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天皇
《百花缭乱》 · すずきぁきら · 9973 字
1
「恭候各位大驾。」
「哦,等你们很久了!」
出来迎接的是伊达五郎八,以及松平忠辉。
两人都是一身御所侍女的打扮,在大奥里算是小姓。她们优雅地向众人行礼。
五郎八剪短的头发,剪得十分整齐。
「请多指教。」
宗朗以眼神致意。
建春门位于御所的东侧,是药师门,规模较小。
「因为是从东边来的东国人,所以才叫东门吗?」
幸村接着说道。
「才不是呢。意思是说,乡巴佬走这扇小门就够了。」
五郎八挖苦地笑着。
「我们可是特地过来的,你那是什么口气啊!」
「哎呀,对乡下武士来说,这样已经很奢侈了。光是没走后门,你们就该心怀感激了。」
「你说什么!」
「怎样!」
「喂,幸村,别这样啦,真是的!」
这幅似曾相识的光景,以及两人的对话。看见千姬出面制止之后——
「公、公主殿下……」
半藏等人强忍着笑意。
「也有可能是想先问出情报之后,再把我们一个一个解决掉啊!」
幸村也相当紧张,甚至没发现五郎八的小小恶意。
黑色厚重的漆器文箱上,盖着金色的押印。此外,还用锦缎绑着,包着袱纱。
宗朗说话时,唇边甚至带着微笑。
「往这边走。请进。」
宗朗等人从建春门进入之后,如果是一般谒见,接下来应该会从日华门前往紫辰殿。
池子的池畔,筑起了一座略高的假山,上面有一座小树林和凉亭。
于是,现在所有人都在这里。
「不行,宗朗!这样正中对方下怀!」
说不出话来。比起任何话语,感情都更为强烈,无法构成言语。
「是……天皇陛下。」
她的唇瓣刻划出话语。
「你们很像。」
「那是谁交代的?」
可是,宗朗下了决定。
最后,幸村开口了。
幸村和千姬出声抗议。
「我知道了。我一个人去。大家在别的地方等我。」
落花纷飞,瞬间夺走了视线。
宗朗抬起头。现在,他可以直视天皇的脸了。
「你们想想看。如果是为了打倒我们,应该不会特地让我一个人落单,或是和大家分开。只要一次袭击所有人就好了。就像在梦中一样。结果已经出来了。」
「说话……如果您允许的话,我有话想问您。」
沉默降临。
宗朗点头回应她的话。当他正要迈步而出时,背后传来声音。
守卫御苑大门的是御所的警察,他们只看形式上的许可证就放行了,大概是因为已经接获通知了吧。
「宗朗!」
即使「剑姬」们全员和宗朗合力,也赢不了御所。他们无法强行闯入,用武力解决。
用人打开了建春门。
这么一来,已经不是开作战会议的时候了。
「……真正的吻,要等到你回来之后再做!你一定要回到千的身边哦!」
众人不由得环顾四周。
她身上穿着朴素的白色直衣,头上也没戴乌帽子。
「……我知道了。可是,你别逞强。千万别逞强。我们会在这里等你。等你回来。一直等下去。」
宗朗当场就要跪拜,但天皇制止了他。
可是——
宗朗赌上了自己的性命。
虽然没有大江户那么大,但京都也展现出符合这个平诚之世的近代化与繁荣。不过,正如字面所述,御苑被一条道路隔开,笼罩在不可思议的静谧之中。
『怎么办……只能去了吧。既然被召见了,已经不是犹豫的时候了。』
所有人都反对,而且感到不安。
「啊、啊……您是……」
『呜叽、呜叽!』
『这不是诏书吗!』
「啊、啊!」
就在宗朗的身边,非常近的距离。这次真的是伸手可及的距离。
『在御所里,我们会被包围的。』
「不行。朕想和你说话,所以才叫你来的。在这个不会被任何人打扰,可以尽情说话的地方,这个时刻。」
「上面是这么交代的。」
「呀!」
这就是所谓的感情达到极限吧。
『怎么办,宗朗?』
『要傻傻地跑去那种地方,根本不可能啊!』
「这是什么意思!」
他只问了这么一句话。当然,这是为了在最后的最后,用言语确认。
「你们要明白,我们没有选择。可是,我绝对不是去送死的。我是为了让自己和大家活下去而走的。」
在御苑深处,宗朗等人依照诏书前来,建春门那里等着他们的是五郎八和忠辉。
现实中的御所,当然不是像梦境里那样建在海岸边的沙滩上,而是位于京都的中心。
「这里是……」
「咦?」
宗朗回答。
「请宗朗大人在这里和我们分开。」
「可是……」
直视……
「虽然是第一次来,但总觉得空气很好呢。」
当风停之后——
「你们来得好。」
千姬跑了过去。瞬间,她踮起脚尖,在宗朗的脸颊上——
「这里就是……」
(就算是陷阱,不跳进去就无法前进。这是个机会。我要赌上这个机会,绝对要突破重围!)
宗朗说不出话来。
那个人就在那里。
天皇也凝视着宗朗。她的脸上浮现惊讶的神情。虽然她的脸和头发很长,但和宗朗长得一模一样。
在五郎八的引导之下,宗朗和柳生道场的「剑姬」们终于穿过大门,踏入御所之内。
「柳生!宗朗,参见。」
宗朗说完之后,拿出来给大家看的东西是——
2
事实上,建春门除了天皇之外,皇族也会使用,外国宾客也会走这扇门,绝对不是失礼的举动。
打开之后,里面放着的书信内容,写着要他们今天进御所。
宗朗和十兵卫跟在五郎八和忠辉身后,一靠近之后,突然有一阵强风吹来。
宗朗下定决心。他告诉他的「剑姬」们:
「说得也是。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也有事想问。不对,我这边的事比较重要……天皇愿意接见我。她是这么说的。这件事没有骗人。只有这件事,我明白。」
「还有一个人……就是你。柳生十兵卫,你也一起来。」
唇瓣碰触之后分开。千姬像是不想让人看见她的眼泪,躲到了半藏的身后。
她一直在等,她这么说道。
『今天早上,这个送到了。』
「……咦,十兵卫吗?」
五郎八冷淡地回答。宗朗则是问:
可是,那个人是谁,他们已经非常清楚了。在阳光的照射下,她的黑色长发闪闪发亮。
这里是被称为御池庭的地方,从井里流出的水形成了一座池子。
当宗朗这次真的要迈步而出时,这次轮到忠辉开口了。
昨晚那件事之后,柳生道场一行人决定在早上集合讨论。
「对啊,让宗朗一个人去,你们想做什么!」
御所内有春兴殿、纳凉殿等众多宫殿,彼此之间有的相连,有的间隔一定距离,有些地方则是用筑地墙隔开。
『那样的话,我们就束手无策了。』
五郎八对「剑姬」们说道。
五郎八凝视着宗朗。
『可是,昨天的梦……』
「千也要一起去!德川宗家的女儿,不会没有资格吧!」
两人这么说。
「千姬殿下。我明白了。」
广大的御苑,以御所为中心,面积是御所的好几倍。
光是这样就够了。光是这样。
(对了。就算是在梦里……)
他也看过。可是,像这样在现实中面对面,那股冲击不是梦可以比拟的。
「你很疑惑吧。好吧。看来必须说很久的话了。不过,在那之前……」
天皇的视线移向了前方。
「好久不见了,羁仁。」

十兵卫就在那里。而且——
「十兵卫小姐?咦,我们明明没有接吻啊!? 」
宗朗更加混乱了。而天皇和十兵卫两人,散发出怎么看都不像是今天第一次见面的氛围。
3
「这是怎么回事?」
宗朗自己也不知道,这个问题该问天皇还是十兵卫。
也就是说,一切的一切都是谜。
两人像是在等待对方先开口说话般,视线频频交会,最后——
「好吧。就由我先说吧。」
天皇像是放弃似地,但又像是很开心地开口说话。她重新面向宗朗。
「柳生宗朗,你是我的儿子。」
她以极为平易近人、毫不做作,像是在自我介绍般的平静语气说道。
「是……咦?咦咦咦!」
所以宗朗也忍不住回答了,之后才感到惊讶。即使知道这样很失礼,他还是忍不住叫出声。
「而且,还是我的儿子。」
同样的话,这次是十兵卫说的。
「说得也是……我知道了。」
十兵卫刻意用了「外貌」这个字眼。
十兵卫没理会还没能好好说话的宗朗。
十兵卫的脸越来越红,连汗都冒了出来,她抓住了宗朗的胸口。
「就是这么回事!你懂了吧。我在现实中并没有背叛宗庆。我也觉得梦里的事终究是梦。可是,那虽然是梦,却也是现实……也就是说!」
即使是假设,宗朗还是强烈地抗拒称十兵卫为母亲。
「我是双胞胎?那么,那个妹妹呢?」
宗朗的混乱到达了顶点。
「那、那个……」
「然后,我……」
「原来是这样啊。我有妹妹……嗯,妹妹?」
满脸通红的十兵卫反驳。
可是宗朗还是不懂。
十兵卫似乎也混乱了,频频摇头。
「这家伙会用梦。」
十兵卫生气地说。
宗庆身为江户柳生宗家的传统,拥有将军家剑术指导的地位。
孩子,真的是这样吗?
此时,宗朗想到了某件事。可是,他心想怎么可能。
「不对!你别误会了,蠢蛋!」
天皇说完之后——
十兵卫生气地说,但脸颊却染上了红晕,她叹了口气,垂下眼帘开始说:
十兵卫垂下视线,脸上掠过寂寞的神情。
这是为了让他成为将军继承人庆彦的御侧众。
「你没资格说!……啊,不,我觉得很好。嗯。」
过去的诸侯也是如此,为了强化彼此的信赖与团结,他们会让将来要成为家臣团的人从小待在自己身边。
宗朗之所以在小学毕业后辞去御侧众的工作,是因为父亲的行径太过荒唐。
「别重复这句话!不过,那是在梦里。终究是在梦里。我的现实身体连一根手指都没被碰过!」
「十兵卫……也喜欢上了天皇。」
对于宗朗的话——
「可、可是!天皇陛下这么年轻,十兵卫也……怎么会、怎么会……」
「所以,你别用那种会让人误会的说法!宗朗,你也不要做出不知羞耻的想象!」
结果就是柳生道场关闭,柳生家断后。
这次她清楚明白地说了,没有让人误解的余地。
「是我不好。他应该知道了吧。知道我和羁仁的事……知道你真正的父亲。」
「天草之变!天草……阿弖流为从黄泉召唤的武士们之中。」
宗朗终于用「你」来称呼天皇了。他原本应该是云端上的人,现在却变得像是附近的飞特族一样。
「就是你所想的那样。不过,你别担心。我现在的模样是十七、八岁的时候,也就是生下你之前的模样。是身为『剑姬』时的外貌。」
「妹妹!? 」
「就是这样。」
「为什么……十兵卫和天皇陛下,那个……」
「咦?不会吧?」
宗朗的诞生,以及身为父母的天皇和十兵卫的真相。
他觉得很难为情,而且也担心十兵卫会变回平时的「剑姬」十兵卫,对他大吼大叫。可是,他反而也希望事情会变成那样。
「十、十兵卫,你冷静点!冷静点,然后说明给我听。」
「我得依序告诉你才行……喂、喂,别用那种眼神看我!羁仁也是!老实说,我也不想说,但没办法。」
「可是,我是你们两人的孩子,你们两人只见过一次面,而且只有十分钟左右。」
她吐出这句话。她的表情似乎很不甘心,但又不只如此。
当她看着宗朗时,脸颊突然染上红晕。
宗朗有个双胞胎妹妹。
可是,她出生的同时,或者该说在出生前就丧命了。而十兵卫产后身体状况也没有恢复,约一年后就过世了。
「我们相遇了。我立刻就对她一见钟情。美丽、高雅、凛然的少女……我怎么可能不对武士一见钟情呢。」
「啊?」
宗朗也是在那个时候,第一次见到庆彦的妹妹千姬。
「我出生了。」
宗朗也想起来了。
「梦……这样啊!」
「只有一次。就只有那时候的那一次。而且连十分钟都不到。」
十兵卫终于放开了手。她闭上眼睛,似乎在调整呼吸,脸上的红晕也渐渐消退。
「十分钟……那么,难道说……」
「就是那个,你猜对了。」
可是,不知从何时开始,宗庆开始轻忽所有的工作,过着自甘堕落的生活。幕府因此责怪他,要他闭门思过,结果他却更加自暴自弃,宗朗升上高中时,他终于失踪了。
昨晚的梦。
「……没错。然后,宗庆就消沉了。他什么都不说,也不听我说,不管我怎么解释,他都听不进去,只是把自己关起来……最后失踪了,就在我离开之后。」
可是,这个职务也已经徒具形式,变成一种御公仪的道场,全国的柳生道场经营者,才是他最重要的职务,但这个职务也处于半公职的微妙立场。
「宗朗,你不是独生子。你同时还有个妹妹。我怀了你们两个。」
宗朗几乎不知道母亲的事。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可是,我出生了。」
这就是真相。
据说宗朗出生没几年,母亲就过世了。
话虽如此,将军现在直接学习剑术,其实已经变成一种仪式了。实际上,他的职务比较接近过去的总目付,也就是「监察」。
「……在出生的同时,就断气了。因为我的力量不足。」
他不可能理解!
事到如今,宗朗已经无法理解了。她们在说什么?她们在对自己说什么?
「所以我才说不要这样啊。突然被告知这种事,怎么可能接受嘛。而且……宗朗以后会用什么心情看待我呢?」
「梦里的事,会变成现实。」
「没错,我也在其中。」
「是的,没错。」
她自由自在地操纵盐盈珠和盐乾珠的模样,让宗朗了解到她在武艺方面也是个不容小觑的人物。
「我身为和柳生十兵卫三严灵魂共鸣的武士。在丧命之后,我的灵魂被召唤了。」
十兵卫直呼天皇的名讳。而且,还说他是母亲。宗朗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可是,即使如此,宗朗还是无法理解。
「在梦中,一分钟可以是一天,甚至更久。我们共度了好几天、好几个月,最后……唔,结合了。」
「……宗庆和我是柳生一门的远亲。虽然彼此认识,但结婚是被安排好的。我并不讨厌他哦。虽然年纪有差距,但我想只要时间一久,我们就会变成一对好夫妻。毕竟我那时还是高中部的学生。升上三年级后,我们去京都参加校外教学。让学生们参观大江户或京都,是幕府的方针。参观御所也是其中一环,我偶然和同学分开,一个人在御苑的庭园里走着。结果……」
「你出生了。宗朗,不只是你,还有妹妹。」
「结合了。」
在那个梦里,天皇确实也在。
「你还不懂吗?柳生宗朗,你是我和柳生十兵卫之间生下的孩子。」
即使两人这么说,他还是无法从自己的口中说出来。
官方的说法是,现在的柳生宗家由幕府接管,宗朗只是暂时继承家督之位。
结果——
「那个,你们两位是怎么认识的……不对,为什么我不是父亲的孩子,而是天皇的……」
「就算是这样,你也太快了吧!应该要再多一点,那个,交往的时间……」
「如果,我是你们两位的……儿子,那么天皇陛下就是我的父亲,十兵卫小姐就是我的母……母亲。」
「那么,十兵卫和皇上在那之后也见过好几次面。」
「只有一次。」
宗朗和他的「剑姬」们,和御所的「剑姬」们战斗,最后全灭。
在那之后,宗朗的亲人就只剩下父亲宗庆。而且他还是婴儿时,就是由奶妈带大的,五岁之后就被送到江户城去当差。
「我是一见钟情。」
这件事在天草之变时已经明朗了。
以天草之姿召唤的武士,有宫本武藏、佐佐木小次郎、荒木又右卫门、宝藏院胤舜,以及——
「柳生十兵卫……被召唤的武士们,每个人都有某些缺陷。失去听觉的武藏、失去视觉的小次郎、失去语言能力的胤舜、又右卫门则是全身都是人造物……」
「我也一样。我能以这个姿态出现的时间,通常只有几分钟而已。在这之外的时间,我都在另一个意识之中。另一个姿态……宗朗,就是你的妹妹。」
「妹妹……十兵卫,那就是我真正的妹妹……可、可是,妹妹在出生的同时……」
「灵魂是有的。即使只有一瞬间,只要出生的灵魂能存活、成长,就会培育出那样的性格。」
十兵卫的话,解开了所有的谜团。
两个「十兵卫」的谜团。
「十兵卫小姐,是我的母亲……十兵卫,是我的妹妹。」
「没错……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应该说过,现在这个姿态,是还没生下你的我。是还没见到羁仁的我……」
说到这里,十兵卫的脸逐渐染红。原本已经冷静下来的脸,又变得像要冒出蒸气般红通通的。
「我?」
「吵、吵死了!现在的我是处女……应该说,实际上我一直都是处女,虽、虽然生下了你,但身体一次也没有……啊啊啊,你到底要我说什么啊,笨蛋!」
十兵卫因为太过兴奋,手都放在刀柄上了。
「十、十兵卫小姐,冷静点!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
宗朗连忙阻止她。
就在这个时候——
「这次轮到我讲话了吧。」
天皇开口了。十兵卫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我并不打算说你们的事。我之所以把我的儿子宗朗叫来,是有原因的。」
「你花了好多时间耶,我都等到不耐烦了!算、算了,既然你平安无事,我就原谅你吧!」
他的脸果然和宗朗一模一样。虽然现在知道他们是父子,但还是相似得不可思议。
「没错。为了和德川庆彦战斗。」
半藏、又兵卫、兼续,还有佐助也跑了过来。很快地,众人便以宗朗为中心围成一圈。
「当然,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没错。一直以来都是这么想的。那么,为什么会这样呢?」
「回道场,回我们的家。」
「为此,他需要人造『剑姬』。」
4
千姬以几乎要撞上去的气势抱住了宗朗。
「没错。使者应该会找理由拖延时间,让宗朗他们先回来。」
「宗朗!」
最先发现宗朗的人是千姬。
「宗朗大人从京都带了什么回来?他被授予了什么?」
宗朗静静地等待答案。
天皇点点头。
两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那是最大的谜团。
「千姬殿下、幸村!大家……!」
只有一个人——
「私斗……」
「欢迎回来,宗朗。」
「大义名分?那么宗朗有什么大义名分?御所的意向是最高机密,宗朗不可能公开。那么,那家伙的战斗就是私斗。」
「根本不需要我们测试。那已经不是切也切不断的关系了,而是就算粉碎了也无法切断的同伴羁绊。」
这是为了无论发生什么事,她们都要一直等待宗朗。
可是,如果正如天皇所说,他打算将这个国家导向对外扩张的战争的话……
此外,也是为了万一宗朗发生什么事,她们可以立刻察觉并赶过去。
「你们感情真的很好呢。」
「成为日本的王……可是德川幕府的将军,事实上就等同于王了。」
这句意外的话,让宗朗感到措手不及。
「比起这个,既然你们平安回来了,就该让你们好好休息一下。至于发生了什么事,之后再说也不迟。」
「就军事力量来说,朝廷根本比不上幕府。因为朝廷原本就不是以武力见长。那么,幕府随时都可以用武力消灭朝廷吗?为什么他们不这么做?为什么不成为日本的王?」
正雪解开了头发,自然地垂在背后。
宗朗前往御池庭之后,幸村等人婉拒了五郎八等人要带她们前往客房的提议,一直待在这个地方——建春门内侧的空地。
庆彦听到正雪的话,嘴唇微微地抿了一下。但随即又放松下来。
宗朗终于将他带来的东西捧在手上。
五郎八和忠辉看着他们。
庆彦打算合法地就任将军职位。
「我似乎说得不够清楚。正确来说,我希望你能阻止德川庆彦。如果你为了伙伴们,连我也能拔刀相向的话,那我就会这么做。」
「那是要派军队去打仗吗?」
「他们迟早会再回到大江户。大概一星期或一个月,不会太久的。」
「庆彦打算改变一切。改变这个国家的一切。对外来说,他应该会积极地出兵吧。」
「我需要的……」
庆彦笑了出来。
江户城本丸御殿,庆彦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说道。在他面前的是披着长及脚踝斗篷的正雪。
「庆彦殿下……会成为将军吗?」
「没什么,无所谓。反正那只是形式上的仪式。如果要和宗朗战斗,那根本就无所谓。」
对于身为「将相」的宗朗来说,那是他最想知道、也最应该知道的事。
众人不约而同地发出欢呼声。每个人都笑容满面地看着宗朗。
「比将军的册封仪式还早吗?」
的确,庆彦一开始是宗朗他们最大的敌人。但是在天草之变之后,双方虽然彼此意识着对方,但就结果而言,他们还是有共同战斗过,彼此的关系相当微妙。
「可是,庆彦殿下成为将军之后,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天皇继续说道:
天皇开口说话了。
「千姬殿下。」
「不只是这样而已。不,接下来才是最重要的部分。对外的战争也是,庆彦真正的目的是改变这个国家。他想让自己成为这个国家的王、皇帝。」
庆彦利用人造「剑姬」「占领」了被恶灵附身的大铠所破坏的江户城。
宗朗环视众人之后说道:
「事情谈完了吗?你们谈了些什么?快说!」
温柔地抱住了她的背。
「您说……为什么?」
「宗朗,你没事吧!」
「没错。征讨贼人,征夷大将军的头衔太大了。就像用大炮打老鼠一样。」
此时,另一个声音响起。十兵卫问道。接着——
「哥……」
此时还没有人发现,只有十兵卫一个人被排除在外。
「让你们担心了。」
「你真的这么想吗?」
「人造『剑姬』……」
庆彦隔了一会儿之后说:
「……宗朗回来了吗?」
正雪的话像是在催促庆彦回答。
「的确,就制度上来说,将军也是朝廷的官职之一,必须由朝廷任命为征夷大将军。可是,这已经变成形式上的任命了。」
「那么,他还没当上将军……就要战斗了。」
「那是八咫镜吧。那还不需要还给我。那是你需要的东西。」
天皇苦笑着在脸前挥了挥手。
「和德川……庆彦大人战斗,我吗?」
「嗯,回去吧,回我们的家!」
幸村话还没说完,就冲了出去。
「呜吱、呜吱!」
宗朗回答之后,众人脸上都绽放出开朗的神情。每个人脸上都充满了安心感。
「我们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吗?」
「可是,大义名分呢?」
那东西被包在袱纱里,收在涂漆的厚实箱子里。
「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真的吗?」
「是。」
「现在所有人似乎都寄住在柳生道场。」
「呜叽、呜叽!」
「当然可以。我们回去吧,回到我们的柳生道场。」
「是的。我就是为此而来的。还有……」
「那是因为你们知道『将相』和『剑姬』、『武士』的关系。柳生宗朗,你应该思考过才对。『将相』是什么?『武士』又是什么?为什么『武士』要和『将相』订立契约成为『剑姬』?『剑妃』又是什么……」
「那是因为,从过去的习惯来看,会遭到反对。如果反对声浪太大,统治起来也会很困难。与其那样,不如维持暧昧的状态,以实际利益为优先。」
「他想成为将军。他提出了将军册立的使者奏请。御所无法阻止这件事。只能争取一点时间而已。」
即使被追问更进一步的「为什么」,宗朗也无法回答。因为到此为止,无论是常识还是思考,都已经到达极限了。
「『将相』、『剑姬』、『武士』,都是我们创造出来的。所谓的我们,就是从群星的世界降临到这个苇原中国的人们。」
天皇继续说着。果然,梦中的战斗只是测试而已。
「宗朗、宗朗!宗朗啊啊啊啊!」
她已经不再掩饰夺眶而出的泪水,将脸埋在宗朗的胸口。而宗朗则是——
半藏这么一说——
那可以说是同为德川家的人,而且还是将军职位继承者所发动的一种「政变」。但是,庆彦也平定了大江户城的混乱,因此没有人反对他。
「你没事吧!啊!」
「调查这件事不就是你的任务吗,正雪?你不是追着他们去了京都吗?」
庆彦伸直了交叠的腿,探向正雪斗篷的缝隙。
靴子的尖端分开斗篷的缝隙,露出了里面的白皙肌肤。与漆黑斗篷的对比,让人眼睛为之一亮。
「御所的结界非常坚固,我无法进入内部。那个六华闪,果然在尝试与柳生道场的力量结合。宗朗大人能抵达御所,就证明了他被看中了。」
「柳生宗朗……果然是这样啊。」
「是的。我认为认定他是天皇的私生子,应该不会有错。」
沉默再度降临。
就某种意义而言,这是决定性的事实。
庆彦是德川将军家的长男,也是继承人,总有一天会成为德川将军。这件事终于逐渐成为现实。
对庆彦而言,宗朗虽然在小时候曾以御侧众的身份与他往来,但终究是家臣。而且,如果换作其他时代,他只不过是个一万石的小大名。
然而,他却与各种各样的事件和战斗扯上关系,有时甚至超越了庆彦。
在处理事件时,庆彦必须将宗朗和他的「剑姬」们,大幅列入计算之中。
也可以说,他很依赖宗朗。
尽管如此,庆彦总有一天会用他眼睛的力量,将宗朗也纳入麾下,让他成为真正的臣子。
「这样啊。我隐约有感觉到,果然是这样啊。那么强大的力量。拥有八名『剑姬』,甚至能与御所一战的力量。如果不是这样,就无法说明了。」
庆彦把头发往上拨。
正雪已经知道,这是庆彦偶尔感到不安时会有的动作。
「如果剩下的神器也是御所所赐的话……」
「很难想象天皇会放弃八尺琼勾玉。如果有的话,那也是替身,终究是假的。我这边……」
庆彦的视线移向他处。
「……是。」
庆彦像是想离开这个话题般,脚尖一转,斗篷的交叠处也跟着敞开。
她解开脖子上的绳子,斗篷从肩膀滑落。在办公室以绯红色为基调的地毯上,正雪的裸体一览无遗。
「这样就五五波了,是吗?」
庆彦将脸埋在她的肌肤里,一直埋着不起来。
正雪对庆彦的话感到些许犹豫,垂下了视线。
庆彦的视线再度回到正雪身上。
不久之后,他从沙发上起身,伸出手去碰触。
她的脖子以上也是如此,正雪的右半边脸,简直像是被区隔开来似的,变得不一样了。
庆彦的目光无法从该处移开。
在办公室的桌上,放着一个用袱巾包着的细长盒子。
看起来苍白的肌肤,摸起来却是温暖的。心脏的跳动也传了过来。
「好美……」
庆彦毫不厌倦地凝视着正雪的肌肤。
庆彦的话和表情,都带着些许自嘲。
正雪白皙的肌肤更加裸露,可以看见她身上有道像是被拉扯过的粉红色烫伤痕迹。
「宗朗似乎有鬼切太刀。不过,根本无法相提并论。无论如何……」
「啊。」
「庆彦殿下,已经……」
在她苍白的肌肤上,只有右半身散布着许多粉红色的斑点。有些斑点很小,有些斑点则大到几乎覆盖了背部的一半。
「胜负并非由持有物来决定。说起来,这就像是一种仪式。对方用棒球来比赛,我方就不能用足球来比赛。就像这样,我只是配合对方的项目罢了。」
「可以让我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