貳◆奧日光·富士·東照宮

1

「……呃，您說要集訓，但認真說起來。大家都住在道場一事，本身就像是在集訓了啊。」

宗朗的意見非常有道理。

「駁回。基本上，這樣怎麼稱得上集訓嘛。就是因爲一直都關在這個道場裏，纔會想不出好主意、沒辦法好好鍛鍊啦。」

宗朗卻被千姬冷淡地拒絕了。

現在，柳生道場一行人抵達的這個場所是——

「奧日光……以這一帶來說，現在的確是最好的季節沒錯啦，但在這裏集訓……明明說是要來修行的啊，千姬大人，您有什麼其他考慮嗎？」

「沒有呀。因爲這裏的別墅可以用嘛。」

「咦？」

就跟宗朗說到一半的話一樣，這裏是位於奧日光……日光連山山腳下，中禪寺湖畔的別墅。

「哇——！合宿、集訓！好厲害，是山跟湖耶。因爲長了很多草，所以說不定也有小續喜歡的雜草哦！」

十兵衛突然硬是把話題拋給兼續。

「啥——！爲什麼都來到奧日光了，你還要突然講起雜草啊！而且我最近纔沒有喫雜草咧！哼哼，在我管理的女僕咖啡廳裏，可是能喫到豐富的土司邊、火腿頭，還有蔬菜的芯呢。呵呵呵呵呵！」

兼續得意地挺起胸膛。

「……那些，是食材的殘渣吧。」

半藏露出苦笑。

「呃，不浪費或許也是件好事啦……現在重要的是，千姬大人您已經辭去了旗本學生會副會長的職務，還能夠使用這間別墅嗎？」

宗朗再次詢問着。千姬輕聲地笑了。

「我確實是辭掉學生會副會長了，但那又怎樣？你以爲千是誰啊。身爲德川將軍家長女一事，與學生會職務毫無關係，便已經足以證明千的身分咯。」

這個人也得意地挺出了胸部。

但，這個時候——

兼續嘴巴上罵得很狠，但臉頰卻因憤怒之外的其他原因而變得飛紅。

「沒事啦。道場裏還有矮冬瓜跟高個兒二人組在，服部女忍者軍團們也都在待命哦。況且，假使敵人天草她們的目標在那間道場或學園裏的話，千和大家早就被毀滅了。」

「東照大權現……德川家康公……！」

十兵衛緊緊地抱住兼續。

禦敵的網絡在別的地方。

「吱吱——！」

「……日光，東照宮。」

兼續接着說。

「將相」宗朗在緊急狀態下，和處於生死關頭的兼續締結契約，隨後他的能源量灌入兼續體內，救回了她的命，但因爲宗朗的契約方法是雙脣相貼=親吻，所以宗朗到現在都還會被兼續這麼埋怨。

剩下來的東照宮，果然還是以幕府或有力親藩家所建立的爲多。

這是大家好像知道，正確來說卻不是很清楚的地方。

她雖然是獲救了，但——

「廢話！天草一派的目的跟對抗方法，就交給矮冬瓜去想啦。你給我在這裏慢慢找出身爲『將相』者的覺悟！」

這裏充滿了祭祀着德川家康的靈廟的氣息。

只有宗朗的時間是單人房，千姬和半藏、十兵衛和兼續，都是兩個人同住一個寢室。

然而不可思議的是，在談到其始祖德川家康的死後部分時，卻只有粗淺的說明，使許多人都遺忘了這一段事蹟。

「什麼！什麼叫大章魚啊！我纔沒有被章魚喫掉！我是受騙，然後被章魚型的式神附在我的身體上……基本上，被章魚襲擊的人根本就是你啊！」

事實上，區分豐臣派或德川派已經沒有意義了。

「會是豐臣嗎？」

「是啊。既然如此，我們就盡情地自由行動咯。無論是別墅也好、海邊也好、山上也好，想去就去咯。」

就算心裏明白，一旦聽人說出口，果然還是感到很震撼。

「唉呀，你有在認真學習呢。不錯、不錯。」

卻沒有人這麼吐嘈。因爲，幸村並不在場。

況且，宗朗可是千姬她們這些「劍姬」的「將相」耶。

「千姬大人。」

「千姬大人……是！」

「如果是在這裏，那些傢伙應該也沒辦法公然出手。宗朗，把你的覺悟展現給千看看吧！」

家康的遺骸曾被葬入久能山一次，之後則被改葬入此地。所以纔會在此蓋出大規模的社殿，並且設置靈廟。

（這是用來守護幕府……守護德川的城牆嗎？或者是……）

久能山、水戶、世良田、攏山、紀州……即使是在大江戶市內及其周圍，也還有上野、東本願寺、船橋……

「可是，因此我才能跟小續變得這麼要好嘛！我也很喜歡章魚小姐哦。對吧——！」

「明治大改革之後，曾經進行過合併或廢社等等，現在剩下的是一百多間……嗎？」

如此說着的十兵衛，聲音也低沉下去。

「敵人真正的目標是德川幕府與這個日本。可是，我們也勉強算是具有利用價值的樣子。」

所謂的東照宮，是祭祀東照大權現的神社總稱，位於日光的這間靈廟，正式的稱呼也是「東照宮」。大家只是爲了方便稱呼，纔將之稱爲「日光東照宮」。

『你又一臉得意地炫耀胸部了！』

「從大江戶正北方前進，就是眼前的日光東照寺。而水戶、世良田、久能山……」

他變成了神明。

「啊，呃……對、對啊。我在想，這座東照宮，一定是針對某個對象而設下的靈能防護……哇啊！」

經千姬這麼一說，宗朗重新整理心情，露出了微笑。

「毀、滅……」

「就是小續被章魚喫掉，變成大章魚的時候嘛。十兵衛還記得哦！」

「什麼嘛。你要抬頭挺胸。『將相』如果垂頭喪氣的話，千和大家都會使不出力的。更何況，這麼點小事，你應該也早就察覺到了吧？」

「好痛！」

但是，被世人當成豐臣派、豐臣勢力，被學園的學生會視爲隨時可能展開攻擊的監視對象等等，立場真的非常複雜。

「哦——我看看……唉呀，你注意到了值得注意的地方了嘛。」

「是，公主殿下。」

別墅的迴廊建在湖畔上，是一棟日式宮殿格局的平房建築，瓦片和拉門上都清楚描繪着德川家紋。

「東照宮的存在，彷彿像是要守護大江戶的城鎮似的……是刻意建造的嗎？在城鎮裏，也有江戶城……」

「耶——泡澡、泡澡——！」

「……可是，在現在這種情況裏丟下學園出門，真的沒問題嗎……」

一邊看着翻開的頁面，宗朗一邊自言自語着。

「是的，幸村也是這麼對我說的。而且，之前又右衛門來襲擊時，正雪故意說給我們聽的話若是真的……」

「嗯——被視爲豐臣派的我們來這裏……這樣好嗎？」

一口咬住。兼續這次換成被佐助咬住了頭。就某種意義上來看，她可以說是很受歡迎呢。

「居然被強迫訂下契約，真是豈有此理！在人家失去意識時，奪走少女的吻，這根本是變態、禽獸的行爲啦，」

「是啊。那個凸額矮冬瓜不在，做起事來感覺不太順呢。不過她在的話，倒也會令人胃痛就是了。」

當然，過去爲了順應幕府的意思，以表達恭順之意，建造出諸如此類的場所，應該也是常有的事。

2

只要從中禪寺湖經過華巖瀑布，沿着大谷川形成的河谷過去，那裏便是大名鼎鼎的日光東照宮。

「什麼嘛！你以爲千爲什麼要把你帶到這種地方啊!? 」

佐助倒是在十兵衛跟兼續的肩上、背上，亢奮地跳來爬去。第一次見到的山巒光景與空氣，似乎讓她感到非常興奮。

既然如此，這個體系裏的靈廟聖地，到底是針對什麼設置的呢？若是針對德川家的敵人……

「啊，那……」

由於千姬身體實在壓得太過去了，宗朗感覺自己都快被壓扁了，整個人倒到了塌塌米上。

當時的兼續身爲學生會派來的刺客，甚至潛入了別墅，但卻因爲祕術而被式神潛伏在體內。

「等等！我、我知道了啦。我知道了……別把你的胸部壓過來！我快不能呼吸了……呀！」

它並非針對明確的外敵、外樣大名或海外諸國，這點是很明確的。因爲，東照宮並沒有城牆和禦敵的設施，也沒有囤積武器。（譯註：外樣大名，指日本關原之戰前後才加入德川體系的大名，跟中央主政權關係較疏離。）

正如十兵衛所說，爲了研究應付天草一派的對策，幸村留在道場裏，又兵衛也一塊留下。不過——

要是再加上歷代將軍的墓地——靈廟寬永寺、增上寺等等的話，整個體系就更加清晰了。

「沒錯，你以爲這裏是哪裏啊？這邊可是『將相』中的『將相』，徵夷大將軍、東照大權現大人的跟前耶！」

話雖如此，因爲每個寢室都各有兩間十個塌塌米大小的相連房間，所以實質上就跟單人房一樣。相反地，宗朗獨自一人居住，寢室空間非常寬敞，一個人用倒是太大了。

面對漸漸轉爲苦笑的宗朗，千姬用力地捏了他的臉頰。

衆人爲了整理帶來的行李，各自暫且回房放行李，時間大約已經過了一個小時。

德川家康死後，成了東照大權現。

「所以纔不殺我們，放任我們自由行動嗎？」

「唉呀，有溫泉真不錯呢！」

宗朗本來就只帶一個包包，他利用空閒時間找到位於別墅裏的小型書箱，讀起了在裏面找到的跟東照宮有關的書。

在那之後，「東照宮」又建於全國各處。

將德川幕府建立的御三家等的親藩家、譜代的大名家，爲了祭祀家康建造的宗廟，合計起來數量超過上百間。（譯註：御三家，指的是尾張德川家、紀伊德川家、水戶德川家，當將軍家沒有子嗣時，就會從這三家中選出將軍繼任者。）

「之前我們也在千姬大人的提案之下，硬被拉去海邊的別墅過啦。」

「……怎麼總覺得，果然只是來這裏玩而已……」

「真是的。這種程度都撐不住的話，你就沒辦法反過來把千撲倒了哦！」

宗朗看着兼續與十兵衛的嬉鬧低語着。

就連將來要繼承柳生的家名，就讀了武士的學園這麼久的宗朗，在重新閱讀數據書時，都還會對重新想起的事之多而感到驚訝。

儘管十兵衛她們這些「劍姬」，設法打倒了吸取武將能量而巨大化的式神，失去能量的兼續，卻已經陷入了瀕死狀態。

事到如今，宗朗纔對千姬意外的深謀遠慮感到喫驚。

突然傳來的聲音，讓宗朗回過頭去，他發現千姬正倚在房間的拉門上。

德川幕府與其成立過程、政績，大日本的每個人從小學時代就已經學到膩了。

「這個，只是普通的想玩吧……」

爲了祭祀這個神，才建起了東照宮。

千姬把整理房間的工作交給半藏與別墅中的女傭們之後，隨即造訪了宗朗的房間。

「好，既然這麼決定了，我想快點把汗水沖掉呢，這裏有引溫泉水下來哦。我要在寬廣的浴缸放鬆一下……」

「小幸說還有研究要做，所以沒來參加集訓呢。感覺好寂寞哦。」

整個網絡體系圍住德川幕府的本城，然後，線路連接延伸至日本全國。

「身爲『將相』者的、覺悟？」

「吱吱，吱吱——！」

千姬一屁股在宗朗旁邊坐下後，往他的方向黏了過去，窺探他手邊的東西。

「咦咦？撲倒……!? 」

「呵呵呵，難得脫離那個狹窄的道場來到這裏了耶。反正矮冬瓜她們也不在，你跟千一起慢慢享受不就得了。畢竟，我們一直沒有機會獨處嘛！」

千姬平時的傲慢完全消失了，總覺得，連說話時句尾也帶有撒嬌的語氣。

（這樣子……反而更危險啊！）

「啊，你現在在想奇怪的事吧！」

千姬立即點破。

宗朗表情的變化被她銳利的目光給看穿了。話說回來，在整個人幾乎被千姬壓制住的狀態之下，兩人臉蛋之間的距離不到十公分。而且……

（還漸漸貼……過來了。）

等到宗朗回過神時，千姬已有一繒長髮落在宗朗的脖子上。

豐滿的胸部壓到他身上。胸前白皙肌膚形成的深深乳溝，猶如在引誘宗朗似的。

散發出來的甜美氣息，變得更加強烈而濃郁了。

「那個，我想問關於東照宮的事！」

「什麼嘛。那種事任何時候都能說吧……好吧，給你點提示。」

「提示……嗎？」

「嗯。日光的東照宮是供奉着大權現大人哦。可是，神社會有攝社或末社，裏面偶爾會供奉與主神立場完全相反的祭神哦！」（譯註：攝社，指無論所奉祀的神祇是否跟本社有關，仍然隸屬於本社並受其管轄的神社；末社，指所祀奉的神祇與本社有本末關係（如分身），並受本社管轄者。）

「立場完全相反……跟家康公完全相反的，難不成……」

「就跟你所想的一樣，東照宮的本殿裏，自然是供奉東照大權現大人。可是，被一同供奉在社殿裏的，卻是源賴朝公與……」

千姬說到這裏便停了下來。她烏黑的大眼睛直直地俯視宗朗。

如花瓣般的脣瓣，說出來的名字是：

「豐臣、秀吉公。」

而在走廊上的轉角處——

「我的、人……欸欸欽欽，啊……」

「啥？你在說什麼。」

「咦……啊。」

「呵呵，你在思考了呢！千給的提示有沒有派上用場啊？」

水晶柱羣中心附近，有個比周圍高出一層的圓形底座存在，某個人物正待在那上面。

形狀漂亮、的粉紅色脣瓣。連喘息都讓他覺得芳香撲鼻，是因爲彼此的距離已經不到數公分。

「十兵衛！不，這、這是……」

「唔……」

寶永山是富士山的側火山、寄生火山之一，因爲寶永四年（公元一七○七年）的寶永大爆發而著名。

那次是富士山最新的爆發紀錄了。

還有三公分、兩公分……千姬已經閉上眼睛了。接若是鼻尖相掠。之後剩下的，就只有脣瓣自然渴求着脣瓣，而相互碰觸了……

「千姬大人。」

「千姬大人！」

「千姬大人怎麼啦？她和哥比相撲輸掉了嗎？」

千姬再度將臉靠過來。整個壓上來的乳房，好像也施加了更強的力道。

她的脖子跟佐助歪到同樣的角度之後，身旁的兼續她——

「我說！既不是職業摔角，也不是柔道啦！更不是蒙古相撲或者俄羅斯摔角啦！」

（千姬、大人……）

「吱？」

「公主殿下……！嗚、嗚嗚。」

「所以我要求重來。這一次要好好地，讓我變成宗朗的人……！」

不像是在地底綻放的炫目光輝，自數公尺高的水晶柱流泄而出。

十兵衛面對一臉訝異的兼續說道：

這一點連她自己都很不滿意，但她並沒有重講一次，而是搖了搖頭。

宗朗注意到之後，千姬微微嘟起嘴說：

「什麼嘛什麼嘛什麼嘛……什麼嘛，氣死人啦啊啊啊啊！！」

「秀吉公！……那麼，東照宮是……！」

兼續話說得很激動。

「？？？」

「兼、兼續？」

十兵衛，加上眼眶泛淚的半藏都來到了現場。

「沒有，我很喜歡哥，十兵衛最喜歡他了。可是，親親已經……」

「所以，您的意思是……」

笑着的十兵衛，實在讓兼續覺得很莫名其妙。

「……龍之道已經形成，靈氣開始流動了。不論靈能結界有多強，也不太可能抵抗住。」

然後……

豐臣秀吉，早就被當成神明供奉起來了。而且，還是在同一間日光東照宮中，跟德川家康一起受到供奉。

「公主殿下……？」

「……哼，沒關係，這次也先讓你欠着吧！」

瞬間，一股彷彿被物體刺中的衝擊，掠過宗朗的心頭。

同爲深藍色的頭髮完全豎起，十字架髮飾彷彿像是貫穿頭部似地插在頭上。

（奇、怪……？）

這個地方距離武應學園的校區很遠，不過同樣在富士山山下，位於地底。

十兵衛說得很若無其事，脣角帶有些許笑意。

「哥，你跟千姬大人在做什麼？」

她給予提示時的真摯表情，現在爲之一變。

其實什麼事也沒發生，但所有來別墅的人都聚集到這個房間來。

那人闔上了書。書的羊皮紙封面讓人覺得年代久遠。

「可是，您說的集思廣益是指？」

但，它所抵禦的對象——也就是所謂的「敵人」，並不是豐臣。

「啊——！你、你、你們在做什麼!? 真、真是不知羞恥啊啊啊！」

千姬之所以會選擇離東照宮很近的這個場所，原來不只是爲了玩耍或者純屬偶然。

「基本上，你不是總會自己去要他吻嗎？對別人的接吻至少也……」

「吱？」

有幾個不知是否是天然巖塊的物體，如吊燈般垂掛着，也有往下凸出的尖銳椎體。

「唉……」

如此一來，怎麼樣都不可能繼續下去。千姬再次挑戰的吻再次失敗之後，宗朗認爲她一定會憤怒至極。

「嗯嗯！已經夠了吧。既然明白了……」

在他忍不住要睜開眼睛時……

脣瓣壓了下來。

（這樣不就代表一開始就很清楚了嗎？現在我們眼前的敵人，根本不是什麼德川派或豐臣派的人。一定是更嚴重的……）

「你這是什麼意思啊？你居然不會再跟那個宗朗親吻。難道你們吵架了？還是說，你們已經親得太多，所以你覺很得膩了？這樣好像讓人覺得不太舒服。」

千姬甩開叫住她的半藏，迅速地離開房間。

「如果不是由你……不是由宗朗主動吻千的話，就沒有意義了啦！這樣子就像是千在撲倒宗朗一樣嘛！」

由於大爆發的關係，周圍受到激烈的地震與噴氣襲擊。就連距離約百公里的江戶，據說也降下大量的火山灰。

不過，若是光芒能傳達到該處，應該能看見半圓狀的天棚，描繪出標準的拱形。

本來就是那樣。

「不會咯。」

「笨蛋！……重吻一次啦。就是千和宗朗訂下契約的吻。在彼此糾纏的時候、跌倒的吻算什麼啊，我纔不要！」

不知不覺間，宗朗也閉上了雙眼。他想象起不久後即將碰觸的脣瓣觸感，他等待着。等待着……

水晶柱共有八根。它們不規則地從巖盤中突出，底部則跟岩石融合在一起。所有水晶柱圍成了一個大圓。

「啊，有。不過，千姬大人您知道些什麼嗎？那種更進一步的……」

那個人看着手上的書，當紫色脣瓣朗誦出咒語時，周圍的水晶柱隨即有所回應，讓綻放出來的光芒猶如呼吸般閃爍起來。

千姬的臉說着說着便紅了起來，而且態度還愈來愈強勢，到最後變成像是在撂狠話了。

半藏跟了過去。然後！

「什麼嘛，竟然要由千主動來，這樣太奇怪了吧？」

「Sept coniurez au banquet feront luyre, Contre les trios le fer hors de nauire, L，vn les deux classes au grand fera condurie……」（譯註：本段爲古法文，是預言家諾斯特拉達姆斯的預言詩集《百詩集》第五卷的第二篇。）

「那個不是相撲，是職業摔角嗎？柔道？」

千姬並沒有生氣，而是輕笑着撐起身體。

當宗朗追出去的時候，走廊上已經不見她的蹤影了。「劍姬」的身體能力果然超乎常人。

她的這種反應，反而讓宗朗稍微感覺泄氣。不過，千姬卻說：

而天花板被黑暗包圍着，就是往上仰望，也不知道究竟有多高。

3

「十兵衛，已經不會再跟哥親親了。」

「自己去想啦。你應該有在思考吧！不過……凡事都有所謂的時機。關於這個時機，難道你沒有感覺到嗎？」

兼續、以及跟十兵衛一起進來的佐助，都歪頭不解。十兵衛也說：

光芒綻放的程度讓人詫異。

說到響亮的大嗓門，就一定是——

「什麼啊。這麼點小事，一看就懂了吧。雖然我不小心當場叫出聲音，但千姬大人說的一點也沒錯啊！況且，讓她打消念頭的也是女人心嘛！嚴格說起來，她的對象是野獸宗朗，倒是讓人覺得值得商榷啦！」

「那次是，我、我知道。」

她果然還是忍不住情緒爆發。

那人身上披着可能會被誤認成黑色的深藍色披風。

深深地嘆了口氣。

「千姬大人。」

「哦——」

此人正是魔人——天草四郎時貞。

「公主殿下！」

在守護德川家呢，還是在守護整個江戶、大日本呢？恐怕是兩者皆有吧。

佐助則一臉不解地歪着頭。

「我纔不要那樣咧。聽好了？吻要由宗朗你主動來啦！當你……緊、緊抱住千，然後說無論如何都想吻我，到時候！我就會讓你吻了啦！……哼！」

「這個嘛——千可是將軍家的成員耶，知道這種小事也是理所當然的吧！爲了集思廣益，想出伺機而動的天草的真正意圖和她攻擊幕府的方法，我纔會把你跟大家都帶來這裏嘛。」

正確地說，這裏是寶永山地底。

那次火山爆發讓它被取名爲寶永山，形成了新的側火山，噴發口大大凹陷而留存下來。

現在，從東側仰望富士山的話，山的表面就像是要崩落般，能夠看見這座寶永山的噴火口正大張其口。

看見那景象者，會覺得靈山富士像是被整個撕開的魚鰓一樣。

雖然不到寶永山的程度，但這種側火山在富士山附近有好幾座，它們就跟刺一樣，在山腳下挺出其頂峯。

丸山、棧敷山、幸助山、小富士、二子山、二之冢、淺黃冢……

那些主要的側火山的水晶柱數量，很不可思議地和這個場所一致。

「舞臺裝飾真是漂亮至極，就只等老鼠落入圈套了……」

天草說到一半時閉上了嘴。因爲在這個可稱之爲天草聖堂的岩石寺院裏，她看到有人進入了正殿。

「……天草大人，我奉召前來晉見。」

緋色大衣，長至腰部的雙馬尾。

是由比正雪。

在她背後，把雙手交叉在頭部後方、不悅地別開了臉的是荒木又右衛門。

「正耄，還有又右也來了啊。來我身邊吧。」

天草的紫色脣瓣勾出了微笑弧形。

又右衛門接收到她的視線之後，表情瞬間亮了起來。她像是把正雪往後擠一樣，站到天草的面前。

「天草大人！就算只有我一個人，對付那些傢伙也綽綽有餘！與其說您隨時命令我都行，倒不如說我真的隨時能殺光他們哦。」

面對說得氣喘吁吁的又右衛門，天草維持微笑的表情伸出了手。

「啊……」

又右衛門一臉愉悅地當場跪下，她低下了頭。

天草像是要撫摸頭髮般，把手放到她的頭上方。那是極爲接近，卻又似乎沒有碰到的距離，而天草的手掌心發出藍白色的光芒後——

「可是，我應該告訴過你纔對啊。叫你要遵守正雪的吩咐。在這樣的原則之下，你愛怎麼戰鬥都行。」

又右衛門像是在用顫音唱歌似的，一邊顫抖一邊發出聲音。

「又來了，你應該是不會感到疼痛的。又右，你的肉體……你的機械手腳，是誰賜給你的啊？」

蒼白的火焰從天草的脣中竄出。又右衛門的脖子被那道火焰包圍之後，表情轉爲歡愉。

門上共有超過五百種雕刻，從色彩鮮豔的麒麟、獅子、鳥獸，到天真玩耍着的小孩、花草爲止，都以巧奪天工的技術雕刻其上。

「啊啊、嗯……我什麼都願意做。爲了天草大人，又右什麼都願意做。我一直在當乖孩子哦。所以好想要獎勵哦。」

「啊、啊啊……對、對不起。對不起！請您、原諒我……原諒我！」

突然間，又右衛門的一隻手臂，彎向了詭異的方向。手撐在地板上的又右衛門，身體失去了平衡，整個人往前倒下。

「因爲未完成而代表永遠、嗎？可是，德川幕府應該要永遠持續下去……」

天草像在表達「我知道」一樣，輕輕將視線轉向了她，然後又移了回來。

「……天草大人。」

喀啦……這次換成腳變形扭曲。同樣彎成一般關節無法彎出的形狀。

要像幸村跟又兵衛這樣潛入本殿附近，難度非常之高。

在皎潔的滿月之光照耀下，陽明門的豐富色彩顯得豔麗，看上去亮得不像是在黑暗之中。

俯視的天草，讓又右衛門吞回她自己說的話。

「怎麼了？你不是要去殺光柳生道場的那些人？你這樣可是贏不過敵人的哦。」

「是、是的，我、我會照着您的話去做。任何事我都會照着您的話、去做……我會做的！正雪大人的命令，就跟天草大人的命令一樣，我明明知道一定要遵守的……」

過了一陣子後，接近的腳步聲便逐漸遠去。

「呀！」

「那麼，妾身我們也進去吧。」

「永遠都不會完成……這還真是有意思啊。」

有一道人影被鎖在八根水晶柱的其中一根。

「既然如此，你該怎麼做？你要如何展現對我的忠誠啊？」

她努力地抬起頭，向天草求饒。

又右衛門發出了細微的聲音。

「我、我想讓天草大人更認同我，我以爲只要我獨自解決那些傢伙，我就會獲得很多稱讚……對不起！我不會再犯了！我不會再隨便做……呀啊啊!? 」

天草抓住她的脖子，高高地將她舉起。又右衛門沒有手腳的身體，左搖右晃地擺盪着。

「哦？」

從那裏連接到迴廊的屋頂上，有一道格外高挑的人影，以及對照之下顯得很嬌小的人影。不用說也知道，這兩人是又兵衛與幸村。

天草注視着正雪漸漸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脣瓣顏色更加閃耀，笑意也更深了。

但是，那股力量也是天草賜予的。既然力量源自天草，天草自然也有能力封鎖，這是很簡單的道理。

「你應該不會痛纔對啊。你的手腳原本就是人造的，應該不會有痛覺之類的感覺纔對嘛。」

喀啦、嘶滋……設法取回身體控制權、打算起身的又右衛門，一切的嘗試都以失敗告終。

平時因爲參拜信衆而熱鬧滾滾的參拜通道，現在也籠罩在空無一人的黑暗之中。

「呼、呼唔……好。」

淚水不斷地從崩壞的淚腺湧出，睫毛膏的黑色痕跡清楚地在她的臉頰上留下直線。

說到這裏時，幸村察覺到接近的腳步聲而噤聲。又兵衛也點頭示意。

「呼……唔、嗯。」

「沒問題吧？你要聽正雪的話，完成我的命令哦。」

「……」

「是。」

又右衛門很開心地點了點頭。

她整個人蹲了下來，抓住又右衛門的頭髮。又右衛門的頭髮被拉起來之後，她總算能看得見天草了。

這個並非是失誤，而是出自於「完成的瞬間是毀壞的開始，也就是說，所有完成的東西總有一天會毀壞」的觀念，因此刻意留下了未完成的部分。

咔嘶咔嘶咔嘶！啪啦啪啦啪啦……！一陣活木裂開的聲音緩緩響起之後，又右衛門的身體遭到了肢解。

這裏是日光東照宮，深夜時分的內宮。

「咦——那樣子的話，與其說讓人提不起勁，倒不如說那個叫柳生的弱雞根本就不重要，又右衛門小姐我三兩下就能把他幹掉……啊、嗚嗚！！」

「你做得不錯。又右的貢獻讓我很高興哦。」

「唔嗯嗯……天草、大人。」

現在佇立在又右衛門背後的正雪，遠遠地注視着她的模樣。

這個時間，連表門、石鳥居也關閉了，東照宮猶如一座固若金湯的城池。

幸村眺望着陽明門，不經意地脫口說出這句話。

「呀啊！啊啊啊啊啊！壞、壞掉了……壞掉了呀呀呀！請、請原諒我，天、天草大人啊啊！」

又右衛門稱之爲念動力的力量，讓她的人造手腳得以活動。

「咿咿咿……呃呼、啊啊啊……！天、草、大、大人……啊、啊、啊。」

天草微微移動視線，落向正雪。在那之後，她對着又右衛門說：

天草用她穿的鞋，踩住又右衛門的手臂。物體逐漸損壞的聲響——咔喀咔喀、啪滋啪滋地聲音響起。

又右衛門的那雙眼眸，淚水無法控制地自淚腺中湧出，溶解了睫毛膏，眼睛周圍都染成了黑色。

天草一說完之後，又右衛門臉上的表情顯得更加愉悅。

「是的，幸村大人。」

聲音從背後傳來。是正雪。

她們從屋頂上一躍而下，躲入迴廊的內側。

「拜殿……要進入本殿嗎？」

「……！」

那種力量，能讓沒有動力來源的機械手腳，猶如自己的肉體般自由活動。

她用舌頭來回舔個不停的模樣，彷彿真的是和幼犬一樣。

又右衛門瞪大眼睛發出慘叫。她拼命地想起身，但剩下來的手臂和腳，同樣也變形扭曲，讓她無法自由動彈。

身體一陣嚴重痙攣之後，像是落在沒有地方可以抓的斜坡一樣，彎起了身體。

讓她這麼做了一會兒後，天草再度舉高又右衛門的頭與身體說：

不知何時，搖晃着身軀的又右衛門，連臉都貼到天草的手掌心裏。

這棟絢爛的建築物，即使說是日本最有名的一扇門也不爲過。當然，它已經被指定爲大日本國的國寶。

或許因爲無法順利呼吸，她說話的聲音參雜着空氣外泄聲。

4

「走了嗎？」

也許有所覺悟了吧，她說話比先前更流利了。

「可是，不能殺他們，要讓他們活着以便於利用。懂了的話……」

「啊啊！哇啊啊啊！天草大……啊。」

或許是脖子像被勒住的緣故，又右衛門的嘴巴開開闔闔喘個不停。

又右衛門的臉埋在天草的胸中。她一反剛纔爲止的悽慘表情，眉開眼笑地開始撒起嬌來。

對於幕府、德川家來說，這裏是最重要的靈廟，戒備非常森嚴。

天草的視線瞬間停在那裏，隨即又移開了。

「……好像甩掉衛兵了呢！」

「啊，嗚呃……！」

「真是個可愛的傢伙。變成這副模樣的怨恨，你就全都發泄到那些傢伙的身上好了。」

「不，也沒什麼要祈求的事，不需要去那種地方。況且，妾身忘記在洗手池洗手了。」

天草對着扭動身體掙扎的又右衛門說道：

啵……蒼白的脣瓣，碰觸着現在已經髒掉的珍珠粉紅色的脣瓣。

「嗚，天、天草、大人。」

「呼——是、是的。」

偶爾發出鏘啦鏘啦的武器碰撞聲時，便表明了那是衛兵。

她直接把自己的臉蛋貼向又右衛門的臉蛋。

「是天草、大人……全部都是天草大人的……」

在背後看着的正雪，別開了視線。她搖了搖頭轉過身去，離開了聖堂。

說完，天草站了起來。她用雙手抓住又右衛門的脖子、將她舉得高高的，接着則換成抱入懷中。天草將她緊緊地壓在身上。

「很好。呵呵呵，這樣就好。」

她閉着眼睛，如幼犬般主動用頭去磨蹭天草。看起來似乎很想直接把臉探進天草的披風裏，嘴角彎成微笑的形狀。

十二根柱子各自雕着漩渦花紋，唯有在內側的某根柱子，漩渦方向是相反的。

「呼！呼——呼嗚……天草、大人。」

「……」

先是幸村，接着是又兵衛，她們都抬起了頭。

幸村半開玩笑似地說。

「那麼，爲什麼呢？」

要特地經過戒備森嚴的本殿呢？又兵衛想問的似乎是這個。幸村呵呵地笑了兩聲。

「觀光咯，千那傢伙也在盡情放鬆啊。我們就稍微享受一下也無所謂吧……你看那隻睡貓。」

幸村指了過去。

在坂下門的山形牆下面，有個身體蜷曲成一團睡覺的白底黑斑紋貓咪雕刻，正在俯視下方。

「那只是雜色的，大概是黑斑貓吧。三猿在反方向的神廄舍嘛。要回去實在很麻煩呢。」

她邊笑邊走着。

「幸村大人。」

「我知道，只是開玩笑啦。一想到那些傢伙現在在別墅做些什麼，就讓妾身有點想這麼說嘛。」

「是。」

「好了，玩耍就到此爲止咯。我們要去的地方是……」

「是的。奧宮。」

「嗯。妾身對家康的遺體沒有興趣，但……千那個傢伙，真會給人添麻煩。等一下要是什麼都沒發現的話，她就給我記住。」

說歸說，幸村看起來卻很愉快。

「幸村大人是有所期盼的吧？」

又兵衛先走在前面。她手上拿着五丈槍，毫不鬆懈地警戒四周。

「沒錯。跟德川家有淵源的東照宮，作爲菩提寺的寬永寺、增上寺……我認爲，它們一定形成了鎮守大江戶的靈能結界網絡。不過，天草不是行動了嗎？對方之所以將我們這些武將當成目標，只是在爲背後更巨大的目標佈陣罷了，正雪留下的話就是這個意思。」

「對方要讓德川幕府被推翻、崩壞……而行動。」

「所以，她們必須先毀滅首都——大江戶吧。這是最快的捷徑，無論是幕府的功能、人物、將軍也好，都可一舉毀滅。妾身如果是天草的話，便會以此爲目標。我們這些武將，晚一點再解決就成了。」

這種想法正鞭策着幸村。

『咦？』

在無言以對下，幸村的臉愈來愈紅。千姬輕輕地笑了出來。

「幸村大人，在這邊。」

又兵衛也跟着下去。幸村關上沉重的門扉，同時打開了手電筒。

可是，現在那個最遠的目標卻先進行了。

『是啊，千也很清楚他的立場很危險。』

儘管幸村是這麼想的，但她內心仍有猶豫，就在那個時候……

在東照宮地下的祕密迴廊裏，幸村、又兵衛這對主從往前邁進。

『我知道了。那麼，就讓我立刻使用德川之女的特權吧。千是想自己直接去啦，但是，既然都交給了矮冬瓜你去辦，要是你沒辦好的話，我可是會生氣的哦！』

『差點忘了。我把話說在前頭，我這不是無條件地把宗朗送給你的意思哦！這次是暫時把他交給你，直到妾身回來之前，記得好好看住他啊！』

千姬豪爽地伸出援手。

沒有人。

「這是……！」

『那傢伙仍然是將軍家的劍術教練，柳生宗家的嫡長子之身。現在他的那個身分，的確是被暫時留住了，在學園裏他也與旗本學生會對立，立場很接近謀反者。』

面對喫驚的千姬，幸村答道：

『你竟然想得這麼長遠。心裏策劃着要推翻德川幕府的矮冬瓜，居然連宗朗的出路都在擔心。』

總算撞到隔間的拉門而停止之後，她抬起漲紅的臉坐了起來。

『如果矮冬瓜你覺得是那樣，那麼千也可以幫忙哦！如果要研究守護大江戶的結界，無論如何，都應該要探尋其要塞日光的東照宮纔對。』

雖然沒有人，但正確來說，並不是誰都不在。到目前爲止，似乎都睡在走廊上的佐助，一見到兼續的身影，隨即興奮地飛撲而去。

「通往奧宮的祕密通道……」

「嗯，就是這裏……嗎？」

『妾身如果說要去調查東照宮，那傢伙一定會他要幫忙。說不定還會打算率先潛入。但是，如果在那裏被抓到的話，那傢伙這輩子就完蛋了。妾身不能讓那種事發生。』

『可以把宗朗帶到別的地方去嗎？』

不過，這種親身站在對方立場上的思考方式，一直是很有效的思考方式。有時能一口氣看清所有優點和缺點。

『妾、妾身是！……幕府的改革是我期待的，儘管如此，急躁的暴力恐怖攻擊，只會讓人民痛苦而已……』

『是是是。可是，跟平時老是談論戰術、戰略這些觀點的矮冬瓜相比，這倒是顯得相當不同哦。』

她露出有些驚訝的表情。

咚咚咚咚……在樹根附近的地面往下陷落，那裏的門扉開啓。裏面是中空的隧道。

在這座美麗的杉木林，總是被修整很好的東照宮裏，而且還是在接近奧宮的場所，居然有一棵枯死的杉樹被這麼放任不管，確實是件很詭異的事。

然而，這些話也讓千姬產生反彈——

『是啊。如果更糟的話，可是免不了要切腹的哦。』

『可是，現在還有辦法補救。照這情況來看，他在立功之後，將來或許也能在幕府擔任要職。但是，如果把德川家的靈廟……東照大權現的墓地鬧得亂七八糟的話，他怎樣也無法推託責任了。好一點的情況是名位遭到剝奪，柳生家就此崩解……』

「哈囉？你在嗎？我要打開咯！話說回來，要是不打開這裏的話，我就沒辦法去上洗手間了嘛。真是有夠不方便……」

就算又兵衛和幸村都是「劍姬」，似乎也無法三兩下混進去。

『矮冬瓜……』

「總覺得很不對勁耶。那個十兵衛居然不肯吻？算了，畢竟他們那對兄妹平時就愛亂玩親親，就算不吻也沒什麼關係……不對，兄妹之間居然亂玩親親嗎？這、這實在太不檢點了！基本上，明明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真正的兄妹……在、在這種情況之下，他們是兄妹關係會比較好嗎？不、不對，反而更不知羞恥了！基本上，居然連那個千姬大人都硬逼着宗朗要吻她，這間道場到底成了什麼樣子啊！整天都是親吻、親親、親吻、親親的！那麼想要親的話，怎麼不偶爾也注意一下我啊！我小續續這麼可愛，就像剛摘下來的水果一樣鮮嫩欲滴，而且果實也已經成熟了……等等，成熟是指什麼啊？嚇！我、我纔不會央求任何人來吻我……啊啊啊啊，我搞不懂了啦啦啦啦啦！」

要自己把自己擺到「晚一點再解決」的地位上，也是件非常難以啓齒的事。

「那個傢伙……」

又兵衛指了出來。在那裏有一棵非常古老、巨大的杉樹。

「不在嗎？跑去哪……呀！」

話雖如此，要是大張旗鼓強行突破，到頭來就無法達成探勘靈廟的目的。

幸村說完便繃起了嘴。千姬則說：

「是，幸村大人。」

『呵呵，我明白。人的心情產生矛盾，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哦。這表示矮冬瓜開始變得有人情味咯，也算是一種不錯的轉變啦。』

話雖如此，十兵衛不可能老老實實地待着，對於換好衣服沒多久，隔間的拉門就等同不存在，飽受寂寞襲擊的兼續來說，從剛纔開始就一直關着的拉門另一端，讓她有點在意。

「你聽好。守護大江戶的人，並不只是武士們跟城郭羣而已。更不是近代武器。爲了守護大江戶創造的靈能結界，它整個網絡和德川將軍的靈廟都非常重要，如果天草真的打算讓德川幕府、大江戶，甚至讓日本全國都崩壞的話，就不可能放過靈能守護要塞—這座日光東照宮。」

最明顯的是，天草的攻擊對象已經移轉到德川、大江戶之類的龐大的目標不對，或許從一開始就是這樣。

她們看見了比本殿小、做工卻很精細的鑄拔門。

「不過……事情看起來似乎不是那樣。天草相中的，恐怕不是刺殺將軍、或者是進行鍼對幕府高官的恐怖行動，她應該有更遠大的目標。如果事情變成大量的人民無端遭殃，並且因此喪命的話，那就比德川的高壓政治更讓人無法原諒了。」

「嗯？」

「應該說，它甚至可以通往御本社跟客殿，就像是地下回廊一樣。這裏多半也只是入口或出口之一而已。這恐怕是遇到緊急情況時的脫逃路徑，又或者是用來悄悄移動軍隊的手段吧。」

千姬說不出話來。

千姬瞬間說不出話來。幸村繼續說了下去：

『你說有人情味。妾、妾身本來就是人啊！』

即使就結果來說，會變成是在守護德川家與德川幕府，她還是必須阻止大江戶的毀滅。

『切腹……！』

『宗朗嗎？爲什麼？』

從御前比武的騷動開始，天草就打算要刺殺下一任德川將軍德川慶彥。此外，也可以看出她當時想趁機奪取學園，達成徹底剷除武將們的目的。

鏗鏘，有東西在裏面動起來了。開關，打開了。

這次換成幸村露出笑容。千姬見到她的笑容之後，脣角也跟着和緩下來。

「呼、呼、呼……唉。隔壁的十兵衛在做什麼呢？」

「唔……！好痛！別拉我的頭髮……夠了，你給我差不多一點！」

愈說就愈陷入循環中的兼續。最後躺在房間中央，揮舞手腳滾來滾去。

『你既然是德川將軍家的千金，最好還是珍惜自己的身分。有個能回去的家，可是比什麼都來得珍貴哦！』

幸村一邊走路，一邊讓手上的拿手武器大鐵扇時開時合。穿越樹林之後，兩人看見了裏面的庭院。

『妾身也這麼認爲。時間不夠也是個因素之一。如果瑣碎地去探訪歷代將軍的靈廟，是得不出結論的。』

『比較好一點的就這麼慘了嗎？』

「這裏是東照宮的核心地帶了呢。華麗又引人注目的御本社，反而只是裝飾品而已。」

「……無論是對付幕府的高官們，或者將軍。只要能掃除讓人民痛苦的元兇的話，妾身絕對願意貢獻一己之力。」

幸村使了眼色，向又兵衛送出暗號。於是，她先下到通道里。

『問題就在這裏。妾身不是直到現在還在懷疑你的決心。不過啊，就算是爲了宗朗也好，如果有什麼萬一，屆時可能需要你那個身分去做一些事。因此，你不該隨便捨棄你的身分，而是該好好地保留起來。』

這個四坪房間一旦沒人，就讓人感到格外寬敞。對面可以看見開放式的和式走廊，以及造景頗具風雅的日式庭園。

『你也是。』

「千啊，你身爲德川公主一事，果然是不容小覷呢。」

沒錯，它是隻有德川宗家的人才有的、用來展現身分地位的珍品。於是……

『嗚……呃。』

那扇門與陽名門不同，幾乎以黑色作爲基調，再搭配上些許金色，顯得沉穩氣派。迴廊從那裏往左右延伸，形成一個城廓。她們看得見高聳的奧宮寶塔形成的剪影。

兼續一邊抱怨，一邊輕輕地推開拉門。

幸村靠近杉樹之後，找到了一個大小適中的洞。她把手中的藥籠放了進去。結果——

「嗯……？」

『透過書本和因特網調查成果有限。像這種時候，就應該要實際跑一趟……可是，妾身要進去本殿或奧宮是不可能的，這時候還是得暗中潛入，或者是打昏衛兵闖進去……』

然後，此處戒備最爲森嚴，確實也是真的。

5

兼續出聲斥責佐助，但她知道咬頭、拉頭髮是佐助撒嬌的表現，所以她也沒有罵得很兇。

雖然千姬現已脫離旗本學生會、自己也被當成謀反者看待，但她依然是德川將軍家的公主，根本沒想過會受到如此嚴厲的懲罰。她真的無法想象。

厚實的漆黑質地上，以鮮豔的金箔模仿了葵之御紋。那是個連錦緞的繩子都很華麗的藥籠。

就這樣，探索日光東照宮便定案了。可是，此時幸村卻反而有事情要拜託千姬。

在幸村結束漫長的回想之時，往前邁進的又兵衛彎下了腰。她回頭望着幸村，用手指了指。

雖然兼續和十兵衛同房，但相連房間的內間是她的，外間則是十兵衛的，房間本身就是以這種感覺做出隔間的。

話中帶着半分揶揄，不過臉上出現的卻是比那更加真摯的表情，幸村從懷裏拿出了那樣物品。

『沒問題。只要在矮冬瓜你們調查東照宮的期間，讓宗朗到遠一點的地方就可以了吧。』

樹幹已經從一半被折斷，也沒冒出嫩芽。算是枯死的樹。

「就是那裏吧。東照宮，奧宮。東照大權現……德川家康的墓地。」

幸村也點了點頭。她輕輕地踮起了腳，臉蛋從樹木之間探了出去然後她看見了。

幸村推測着天草內心的想法，當對方打算反將一軍時，絕對不可能不牽涉到德川幕府和德川家的人事物。

「那麼，我們去看看吧。」

『你在說什麼啊——無論是學生會也好、德川家也好，千都已經離開……』

幸村繼續說了下去：

「吱吱！」

「吱吱。」

「現在重要的是，跟你在一起的十兵衛到哪裏去啦？明明快到晚餐時間了耶。」

這裏與在道場時不同，餐點幾乎都由別墅的傭人送上來。

既然如此，只要在這裏等着就行了，可是，一旦變成茶來伸手，飯來張口之後，兼續反而感到坐立不安。

平常談到喫飯時，她就比別人更加執着……應該說，她把「每天都要有得喫」視爲重要事項，這也算是符合兼續的作風。

「她到底跑去哪裏了……嗯？」

佐助總算從兼續頭上下來，她一邊牽着佐助的手，一邊凝視着房間角落。

那裏放着仔細摺好的衣物。粉紅色與紅色制服，那絕對是十兵衛的衣服沒錯。除此之外，就連內衣也折成小小的放在上面。

「爲什麼她的衣服會放在這種地方。難道她換衣服了……？」

兼續重新環顧周圍，甚至連壁櫥的拉門都打開看過，但都沒有十兵衛的身影。

當兼續在想，要不要去千姬她們的房間看看時，她突然靈光一閃。

「……是去泡澡了嗎？」

「吱！」

「……唔、嗯！真舒服……」

千姬如此低喃，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飄浮在水面上的溫暖熱氣，隨着風往上飛舞，隨即朦朧地消失無蹤。

光是看到乳白色的溫泉水，身體就像是變暖和了一樣。些許的硫磺香味，反而讓人覺得很舒服。

這裏是建造在距別墅數公尺遠、山澗下方的露天溫泉。

天然溫泉湧出的地方建造成浴場，其中一半的空間，是用屋檐遮蔽起來的沖洗室，剩下的一半則是岩石圍繞的露天式溫泉。

現在千姬浸泡身體的地方，正是岩石圍繞的露天溫泉。她把背部靠在岩石表面上，輕閉雙眼的臉，如睡着般往上仰起。

「誰是續親續親！用續續……啊啊！我的名字一輩子都會被當成梗了啦！」

「可是，那未免也太……」

（假如沒碰上這種事的話，我也不會有在油桶裏泡澡的機會，對吧？）

『等一下！』

『不準回頭！』

兼續一說完……

『真是的。千我怎麼會如此慈悲爲懷呀……這可不是因爲你遲遲沒補上一吻，所以我纔要報復哦。』

「……我說，這個稱得上是溫泉嗎？」

半藏替對方臉紅，推了推眼鏡。

可是，當他打開所抵達的浴場更衣室的門進去後……

連半藏都這麼說。

當他打算回頭時……

半藏不容爭辯地如此交代。然後，半藏遞出了自己的小毛巾，努力地想遮掩住千姬的裸體。

兼續說完後——

事實上，經歷過與千姬的親吻騷動之後，當情感冷卻下來之後，他打算要去山澗下面的浴場看看。

他認命之後，仰望空中，看見老鷹在夕陽前方迅速飛過。

明明自己也裸着身體，卻拼命地在替千姬遮擋的半藏。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變成這樣後，情勢很不利的就是兼續，她說：

『居然要之後再來泡……！那是在泡公主殿下泡過的溫泉的間接混浴耶！所以說，你根本打算趁機喝那些水對吧，宗朗！』

「喂，給我停下來……噗咳！」

「這些話不就像是那個凸額矮冬瓜的臺詞嗎忉我、我纔不要！凸額矮冬瓜跟我在胸圍方面可是有明顯差距的……！沒錯，相較於那種斷崖峭壁，本小姐可是Ｃ！上胸圍有８３Ｃ哦！跟那些西瓜妖怪們相比，我是輸了沒錯，但那只是因爲那些人的胸部尺寸超出常識而已……」

「呀呼！小續續，這裏！我在這裏哦！」

況且，再怎麼說，能隨侍在千姬身旁的話，應該也不算是沒意義纔對。而且……

『呃……不、不行，請容我……拒絕。我會等千姬大人你們泡完之後再來。我先回去了。』

「……嗯，算了，管他的。」

「這樣好嗎，公主殿下？」

十兵衛曄啦嘩啦地激起水花。

「十兵衛!? 是十兵衛嗎？你在這裏嗎？什麼時候來的啊？」

從天花板上跳下來的佐助，爬在氣憤的兼續上頭。

『那是你想太多了。會長……』

從浴池中踮起腳尖在揮手的人影。那個人是——

「這算什麼，胸部裏面是裝了小玉西瓜嗎？又不是隻要大就好！真是的！……哼。」

「我進去咯！」

相反地，千姬倒是毫無遮掩之意，她猶如一尊金剛似地佇立在更衣室。

態度始終很高傲的她，愈說火氣就愈上來。

雖然千姬也是如此，但半藏也用髮夾把長髮盤了起來。可是，眼鏡卻依然戴着。

……那便是指這個（油桶）。

當他決定這次真的打算要離開更衣室時，千姬叫住了他。

每當千姬有細微的動作，水面上的波紋就會隨之搖動，她正在沖洗水面上的半球形乳房。

「算了，大家一起泡澡也不賴呢！」

『啊，是。謝謝您……但，果然還是、心領了。』

像是被乳白色的溫泉水洗滌般，那些半球會漂浮在水面上，就表示還有一半沉在水裏。

佐助原本就沒穿衣服，只要把掛在肩膀上的側揹包留在置衣籃裏，就能夠入浴了。

宗朗這麼說完之後——

『呀啊啊啊啊！宗朗！宗朗你出去！公主……公主殿下是不能讓你看的啊啊啊啊！』

（話說回來，那根本是你自己想做的吧……）

映入眼簾的，全都是暴露而豐滿的白色胸部。

『是誰……！什麼嘛，是宗朗嗎？』

那不出所料地變得紅通通的肌膚上，流出了些許汗水。

千姬的聲音從露天溫泉中傳來。

「……你在做什麼啊，大鐵錘。快點進來啦！」

佐助也很開心地回應着。

千姬從背後叫住了他。

6

可是，千姬卻說：

「吱吱！」

半藏憤怒地瞪大眼睛。宗朗則嘆了口氣。

有一個油桶。油桶裏灌入了溫泉水，而泡在裏面的，當然是宗朗。

只是稍微將視線轉過去而已，他就知道了半藏正在瞪他。棒狀手裏劍好像馬上就要飛過來一樣。

『是、的？』

「你在說什麼，有什麼辦法，這裏沒有男湯與女湯的區別嘛。」

於是，當她跟佐助兩人（一人一隻），在露天溫泉的熱氣中前進時……

這裏和學園的道場不同，山林樹木散發的氣味，與溫泉的香味混合在一起，隨風飄送而來。

很明顯的就是報復。

兼續自言自語至此，她突然發現了一件事。

「快點快點！小續續，快點過來啦！很舒服哦～～！」

因此，他纔會泡在油桶裏。不過……

——於是，她在更衣室脫掉了衣服。

『哇啊！不、不好意思，對不起！我立刻就……！』

『既然難得都來了。你也進來吧，宗朗。』

「意思是，她從離開別墅開始，就已經是裸着身子過來的吧。爲什麼她性子會這麼急……」

半藏之所以會這麼說，是因爲浴場中被蓋來兼做更衣室等等的小屋，它的另外一頭那裏。

「是啊。她連更衣室也沒去，突然就從對面的山澗裏出現時，千也嚇了一跳呢。」

他往好的方面去想。

「……總覺得這副景象讓人冷靜不下來呢！」

不過，據千姬所說，當主人在放鬆時，隨侍在旁是理所當然的。

「吱吱！」

反正難得來到溫泉這裏，我就接受千姬大人的好意，在這裏好好地泡上一泡咯！你也跟着一起進來吧！要泡也可以哦！」

是這樣啊。無論如何，你都不願意跟千一起泡澡呢。沒關係。可是既然你都來了，就去泡個溫泉吧。』

「好、好的，我現在就去！……不對，大鐵錘是怎樣啊！這是在叫誰？我可是有直江兼續這個響噹噹的名字……」

兼續和佐助也泡進浴池裏之後，就形成「劍姬」們四人（加一隻）相親相愛地並肩泡溫泉的場面。

當兼續露出苦笑的時候……

喀啦一聲，兼續打開通往浴場的門扉。

在那裏的是已經完全脫掉浴衣，僅用小毛巾遮住一部分肌膚的千姬，以及——

「快點進來啦，續親續親！」

「我覺得很符合十兵衛的作風。但一想到她是怎麼、那個、用裸體來到這裏的，就讓人很……」

『什麼嘛，千在跟你說沒關係耶！如果我說，我是做好閉上眼睛的覺悟而奉陪的，你覺得如何？』

「你、你剛剛在哪裏啊？算了，因爲是猴子，就算是在樹上也能跳過來吧……說的也是。

宗朗立刻打算離開更衣室。不過……

「……不在浴場呢。這裏並沒有脫掉衣服的痕跡。」

連臉被水潑到而生氣的千姬也不介意了。

「呀啊！」

雖然油桶本身在更衣室小屋的後巷，但把溫泉水舀到那裏的卻是宗朗自己。

「吱！」

早就已經在裏面的千姬她們，當然注意到了兼續。

這邊則是在尋找十兵衛，來到了露天溫泉的兼續。確認過置衣籃裏只有千姬和半藏的衣物之後，在更衣室裏自言自語起來。

這麼說的是在千姬身旁泡澡的半藏。

依然待在浴池裏的千姬如此說道。

「這樣倒也是別具風味啦。」

從那個場所，並不會看到浴場的浴池露天溫泉。然而，被更進一步的拉起繩子、垂下帷幕，讓它完全被遮蔽的那個場所中——

光是將十兵衛、千姬、半藏這三人加起來，總共便不下兩百五十公分了，所以，單是看到三對乳房搖啊搖、漂呀漂地浮在水面上，不知爲何，兼續便陷入了難以形容的敗北感之中。

「吱吱？」

佐助靠近從剛纔開始就一個人在碎碎唸的兼續，並且猛然從水中探出了臉。

「吱？」

「不、不是啦！這只是因爲和她們比較的關係！如果有ＡＡＡ罩杯的幸村在旁邊的話，我也就能夠放鬆心情了嘛。ＡＡＡ算什麼呀，那根本就和洗衣板一樣嘛！如果用在排名的話，這些字母是代表頂級水平沒錯，但用在胸部上面時，根本就連我的腳趾頭都比不上啦！」

兼續說完後，自己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我知道。這就是所謂的鬥嘴對象不在，做起事來就很不順的情況……那個凸額矮冬瓜，現在在做些什麼呢？趕快把什麼研究告一段落，和又兵衛兩個人來這邊就好了嘛。」

兼續並不知道幸村她們與千姬合謀，祕密前往日光東照宮一事。回想起柳生道場，以及在那裏吵過架的幸村之後——

「唉……」

兼續忍不住嘆起了氣。就在此時……

「小續續！」

啪砰！有人從背後用力壓了上來。在她覺得視線範圍被兩顆大球體塞滿時，已經是直接被對方壓入水中了。

兼續與浮上來的柔軟物體，在水裏纏鬥了一陣子之後——

「（咕嚕咕嚕咕嚕）……噗喝、啊！」

她好不容易讓臉探出了水面。

「咳咳！咳咳咳咳……！你幹嘛突然這樣啊……！」

連長髮都完全浸到了水裏，溫泉的水充滿氣勢地曄啦嘩啦流下來。會做出這種事的人——

「啊，對不起哦！小續續，沒事吧？」

——就只有十兵衛。剛纔兼續所看到的兩顆白色球體，是她從水底下看見的十兵衛的乳房。

「你在搞什麼鬼啊！我差點就死掉了耶！連溫泉水都喝進去了！」

「對不起啦～～小續續，因爲你看起來好像很苦惱，而且都只跟小佐說話。」

「公、公主殿下……對、對不起啦！」

十兵衛情緒消沉地道起了歉。

『不、不要……』

「吱吱！」

「呀！公、公主殿下，像這樣子玩耍是……！」

在這片混亂之中……

「咦、咦？等、等一下……你等一……呀啊！」

「呵呵呵，命中咯！」

十兵衛抓住她之後——

「啊哈哈！小續續又被水潑到了。十兵衛也……呀啊！」

「瞧！輪到你咯，半藏。試着朝千做出對千平時所爲的報復啊。」

「呀啊！」

半藏拿下淋得溼答答的眼鏡之後如此說道。但是，她的臉再次——

「你不準摸公主殿下！把你的手從胸部……我、我也要摸！」

「什、什麼啊！連千姬大人也這樣！這是霸凌啦！」

但，在那之後，十兵衛並沒有哪裏不對勁，恢復成跟平常一樣。

「人家明明想潑千姬的。」

千姬像是要潛水一般地往她撲了過去，兩人就直接在壓倒、被壓倒的姿勢下沉入水裏。誇張的溫泉水柱與水花四處飛濺，水面上激起了大大的波浪。

兼續的安慰也無效，十兵衛哭喪着臉衝了出去。話雖如此……

「呀！呀啊！」

十兵衛一副傷心的模樣。

十兵衛嘩啦嘩啦地在水中奔馳。當她繞到浴池中的巨大岩石另一端時，遇上了狀況。

半藏凝視着十兵衛和兼續的姿勢而羞紅了臉。但，或許千姬已經察覺到她的想法了吧，於是繞到了她的背後，把手伸向她的側腹。

回想起當時又右衛門在學園發動襲擊的時候，十兵衛明顯在抗拒親吻時的動作和言語……

千姬斬釘截鐵地說。

十兵衛對待宗朗也是，找他講話的頻率多到會讓人嫌煩，十兵衛會跑過去纏他，也會衝過去抱住他。

在那時候，她是打算把對方往前壓倒的，但是因爲用力過猛，結果變成把她從頭壓入水面的姿勢，讓兼續遭到無妄之災。

「啊～唔，十兵衛被小佐討厭了啦！」

千姬從半藏的側腹到腋下拼命地呵癢，讓半藏幾乎快窒息了。

甚至還演變成拉拉扯扯、纏鬥不休的情況。

半藏發出哀叫。可是，千姬並沒有放過她。不僅如此，千姬還在水中巧妙地掃倒她的腿。

「呀！呀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啊哈！呀哈！啊唔！不、不行，公主殿下，請罷手……」

至於當事人十兵衛……

因爲兼續趴在水淺處，浴池上浮現出她臀部的曲線。

「看我的！還沒有結束呢！」

「有什麼關係，玩耍時就要盡情玩耍。我們就是因此纔來別墅，纔來泡溫泉的啊！」

千姬的聲音傳了過來。話雖如此，她從剛剛開始就在隔壁泡溫泉，所以對兼續和十兵衛引起的騷動看得一清二楚。

落湯雞千姬在半藏的眼前爬了起來。面對做了一半就畏畏縮縮的半藏——

可是，千姬這麼放話之後，也突然往後倒向水裏。只見她也激起了不輸給半藏的巨大溫泉水柱。

十兵衛悄悄地靠近她，像是要從背部壓上去似地浸在水中。

「吱！」

「等等！不手下留情哦!? 」

「那怎麼可以，裸體是不行的。」

「我也想對公主殿下，做那、那種事……」

話才說完的千姬，隨即從半藏的背後抱住了她。

7

嘩啦！被潑起來的水團，從半藏的頭上淋了下去。潑的人是十兵衛。

唰啦啦啦！半藏激起了大量的水花，不對，是激起了溫泉水柱之後沉沒。現在已經不是在意眼鏡的時候了。

「對了，她也是裸體來到這裏的嘛。如果裸奔到其他地方，好像會很不妙耶？」

然而，千姬的溫泉炮彈也直擊了十兵衛的臉部。

「你們在做什麼啊？真是幼稚。」

開始對十兵衛有男女之防的，或許反而是宗朗本人。

「怎麼可能……我可是十兵衛的哥哥耶。哥哥……我是嗎？雖然扮演的是哥哥的角色啦……不對！我在想什麼啊！我是十兵衛的哥哥，我是十兵衛的哥哥！哥哥！這樣就好。這樣就好了、吧……」

十兵衛從背後抱住兼續之後，兩人就那樣交纏在一起，倒入水中。

佐助生氣地用兩手唰啦唰啦地濺起溫泉水。

「啊啊，夠了！我也不能總是被攻擊……！嚇！不、不行。連我也一起跟着玩怎麼行！」

露天溫泉之戰依然在持續之中。

「呵呵，太大意咯，半藏。就算你的對手是千……啊啊啊啊，唔！」

千姬用雙手掌心形成水槍，把水當作炮彈般射出，潑到了兼續的臉上。

「啊哈哈，千姬也被潑到咯！」

「哇！」

「對不起……」

「你在想什麼啊，半藏……」

她個性活潑，和任何人都能親近，而且天真無邪。

「……好像很熱鬧呢！」

「小佐討厭十兵衛了。十兵衛，已經不能再跟小佐玩了……人家不要那樣啦！」

「好痛！跟你說過坐在頭上很痛耶！」

少女們的喧囂聲也傳到了露天溫泉外面，泡着在油桶溫泉裏的宗朗也聽見了。

「小續續的屁股，滑滑嫩嫩的耶。嗯——好舒服！」

「要找千的話，我在這裏哦！」

唰啦！曄啦！千姬也已經不再使用併攏手掌做出的溫泉炮彈，而是開始用雙手舀水潑別人了。

「吱！吱吱！」

「好啦，看看眼前的景色吧。在這種地方，就該優雅地享受名湯……噗呼！」

「吱吱！」

提起十兵衛，宗朗便回想起當時的事……

「啊！你要去哪裏啊!? 」

「十兵衛覺得好有趣哦！我們也來玩吧！小續續！」

佐助齜牙咧嘴的，不曉得她是在威嚇十兵衛，還是感到害怕。

「啊哈哈！千姬的胸部好軟哦！」

「噗、噗咳！這下您滿意了吧，公主殿下！就讓我不拘身分……啊啊啊。」

十兵衛究竟知不知道宗朗的心情呢……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她發出尖聲大叫，然後翻過身子，盤踞在兼續的頭上。

十兵衛把臉壓到那裏去，開始磨蹭起來。

「那、那個，公主殿下……呀啊！」

「成、成功了耶！這次總算換我……！」

「小佐，你也看招！」

對於打算回覆嚴肅態度的半藏……

「呀啊啊，你在摸哪裏啊！」

立刻將半藏當成盾牌的千姬，再度打算朝十兵衛發射溫泉炮彈，但這次卻潑到了佐助。

（說到親吻的話，倒是沒有再要我吻她了。既然沒有詭異之處，那麼，十兵衛的反應果然代表着……她長大了，開始覺得親吻很讓人害臊？）

「你這麼說太誇張了啦。小猴子只是……唉呀？」

在溫泉的熱水中，她們連自己是一絲不掛都忘了，彼此把對方推入、拉入、壓入水中。

「你很行嘛，看我的！」

「算、算你行！啊，等等！那裏是屁股……真是的！俺也不會輸的啦！」

這件事之所以會讓宗朗感到有點寂寞，究竟是出自於如同看着小孩長大的父母之心？或者是無法親吻而產生的失望感？

人在長大之前不認爲會怎樣的事，將以某個時期爲界線，突然開始覺得很害臊、有所防備。

「你這個人，真是夠了！稍微學學力氣怎麼拿捏吧……」

佐助興奮地在衆人之間跳來蹦去。

「她們在做什麼啊？大概是十兵衛又在嬉鬧了吧。」

兼續的聲音中途斷掉了。正確來說應該是……

千姬如此說着，半藏則是追了過去。說歸說，這裏依然是露天溫泉的浴池中。所有人都是全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