便說不出話來,那裏的傷口不見了。從傷口流出來鮮血不但直接凝固了,連傷口本身都已完全消失。
「妮雅?」
「沒、沒事……這個、就是你的……原來如此。難怪慶彥那麼想要。」
後半部分她低聲低喃的話,宗朗根本聽不清楚。
——是千姬和半藏。
「我知道了。走吧,半藏!」
「從外面傳來的!」
「在哪邊啊,小不點!? 」
2
「在那邊!」
從剛纔開始,十兵衛就一直勾着宗朗的手臂不放,像只貓咪般不停地蹭着他的身體。
除了十兵衛在耍笨以外,不論是宗朗或劍姬們,他們的意志都已經變得非常堅定。
「槍聲!? 」
「敵人……澱君在這座城裏的哪裏,幸村?」
「真是的,胸部的地方感覺好空哦。」
「我、我也在啊!可不可以不要因爲我身材嬌小,就直接把我忽略了啊!? 」
澱君從簾子另一端走了出來,十二單和服的下襬披散在正雪的身旁。
「咳咳!總之,這下子情況就更加地——」
「對不起!對不起……呃,大家爲什麼會穿成這樣……?」
「知道了。」
「謝謝您的、稱讚。」
「我看見了……!情況在妾身的腦海裏浮現了!」
「什、什、什麼啦!我可不是爲了要讓你看,才穿成這樣子的!」
聽到宗朗的反問。
「你插嘴說些什麼啊。哼!不過,你說的前半段我有同感就是了。」
澱君從罩衫的袖子伸出手臂,抬到脣邊。她咬破自己的手腕,霎時鮮血飛濺,從傷口處汩汩湧出。
「的確,正如德川家的公主說的。看來我不需要再繼續留在這裏了。」
位置在所有人的上面,臉蛋像從跳跳箱彈出一樣的十兵衛大喊:
「我還有一件事要你去做。淋上了我的血液之後,你就可以取回精氣了。」
「果然是正雪的槍。」
「嗯,以你的胸部來說也是沒辦法的事……我好像也有剩一點空間呢。」
「喂、喂。你不要黏得這麼緊啦,十兵衛,你別……鬧了!」
此時,達坦妮雅和正雪還在天主的屋頂上戰鬥。
他看得出來,就連最讓人擔心的幸村和千姬,似乎也解決了兩人之間的心結,關係變得非常和睦。
「不,應該要優先出去外面援護宗朗纔對!」
「發、發生什麼事了?發生什麼事了!? 」
六人在窄小的格子門附近擠成一團,在這種時刻一定會抽到下下籤的兼續,很快地就變成肉墊了。
「……夫人,萬分抱歉……」
「沒錯。宗朗你不要看!尤其不準看公主大人!」
「嗯。那傢伙的居室似乎就在這座天主的第六層、高欄階梯的正下方。其他樓層我都可以看得很清楚,只有那個地方似乎有人刻意阻撓,讓我無法看清楚。」
「自然而然把一切弄清楚。呵呵,把這麼多劍姬聚集在一起……嗯,即使實力無法與千相提並論,也至少不會喫敗戰吧。」
「這裏是第三層。她好像打破了上面一層的窗戶,再次進到天主裏面了。我只能追蹤到這裏了。」
達坦妮雅並未回答。在宗朗移開視線後,她再次凝視着他,嘴角露出微笑。
「剩下來就是要收尾了。只要有這些份量,就不必叫那些人出來了呢……嘻嘻嘻……嘻嘻……」
他們彼此以眼神表示贊同,決定前往澱君所在的樓層。
千姬問着。她打算要去追正雪。
連宗朗也不由得認輸了。
就連驚訝的宗朗這一方,都不禁臉紅了起來。可是,連耳根都紅了的人卻是——
「我們要怎麼做呢?」
「十兵衛,從這裏出去!」
「來,快喝吧。」
現在,宗朗他們全都來到了第四層。
宗朗正想打開大天主第一層的門時,還來不及警戒從內側開啓的門,就被衝過來的妹妹給緊緊抱住了。
「十兵衛!……幸村也在!」
「那個是……」
「這身打扮……不僅是半藏,連千姬大人也是!? 」
在一片黑暗的澱君居室裏,正雪仰躺在中央。她的側腹受了重傷,胸膛隨着痛苦的喘息而不停起伏。
啪鏘!樓下響起了強烈的破壞聲,而且也聽見了好幾發槍聲。
「啊啊,啊……」
「讓開,千也要看。」
「是,公主大人!」
雖然說是喝,卻不是從嘴巴倒進去。她把手腕放在正雪被劃傷的側腹之上。滴下來的血液與正雪的血液混合之後被吸了進去。
「再怎麼看,也只剩下打贏之後從這裏離開的這條路可以選了。這麼一來,就能自然而然……」
這是幸村身爲軍師最厲害的能力。她的指揮能力比戰鬥力更強,她可以看穿敵人與同伴的位置關係,在腦海中如CG般以立體影像重現。
「宗朗……」
3
「又兵衛,你也去吧。人多一點比較好。」
半藏跟了過去。
幸村說完之後,千姬也表示同意。
「還有兩層嗎?澱君就在那裏等着……」
「去接哥!」
她從格子門的縫隙間伸出手叫喚。
「是哥耶!哥來了!那個是……達坦妮雅?哥……!」
兼續嘟起了嘴。
或許是宗朗把自己的決心傳達給她了,幸村以嚴肅的表情回答:
不知爲何,到了這裏之後,兼續對幸村變得溫柔起來。
「沒事。」
又兵衛手中拿着長槍,用力地拉起兔女郎裝胯下部位的布料。
「哥!哥、哥,哥~~哥。嗯嗯~!」
「啊——!你把我當墊腳石踩了吧!」
「那個人並不如外表所見,她不是澱君本人,妾身可以感受得到。那個人……並不是反德川、反幕府的人物。她是一個對日本懷有深仇大恨的人!」
「哥!!」
「嗯。我們去和宗朗他們會合。」
在宗朗說完第一句話之後,半藏、兼續、千姬也跟着發言。幸村的吐槽功力也依然很強。
「種陣?紙鎮?」
在城內的劍姬們,包含兼續、千姬、半藏等人在聽到槍聲後都緊張了起來。
他心中確信。既然如此——
「不要緊。你做得很好。你終究將那羣傢伙全部都引誘到城裏來了,這一點值得稱讚。」
又是一陣喧鬧。可是,劍姬同伴之間的戰鬥沒過多久就結束了。幸村率先有所感應。
幸村說完,又兵衛也拿起長槍,追在了兩人的後面。
「咦?」
聽完幸村的話,千姬拿起薙刀便衝了出去。
「嗚唔!不、不要壓我!很!很痛啦!」
(太好了。大家都沒事。除此之外,她們之間的關係好像變得比之前更好了!)
又兵衛從格子窗俯視着外面後說着。當幸村打算湊過去看時——
「因爲宗朗來了的關係吧……」
想必是在遠處的宗朗趕過來了,幸村的劍姬能力纔會啓動。
(我們已經沒問題了。已經變得比之前更強了!)
「我哥也說過哦。我想,他的意思應該也是一樣。隱藏在正雪背後的人物,不太可能是普通的豐臣家重臣,他是這麼說的。」
接着,該做的事就只有一件。
「什麼,讓我看看!」
澱君一邊看着那景象,一邊笑着低語:
「……」
達坦妮雅說完笑了笑,轉身準備獨自下樓。
「啊,妮雅!」
就在宗朗準備叫住她的時候。
嗡……!
突然間,視野像是振動般地晃了起來。
眼前的景象,看起來像是按了性能不佳的快轉搜尋鈕,畫面裏混雜着雜訊。可是,它卻突然停下來了。由於視覺還沒有適應,宗朗瞬間感到有些疑惑。那種感覺就像是部分的身體在搖晃一樣。
「什……麼。」
景色完全轉變了。當他以爲自己身處天主裏靠窗走廊的一隅時,眼睛所看見的卻是大廳。
是天主裏的其他房間嗎?格局和千姬她們和果凍狀式神交戰的房間幾乎一樣,但這個地方的地板是木頭的,牆壁和天花板上也沒有任何裝飾。
「小心一點哦!」
「那個……是!」
半藏率先注意到了。在這個沒有任何出入口的房間,牆邊佇立着一道背對他們的人影。
「她拿着槍哦!」
不用說也知道,那是正雪。她的緋色上衣早就不見了,讓身體曲線畢露的白色緊身衣破了一個大洞,上面沾染着血跡。不過……
「傷痕已經消失了嗎?」
達坦妮雅眯起眼睛凝視之後低聲呢喃。
宗朗卻往後退了。如果是以前,他會自己搶先站到最前線,但是他這次卻往後退了。
「這就對了,宗朗!」
幸村說着。而且,她甚至還——
「又兵衛、半藏還有兼續都站到前方!千姬和妾身則護衛在宗朗的左右。十兵衛站到後面去!」
非但如此,十兵衛還反過來橫掃達坦妮雅的腳下,接着飛身躍開了。十兵衛那記掃腿近乎踢擊。換句話說,十兵衛瞬間壓低身體,以伏身在地面上的姿勢,使勁橫掃了達坦妮雅一腿。
被抓住的人並不是宗朗,而是宗朗抓住了十兵衛。他緊緊抱住了她,然後……
「十兵衛小姐,你好像臉紅了……」
「幸村……嗯。」
幸村所說的,是澱君曾試圖侵佔十兵衛。雖然當時看起來像是已經阻止了,但其實在更早之前,澱君就已經透過血液在她體內埋下控制之源。
「……呼。」
宗朗與十兵衛緊緊相擁。十兵衛的手臂顫了一下之後,又再次用力緊握小刀。
「怎麼了……?」
在這個場面當中,敵人只有位於正前方的正雪一人。佈陣是用來預防各種突發狀況的。她考量了背後遭受襲擊的可能性之後,纔會把十兵衛擺在那個位置。畢竟十兵衛還沒有變身爲劍姬。
那個人就是由比正雪。她現在停下了步伐,雙槍筆直地瞄向宗朗和十兵衛。
宗朗張開雙臂迎向十兵衛。他要以這個動作擁抱她。
「十兵衛,你怎麼了!? 」
正雪彷彿想從外側瓦解她們,一邊從房間的一角瞬間飛身躍至另外一角,一邊開槍射擊。不過,她也有可能一口氣衝進去。
「哥……哥、哥……」
另一方面——
「吵、吵死了!不要只注意這種地方!如果我真的臉紅的話,還不都是因爲你吻得比平常更久、更認真,纔會害我變成這樣!……比起這個,你喚我出來是爲了那個人吧?」
低着頭的十兵衛,臉部被瀏海擋住,所以看不太清楚表情。她以異於平常的駝背姿勢,一步、兩步地往前走。她一邊行走,一邊拔出綁在腿上的小刀。
「現在還不清楚就是了,只有你本人才能做到的事……不,或許早已傳達給大家了。」
「可惡!居然把我的法術……到底有哪裏出錯了。那女孩……果然是劍姬當中的廢物嗎……!」
大家有一瞬間都感到驚訝。但是,所有人都立刻聽從了她的安排。
「十兵衛?」
砰、砰、砰……!而且還是連續擊發。
「快趴下!」
「哥、哥……十……兵……」
半藏大喊。另外一邊,正雪則朝她們擊發雙槍。
「幸村?」
「十兵衛!」
「啾~」
因爲所有人都已經拔出刀,或者手持武器擺出架勢了,所以十兵衛的動作不顯突兀,然而……
輕閉的雙眸什麼也看不見。在什麼都聽不見的世界裏,只有彼此之間的接觸,身體緊貼在一起的溫暖。如此真切而散發出光芒。
「宗朗,小心點!十兵衛她又……!」
前鋒是又兵衛、半藏、兼續。本陣是宗朗,左右有千姬和幸村護持。然後背後則是十兵衛。
「哦。真是不錯的見解……嗯?」
「我們在做什麼!再這樣下去的話……」
方纔那個愛撒嬌、不怎麼可靠,卻非常可愛的十兵衛,表情爲之一變。她眼神銳利,表情嚴肅。
發出痛苦呻吟的十兵衛,露出微笑仰視着宗朗。那是她豁盡全力抵抗澱君法術的表情。眼瞳裏映照着宗朗的臉。
「似乎現身了呢。柳生十兵衛,我等你很久了……!」
「好快!? 」
戰鬥佈陣就這麼完成了。
她握住小刀之後,直接朝宗朗背後逼近。達坦妮雅看見她那危險的舉動,迅速地衝了過去,打算抓住十兵衛的手臂。但是……
「宗朗!」
兩人不光是在說話而已,同時也出手保護宗朗。她們介入宗朗和十兵衛之間,挺身阻止十兵衛。雖然她們是這麼打算的,不過……
「哥……哥……我、喜歡你。」
「對啊。我們人數明明比較多……怎麼能被她一個人做掉呢!」
「……!」
兩人的脣瓣緊貼在一起。
「那把槍在最先擊出的一發子彈消失之前,不是沒辦法擊發下一發子彈嗎!? 」
「……又是你嗎?你還真敢啊。」
「十兵衛!」
4
「哥!」
「身爲將相的人,只要態度沉穩,從容備戰即可。戰術方面就由妾身負責。你應該負起的責任比這件事還要更重大。」
下達指示吧。
幸村手持大鐵扇對着十兵衛,心裏卻猶豫了起來。
但是,當事人宗朗卻被十兵衛抓住了。不……
雖然不是像機關槍那樣的連續發射,但正雪手槍的威力與連射能力確實增加了。
換作是平常的話,她在登場的同時早就狂罵人;但今天的十兵衛的臉頰,似乎微微染上紅暈。
「十兵衛小姐!」
兼續大叫。在這段時間,光是躲避迎面飛來的子彈,或者揮舞大槌擋下子彈,對她來說就很喫力了。又兵衛與半藏她們也是如此,被逼得只能單方面進行防禦。
瞬間,光芒消失了,十兵衛把身體從宗朗身上移開。溼潤的脣瓣分離之後,瞬間拉出了一條透明的唾液絲線,然後便消失了。
「宗朗,她有問題!」
小刀的刀尖刺入宗朗的胸膛。可是,十兵衛握着刀柄的手卻瞬間鬆開。因此刃身並未刺穿身體。
達坦妮雅這麼說。千姬也大喊着。
宗朗沒有後退。他既沒有逃走,也沒有閃躲,只是放聲呼喊。呼十兵衛的名字,凝視着她的眼眸。
「十兵衛……變成劍姬了!」
「……」
「十兵衛……過來!」
十兵衛低聲低喃了起來。
退到後面旁觀的達坦妮雅這麼說着。突然,她的視線定住了。
澱君用手遮住眼前浮在半空中的影像。
離兩人最近的幸村,不由得把手遮在眼睛前面,好擋住那道眩目的光芒。她往後退了半步。
「我也喜歡你哦,十兵衛。」
「我知道了!」
「十兵衛。」
宗朗露出笑容,對着她笑,然後緊緊擁抱她。緊得感覺到彼此的柔軟與堅硬,近得能聞到彼此的味道。
「什麼!? 」
她的身高好像拉長了,連胸部也感覺變大了。
她沒有停止動作,就這麼飛身衝過去,毫不停留地撲向宗朗。十兵衛飛身衝進他的懷裏。
「哥……哥……」
「宗朗!」
(奇怪?)
宗朗也點了點頭。他接受了這個佈陣。
表情突然嚴肅起來的十兵衛以眼神示意。其視線所指的不用說——
十兵衛的手在顫抖。可是,不知道她何時又會進入劍姬模式。如果變成那樣的話,在如此貼近的距離,不,應該說是緊貼在一起的情況下,不論是逃走還是防禦都做不到。
她的視線瞬間跟丟了。一般人很難在瞬間避開劍姬達坦妮雅的視線。照理說,即使是其他劍姬也很難做到。
十兵衛的動作並未停下。這名劍姬只用千分之一秒便拉近了與宗朗之間的距離。但就在同一時間,宗朗又再一次呼喊她的名字。
她俐落地下達指示。
在她們詫異驚歎時,距離瞬間被拉近了。宗朗轉身之後,十兵衛的小刀逼近他的胸膛。眼看刀刃就要刺進去了……
「奴家沒、沒事。無論如何,只要你變強的話,我們就會變得更強。就是這麼回事!」
主動親吻的人是宗朗。他與十兵衛脣瓣深深交疊。霎時,時間像是靜止了一般。
她話說到最後,聲音變得很小。爲了隱藏不小心變紅的臉頰,幸村微微把臉別開。

在達坦妮雅出聲之前,幸村與千姬就發現十兵衛不太對勁。
「這是……她已經被施了祕術了嗎!」
「什麼,這個是……」
他不禁加上了「小姐」的敬稱。劍姬·十兵衛的身影在此現身。
光芒從兩人貼合在一起的脣上擴散開來,瞬間包圍住了十兵衛的身體。十兵衛的手臂被繞到了宗朗的背後,像是吸附般地緊緊抓住他。
「我的、責任……」
這是當初澱君在她的中樞城池大坂城天主裏,透過鮮血治癒正雪的傷口之後產生的效果,正雪的能力也隨之提高了。
每個人心裏都這麼想。她們向宗朗尋求指示,尋求命令。
千姬、半藏、又兵衛打算擋在他們中間。即使阻止不了槍擊,她們也要挺身保護宗朗。
「沒事。把路讓開。」
以低沉嗓音說話的人是十兵衛。她緩緩從宗朗旁邊離開。
「該怎麼做,宗朗?」
幸村也猜不出十兵衛的意圖,因此向宗朗詢問。
宗朗瞥了十兵衛一眼。十兵衛沒有特意回看,不過……
(嗯,我懂了!)
「讓……讓路吧。把一切都交給十兵衛。」
宗朗篤定地說,語氣裏帶着自信。宗朗身爲「將相」,堅信可以把一切賭在十兵衛身上,絕不會後悔。
「這樣好嗎,宗朗?對方的手槍可以連續發射。即使十兵衛小姐實力再強,要打贏也很困難啊。」
半藏說道。
「對啊,被子彈打中的話,可不是單純受傷而已哦!」
千姬也出言附和。只有幸村臉上露出軍師妙算的表情說:
「從理論來思考的話,她們是力量相等的劍姬。如此一來,武器就成了重點。以這種距離,而且還是一對一,再怎麼看手槍都佔了絕對的優勢。況且正雪有兩把手槍,現在又克服了本來最嚴重的缺點,可以連續發射。」
「這樣子根本贏不了嘛!」
「但……或許事情並非如此。起碼,身爲『將相』的宗朗把賭注壓在她身上。他的賭注可不是那種非生即死、聽天由命的賭博。有的事情,是隻有『將相』、也只有宗朗才懂。那或許就是一種道理。」
如果說,自信或確信存在於個人的心中,那麼道理就存在於廣闊的外界。甚至,那也包含了整個世界也說不定。
「讓我見識看看吧。曾經打敗我的最強劍姬……展示你的劍技。」
達坦妮雅往後退了一步,冷靜地凝視着。
「宗朗。」
「抬起頭來。不論是什麼時候,『將相』都不該把往下看哦。」
人影一陣晃動之後,變成了少女的形體。散亂的長髮披散而下,金色的眼眸閃閃發亮。那個模樣是——
「變回原來的樣子了……」
「宮本武藏……!」
宗朗擺出了備戰姿勢。藏身於黑暗之中的澱君,以刺穿般的尖銳眼神,盯視着十兵衛與宗朗。
不知爲何,千姬說不出話來了。在這個情況下,離四郎最近的十兵衛凝視着對方說:
「!」
(不行、了嗎?已經到這個地步了……!)
四郎伸出的手掌翻轉回來,同時用力地握緊了手。她一做完動作之後,黑暗空間一口氣收縮起來,把四郎與一切都吞噬進去,隨即消失無蹤。
十兵衛一動也不動。
大家立刻明白幸村的話意。
「二刀流……難道是二天一流!能使出這種刀法的,只有一人……!」
倒臥在地的正雪,背後的空間被染成一片漆黑。彷彿水底只有那處被滴了墨水似地,暗黑空間逐漸擴散。在那另一端——
「……嗯……呀……哥?」
不知何時拔出小刀的十兵衛把雙刀交叉之後,使出了逆袈裟斬。
「好!那麼,啊……」
這下分出勝負,真的結束了。正雪口中嘔出大量的血之後,渾身無力地倒落在地。
「看來,你們參加御前比武是爲了探查情勢並小試身手啊……」
「荒木又右衛門、寶藏院胤舜……!」
「呃,啊!」
「等等!你纔不是什麼澱君!現出你的真實身分吧,你已經騙不了任何人了!」
罩在身上的衣物,是一件彷彿會溶入暗黑空間的深色斗篷。胸口的部分敞開,看得見白皙的肌膚。不過,更惹人注目的是她戴在額頭上,以及從脖子到胸口的——
只見另一邊出現了一道奇妙的人影。臉孔與剛纔的澱君完全相同。不過,髮型和服裝卻完全不同。
「我說過很多次了,我柳生十兵衛三嚴,從來不會……辜負你的信賴!」
「什、麼!? 」
「不過……那也要你們能平安離開這座城。一切就到此爲止了,Valete!」
「是澱君嗎?」
就像是筆直地落入地獄的感覺。正當他們這麼想時,卻又突然被推了上來。
「那是什麼?」
「……義仙的仇,我替她報了。」
「怎麼可能讓你得逞!」
相對於此,十兵衛應該如何反擊呢?每個人都在思考這個問題。
「幸村大人。」
正雪的手槍擊發的瞬間,彈道軌跡幾乎是固定的。
「倚靠……原來如此。倚靠大家的力量啊。」
十兵衛的喃喃自語正雪已經聽不到了。
「唔。在抵達這座天主之前,我們在地底下徘徊,那時候我注意到了一件事。」
「嗯,做得好!」
接連不斷扣着扳機。
兼續發現不對,用手指了出來。
瞬間,她及時衝了過去,同時揮舞手中的三池典太,斬向四郎的咽喉。
「呀啊啊啊啊!」
倚靠,引出才能。「將相」就是爲此而存在。
「結束了。」
「跟着妾身走!」
在所有人的注視之下,正雪橫向飛身衝出。她一邊把身體打橫,一邊擊發手上的雙槍。
「那個是……」
「那麼,我們能得救嗎?」
「幸村。可是……你有對策嗎?」
「由比正雪和天草四郎?真有趣。可是……你們以爲我會眼睜睜地地放你們走嗎!」
長刀三池典太被封住了。十兵衛斬向四郎的劍,被疾速衝出來的一道影子以兩把大小刀完全地接下來了。
「小幸!我們快走吧!」
「牆壁也是、地板也是……!這座城會……!」
然而他們卻無法阻止。距離澱君最近的十兵衛像在與她凝神對峙似地,筆直地盯着她的眼睛不放。
「好厲害……」
「※玫瑰念珠……你是……!」 (譯註:天主教徒誦經時慣用的念珠,上有十字架。)
說出這句話的達坦妮雅,在御前比武的決賽時曾和她們編在同一隊,因此還認得出她們。只不過決賽最後沒舉行就是了。
幸村在所有人面前點頭之後轉身過去。
在騷動聲當中,天草四郎笑出聲來,伸出手指着所有人。
達坦妮雅倒抽了一口冷氣,那副景象也立刻映入其他劍姬的眼簾。
半藏迅速發出手裏劍。
而且,在她們身後除了一名高挑少女之外,另一名少女手中所拿的長槍,長度更是前所未見。
十兵衛的動作比正雪改變彈道的速度更快,瞬間衝入三池典太的可攻擊範圍之內。
「人要被她帶走了!」
「佐佐木嚴流!」
呼的一聲,空間掠過一陣光芒,即將閉合的空間一口氣延展。
劍姬們不約而同發出歡聲,聚集到了十兵衛的身邊。就在此時……
「天草四郎、時貞……你們就這麼記吧。」
事實正如半藏所說的。接着——
澱君以睥睨的眼神環視房間裏的所有劍姬,吐出如蛇般的舌頭給她們看之後,不禁笑了出來。
澱君的手觸碰到正雪的身體。她把瀕死的正雪拉進暗黑空間。
在正雪的全身沒入黑暗之後,那股合黑便急速收縮,彷彿空間就要封閉起來。澱君她們即將消失無蹤。
幸村大聲叫喊。她手持大鐵扇,朝着那片暗黑揮舞。
正雪的胸部與身體彷彿被畫上了大大的×,鮮血泉湧噴出。即便如此,她還是試着開槍。然而就在她的手臂上……
「怎麼會有這等、蠢事……動作的速度比子彈還快,這種不合常理的……」
那是十字之印。澱君……天草四郎笑了。她咧開原本輕啓的薄脣,舌頭往上舔。舌頭中央的五芒星閃耀着白色光芒。
「怎樣都好啦,動作快點!這裏已經快崩塌了!」
地面晃動的劇烈程度有如垂直型大地震。與其說在搖晃,倒不如說是把人摔來摔去又擠來擠去的。
從她口中說出了最後一個字的同時,位於正面的正雪也有了動作。
在此同時,地面震動的衝擊襲來。
「糟了!」
就算是宗朗,也不禁喪氣垂下肩膀。在他的背後……
有人拍了他一下。
在這段時間內,崩塌的速度變得更快,搖晃程度也更加激烈,連要勉強站着都很困難。
「嘻嘻……真是精神飽滿的好孩子啊。也好,反正扮成這個模樣也讓我有點厭倦了。你們就仔細看清楚吧……!」
在正雪開槍的剎那,十兵衛開始有了動作。
「意思是,我們被擺了一道。最後澱君……天草的目的就是這個。她把我們聚集在這座城裏,打算一網打盡。這麼解釋的話一切就說得通了。」
十兵衛的武器是名刀·三池典太。雖說長度比一般的長刀來得長,但也不過是一把刀而已。即使她使用小刀,光靠這兩把刀又能如之奈何呢?
「十兵衛你……!」
「成功了嗎!……不對!? 」
「成功了!」
「我會期待下次見面的。到那個時候,該發生的事就一定會發生……」
十兵衛總算開口說了一句話。她沒有把臉轉向宗朗,視線甚至並未從正雪身上移開。
「柳生家啊……真是不可思議。阻撓我的人居然不是德川家,而是微不足道的柳生家!」
如此一來,連續發射就不具意義了。十兵衛的動作比正雪開第二槍的速度還要快。
天花板開始崩塌了。長長的裂痕讓牆上灰泥變成粉末,內部樑柱被猛烈的力量扭曲。
「你的速度有可能比子彈快嗎?別做夢了!」
「等等。」
十兵衛制止衆人。所有人隨着她視線看過去之後,提出了疑問。
「那種事就算了啦!怎麼辦?再這樣下去的話,我們都會被地面席捲進去當肉墊了啦!」
「你以爲,妾身是爲了什麼而存在的。妾身可是你的軍師哦。既然如此,先倚靠妾身不就得了。」
宗朗的手搭在十兵衛的肩上,把她轉了過來。
但仔細一看就會發現,她稍稍屈膝,讓腳後跟離開了地面。那種姿勢不論面對哪個方向、面臨何種狀況,都能瞬間做出應對。明明全身處於放鬆狀態,卻能在下一瞬間發揮最強的速度與力量。
另一人與武藏正好成爲對照,長髮整齊地綁起,如馬尾般垂下來的髮絲隨風飄逸,是個眉清目秀的美少女。
「今天就到此爲止,我很期待日後再相會。」
即使她的手緊抓着宗朗的手,也已經沒有人會去在意了。
在崩毀的大坂城中,七名劍姬與一名將相,還有——
「嗚——吱!」
一隻猴子,一起往地底下消失了。
5
「啊~~!哥,你臉上沾到奶油囉。讓十兵衛幫你舔乾淨!」
這是柳生道場一如往常的情景。大家正享用茶和蛋糕作爲飯後甜點,放鬆享受悠閒時光。
「蠢蛋!別離開座位。這、這個!我不是跟你說過不要把臉靠得這麼近!萬一你又粗心地變身了怎麼辦!」
「等等!你們要舔到什麼時候啊!宗朗,看這邊……你也看一下千這邊啦!啊~~嗯……唔!」
千姬一邊將草莓奶油蛋糕的草莓含在口中,一邊閉着眼睛把臉靠過去。可是,那個草莓卻被幸村粗魯地硬塞回她的嘴裏。
「別鬧了!真丟臉!」
「嗯嗯!搞什麼啊!草莓哽在喉嚨,害我差點就死掉了!你居然想殺死千!你這個凸額小不點!」
「什麼,你這個色鬼公主!」
「你說什麼!」
「公、公主大人……!」
「哥,來!啊~~!」
「搞什麼!這間道場是什麼鬼道場啊!根本就是色魔宮殿嘛!吸到這種鬼地方的空氣,好像會不知不覺間就會懷孕!」
「……」
至於當事人宗朗——
「大家都沒事真是太好了……」
他指的是大坂城崩壞時的事。
因爲位於地底下,所以無法出去外面,不過只要兩棟建築物有走廊連接,就可以移動到原本蓋在地面上的那座城池。
於是,宗朗和六名劍姬外加一隻猴子在幸村的引導之下,透過隱藏通道平安脫困。通路的出口就位於學園郊外的樹海之中。
「……這間道場再這樣下去好嗎……算了,現在這樣就好。只有現在……」
幸村之所以知道正確入口和構造,大概是因爲她和過去的真田幸村之間有着超越時空的因緣,所以纔會留下相關記憶的關係。
「太好了。我只要這樣就滿足……唔唔唔!? 」
在宗朗張開的嘴裏——
『這是過去真正的千姬用來逃跑的隱藏通道,換句話說就是祕密逃出口。』
幸村再次笑了出來。仔細一瞧,千姬也同樣露出了笑容。
「也要喫千的蛋糕哦!」
「唉!哥!」
在幸村的導引之下,衆人在千鈞一髮之際從城內逃出。
就這樣,劍姬們與宗朗的一天再次開始了。
換句話說,在露出地面的大天主底下,埋藏着一座造型相似的地下城。
「喫妾身手上的就好了,宗朗!」
澱君,不,應該說是天草四郎與那羣武士們的音訊,在那之後都無人知曉。但是,每個人心裏都很清楚,她們將會在不久的將來再度現身。對此抱持着相當的覺悟。
爲何要如此忠實的重現豐臣時代的大坂城呢?原因他們並不清楚。
大概是假扮成澱君的天草四郎在使用幻術時連小細節都模仿了吧。然後,便產生出了意外的副產物。
幸村、十兵衛和千姬同時把蛋糕和奶油塞了進去,害得他不能呼吸。
「啊~~是達坦妮雅,一起來喫蛋糕嘛!很好喫哦~!」
有一道人影從窗戶窺視着這個情景。那人的頭上戴着裝飾華麗的羽毛帽。
在城池地底下徘徊時,又兵衛注意到了一件事,而幸村也這麼確信。那就是那座城似乎重現了過去整座大坂城的構造。
「多喫一點哦,哥!」
「這些人到底在做什麼啊。真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