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奇裝異服之人的真面目
《百花繚亂》 · すずきぁきら · 1.5萬 字
1
「……唉。」
千姬的嘆氣聲使得水面起了些微的波紋。
在浴槽裏,筆直地伸展開來的四肢成了一道皮膚色的水影,在水面上不斷地晃動着。
「公主殿下,水溫還可以嗎?」
在一旁待命的半藏主動問着。
當然,此刻的兩人都是赤身裸體的狀態。
「溫度很剛好喔。你也進來一起泡嘛。」
讓身體徹底地在熱水裏放鬆,並且閉上雙眼的千姬說道。
「是、是的……那、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半藏答畢,身體也跟着跨過浴槽的邊緣,接着在距離千姬稍微有段距離的位置將身體浸入水中。
過了一會後,半藏才緩緩開口說括。
「請問……您真的不介意嗎?這個浴槽裏裝的是政宗他們剛泡完不久的熱水。」
平時無論發生什麼事,第一個使用浴室的一定是千姬,絕對不能有人搶在她的前面進入浴室。而這也是當初她答應入住道場同居的條件之一。
『很像是任性妄爲的公主會說的話啊。算了,這點小事沒什麼好爭的。就隨你高興吧。』
然而幸村最後竟然願意妥協。
「沒關係啦。這點小事我不在意。」
千姬口氣成熟地回答,她的話中聽不出任何的弦外之音。
「……公主殿下,您似乎變了呢。如果是從前的話,您一定會要求把熱水全部換過纔會願意進去泡澡。」
「什麼嘛,你到底把我當成多任性的公主了啊……任性的公主,是嗎?」
千姬一邊反駁着,一邊像是對自己說出口的詞彙十分中意似地反覆玩味,接着噗嗤地笑了出來。半藏也同樣用手遮着嘴,輕輕地笑了笑。
從雙眸中溢出的淚水沿着線條美好的臉頰滑落而下,並且留下深深的淚痕。
「是的。」
說到這裏,她露出了無奈的笑容。
她稍微喘口氣,接着放慢速度繼續說着。
又兵衛靜靜地回應着。
「所以,在造成無可挽回的結果之前,我得離開這裏纔行。無論是要和政宗她們會合,或是獨自採取行動,總之都必須先離開這間道場。」
幸村一口氣說完想說的話,然而語調卻愈顯悲痛。
幸村像是自言自語似地輕聲說着。
「我認爲在這間道場裏的生活,對公主殿下而言是無可取代的。我從公主殿下的改變深刻地感受到這一切。此外,半藏也很喜歡這間道場裏的每一個人。」
幸村不知何時起,手已經緊抓在又兵衛的制服上,不斷地嗚咽着。
千姬若有所思地反芻着思緒。此刻的她已收起了嘆息,取而代之的是浮現在嘴角的微笑。
半藏順從地閉上雙眼,將身體交給千姬。
「是啊,所以我必須走這一趟。」
「這些規則雖然都是那個凸額頭矮冬瓜自以爲是地訂下的規則,不過她偶爾嘴裏也是會講出好話,而且基本上我並不認爲這些規則是錯誤的。」
幸村稍微往前跨出一步。她面向前方的表情正好被鑽出雲層間的滿月照射着。
幸村站在遠處的欄杆旁,用凝重的口氣說着。
『說得好!這樣纔是叛亂組織的女英雄!』
這就是半藏的回答。
「所以啊。」
「幸村大人……」
「……是的。」
「那、那是當然的囉。你本來就應該永遠陪在乾的身邊,我纔不會讓你離開我呢,我說的沒錯吧!」
「……我不喜歡這樣。其實我並不想要離開這裏。我沒有要離開大家還有宗朗的意思,因此我無法打從心底認同政宗所說的話。表面上我還是說要協助她,但其實我只是想打馬虎眼而已。當政宗說她打消這個念頭時,我竟然真的鬆了一口氣!」
靜待了一會兒後,她才緩緩地再次開口。
「是的,您說的對。」
然而當時的幸村仍然說了這樣的話。
又兵衛默默地聆聽着逐漸完整的內容。然而幸村卻突然閉上了嘴。
「是的。」
淡淡的惆悵和羞赧令千姬微微地紅了臉。
這裏是寫着『武應學園本校』的車站內部。
「然而那又如何?政宗的那些話,簡直就像說中了我的心坎……她的話並不虛假空洞。但是妾身回應那些話的心意,卻已經徹底變得駑鈍、怠惰,甚至不堪。」
接着她張開指頭,讓熱水從指縫間滑落,然後注視着那閃爍的水滴、聽着令人心情愉快的水聲,望着在水面上激起的波紋。
又兵衛溫柔地從身後抱住幸村,像是要撫慰她的心靈似地撫摸着她。
半藏回過神來,才發現千姬正從身後緊緊地抱着自己。她的兩手也緊貼似地環抱着半藏的身體。
「妾身曾誓言要推翻幕府,從踏上這條路的那一刻開始,我就決心要匡正幕府的暴政,將人民從困苦之中拯救出來。我明明已經發誓要投入一輩子來完成這項志業,然而……」
「那麼,我走了。」
千姬將身體湊近兩人緊握的手。
「不、不行這樣,公主殿下,您這麼做會讓我覺得……」
不知何時起,回應着千姬的半藏也跟着露出了笑容。發現了半藏的反應後,千姬急忙閉上了嘴。
波紋緩緩地碰到等待着千姬再次開口的半藏那白皙的胸前,稍微反彈一小段軌跡後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是的,幸村大人。」
「是啊。也就是說,明明我這麼不喜歡做這些事,但在不知不覺間卻也漸漸地習慣了,甚至覺得這樣下去也可以,嗯,應該說,我希望能夠持續這樣下去。如今的我已經有了這樣的想法。」
「半藏。」
「咦……啊,公主殿下!」
「是的。原來……您是這麼想的啊。」
「我竟然會想着這些事。如果是從前的我,應該是不可能的吧。」
「我、我明白,不,我是說關於宗朗的事,我絲毫沒有任何的非分之想……啊,不過,不、沒事!沒事沒事沒事!」
千姬像是要回應半藏的心情似地,更加用力在水中握住半藏的手。然而即使如此,似乎還不足以完全抑制她心中激昂波動的情感。
無論現實狀況如何改變,主從之間的羈絆也絕對不會因此動搖或改變。
突如其來的意外舉動令半藏差一點叫出聲來,但她仍然及時地忍住。然而那如同火燒般的臉紅表情仍然無從遮掩。
「請你一路上千萬小心,千姬殿下。抵達了大江戶城後,請和我們聯絡。」
令人放鬆的水蒸氣嫋嫋地上升,兩人炙熱的身體和肌膚相互依偎,彼此傳遞着與熱水截然不同的另一種溫暖。
「當時決定要討伐天草,也是爲了拯救日本不受災厄所襲。而和來襲的四天王戰鬥,則是爲了自保、守護『將相』和夥伴們。但是如果想要推翻幕府,光是點起零星之火,並不足以成大事。如果想要更加積極地進行此事,就必須離開這間道場纔行。」
在載客車廂的出入口前,千姬正望着每個來送行的人的表情。而準備送千姬離開,比鄰而立的正是道場的「劍姬」們。
她試着扭動身體躲避,但千姬卻像是嗅聞着她的髮梢香氣似地,把整張臉貼靠在她的肩膀上。
「幸村大人。」
而如此勉力而爲的痛苦,也確實地傳達到了又兵衛的心中。
「我已經很習慣在這裏的生活了呢。雖然房間狹窄,人多嘴雜,用餐又得考慮節省問題而只能喫些粗茶淡飯。啊,不過因爲會用心地準備,所以還是很好喫就是了。另外食材的選擇方面,也能儘量挑選便宜又新鮮的材料,甚至還能先殺價再採買,我真的覺得大家都很厲害呢。這些事幹部做不到,半藏,如果你只有一個人的話,應該也辦不到吧。」
「對了,公主殿下,您真的要去嗎?」
親口聽見半藏說要緊緊跟隨自己到天涯海角的千姬,心中也隨之變得十分激動。劇烈的情感正朝着身體深處傳遞而去。
「……我對宗朗也有一樣的想法。千始終覺得自己一定得成爲『劍妃』,除此之外不作他想。但是,我又想到一旦願望成真,我和宗朗就會比翼雙飛,如此一來矮冬瓜、十兵衛、又兵衛、大槌子還有小猴子就會從我的身邊消失,我一定會覺得很寂寞,不如保持現狀反而還比較好。」
「……或許我們也得離開纔行了。」
半藏有些難以啓齒地問着幾乎已成定局的事情。
月亮灑落着金色的光輝,使兩人的身影愈見柔和。
幸村雙膝一軟,整個人跪倒在地。又兵衛急忙過來抱住幸村。
對她而言,的確再清楚不過了。
「嗯。嗯……謝謝你。真的……謝謝,嗚、嗚……嗚噫!」
半藏過度急於否定似地劇烈甩着頭。
千姬將雙手的掌心合併成杓子般的形狀,然後將熱水掬了起來。
「好的,半藏也會隨您同行,無論到何處我都會隨侍在您左右。即使公主殿下要半藏不準跟去,我仍然不會離開您的身邊。」
背對着十兵衛的幸村低着頭,使自己的臉隱藏在月光之下而無從窺見。然而偶爾顫動的烏帽卻寫實地描繪着她的神情。
「這個嘛……」
「打倒幕府,匡正亂世,這是妾身終生的志向。如果放棄這個志向,妾身就不再是真田幸村。妾身就無法聲稱自己是以真田幸村的身分活着。在我悠閒地在這間道場生活時,人民仍然持續地遭到高壓統治,或是鋃鐺入獄,承受着許多不當的責罰與痛苦。然而君臨其上的腐敗官僚組織卻仍享受着富裕。妾身要打破這不公平的現象,建立和平且民主的社會。因此我必須將所有力量投注於其上,這纔是真田幸村所該做的事……
站在和幸村有段距離的位置待命的又兵衛回應道。她手上的長槍也投射出一條細長而模糊的影子。
「說實在話,我曾經想過,要不要乾脆放棄推翻幕府,或是不再和幕府對抗。甚至不需由妾身來做這些事。忘了那些煩人的事,自己就可以永遠待在這間道場裏。和宗朗、十兵衛、任性的千、笨蛋兼續、半藏、小猴子,還有你……永遠在這裏一起生活。另外『劍妃』的事也還沒有查明清楚。千那傢伙似乎很渴望能夠成爲『劍妃』,而十兵衛之後會有什麼變化也很難預測。這一切我都希望能夠看到最後一刻。但是如今……」
與滿月對望的她,容貌在月光的沭浴下閃着藍白色的光輝。
「雖然我經常在抱怨,打掃洗衣服都得分擔進行,道場裏隨時都得保持亮晶晶的乾淨狀態,老舊的東西得修繕過後再次使用,壞掉的物品也得自己修理……」
「我都明白,幸村大人。」
被上衣的袖子完全覆蓋住的小手正顫抖着。緊握的拳頭裏,指甲宛如就要剃入掌心一樣。
「政宗那傢伙,嘴巴上用推翻幕府當藉口,其實是想看我露出興奮的樣子。當我發現自己有些脫序時,我想到了一件事,應該說感覺到了一件事。」
她知道當時的幸村是在逞強。身處在當時的狀況中,幸村勉強自己將不得不說的話硬擠出口。
半藏顯得有些手忙腳亂。
前往大江戶城的火車已經駛進了月臺,並且靜靜地等待着下個發車的時刻到來。
「公主殿下。」
宗朗率先開口說道。
千姬說着,一邊伸手在熱水裏尋找着半藏的手,並且緊緊地握住。
接着,她將臉轉向半藏。
「我知道。我已經和從小與千感情特別好的幾位城內女官用電子郵件取得聯絡了。在我進入主城之前,我會先和她們見面,並且向她們打聽最近城裏的動向。」
「我明白……宗朗是柳生家的嫡男。無論怎麼說,千都是德川將軍家的公主。如果接下來真的要正式展開推翻幕府的工作,我和他們之間就會出現矛盾,如此一來這間道場的樣貌也可能會因此改變。換句話說,這間道場可能會變成另外一個樣子。這一切都是妾身所造成的。然而我留在這裏,竟也是爲了促成這樣的變化。」
「我想要守護在這裏的生活,我得守護這裏的生活纔行。所以我要到大江戶城去。啊,不過我話說在前面,在『劍妃』爭奪戰中,千可是遙遙領先的喔。雖然這早就已成定局,但是正因爲如此,我想再稍微保持一下現狀應該也沒關係吧。像是矮冬瓜、十兵衛,嗯,大槌子應該不算數吧。還有小猴子也不在名單之中,總之我想讓她們再多做一陣子的夢……不,我還是希望能夠這樣下去。暫時不要去改變這一切。」
『妾身能夠助你們一臂之力!』
2
幸村將身體從欄杆上移開,轉向又兵衛說道。那小小的身影如同心中的迷惘般不穩地晃動着。
她揮舞着大鐵扇,高聲地說着。
「或許妾身已經習慣了這種考驗吧。」
「不要動,這樣就行了。暫時保持這個樣子吧,再一下子就好……」
「無論您要前往何處,又兵衛都會隨侍在您身邊的。無論何時,無論任何事,都請您儘管下令。又兵衛即使捨棄這條性命,也會盡全力完成幸村大人所期望的事。」
「是、是的,公主殿下……」
她的心中擔心着可能會被千姬責罵「同樣的事要我說幾次!」,或是遭到她的無視。然而即使有着這樣的擔心,半藏還是必須把握兩人獨處的時間將心中的疑問傾吐而出。
千姬確實地回答着。一旁雙手和背上滿是行李地點着頭的則是半藏。
「千姬好好喔,都可以去城裏玩~十兵衛之後也要跟去!」
「你不要擅自跑去喔。你可是引發騷動的根源呢,更何況政宗早已是動作頻頻了。」
十兵衛才一開口,兼續立刻加以牽制。而待在兼續肩膀上的則是佐助。
「嗚吱!」
第一次來到這裏的佐助正興奮地不斷跳躍着。
「話說回來……矮冬瓜沒有來送我呢。又兵衛也沒來。」
千姬像是想起什麼似地說着。
「我有告訴她們,但幸村說她身體不舒服,不過又兵衛陪伴着她,所以我想應該不用擔心。」
「我有去找小幸一起來喔——可是她說她肚子痛。」
宗朗和十兵衛分別爲千姬說明了狀況。
「凸額頭軍師竟然會在這種時候肚子痛?大概是喫了什麼怪東西吧……唔,肚子痛?說到肚子痛的話……」
兼續忽然意有所指地反覆說着,但卻在似乎就要說完時忽然語塞,而且雙頰還莫名地泛起紅暈。
「嗯,肚子痛嘛,幸村也終於到了這個階段啊。」
「咦,真的是那樣嗎?」
半藏和千姬都露出意外的表情,臉上也同樣泛着些微的紅暈。
「肚子痛這件事怎麼了嗎?」
「小幸會不會是盲腸炎啊?哞~!」
另一側的兩人似乎還搞不清楚狀況的樣子。十兵衛甚至開始模仿起牛的叫聲。
「纔不是哩!唉唷,千雖然也不是很清楚,但你們回去之後可能得煮紅豆飯了啦,啊啊,不要再讓我說這些話了啦!」
站在眼前的是個紅髮的男學生。
這次輪到滿臉通紅的半藏和兼續不停地眨着眼睛,望着眼前這一幕。十兵衛則是開心地手舞足蹈。
「是、是彼此擁抱呢!喔,喔喔。」
「目前不在的只有千姬殿下和委員長而已,但總覺得好像少了很多人呢。不曉得幸村的身體好點了沒。」
然而歷經了漫長的旅途後,如今要在此和佐助道別。
他朝遮學生街走去。就在此時——
他算了算人數。
送走千姬等人後,宗朗從車站踏上返家的歸途。

以放大倍率映入眼簾的,竟是陶醉地閉着眼睛的佐助。而且就在此時——
仔細一看,對方的一頭紅髮全綁在後面。向下垂落的頭髮有着幾乎及腰的長度。此外,他的背上還揹着一把巨大的竹傘,整體裝扮看起來格外與衆不同。
「公、公主殿下……!」
幸村視線前方的千姬和半藏正準備坐上火車。一會兒後,發車的鈴聲響起,車門也應聲關上。
當然,她正是趁着宗朗和千姬將全副注意力放在對方身上時,趁隙鑽入兩人中間。
千姬輕輕地在宗朗耳邊說着。
「嗯?」
「千,希望你能順利達成使命……好了。」
「嗯。佐助還是留在道場裏比較好。因爲宗朗、十兵衛和兼續都在那裏。對她來說,那應該是種幸福纔對。」
「嗚吱吱!」
「要、要接吻嗎?真的要親下去嗎!? 」
「我看看,你要到哪裏呢……」
「啊——!前面的人,不好意思!」
「你、你、你這隻笨猴子!」
「對了,去買個甜點什麼的帶回家吧。離晚餐還有一段時間,正好是喫點心的時候。」
過了中午,宗朗便逕自離開圖書館,步出了學園的大門。
「我知道。但是再一下子就好,你不要說話,也不要動。畢竟我要暫時離開你的身邊,讓我稍微任性一下應該沒關係吧。」
又兵衛一邊將幸村抱到自己的肩膀上,一邊語帶顧慮地問着。
「果然沒那麼簡單就能查到幕府的機密。不過竟然連四天王的情報也完全查不到。」
宗朗此刻對外野的騷動聲也已經充耳不聞,注意力全都放在宛如要將自己吸入似的雙脣上頭……
「公、公主……」
紅髮後方那對銳利的眼神,正筆直地注視着宗朗的一舉一動。
「留下佐助,這樣真的好嗎?」
「公、公、公主殿下……!」
正當宗朗準備回覆而將手伸向地圖時,對方突然將身體湊向前來。
「嗚啊!」
「又兵衛!」
男子拋出這句話。
「嗚吱吱!!」
「……根本就和平常沒兩樣嘛。」
宗朗停頓片刻後,也將雙手繞過千姬的身後。
「哎啊啊!」
「妾身也該行動了。」
「喔喔——!」
「啊,千姬大人,請您冷靜一點。」
佐助瞬間高高躍起,正以爲她能像高掛天空的星辰般躲開千姬的攻擊時——
「暫時離開……這樣啊。」
此時千姬將身體與宗朗分開,保持和宗朗面對面的狀態。接着,她輕輕地閉上雙眼,微微地張開那溼潤的櫻色雙脣。
然而嘴脣上頭的奇妙觸感卻令千姬不禁張開了雙眼。
宗朗試圖安慰心靈受創的千姬,但卻似乎徒勞無功。
佐助忽然大叫一聲,接着在「碰」地一聲巨響後,佐助也如同破繭而出似地在瞬間長大,變成了「劍姬」的人形,並且緊緊地抓着千姬不放。
「咦?」
宗朗制服的前端被割裂,同時其中一個鈕釦也飛了出去。然而,就在削過身體的刀再次砍過來之前,宗朗已經將腰間的大刀連着刀鞘拔了出來。
宗朗和十兵衛等人揮着手道別。
原本十兵衛也邀請宗朗一起去買東西,但宗朗因爲想要到學園的圖書館查些資料,於是便與其他人分開行動。然而即使他花了接近兩小時在查資料和用電腦進行搜尋,卻仍一無所獲。
「……唔!」
站在車站外的電線杆上看着這一幕的幸村,心有所感地呢喃着。
由於他自己中午時只喫了點墊胃的食物而已,就時機而言也是恰到好處。
又兵衛的腳步逐漸遠離了道場,也遠離了武應學園的校舍。她手中長槍的槍尖沐浴在陽光之下,顯得閃亮而耀眼。
「十兵衛平時還不是經常抱着宗朗不放,你沒資格說什麼啦!不過話說回來,你這麼做也太不知羞恥了吧!」
原本微微泛紅的臉頰此時變得更紅,就連千姬也不懂自己究竟在生什麼氣。
原本打算要朝着宗朗的嘴脣親吻的佐助,竟然沒有發現自己搞錯方向而朝着千姬親了下去。她的興奮程度由此可見一斑。
外野忽然一陣喧囂。
火車緩緩地駛離車站,並且留下一道稀薄的蒸汽形成的白霧,最後消失在軌道的另一端。
「總之,大家就幫我向矮冬瓜轉達一下我的關心吧。然後不要期待我帶土產回來。有事聯絡的話記得祕密進行。如果快一點的話,呃,我應該一個星期就會回來了吧……嗯嗯!宗朗!」
「你就是柳生宗朗吧。」
從相同的制服來看,可以判斷他也是武應學園高中部的學生。另外製服上還彆着紅櫸木。
「出發吧,又兵衛!」
對方單手拿着像是地圖似的東西,一邊用手指着圖面一邊接近宗朗。
3
「嗚吱。」
她的模樣看起來就像是在等待着對方的脣一樣。
因爲感受到兩人的濃情蜜意而興奮不已的佐助,幾乎是在無意識的狀態下躍起並且抓住兩人。
宗朗自言自語地說着。
「啊……咦!? 」
身高大約和宗朗不相上下。
幸村說完,又再次不由自主地望向留在車站月臺的宗朗等人。接着,她輕輕地閉上了微張的雙脣。
突然有個聲音叫住了自己。宗朗也跟着回過頭去。
幸村將視線移回,對着在電線杆下方等待的又兵衛點頭示意並交換了眼色,又兵衛也跟着點了個頭回應。
「千、千姬殿下!」
無論怎麼趕她,猴子始終睜着圓滾滾的雙眼望着兩人,最後又兵衛朝她伸出了示好的手,幸村也終於屈服在猴子的韌性之下,同意帶着她一起同行。
幸村輕盈地從電線杆上一躍而下。
「我們好像在這裏待得太久了點。真田幸村爲了實現遠大的理想,死不足惜。我的『將相』宗朗,等到大業遂成,我們彼此都還一息尚存的話,某一天我們再相見吧!」
「遵命。」
一躍而起的佐助直接撞上了兼續的頭,兩人就這樣倒臥在月臺上。
宗朗立刻迅速地向後退開,而就在向後退的前一刻,刀的前端已從宗朗的胸前劃了過去。
「……宗朗。」
鏘!男子的刀直接被刀鞘擋了下來。
兩人的脣相互碰觸。
「哇——千姬,你好主動喔!」
「呵呵,還算是能打的樣子嘛。我本來以爲頂多只要兩秒就可以擺平你,害我失望了好一陣子呢。」
「我、還有十兵衛……」
「啾!」
若要追溯到相遇之初,幸村其實是在旅途中經過伊賀山上時,被一隻猴子窮追不捨。那隻猴子就是佐助。
幸村像是要拋下一切似地轉過頭去。
自從來到柳生道場的那一刻起,佐助始終和自己在一起。
「呃,兼續去『真陰』工作,而十兵衛和佐助則是去採買晚餐的食材,這樣啊。」
「我早就知道千那傢伙是個無禮的女人,竟然連紅豆飯這種事都說得出口!妾身根本還沒……唔、唔嗯!那種事根本輪不到她來管啦!」
「啊啊,不好意思,可以向你問個路嗎?我想要到這裏。」
雖然怒氣衝衝地罵着對方,但幸村卻不由自主地紅了臉頰。能夠使用簡單的遠聽術的幸村,將方纔千姬等人的對話全都聽進了耳中。
千姬說完,立刻轉身上前衝進了宗朗的懷裏。
男子的視線像是要舔過宗朗全身似地由下而上掃過。
仔細端詳後,才發現眼前的男子其實有張五官端正的清秀臉龐。此時互瞪着的兩人之間,距離已近到瀏海幾乎可以互碰的程度。
「你是誰!是幕府的刺客嗎!」
宗朗大喝一聲,視線前方的眼睛也跟着眨了眨。然而就在同一時間——
「噗!」
對方竟朝宗朗吐了口口水。
「哇,你做什麼!」
宗朗向後一躍,與對方拉開數步的距離。爲了防止對方追擊過來,宗朗乾脆直接將刀從刀鞘裏拔出,並且擺好架勢準備迎戰。
宗朗順勢擦了擦臉,接着再次注視着男子。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噫哈——哈哈哈!啊、抱歉抱歉,唉唷,實在是太好笑了啦!我肚子好痛,這麼說沒錯吧?哈哈哈哈!」
男子像是眼角快要滲淚般地狂笑不已。
「這傢伙到底想做什麼?」
由於雙方之間有一定的距離,因此宗朗得以仔細觀察男子的舉動,包括回顧方纔兩人交手時的細部動作。
對方當時是右手拿着地圖,並且以半蹲的姿勢接近宗朗。最後也同樣是以下段攻擊的模式由下向上揮刀攻擊過來。
(對了,是左手!)
如同武應學園大多數的學生一樣,男子多會在左側腰際上插着長刀和短刀。而眼前的男子由於直到最後右手都拿着地圖,因此無法以右手拔刀。
但是他的左手卻始終握着刀柄,而且是反手握刀。
如果是反手的話,就沒必要特意再作出拔刀的動作。
對方的動作看起來只有按住刀鞘而已。左手頂多只能將刀推出,最後應該還是得用右手拔刀纔對。宗朗始終如此認定。
但是由於對方以左手反手握刀攻擊之故,因此刀身的距離無法超越手臂受限的揮動軌道,於是宗朗雖然只來得及後退一步,卻能夠倖免於刀身的直擊。
對方用右拳握住了劍柄。這是右撇子的握劍方式。
然而眼前的飄戶齋卻用一副因羞赧而面紅耳赤,當中還混雜着懊悔般的複雜表情瞪着宗朗。
所謂的劍術,基本上並沒有左撇子專用的架勢。
「咦?難道說……」
「唔……嗯?」
宗朗定睛一看。
「你叫什麼名字?不先問清楚接下來要打倒的對手叫什麼名字的話,今晚我可能會輾轉難眠的。」
雙刃交擊所擦出的金屬聲響和衝擊,透過刀身傳至身體。
「男、男、男人怎麼可能有像我一樣的胸部啊啊啊啊!」
另外在拔刀時,若有一個人採取反向動作的話,也可能會造成己方的危險。
也就是說,手中的刀已成了廢鐵。既然如此,就得另謀出路。
他發瘋似地狂笑不已,而且似乎是發自內心的大笑,他的眼角甚至滲出了淚水。
「一開始發動偷襲的明明就是你。如果要說狡猾的話,應該用在你身上比較適合吧。」
對方早已如此認定。
從宗朗的雙手傳來不可思議的觸感。
宗朗決定試着向對方發問。
「你該不會嚇到了吧?這點程度就讓你嚇得屁滾尿流的話,你可是會活不久的喔。啊,不過你確實也快死了,應該是沒差啦。」
「咦,什麼?咕長鳶※噴火男?」(譯註:日文中「飄戶齋」和「噴火男」發音近似。)
「哈哈,這次換成逞口舌之快了嗎?別再逗我笑了,我可是很忙的呢。不過也罷,既然你都這麼努力地逗我開心了,我就撥點時間給你,讓你知道我的大名吧。我的名字是……谷藏院飄戶齋!」
還有方纔那銳利刺耳的尖叫聲。
一陣尖銳高亢的聲音由極近的距離傳來。
「唔!」
這次他的臉上換成了狂妄的竊笑。
對方怒指着宗朗,並且放聲大叫。
即使男子幾乎要笑癱在地,但他的架勢卻未曾露出一絲空隙,此點着實令宗朗驚歎不已。
這一切應該已成定數。然而……
「哎啊啊,怎麼不說話呢?你沒有什麼遺言要說的嗎?下一招就要把你收拾掉了喔,可以吧?」
不光是規範上的要求,實際上並無以左撇子成名的劍客,因此在指導和鍛鍊上都顯得相對不利。
此時宗朗忽然發出怒吼。
即使聽來刺耳,但宗朗卻有種莫名的不協調感。
然而真正驚訝的反而是宗朗。
「這招如何?」
看來,答案已經顯而易見了。
「唔喔喔」」
「有那麼好笑嗎?」
胸部的觸感比任何事都值得相信,可說是足以爲證的事實。
(對了,那是女生胸部的觸感……)
「咦……」
「啊,可是你……」
(對方的刀勢有這麼弱!? )
無論由誰來看,這場勝負都已見分曉。
男子調侃似地說着,接着又是一陣大笑。
「哈哈哈哈!這已經不是肚子痛的程度了,你是打算讓我笑死嗎!柳生宗朗,你這傢伙還真是個搞笑的天才呢。竟然可以拿我被你打倒這件事當搞笑的梗來用!」
然而就在下個瞬間,竟發生了連宗朗也未曾預料到的意外狀況。
「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又膨又軟……
對方的攻擊明顯是無力的。
但是反過來說,若有人能夠將左撇子劍術逕自鍛鍊到極致,也就能創造出前所未有的獨創劍法。
宗朗話畢,男子瞬間瞪大眼睛露出呆滯的眼神,接着立刻爆出一陣狂笑。
能夠察知此事,是平日過着被「劍姬」簇擁之熱鬧生活的宗朗所擁有的專屬技能。
宗朗迅速地拔刀相抵。這一刀只是爲防禦而出鞘,並非是爲接續下個動作所做的攻擊。
「不是什麼『噴火男』啦!是飄戶齋!……算了,隨便你要怎麼講,反正你的命頂多也只剩下一分鐘左右。不如由我來讓它變得更短一些吧……就縮短成一秒好了!」
將宗朗的刀彈開後,飄戶齋的刀已經不受阻擾,只要順勢將刀揮下,就可沿着斜面將宗朗的胸口砍成兩半。
「喔,真是危險呢。竟然想趁我笑到沒有防備的空檔攻擊,真是沒品的策略呢。還是應該說你狡猾比較貼切呢?」
宗朗本能地採取了行動。他丟棄了手中的刀。
以右撇子的右拳握住刀柄的姿勢,雖然能夠輕易地從右下往左上方揮砍,但卻不容易從相反方向,也就是左下方朝右上方揮砍。這是因爲左右手會交疊在一起的關係。
然而就在宗朗還來不及讀取記憶時——
飄戶齋臉上微露奸笑。他的手此時竟然不在刀柄上頭。
此時對方的刀柄先是朝向宗朗,接着又轉回到自己的方向。他立刻握住刀柄並重新站穩腳步。
那身穿着男子用制服的模樣,怎麼看都像是個男人。
「男人……你應該也是男的吧。可是男人的胸部應該……」
如果對方是正手握刀的話,即使只有單手也能將臂長加至刀身之上,使刀身得以延長一隻手臂的距離。
然而左撇子飄戶齋的劍,卻能以超出常理的軌道朝着宗朗直襲而來。
原本以爲飄戶齋的制服內側應該有着倍經鍛鍊的厚實胸肌,但緊繃的肌肉卻沒有料想中的結實,反而有着適中的柔軟度和彈性。
(是右撇子!)
(剛纔我差點就要被劈成兩半?)
宗朗完全沒有時間去思考聲音來自何人。而在同一瞬間,飄戶齋飛身向後退開,滿臉通紅地按住自己的胸部,眼神則是兇狠地瞪着宗朗。
(那對胸部,有武士的感覺……!)
他不自覺地望向自己的雙手,接着猛然驚覺了一件事。
他用左手壓住刀鍔,然後用右手握住刀柄柄頭。雙腳則是呈現左腳向前跨出的架勢。
即使在逼近對方之前,其實宗朗也找不出任何空檔。
「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男子=飄戶齋話一出口,立刻再次由下段發動攻擊。從宗朗的角度來看,可看見對方的刀勢是由右斜下方揮砍而上。
4
(好像在哪裏摸過類似的東西?)
男子重新握住手中的刀,並且主動告知宗朗。
宗朗常在許多偶然碰巧,或是被強迫的場合中觸摸、抓揉到各種不同類型的胸部。也因此宗朗對於胸部的觸感有着令人望塵莫及的豐富經驗。
當然,這並非常人所能使用的劍技。
他用雙手推向飄戶齋,希望能將對方推飛出去。
「你沒看過這招吧?不過也是你這輩子最後一次看到了。一秒鐘的時間,時間已經到了。」
由於原本刀子就會插在左腰,因此如果左撇子將刀插在右腰的話,與他人並排而站的時候刀鞘就會相互抵碰。
要將刀重新舉起,藉以防禦飄戶齋由上段斜砍而至的攻擊,根本是不可能的。爲時已晚。
在眼前的狀況下,宗朗絕對無法再扳回局面。
在雙刀交會之際,光是讓刀離手本身就是件極爲危險的舉動,更何況是讓刀在空中旋轉一圈後,還能在姿勢保持平衡的狀態下重新握住刀柄。
「嗚!」
宗朗原本爲了阻止對方攻勢所揮出的刀幾乎感受不到威力。然而這並非是飄戶齋的刀勢太弱,也不是他的劍速太慢。
以赤裸的雙臂抵擋鋒利的刀身,結果必定會應聲而斷,而刀刃則會直達毫無防備的胸口,並且造成難以挽回的致命傷。
「搞什麼,我本來以爲你準備要求饒了,結果是想要爭—取時間啊。嗯,太快結束確實也很無趣,就讓你問完再死吧。」
此刻,宗朗的腦海中閃過了一絲確信。
宗朗不露聲色地向前跨出半步。此時雙方之間的距離已經縮減到一步一刀之內。男子也在此刻止住了笑聲。
「我可是左撇子喔。」
一開始和飄戶齋交手的時候,對方的劍勢和使劍手法,以及全身上下所散發出的某種氣味,應該說是氣息,都讓宗朗不禁有所懷疑。
「噫、噫啊啊啊啊啊啊!」
雖然宗朗並未想要主動出擊,但只要對方的架勢有所鬆懈,或許就可以用刀背給予對方迎頭痛擊。
窮途末路。沒有任何防禦的本錢。方纔擋住第一波來自下盤刀勢的刀,此刻刀尖已經完全朝向了下方。
(竟然有這種事!)
那聲音聽起來就像劇痛時的咆哮一樣。
然而這不過是無謂的掙扎。飄戶齋手中那早已從斜角朝宗朗揮下的刀,猛烈的刀勢足以直接砍下宗朗的雙臂。
「什、什麼……!」
宗朗再次定神望向飄戶齋。
他利用宗朗的刀爲軸心,讓自己的刀順勢迴轉了一圈。宛如魔術般的手法,瞬間讓宗朗看傻了眼。
宗朗的腋下不自覺地滲出冷汗。
或許正因爲宗朗身爲「將相」,因此才能敏銳地察覺到這一切。
再加上對方後來那些常人不可能使出的劍術變化,更讓宗朗得以確定一件事。
「你難道是……!」
對方就像是要制止宗朗的推測一樣,緩緩地起身,接着將手從遮掩着的胸前拿開,抬頭挺胸地與宗朗正面對峙。
而那對胸部……
「你不要只盯着胸部看啦——色狼!啊啊,我就告訴你吧,反正事到如今也瞞不下去了。都是這塊纏胸布,害我用刀的手法都變得有點遲鈍了。應該是纏太緊了吧。」
飄戶齋一邊說着,一邊將手放在學生服上衣的接縫處。接着,手像是要將衣服撕裂似地,用力向下一扯。
「咦咦!? 」
出現在宗朗眼前的,是個全身服裝色彩繽紛的美少女。
看起來像是錦織編成硃色和金色的和服裏頭,竟然是件長度比短袖外套還要短,且連身體都無法完全包覆住的短襯衣。
相對於此,袖子卻是長長地向下垂落,看起來就像是蝴蝶袖一樣。
背上的帶子同樣以硃色和金色爲底色,如同華麗的翅膀似地朝着左右兩側展開。
「哼!」
飄戶齋挺起胸部面向宗朗。
猛然一看,上衣的下方几乎讓人誤以爲是裸體似地毫無遮蔽。相較於豐滿的胸圍,過窄的腰圍使得腰部上下及兩側的肌膚都呈現着暴露在外的模樣。
最下面的臀圍也是一樣,雖然穿着引人注目的熱褲,但臀部所包覆的範圍卻非常有限。
如同挑釁似地敞開的胸前,以及臀部的心型開口,即使是平時受到女性簇擁的宗朗,此時也不知道究竟該將視線望向何處。
此時宗朗再次開口說話。
「你、你是女的啊……飄戶齋,想不到這就是你真正的模樣。不過女生叫做飄戶齋還是有點奇怪耶。」
「我纔不叫什麼飄戶齋哩——!那是假名啦,假名!哼!我甚至還有個名字叫做龍碎軒不便齋呢。算了,反正是假的,叫什麼都行啦。」
「啥!? 『劍姬』?你以爲我是會和哪個野男人訂定那種可怕契約的人嗎!」
半藏立刻向前跨出一步。
對方竟出乎意料地自爆出處女宣言。
與其說驚訝,不如說不知該如何回應對方的宗朗佇在原地,然而慶次仍繼續狂吼着。
千姬一邊說着,一邊穿過城的側門。
(可怕的契約?)
「對不起!」
「喔,我都忘了這東西已經沒用了呢。現在得換成這個……」
而從她表明身分後拋棄雙刀的樣子看來,刀似乎不是她所擅長的武器。
「前田……慶次。你也是『劍姬』,對吧。」
「喔,是個好帥氣又漂亮的女生耶!」
「你給我聽好了!我光是被男人碰到就會噁心到想吐,更何況是要我和男人訂下契約,一輩子當對方的『劍姬』!這種事打死我都不可能啦!」
「你現在是將軍夫人的侍女吧。晚點再請你好好告訴我這陣子所發生的事……」
然而,半藏的聲音卻在話說到一半時忽然消失。她的雙膝一軟,就這樣直接癱倒在地。
「十兵衛,危險!不要過來!」

「成功了嗎?這樣算是成功了吧?呵呵,看來是成功地抓到德川的公主囉。呵呵呵,啊哈哈哈!」
「看來這些傢伙不是能夠溝通的對象。既然如此,就沒什麼好猶豫的了!公主殿下就由半藏我來守、護……」
「既然你千託萬請,我就報上我的名號吧!把你全身上下包括耳洞在內的氣孔通通打開,仔細聽好了!我叫做前田慶次郎利益!你就把前田慶次這個名字牢牢記住吧!」
「想必是雪乃的個人線路遭到竊聽了吧。這裏就由半藏來殺出一條血路,公主殿下請先逃走!」
宗朗只是想確認並非「劍姬」的慶次是否爲武士而已。
她猛然地將傘指向宗朗,並且擺出戰鬥姿勢。
「我絕對不能放過你!」
慶次愈說愈激動,並且拔出了背上的大傘。
已經拔出刀準備應戰的半藏,視線始終停留在步步逼近的男人身上。
「可是,公主殿下……」
「呃,我纔沒有用盡手段呢。」
「公主殿下!」
此處雖然是側門,但規模之大與樣式之美卻絲毫不輸給正門。
千姬示意要半藏後退,並且取而代之地與男人們對峙。接着,她毫無畏懼地大喝一聲。
而同樣看見十兵衛的慶次則是帶着銳利的眼神露出了笑容。
「這、這樣啊。不過說真的,契約不一定要透過親吻才能訂定喔……」
傘身上頭的掛布如同旗幟似地隨風飄揚着。
「可是『將相』本來就只有男生才能當啊。」
「就是這裏,千姬殿下。」
這人擁有能輕鬆地制服宗朗的力量。要不是宗朗意外地抓住了她的胸部,現在恐怕早已成了她的刀下亡魂。
千姬急忙質問身旁的雪乃。
「不能原諒!武士美少女可是我國之寶呢!而且還是和幕府戰鬥時的重要戰力!如今竟然被你私人的慾望所污染,而且還想將她們佔爲已有,我絕不允許……」
慶次將長刀和短刀一併丟掉,接着將手伸向背在身後的大傘。那把紅白相間的傘無論傘身還是傘柄的長度都讓人感到驚異。
「後面也有……!」
「噫啊啊啊啊!」
「對了。你就是那個用盡手段,藉由親吻來增加身邊『劍姬』人數的男人吧。」
然而慶次卻是即使紅着臉,也要斷然地驗明正身的樣子。
雪乃同樣急切地澄清着。然而前後夾擊而來的男人正釋放着猛烈的殺氣。
「半藏?……半藏!」
然而男人們仍無視於千姬的威嚇,持續地向前逼近,並且不發一語地一齊拔出了刀。
「雪乃?你爲什麼……啊,嗚嗚。」
「啊,哥~!」
「不對!事情不是你說的那樣,你先聽我解釋啦!」
「相隔十年之後還能見到千姬殿下和半藏,我才感到高興萬分呢。雖然有很多話想和你們好好地聊,但還是請你們先進城去吧。」
她用力地撥了撥硃色的頭髮,原本綁在頭頂的髮束也像是小馬的馬尾似地向後翻了半圈。
「雪乃,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
「龍碎軒不便齋?聽起來好像也……」
5
然而慶次卻反問起宗朗。
然而能夠藉着雙刀將宗朗逼入絕境,其劍技之熟練令人驚訝。
肩膀上載着佐助的十兵衛蹦蹦跳跳地朝宗朗跑了過來。
難以啓齒以及難以理解的感覺同時襲向宗朗,使他露出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
「謝謝你,雪乃。明明隔了這麼久才見到面,卻還拜託你做這種事,真是對不起。可是多虧了你,我纔有辦法進入城裏。我真是幸運呢。」
此時忽然有個聲音,介入了劍拔弩張地對峙着的兩人之間。
千姬急忙跑向半藏身邊,並且試圖將她扶起。
接着,有個人撥開身穿黑衣的男人們,出現在三人的面前。
「咦,什麼?我不是說那件事啦。」
慶次忽然憤慨似地大吼,並且怒瞪着宗朗。
(就像妮雅一樣,光是被慶彥發現,就等同於訂下契約了。)
方纔三人走過的門前同樣出現了四個男人。前後加起來共有八人。千姬等人徹底受到包圍了。
眼前這個不知道叫做飄戶齋還是不便齋的人氣呼呼地甩着頭。
「你們這些傢伙!明知道我就是德川千,竟還膽敢如此放肆!如果現在立刻收手,我還勉強能夠饒恕你們,若是你們膽敢不從的話……」
她興奮地大喊。
「別開玩笑了,我怎麼可能丟下你一個人先走呢。這裏就交給千來解決吧。」
宗朗抓住十兵衛的手,將她拉到自己的身後,並且站在前頭保護她。然而視線前方的慶次還是吸引了十兵衛的目光。
說完,她猛然地舉起手上的刀。
雪乃竟像是要疊羅漢似地,跑過來將千姬壓倒在地。
「柳生十兵衛,我一定要讓你變成我的人!」
「喔……你就是柳生十兵衛嗎?」
雪乃是曾經擔任過千姬侍女的其中一位少女,目前仍住在江戶城裏,並且在此工作。
「我要打倒你,並且解放道場裏的所有『劍姬』。我先警告你,最好不要以爲武士一定比『劍姬』要弱。我的實力可是不輸給任何一個『劍姬』的。即使是你的『劍姬』,想勝過我都還早得很……」
話說到一半的千姬此時忽然閉上了嘴。
(就算她是「劍姬」也不奇怪。但若是如此,她的「將相」又是誰?難道是慶彥嗎……)
千姬拚命抵抗着能急速佔領意識的藥物所產生的作用。然而即使她想藉由薙刀勉強支撐住身體,最後仍像氣力放空似地倒臥在地。
「那還用說!我當然是貨真價實,如假包換的處女囉!」
她的髮結處插着一支用來代替髮飾的煙管。
井伊直政的狂笑聲在江戶城的虎門迴盪着,笑聲直傳到了晴朗無雲的天空之中。
「我、我不知道。我完全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我並沒有將千姬殿下聯絡我的事告訴任何人啊。」
「那麼,你是……」

半藏也附和地說着。
慶次的臉頰不知爲何染着淡淡的紅暈。她揮起大傘的傘尖指向十兵衛,並且放聲大喊。
「多虧了雪乃,從我們一抵達大江戶中央車站就來迎接我們,並且立刻帶我們到這裏來,這樣似乎能夠提早回道場了呢。」
前方突然出現了四個身穿黑衣的男人,踩着地面的粗砂粒朝這裏逼近,每個人都用手按着刀鞘。
「原來你在這裏!十兵衛買好東西了,現在正要回去喔。哥!我們一起回去吧!」
雪乃不禁放聲尖叫。半藏則是冷靜以對。
「嗚吱!」
「我不是說了那是假名嗎!我真正的名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