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大奧搔動

1

「你真的是……柳生十兵衛嗎？」

在場的柳生道場衆人腦中全都掠過相同的問題，並且不自覺地呢喃問道。

此處是擁有『天城』美名的江戶城本丸御殿。

目前，柳生宗朗等人已潛入了大奧之中。

成員包括十兵衛、猿飛佐助，以及先前在道場裏會合的前田慶次和上杉景勝。

加上此刻出現在衆人面前的「劍姬」。

她正是在宗朗和妹妹十兵衛雙脣相觸時纔會現身的「劍姬」十兵衛。

然而此刻，宗朗所注意到的卻是另一件事。

「看她那個模樣，真的是十兵衛嗎……」

「她的頭上還有一對像貓一樣的耳朵耶，不會太可愛了點嗎？」

「……可是爲什麼沒有尾巴？」

「嗚吱，吱——！」

在場的每個人都不禁心生疑竇，或者應該說全都爲眼前這一幕而瞠目結舌。然而這樣的反應卻不足爲奇。

眼前的女性身形毫無疑問正是十兵衛。她的容貌和「劍姬」十兵衛以及妹妹十兵衛並沒有任何不同。

只是，她的表情、姿勢，以及本人所散發出的氣息和鬥氣，卻讓人一眼就能看出兩者間徹底性的不同。即使如此，衆人仍確信自己並未錯認。

不過，眼前的十兵衛原本的一頭紅髮此時不僅變成了閃閃發亮的白銀色，並且還在頭頂處綁成了如同耳朵般的髮辮。

此外，她的肩膀及背上還多了宛如鎧甲的一部分的護肩以及燈籠。但是，這些裝備看起來卻像是漂浮在身體周圍一樣。

「怎麼了？你們爲什麼全都盯着我看？」

如同暴風般的「氣」之漩渦好不容易稍微穩定下來後，衆所矚目的十兵衛才終於緩緩地開口說話：

「太好了，你果然還是十兵衛呢。不過……」

「原來這些人都是武士呀。」

「或者裏面也包括了原本就是武士的人吧。」

定睛一看，她手中的大刀「三池典太」，宛如從一開始就沒有劍鞘存在似地暴露在外。

「這種時候就應該把重責大任交給我纔對吧？」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

如鮮血般豔紅的刀刃也隨之閃過一道冷光。

三池典太便從十兵衛的手中被搶了過來。

「唔……！這裏是御殿之中，如果我們真的拔劍的話……」

即使是在一對一的戰鬥中從未敗陣過的兩人，在面對眼前這些捨身發動攻擊的敵人時，似乎也顯得有些難以招架。

「那個是真的耳朵嗎？」

然而，他們卻遲遲不敢跨過庭院和大門一步。其顧慮當然是來自大奧嚴禁男性入內的嚴格規定所致。

除了將軍之外，大奧是個嚴禁男人出入的場所。

而最後則是先讓鐮刀刀刃繞到對方身後，再將鐮刀拉回藉以斬殺對手的攻擊模式。

慶次和景勝此起彼落地討論着。

慶次和景勝紛紛擺出應戰姿勢和對方對峙，卻難以掩飾人數上的劣勢。

證據就是，當她一將視線移到宗朗身上時，便立刻咄咄逼人地逼問起來。

因此，包括警備在內的所有職務，都必須由女性來負責。

景勝悄悄地靠到了她的身後。

「糟糕了。」

「！」

「十兵衛，你……」

千姬用和她的形象毫不相稱的粗暴口吻吼道，並且一鼓作氣地舉起鐮刀用力一劈。

「說不定是修行的成果喔。」

十兵衛舉起大刀擋住了鐮刀的攻勢，不過——

「嗚……」

十兵衛跟着用視線打量起宗朗所注視的方向，然後將手伸向自己的頭上。

「如果對方真的一次全衝上來的話，我們應該頂不住吧。」

下一瞬間，有個物體迅速地向後方彈飛而去。

原本駐守在位於中庭之間的中奧的警備兵陸續趕到，並且紛紛舉起武器，試圖朝宗朗等人發動攻擊。

她的手碰觸到了翹得挺直的一對「耳朵」。只見十兵衛的臉色也立刻一變。

然而，她的手中卻少了不離身的忍者刀和大手裏劍。由於先前遭到囚禁時，身上的武器全數被奪走，使她此刻只剩下和宗朗相仿的一把短刀而已。

慶次先是笑着說道，接着纔像是繃緊神經似地咬住嘴脣。

「看起來你似乎已經意識到並且抓住了『氣』的動向，然後將它變成了自己的一部分呢。原來如此，如果是『劍姬』的話，就會出現這種連肉眼都能看得見的變化呀。」

千姬對女武士們大喝一聲，並且舉起手中的死亡鐮刀。

站出來的竟然是十兵衛。當宗朗理解眼前的狀況時，她已經鑽進了死亡鐮刀的空隙之間，並且嘗試救出被刀刃挾持住的半藏。

然而，千姬卻擁有能輕而易舉地制服住她，並且讓半藏打從心底感受到恐懼的強大力量。加上敵人對於半藏而言擁有特別意義，更使得兩人之間產生了比預期中更大的壓倒性戰力差距。

十兵衛並未加以抵抗或閃避，而是順水推舟地借用了鐮刀拉扯的力量，順勢朝千姬的懷裏衝了過去。

而原本應該綁在大腿上的短刀，此時也變成了裝備在左臂護腕上頭的武器。

有個人果決地挺身而出。

「我只要稍微揮動這把鐮刀，你的頭就會應聲落地。即使變成那樣也無所謂嗎？怎麼樣？我是在問你還要不要自己的頭啦！」

「公主殿下，就由在下來擔任您的對手吧！」

「嗚！」

「我對德川公主的新力量倒是頗感興趣的。」

即使手上少了擅長的武器，也不至於會敗給一般的武士。

然而，即使已被團團包圍，宗朗卻仍然沒有拔劍的意思。

「呵呵，千就讓你們看看我並不只是嘴上說說而已吧。你們通通不準出手！」

只見千姬的表情從掛着諷刺的冷笑剎時一轉，頓時像是情緒爆發似地大吼着。

該如何是好呢……

（話雖如此，但這裏畢竟是大奧，對方應該不至於會使用遠距離攻擊的武器纔對。）

「你以爲這樣就能躲得掉嗎！接我這招試試看吧！」

「你該不會天真到認爲自己可以敵得過現在的千吧？更何況，我知道你並不是爲了取千的首級而來。但是即使如此，如果你還是以爲千會手下留情的話，那可就大錯特錯了喔。」

也因此，使得宗朗等人目前只需和身在大奧之中的武士交戰即可。但是即使如此，狀況依舊無法樂觀。

慶次接在宗朗後面說道。

半藏飛身一躍，瞬時介入了兩人之間。

宗朗思索着。但是，眼前並非是拘泥於這些狀況的時候，得立刻上前搭救半藏纔行。

當半藏回過神時，雙方的距離已瞬間拉近，死亡鐮刀也像是要砍斷半藏首級似地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然而在空中飛躍的並非大刀，而是十兵衛本人。

而半藏也不自覺地閉上眼睛，臉上滿是恐懼的神情。

「……嗯？」

十兵衛似乎難掩困惑和怒氣似地泛紅着臉，並且露出一副尷尬不解的表情。看來就連本人也對突如其來的變化感到一頭霧水的樣子。

如人體般柔軟的物體將會被拉回的鐮刀撕裂，同時也能奪走敵人手中的武器。

千姬咄咄逼人地向前逐步近逼。

然而，當十兵衛試圖用手捏住耳朵時，那對長耳立刻搖了幾下。看起來宛如不願被觸碰似地，一會兒閃躲，一會兒又像是警戒似地垂下來。

千姬纔剛說完，她的身影立刻隨之扭曲。

十兵衛用嚴厲的語氣說道。

首先是橫砍。此種模式主要是以鐮刀的刀刃斬殺對手。再來是垂直劈擊。此種模式則是以鐮刀的刀尖來發動刺擊。

千姬手中的巨大鐮刀迅速地向後竄回。

2

然而，在無法看清對方能力本質前，貿然衝上前也未必能有勝算。

「來吧，是誰要當我的對手？」

「委員長！」

（我竟然看不見千姬的動作。她的速度明明不像十兵衛那麼快，但是剛纔我卻反應不過來……）

「怎麼可能？我竟然長出了耳朵？」

「十兵衛！可是你……」

過去的十兵衛總是將大小雙刀綁在大腿上，再施展令人難以捉摸而眩目的變幻劍法。

而即使面對露出拚命三郎般的表情的半藏，千姬臉上依舊浮現殘酷的冷笑。

爲了潛入而扮成女裝的宗朗，從一開始就沒有將大刀帶在身上。雖然腰際間還藏着一把護身用的短刀，但宗朗卻只是緊握着劍柄，躊躇着究竟是否應該拔劍迎戰。

在宗朗等人的真實身分已經完全曝光的此刻，女武士的人數也隨之陸續地增加。

「就算到了那個時候，我們也絕不分開。」

「哼！」

「什麼!? 」

就算將最初一擁而上的五人全數打倒，但之後若再有十個人一齊殺過來的話，能夠再次守住陣地的機率就會確實降低。

「這、這是什麼？」

「哈！你以爲這樣就擋下來了嗎？」

「啊——真是讓人有夠不耐煩的，不管你們到底拔出了劍還是不打算拔劍，對我來說根本就無關緊要。反正你們所有人都不可能活着離開這裏，到最後還是會變成一堆骨頭，葬在這座大奧的白砂堆裏啦。」

死亡鐮刀的攻擊模式共分爲三種。

就在宗朗一邊如此想着，一邊準備向前跨出步伐時——

「就算你問我，我也不知道爲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啊。十兵衛，難道連你自己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嗎？」

「看起來不像是用頭髮綁出來的耶。」

而她手中的鐮刀也隨之晃動，半藏的頸部立刻流下了一道鮮血。

因爲敵人已經將犧牲視爲理所當然，甚至還舞着即使傷及同伴也毫不介意的特攻劍法。

「就連劍術都改變了嗎？」

原來她打從一開始就判斷出了死亡鐮刀的攻擊模式。

起初，宗朗的視線被簇擁在十兵衛周圍的光和「氣」之漩渦所阻擋，因而無法看清眼前的景象。

這時候，可疑人物入侵的警報也已經傳遍了整個城中區域。

此刻千姬的鐮刀刀刃一如預料地鉤住了十兵衛的大刀。接着，千姬像是要將死亡鐮刀連根拔起似地使勁一抽。

同時，她的刀開始發生了變化。

半藏同樣是「劍姬」之一。

平時在大奧裏工作的各層級人員，包括小姓、女中、中臘在內的所有職等，不分少女或成年女性，事實上全都是武士。

「對方都已經快把劍架到你脖子上了，你還在猶豫什麼？」

「結束了。把鐮刀放下吧。」

十兵衛用低沉而帶有威脅性的語氣說道。

無論是薙刀還是死亡鐮刀，使用這類長型武器的人只要被對方侵入懷中，往往就會陷入難以因應的窘境。

在大刀已經閃過了死亡鐮刀襲擊的此刻，十兵衛自然認定千姬已經沒有任何反擊的招式了。。

「天真天真天真，你太天真了！光憑這點程度的刺擊，你真的以爲能夠傷得了千半根汗毛嗎！」

千姬話畢，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轉身背向十兵衛。

她背上的黑色斗篷順勢一翻，裏面鮮豔的緋色布料也隨之閃動。

「唔!? 」

在十兵衛的眼中看來，那隻不過是塊用突刺就能輕鬆貫穿的普通布料而已。

然而事實上，該件斗篷的材質並非只是尋常的纖維，而是一件擁有如同柔軟皮革般彈性的防禦用斗篷，能輕易地將各種不同的刀刃彈開。

加上該材質本身便擁有極高的耐久性，因此想要將其斬裂或刺穿亦非易事。

從側邊揮襲而來的斗篷一瞬間遮住了十兵衛的視線。而就在這時候——

「千在這裏！」

千姬也從斗篷的縫隙間乍然現身。

原來她利用斗篷作爲掩護，在斗篷後方繞了一個圈子。

也就是說，千姬爲了躲開十兵衛的大刀，便手持死亡鐮刀作了一個大轉身的動作，同時準備再次向十兵衛發動攻擊。

而在她轉身的過程中，則是藉由斗篷來防禦己身。

此時，死亡鐮刀的刀刃已經宛如要把十兵衛捲起來似地逼近了她的身後。

就在鐮刀即將把十兵衛的身體一分爲二的那個瞬間，忽然有個東西從十兵衛的背後飛了過來。

喀鏘！一陣金屬相互撞擊的聲音劃破空氣，死亡鐮刀的刀勢也戛然而止。

「喝呀啊啊！」

十兵衛將會以鎧甲的護盾擋住鐮刀的斬擊。

「……」

「公主殿下。」

「這招不管你用幾次，都是白費工夫而已。」

千姬像是惱羞成怒一樣，開始失控地用手中的死亡鐮刀瘋狂揮砍起來。

「閉嘴！是誰的聲音根本就不重要！你少在那邊囉哩囉唆的，聽了我的頭反而更痛了啦！我會照順序、照順序把你們一個一個剁成肉醬，你們只要乖乖排隊等着就好了！好……第一個就先拿你開刀吧，柳生十兵衛！」

乍看之下雖然很簡單，但前提是必須具備和揮砍而下的鐮刀相同、甚至更快的速度才能辦到。

「別小看我呀啊啊啊！！」

至此，雙方已經重複了兩次瞬間的攻防。

但是——

「不過倒是挺有意思的。千從以前就一直想要和化身爲『劍姬』的你交手看看，而且要認真打一場。呵呵，我原本認定你應該強得和怪物沒兩樣纔對，結果看來好像也不是那麼一回事嘛。」

十兵衛也立刻擺出迎戰架勢，並且讓千姬欺近到和自己只有咫尺之距的位置。

千姬發出一陣高亢的笑聲，同時將死亡鐮刀向上一抽。

「千在這裏！」

千姬突然不顧形象地亂抓起自己的頭髮，並且失控地吼叫起來。

她究竟想用鐮刀刀尖刺擊、用刀身橫掃，亦或是佯裝接近對方，再改爲直劈將敵人一刀兩斷呢？

「……嗯。」

千姬爲使相同方向的迴轉就此結束，於是率先停止了揮轉鐮刀。只見她原本急促的腳步戛然而止，用力蹬踏地面的長靴靴底也因摩擦生熱而冒出陣陣白煙。

「哼！你還挺有本事的嘛，柳生十兵衛。」

唰！鐮刀銳利的刀刃劃開空氣斜砍而下，十兵衛則放棄了舉刀防禦，而是略微後退閃開了急揮而下的鐮刀攻勢。

所有人都已預測到接下來將會發生的狀況。

慶次佩服地說道。

「……」

而被十兵衛的話語所激怒的千姬，此時則是向後退開，藉此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真厲害……」

鐮刀利刃已經迫近到足以將十兵衛整個身體捲入的位置。面對來勢洶洶的鐮刀攻擊，十兵衛也不加猶豫地採取了反制行動。

定睛一看，鐮刀的刀刃已經嵌進了十兵衛肩膀上的鎧甲裏。

「雖然你的模樣稍微有些改變，但是千也一樣。我看我們互相試探對方的遊戲也差不多該結束了吧……下一招就會分出勝負了。如果你敢有一絲鬆懈的話，我的下個招式可是會要了你的命喔：」

完成二度迴轉的死亡鐮刀從遮蔽視線的斗篷後方劈了過來。

「對啊。」

宗朗也只能如此應聲。

「去死吧呀啊啊啊啊啊」」

「看來護盾已經防不住你的攻擊了呢。既然如此，好！」

千姬扯開嗓子大吼，同時高舉起手中的死亡鐮刀。

正當雙方在白刃上進行着生死一線的緊繃交鋒時——

十兵衛嘴角微揚地笑着說道。

被排除在戰鬥之外，最後只能在一旁當觀衆的宗朗也不禁發出佩服的感嘆。

然後，她順利地在千姬的背後落地。

「吵死人了！閉嘴閉嘴，你給我閉上嘴巴！不管你的作風叫做博愛還是平等，總之你那種對女人一視同仁的觀念，根本只會讓女人遍體鱗傷而已！你、你這個○○軟趴趴的傢伙！最好去和○妖○○啦！像你這種不解風情的臭男人，我光看到就一肚子火！你到底懂不懂呀！」

此刻，十兵衛就站在千姬的正前方。

雖然她的措辭遣字從方纔起就顯得十分粗魯，但此刻的她連說話的音調都開始變得不同。

「千姬殿下！請你住手，快點恢復成原本的你吧！如果你還認得我們的話，就請你把武器放下！」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十兵衛用力地將大刀插進地面，勉強擋住了對方的側擊。

就當死亡鐮刀和跑在刀刃前方的十兵衛轉了半圈之時——

千姬放下原本緊抱着頭的雙手，並且重新握住死亡鐮刀。

就在這時候——

接着，她利用自己向後飛躍的作用力，順勢將大刀從地上拔了出來。

下一刻，她毫無預警地直朝着十兵衛衝了過來。由此看來，兩人下一回合的交手是由千姬搶得了攻擊先機。

千姬第三度用死亡鐮刀使出橫劈攻擊。

十兵衛似乎並不打算用大刀防禦死亡鐮刀的刀勢，而是整個人朝着鐮刀的攻擊方向前進。

只見她使勁一蹬，接着全力向前方狂奔。

千姬破口大罵。

因爲此刻的他正因專注地觀看着兩人白熱化的戰鬥而無暇分神。

「呼、呼！剛纔我的攻擊只不過是在陪你玩一玩而已啦！接下來我纔要使出真本事！」

認清此時已是最後機會的宗朗急忙出聲喝止。

宗朗和半藏只能用眼神守護着兩人的戰鬥。或者說，他們根本無計可施。

她將插在地面上的大刀當成支撐點，整個人使勁地高高一躍。看起來就像是將大刀當成撐竿跳的跳杆，然後飛躍過杆頂一樣。

「或許是學會操縱『氣』的方法，而使得她的潛在能力覺醒的關係吧。」

而站在宗朗身旁的慶次則是無言地注視着他。千姬和十兵衛也一樣。

「喔，看來這東西還可以這樣用呢。」

慶次附和地說着。

這樣下去大刀要不是被彈開，就是可能會因抵抗的力道過強，使得扭轉的力量超過刀身所能支撐的強度，最終造成整把大刀應聲折斷。

然而，十兵衛也立刻採取了出乎意料的反制行動。

「怎麼會這個樣子呀啊啊！可惡、可惡、你太可惡了呀啊啊啊！」

「可、可是，千姬殿下，那是因爲……」

從斗篷底下竄出的鐮刀利刃，像是要將地面掘起般地一閃而過。原來千姬利用斗篷作爲掩護，再從中出奇不意地發動奇襲。

面對千姬的指責，宗朗卻只能啞口無言地沉默以對。

「你沒新招式了嗎？那換我出招了。」

然而千姬卻只是對此淡然一瞥。

雖然單膝跪地，但十兵衛仍確實地將刀緊握在左側腰際，保持着隨時都能拔刀攻擊的姿勢。

「嗚嗚……頭痛死了。這陣頭痛一定也是你們這些傢伙造成的吧。只要用這把大鐮刀把你們每個人都大卸八塊，我的腦子也會跟着清醒，這是我腦中的聲音告訴我的！」

「放馬過來吧！」

「是呀。能夠如此隨心所欲地使用死亡鐮刀那種難以操控的武器，可不是一般人辦得到的。不過能和對方打得平分秋色的十兵衛的確也值得稱讚。」

十兵衛也決意不再倚賴護肩，正面迎戰千姬的攻擊。

「你以爲這樣就能全身而退嗎！」

「如果要歸咎責任的話，造成這一切的禍首不就是你這傢伙嗎！總是讓千癡癡地等，不知道究竟要等到何時……都是因爲你無法下定決心把千變成自己的人！」

下方忽然傳來了千姬的聲音。

「還沒完呢！」

兩人的動作都遊走在生死邊緣，只要在彼此間距的判斷上稍有差池，即使自己的身體瞬時一分爲二，或是項上人頭和脖子分家也不足爲奇。

也就是說，她想藉由朝着鐮刀的攻擊軌道相同的方向移動，藉此來避開刀刃的斬擊。如此一來即使千姬再次甚至反覆揮動鐮刀，都能順着刀勢躲過接踵而來的攻擊。

只要十兵衛來不及停住腳步而跑到刀刃前方的話，情勢就會立即轉爲對千姬有利，屆時只要用死亡鐮刀的刀刃刺擊對方、就能輕鬆獲得朥利。

千姬忽然停止動作，並且將死亡鐮刀扛在肩膀上笑着說道。

千姬的雙眉則是怒氣難遏似地往上挑起。

「那速度還真不是蓋的呢。」

「哪能如你所願！」

慶次和景勝接連地呢喃道。

話畢，千姬再次舉起了死亡鐮刀。

景勝也點了個頭。

而十兵衛則是冷靜地用大刀逐一化解千姬毫無章法的攻勢。

「千姬殿下……」

她身上的斗篷因爲剛纔激烈的轉身動作而掉落在腳邊。只見千姬一邊避開斗篷，一邊開口說道：

鐮刀和十兵衛用來擋下攻擊的大刀雙刃互擊，加上槓杆原理作用之下，使得擁有長柄的死亡鐮刀能在末端發揮出更加強大的力量。

「有空隙！」

「唔、喝！」

「真了不起，果然很犀利呢。」

「嗚吱。」

由於十兵衛一開始就認定攻擊會從左側而來，使得她此刻已來不及再依靠鎧甲的護肩進行防禦。

「腦中的聲音？是誰的聲音？」

而千姬則是讓手中的鐮刀維持在揮空後的狀態，然後直接讓身體開始迴轉。只見她的身影再次沒入了翻騰的斗篷之中，並且作出了和方纔如出一轍的動作。

3

「什麼!? 」

即使和千姬面對面，她的姿勢依舊毫無可乘之機，同時下半身的馬步也堪稱完美無缺。反而是急速停止的千姬似乎還無法完全站穩腳步。

「什、什麼……糟糕……！」

說時遲那時快，十兵衛的大刀已經高高地舉了起來。

兩人之間的距離已縮短到大刀的攻擊範圍內。

被十兵衛衝進懷中的千姬即使再度舉起鐮刀，也已經爲時太晚。

「不行，十兵衛！」

宗朗急忙大叫，並且作勢衝上前去，但怎麼看都來不及阻止十兵衛即將發動的攻擊。

眼看千姬的身體即將被由下而上的斜向斬擊一分爲二的時候——

「呀啊啊啊啊啊啊！」

忽然有個人發出尖銳刺耳的慘叫聲。

「委員長!? 」

她那往後弓起的身體，背部瞬間鮮血四濺。此人正是半藏。

而就在下一刻——

「噫呀啊啊！」

千姬也隨之發出一陣尖叫，同時被撞飛了出去。而半藏則成了肉墊，兩人就這樣以交疊般的形式雙雙倒地。

「剛纔我幾乎看不見她的動作耶。」

「嗯。」

慶次驚訝的反應當然其來有自。

因爲，方纔半藏竟以慶次和景勝都無法跟上的飛快速度衝出去，並且奮不顧身地保護千姬。

而且，她也順利地達成了目的。

「直政、忠次……」

「救、救我。」

「就算我們只有短刀，但要擋住最初的太刀攻擊已經綽綽有餘了。在我擋住你的攻勢的時候，另一個人就會要了你的命。」

接着，她的表情開始變得痛苦而扭曲。

忠次則和姿態優雅的直政恰成反比，那頭看似僵硬的茂密黑髮遮落在眼前，使人難以窺見

原本已確實遭到夾擊而無處可逃的十兵衛，如果只是採取蹲低或向上跳躍的動作閃躲的話，應該早就被四天王看穿並且遭到了追擊纔對。

「不聽話的小孩就得這樣處罰。」

「咦？」

「笨蛋！你以爲能夠一次打倒我們兩個人嗎!? 」

兩人目測下都只有約一百三十至一百四十公分左右的身高。如果光看身材的話，簡直就和小學生相去不遠。

「我、我的頭……好、好像快要裂開了……」

「！」

「怎麼回事？」

兩人急忙將已經出鞘的短刀轉爲刀背，以避免刀身造成彼此的損傷。

由於四天王一開始鎖定的目標就是宗郎，因此對於突然竄出的佐助自然只是以排除爲優先，才使得落在佐助身上的斬擊並未造成太大的傷害。

「你還是乖乖地退下去吧。」

可是，由於先前遭到囚禁之故，使得她身上的物品連同武器一起被沒收了。

兩人瞬間感到疑惑，因爲原本近在眼前的十兵衛竟突然間消失無蹤，使得直政和忠次差點就互相撞上彼此的臉。

「我不是叫你讓開嗎！嗚嗚……半、半藏，你、是你救了千……」

「趁現在，快帶着德川的公主離開這裏吧……」

「宗、朗……」

千姬一邊聽着宗朗說話，一邊呆滯地抬起頭注視宗朗的臉。

「得立刻帶你去讓醫生看看纔行。我們馬上離開這裏。各位，請你們掩護我，讓我能順利帶着千姬殿下離開……」

「佐助！」

「我不是說過了嗎？現在是小孩子午睡的時間了。如果你們不肯乖乖睡覺的話，我就要處罰你們了喔。」

「是這樣嗎？」

如果是平時的半藏，應該都會隨身攜帶着能夠進行初步急救的醫藥箱，或是能暫時令對方失去神智的迷魂藥之類的藥品。

然而此時的宗朗也沒有餘力顧及佐助的狀況。

而此刻的千姬則似乎尚未完全回過神的樣子。

即使對千姬的呢喃充耳不聞，對方的身分早已昭然若揭。

「千姬殿下！」

「嗚吱。」

她的表情。

「千姬殿下，是我，我是宗朗，你還認得我嗎？」

而佐助正是被短刀迅速的一閃所擊落。

「是的，我是宗朗。太好了，看來你似乎已經恢復正常了呢。我們回去吧。現在就離開這裏，回到大家所在的道場去……」

跳上空中的佐助不偏不倚地捱了一記攻擊。

「公主殿下！請你不要再繼續戰鬥了。是我，我是半藏。公主殿下，你還認得我嗎？」

這時候，十兵衛的劍勢也偏離了兩人所在的位置。

「十兵衛，危險！」

「十兵衛！那兩個人是德川的……」

出現在宗朗面前的，正是身爲德川四天王「劍姬」的井伊直政和酒井忠次。而她們身上都只穿着本多忠勝過去亦曾穿過的極薄型太空緊身衣。

「柳生十兵衛！原來你已經能夠戰鬥了嗎？想不到這麼快就能享受到樂趣呢！」

「哪能讓你們輕易得逞！」

聽見宗朗的話語，千姬的臉上瞬間也跟着浮現出安心的表情。

「呀……」

然而十兵衛只是逕自舉起大刀，並且泛起微笑回應宗朗的話語。

就在此時，千姬忽然用力地抓住了宗朗的手臂。宗朗也立刻回頭望向虛弱的千姬。

「在下可不是在叫你這隻猴子。」

接着，十兵衛直接將兩人拋向中庭。

「千姬殿下!? 」

「騙人，怎麼可能？」

「也就是說，她的動作快到讓我們無法看見是嗎？」

「看來光靠『氣』的幫忙，負擔似乎還是太大了點。這裏還是交給我吧……！」

雖然由於佐助率先衝出去阻擋兩人，使得宗朗得以避開對方刀刃的直擊，但想不到對方又雙雙把欄杆當成踏板，並且再次直朝着宗朗近逼而來。

宗朗正好也在此時跑過來，並且將倒地的千姬抱了起來。

「……！」

「你們兩個人到底要抱到什麼時候呀！還不快點放開！」

佐助似乎是以動物的本能率先地發現了迫近的身影，並且一馬當先地朝對方衝了過去。而它此刻也因奮起的鬥志而化身成了「劍姬」。

「噫呀呀！」

宗則不禁大叫。

「嗚……什麼嘛，誰、誰要你多管閒事的。你以爲千會輸給那個女人嗎！讓開！不要礙着我……」

但是，此時並不是顧慮這種小事的時候了。

而好不容易從地上爬起身來的佐助，也被突如其來飛向自己的兩人嚇了一跳，而立刻狼狽地跳上大奧處的欄杆，然後直接朝着宗朗的方向跑了過來。

「嗚吱！」

半藏莫名地紅着臉承受着千姬劈頭而來的一陣痛罵。然而就在此時，千姬卻忽然按住自己的太陽穴並垂下了頭。

有個人將兩人推開，並且獨自站到了前方。

莫名的發作再次襲向千姬，使她痛苦地猛抓起自己的頭。

直政和忠次各自從欄杆跳向牆壁，接着往樑柱的一角作出令人目眩的飛躍動作，藉此攪亂十兵衛的視線後，再同時從兩個方向朝十兵衛發動夾擊。

「公、公主殿下，你終於恢復正常了！」

慶次和景勝旋即站了出來。

「噫嗚！嗚吱、吱！」

「用不着擔心。這些身上連護身的鎧甲都沒有的傢伙沒什麼好怕的……現在是小孩子午睡的時間了。」

就在情勢看似一面倒向四天王，並且勝利即將到手之際——

加上當時還失去了裝甲裙和內藏的武器，導致半藏一身侍女風的制服裏如今只剩下一件內褲而已。

此時，忽然消失的十兵衛再次出現在兩人的側邊。

就在此時——

但是，由於爲了潛入大奧，兩人此刻均處於手無寸鐵的狀態。少了擅用的機關傘和弓箭，自然無法和對方手中的短刀相抗衡。

「千、千姬殿下。」

「道場，大家……我想回去，回到……千、千……嗚！嗚嗚……」

由於此地是江戶城本丸御殿當中戒備尤其森嚴的大奧，因此兩人自然無法穿着鎧甲。

然而就在此時，十兵衛更是毫不客氣地一把揪住了兩人的脖子。

爲了將話傳達給宗朗，十兵衛主動地將身體靠了過來。但是就在此時——

「嗚吱！」

「我當然知道你是誰！你這傢伙只要乖乖躲到一旁，幻想着跟千○○就行了啦！如果聽懂了就快點讓開……嗚！」

碰、碰啪！只見十兵衛將刀身橫握，並且用刀柄附近逐一拍打起兩人的屁股。

有兩道黑影迅速地從連接着中奧的中庭飛奔而來。

「啊……」

兩人手中都只握着一把短刀。這同樣是因爲御殿·大奧中的嚴格制約所致。

就在千姬對着半藏痛罵一陣後，忽然像是發作般痛苦地抱住了頭。而半藏則是反射性地抱住了千姬的肩膀。這時候，千姬忽然像是從某種控制中清醒過來似地，用一副恍然回神般的表情抬起了頭。

「公主殿下，你沒事吧？啊，該、該怎麼辦纔好……！」

「只不過這份樂趣只能享受一次就要畫上句點，想起來真是有些悲傷呢。」

直政留着一頭髮色明亮的半長卷發，並且讓頭髮自由地披散在肩膀上。

「說真的，實在有點礙眼呢。」

啪地一聲，鮮血頓時噴散四濺。接着，只見十兵衛的手臂上劃出了一道血痕。有個人正握着一把短刀，刀身則映着沁出的鮮血。

「千姬殿下，我……我會保護你的。我保證，我絕對會保護你的。」

受到痛擊的佐助被打落到了中庭裏頭。

「佐助！太好了，看來你只受了點擦傷呢。」

千姬猛力地用指甲搔抓起太陽穴，陣陣血絲也隨之滲了出來。而宗朋則是急忙抓住千姬的手製止她，並且一把將她擁入懷中。

臉上始終掛着無所懼的笑容的十兵衛朝宗朗瞥了一眼，接着立刻轉向直政及忠次，並且使勁揮下手中的大刀。

然而千姬的話才說到一半，立刻又因爲劇烈的疼痛而雙手搗住了臉。

「求求你，幫幫千……呀啊啊啊啊啊啊！」

「呀哈哈哈哈哈哈！你太大意了，柳生十兵衛！」

原本狀似虛弱的千姬突然站了起來。

她用力地甩開宗朗的手臂，並且再次握住自己原先使用的死亡鐮刀，接着縱身一躍回到了警備的武士羣當中。

「怎麼回事？難道剛纔都是演出來的嗎？」

「可是看起來不像呢。」

慶次和景勝同樣摸不着頭緒地說着。

而宗朗和半藏則是不知所措地呆佇在原地。

「所以我才說你們這羣人實在太天真了！○毛都還沒長齊的傢伙就乖乖回家去吸媽媽的奶、吧……嗚呀呀呀！」

但是，千姬話才說了一半，又像是頓失力氣似地雙膝跪地，手中的死亡鐮刀也跟着掉落在地，發出震耳巨響。

「千姬殿下！……十兵衛！」

宗朗雖然掛心着千姬的狀況，但同時也無法放下十兵衛不管。於是他索性將自己身上的和服長袖撩起，然後將穿在裏面的貼身短衣扯裂。

「不要管我……嗚。」

接着，宗朗迅速地用手中的布綁住十兵衛的手臂，爲她止血。

而十兵衛似乎因爲失血之故，臉上表情逐漸失去了生氣。

「我的刀……」

原本拿在手上的大刀·三池典太從刀尖處散發出的光輝開始緩緩地消褪。而十兵衛的身體也跟着發生變化。

「呀……嗚嗚。」

只見她的身體先是一陣搖晃，接着整個人像是快要癱倒一樣。而宗朗則是及時抱住了她。

「……哥？」

十兵衛清醒了。

「這是……！」

慶次附和道。景勝也接着搭腔。

「忠勝？」

「你說的是露貓仔嗎？真的？好棒喔！露貓仔就在這裏面嗎？露貓仔？露貓仔！」

「難道你知道什麼祕密通道嗎？可是委員長，你……」

「對方也陷入了混亂狀況，要脫身的話就趁現在！」

「我會好好地疼愛你的，姊姊……不對，應該是我們幾個輩份比較高吧。」

「可是，阿藏，你怎麼會知道這些事？」

『露貓仔！以後你就叫做露貓仔吧！』

「十兵衛！佐助！快點跟上來！」

「忠勝竟然爲你做了這麼多事？」

女武士們開始追擊，而原本顧忌大奧的限制而遲遲無法出手的士兵們，此時也紛紛朝着宗朗等人所在的位置趕去。

「總之就是要移動石頭就對了吧。委員長，你先去休息吧。這裏交給我就行了。」

「就是現在！」

宗朗說完，每個人也各自點了個頭。

直政也順着相同的方向望去。

一般的燈籠多是以石塊堆砌而成，石塊之間並未相互黏着或組合。因此光是施力竟然就能讓整體跟着移動，其實是一件相當弔詭的事。

「我明白了，我們快逃吧。只是……」

但是，半藏卻對十兵衛的期待搖頭以對。

而警備隊也立刻採取因應行動。

「我有一個想法。請大家跟着我走。」

「斷後的任務交給我。」

「委員長！」

「那傢伙似乎也得再次進行調整纔行。看來要立刻派上用場果然有些勉強呢。」

「所有人各自分頭逃跑。負傷的十兵衛由我來保護，佐助則交給景勝。另外，委員長就拜託慶次了。」

眼前的確是逃出此地的大好良機。或者應該說，只有這個機會而已了。

有個直立洞穴出現在衆人面前，往前則是以石塊建成的地下道。

她的表情已不再像方纔如此嚴峻，而換上了一張稚氣未脫的天真臉龐。此外身體也像是瞬間變小了一圈一樣。

當直政作勢要朝着蠢動的人羣奔去之時——

「現在看起來似乎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了呢。即使只有一點點的可能性，也只能選擇賭一把了吧。」

「好……往這邊走！」

半藏擠出全身僅存的力氣，引導着所有人開始移動。

「我也來幫忙。唔……」

最後，燈籠終於被徹底移向邊側，土臺下方則是——

當宗朗說出苦澀的決定後，半藏立刻接着表示意見。

「嗚吱、吱！」

「十兵衛……她已經離開了，對吧。」

江戶城的警備兵目前雖然都還滯留在和大奧有所區隔的中庭另一側，但一旦有狀況發生，想必他們應該會打破禁制衝過來纔對。

「是煙霧彈！這樣一來就能撐到突破警備的防守爲止了！」

忠次用眼神示意某個方向。

十兵衛像是想起了忠勝，臉上露出懷念的表情。

「嗚嗚嗚……好痛呀啊啊啊啊！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給、給我追，把那些人全都抓起來……宗朗、嗚、嗚呀啊啊啊！」

「現在還是先算了吧。」

兩人聯手撞倒了好幾個人，並且從對方手中奪過了武器。

本多平八郎……也就是本多宗勝現身在衆人面前時，並未報上真名，而是借用了『本間千露』這個假名。但在當時一陣兵荒馬亂的狀況下，使得十兵衛索性從她那如同貓咪般的髮型和尾巴，按照慣例爲她取了個綽號。

直政話畢，忠次的眼角也跟着浮現難以辨識的笑意。

「我明白了。既然如此，就改變作戰計劃吧。比起每個人各自照顧一名傷兵，不如以集團行動的方式見機行事，如此一來可以採取的對策也會變多。委員長，就請你給我們指示吧。所有人都要一起離開這裏喔！」

景勝將小球往好幾個不同的位置扔去。接着，幾聲輕微的爆炸聲響起，陣陣白煙也隨之從四面八方湧現。不一會兒就瀰漫了整個空間。

「是這個方向！往這邊走！」

宗朗和慶次同時使勁一推，土臺上的燈籠便開始動了起來。

「這是設置在江戶城地底各處的地下道。一旦發生緊急狀況，就可以從這裏脫逃。當城遭到攻擊時，也可以利用這些通道調度士兵來發動奇襲。」

宗朗朝洞穴中探頭望去。看起來裏面似乎沒有人的樣子。

「既然如此，我就去把鎧甲拿來……！」

衆人像是在跳欄似地飛奔跳躍，接着再猛力一跳躍過阻擋在眼前的矮牆。

由於成員中有傷患的緣故，使得衆人得面臨的風險又更加升高。但已經作好覺悟的宗朗仍然選擇了發號施令。

忠次卻冷靜地揪住了她的肩膀，制止了她。

十兵衛興奮地喊叫起來。

「猜錯了。其實這個是……」

十兵衛不解地提問。半藏則是先點了個頭。

忠次說道。

此刻的十兵衛已變回了妹妹十兵衛。

四天王的直政和忠次也一樣。過不了多久，她們一定會再次襲擊而來。甚至可能還會搬出先前那身鎧甲也說不定。

慶次大喝一聲，景勝也將腳上的木屐脫下並拿在手上，然後從木屐底部的鋸齒狀小洞裏拿出了數個小型的球狀物體。看來那是原本就藏在裏面的東西。

警備兵一見，立刻驚恐地全數趴了下來，並且紛紛以匍匐前進的姿勢尋找掩護。

十兵衛不禁皺眉。此時她發現到了自己的手臂正纏綁着染血的繃帶。

「在天城裏是不能夠使用鎧甲的，只要沒有發生戰爭的話……不過戰爭……或許真的會發生也說不定。而且……」

慶次和景勝紛紛表明戰意，並且立刻朝着圍住衆人的女武士們衝了過去。

只見千姬整個人癱倒在地，雙手抱頭並且瘋狂地搔抓着自己的一頭亂髮。她的呼吸顯得急促，看起來就像是在強逼自己呼吸一樣。

既然如此，即使會讓每一個人陷入更大的風險之中，但比起可能全軍覆沒的危險，身爲指揮官的自己當然責無旁貸，得作出能讓更多人得救的指示。

「你這是什麼意思!? 剛纔被那傢伙擺了一道，難道你打算默不吭聲嗎？柳生十兵衛也已經從『劍姬』恢復成原本的樣子了。現在要收拾她可是再簡單不過了喔。」

慶次興奮地喊道，並且伸手打了個信號。

「也對，你說得有道理。確實有必要再進行一次徹底性的調整呢。」

確認過後頭沒有追兵的身影后，半藏才使盡渾身力氣推着眼前的石燈籠。此時厚重的巨石也開始「轟轟」地動了起來。

4

而目前圍住宗朗等人的女武士們，似乎正猶豫着應該要確保千姬的安危，還是應該遵照指示行動的樣子。

「有個洞耶。」

此時，警備網也頓時陷入了一片混亂。

「我不覺得事情會像你說得那麼容易。而且一旦再次陷入危機，或是面臨瀕死狀態的時候，『劍姬』十兵衛應該會再次現身才對。」

「那是當然的囉。來，立刻告訴我要怎麼做吧！」

她的口氣同樣像是下定了決心。

「哥，我知道！小佐！」

半藏答道。

「我想她現在應該不在裏面纔對。但是，她主動將公主殿下今早會進入大奧的情報告訴我，而且還領着我來到離大奧最近的地下出入口。」

「別讓他們跑了，追！」

「十兵衛的姊姊有來過呢……嗚，好痛喔。」

「嗚吱？」

「是炸彈嗎!? 」

「是忠勝小姐告訴我的。當時救我離開土牢的，其實也是忠勝小姐。」

「我們也快點追過去吧……」

（我當然知道現在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可是究竟該怎麼逃出去呢……此刻四面楚歌的狀況並沒有任何改變。而且就算成功逃出大奧，能不能離開天城也是個問題……）

慶次催促道。

兩人的視線一齊落在已經虛弱到幾乎無法動彈的千姬身上。

「他們跳進※西之丸裏了！快追上去！」（譯註：「西之丸」爲江戶城本丸裏的西側區域，爲將軍子嗣及將軍的隱蔽居所。）

「嗯。」

「我好想見露貓仔喔。十兵衛最喜歡露貓仔了！」

「嗚嗚！」

同時，她和景勝兩人也陸續地擊退一擁而上的女武士們，藉此爲宗朗等人打開一條退路。

只見她將臉塞進洞裏，並且對着洞穴深處大喊。

「啊！」

望着千姬的直政臉上明顯透露出另一種喜悅。此刻的她已經完全失去了追擊宗朗的意欲。

然而，此刻的半藏卻是成員中傷勢最爲嚴重的一人。

「就算手上沒有弓箭，我還是有辦法大鬧一場的。」

「不過回想就先在這裏打住吧。半藏，抱歉你受了傷還得拜託你，但請你走在最前面帶領大家前進。還有，等到所有人都進入裏面後，還得把這個燈籠物歸原位對吧。」

慶次說道。正如她所言，由於此時整座石燈籠已經偏移到一旁的草坪上，如果沒有電動控制之類的機關，等到衆人進入地下道後，想要讓石燈籠迴歸原位似乎是不可能的任務。

「難道你……」

「現在不是囉哩囉唆的時候了吧。畢竟這裏面毫髮無傷，而且最有精神的就是我們兩個了呀。」

慶次話畢，景勝也跟着點了點頭。

「你們兩個人打算留下來嗎？」

「嗯。雖然我一個人就已經足夠了，但是景勝好像捨不得讓我獨自一人留在這裏呢。不過就算換成景勝獨自留下來，我也一定會陪着她的。總之就是這麼回事。」

「可是……」

「沒什麼可是不可是的了，已經快沒時間了！你們快點進去裏面，別再拖拖拉拉的了。如果你還算是個『將相』的話，就要毫不猶豫地選擇讓自己——還有自己的『劍姬』活下來的方法！」

慶次疾言厲色的訓話，深深地刺痛了宗朗的胸口。

「……我知道了。那麼我就照你的話做。只是，你得答應我，絕對要活着回來。」

「當然，我也不打算死在這種地方。對吧。」

「我們不會死的。不過就算死了也無妨就是了。」

景勝補上一句，臉上也莫名地泛起紅潮。

「前田小慶還有豬排，你們都不可以死掉喔！」

十兵衛忽然一個箭步上前緊緊抱住兩人，而且還將臉朝慶次的臉頰湊了過去。

「啾！

她親了下去。接着，十兵衛也不忘對景勝的臉頰補上一吻。

「大家還要再聚在一起喫飯喔！就這麼說定了！」

十兵衛毫不在意手臂的傷勢，用力地緊緊握住兩人的手說道。

如果大奧裏的少女們全都是武士的話，那麼人數將恐怕不下百人。

「嗯？」

「說得也是。我們趕快把這裏的事處理完，然後回去填飽肚子吧……不過首先還是得儘可能把敵人從這裏引開纔行。」

「真拿你沒辦法耶。只能稍微親一下而已喔……嗯。」

「如果在御殿裏倒是可以放心，不過現在她們可能會出動鎧甲追殺過來也說不定。不過作爲飯前運動倒是挺合適的呢。」

景勝率先打破沉默地開口說道。

若是她們一舉攻過來，慶次和景勝同樣會有危險。

當雙方的脣好不容易分開時，彼此的臉龐已各自染上了深邃的暈紅。

聽完十兵衛的話而忽然湧現一陣飢餓感的景勝靜靜地說道。而慶次也爲此放聲大笑，使得方纔嚴肅的氛圍頓時緩了幾分。

宗朗也上前握住兩人的手。

遠方傳來警示的笛聲，代表着追兵正朝着兩人接近。

「我們需要更多武器。」

慶次說到這裏，忽然急忙地閉上了嘴。只見此刻的她連耳根都變得通紅。

慶次的表情頓時變得十分認真。

「還得小心四天王的鎧甲。」

「哎呀，真服了你呢。這麼一來我就更不想要死在這裏了。不過打從一開始我就沒那個打算就是了。」

景勝說完，臉頰立刻跟着染上紅暈，身體也不自在地忸怩起來。

即使抱着稍微淺吻的打算，但兩人還是進行了長達一分鐘以上的法式深吻。

「十兵衛會等你們回來的！我會空着肚子等你們的喔！」

「我知道了啦。先喫中餐就行了吧。我會要你請我們喫特級壽司或是鰻魚飯之類的，你先作好心理準備吧，宗朗。好，時間差不多了，你們快點離開吧。」

「中餐呢？」

「嗯……啾。」

「委員長，拜託你了。」

「殿次，你好色喔……」

她再次朝着兩人揮了揮手。

瞬間，慶次似乎對十兵衛突如其來的舉動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我真的開始覺得餓起來了耶。」

「笨、笨蛋！走、走了啦！要上了喔！」

「……吻我。你不能只和十兵衛親吻，也要吻景勝纔行。」

將燈籠歸位後，慶次忽然對着累勝說道。

「連我也開始覺得肚子餓起來了呢。看來得想辦法在晚餐前搞定這一切纔行囉。」

「……我肚子餓了。」

「是呀。警備兵聚集的地方應該還有很多武器纔對，我們先去從那些傢伙身上搜刮吧。一般的警備兵不管來再多人，對我們來說應該都不成威脅，但不知道女武士到底有多少人呢。」

「大鬧之後肚子會餓是很正常的。」

半藏話畢，便身先士卒地潛入地下道。十兵衛則接在後面爬了進去。當她的半身已經潛入直立的洞穴裏時——

慶次催促着衆人。

「是、是呀。我好像也有同樣的感覺。不過這麼一來，還有被激起另外一種鬥志的感覺呢。趕快把這裏搞定，然後再到旅館繼續吧……」

最後，所有人終於全數消失在地下道里。

「我的心裏有種被填滿了的感覺呢。」

「嗚吱、吱！」

正當慶次握住唯一的短刀，準備向前跨出去的時候，景勝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子。

「我知道了。我會記得多附上甜點的。」

「好的。那麼，願各位都能平安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