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魂魄的依代
《百花繚亂》 · すずきぁきら · 1.4萬 字
1
「……這裏是?」
「那個柱子,是什麼啊?」
「哥,總覺得好可怕。」
「嗚吱。」
宗朗他們終於抵達了核心。
江戶城本丸大天守,位於其正下方數十米深處的大空間。中央的柱子一直延伸到看不見天花板的高度。
不可思議的是,直到剛纔都還達到頂峯的不快波動,現在卻像假的一樣平息下來了。
與其說是波動本身消失,倒不如說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壓抑、平息隨時會噴發出來的波動。
「這……柱子,直達御城的天守閣嗎?是天守閣的主柱嗎?根部居然在這裏。」
雖說是柱子,但直徑也有數十米。簡直就像是一棟聳立的建築物。
靠近一看,可以知道樹皮經過相當長的歲月。
就像樹齡數百年的巨木一樣,到處都有裂縫,一部分的樹皮剝落,表面變得像石頭一樣堅硬。
雖然有好幾條巨大的注連繩纏繞在上面,但這些繩子也已經老舊腐朽,紙垂斷裂掉落,注連繩本身也快要鬆脫了。
可是,更奇怪的是——
「這裏也有火球。不對。」
「好多火球哦!這裏也有好多火球!」
正如十兵衛所說的,柱子下方的地面開始出現裂痕,火球也從裂縫中不斷湧出。
地面甚至開始發出青白色的光芒。
火球逐漸靠近柱子,並且開始纏繞在柱子上。
「看起來好像是打算破壞柱子的樣子。」
十兵衛專注地凝視着大鎧甲。她似乎想看穿鋼鐵胸甲,確認忠勝是否就在裏面。
「沒有心的身體,最適合拿來當作惡靈的容器了。我想,忠勝她們應該是在和你們戰鬥時被殺掉了吧。」
就在慶次打算說出答案的時候——
「決戰!」
它發出了咆哮聲。
「你看得出來嗎?」
「前田小慶、前田小慶、前田小慶!」
「難道說,這根柱子就是守護御城……守護大江戶的柱子嗎?而它現在正因某種原因而逐漸遭到破壞……」
「可、可是,這座御城不是才建了五百年左右而已嗎?在這之前呢?」
慶次的表情也變得十分凝重。
「哈、哈哈哈!你先冷靜一點啦。既然我已經來了,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雖然我也沒辦法保證啦。老實說,現在的情況真的有點危險。」
宗朗說完之後,轉頭望向十兵衛。
「嗚吱!」
慶次的視線緊盯着大鎧甲不放。
景勝則是用着連聲音都發不出來的音量,直直地盯着兩人看。
「一定有……那麼,現在這個狀況是怎麼回事?那個火球呢?話說回來,爲什麼你會這麼清楚?」
「這根柱子一直延伸到天守閣的頂端,是一棵已經存活了數百年,甚至更久的大樹。據說這根柱子原本是出雲大社的支柱。」
「那麼,小續喵她們……」
慶次也對十兵衛的話表示疑問。
「在那之前,這裏曾經是座城寨。因爲這裏是被水包圍的要衝之地。」
「那是因爲……」
「你的意思是,她們已經死了……」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意外的答案,讓十兵衛她們難掩困惑。
「嗚吱!」
「你說它沒有心?那不就跟在地下道襲擊我們的那四個人一樣嗎?雖然外表看起來一樣,但感覺卻完全不同。沒錯,它看起來就像是沒有心一樣。」
「前田慶次,原來你在這裏啊!? 啊,好痛!」
「十兵衛。」
「小續喵不在那裏。我已經知道了。」
宗朗也很在意這一點。
宗朗等人的身後出現了兩道人影。
『吼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宗朗和景勝說道。
「是啊。它的確守護着這座城和大江戶。當然,它也守護着整個大日本,不,應該說它從這個國家還被稱爲日本的時候,就一直守護着這片土地,還有這個國家了。」
「沒錯,她們似乎進入了最終模式。她們捨棄了現在這個身體,改換到預備的身體裏。然後將備份的人格灌輸到那個身體裏,也就是所謂的下載。但她們的計劃似乎進行得不太順利,因爲有人改寫了她們的軟件。」
那是霧壺夫人所見到的「大鎧甲」。
「你說得沒錯!」
那副鎧甲的形狀和細部特徵,都與忠勝等人所穿的鎧甲如出一轍。但眼前的鎧甲尺寸卻比她們的還要大上一倍。
「沒有,不在裏面。不是小續喵。」
然而,它似乎無法順利地行走,只能以四肢着地的方式爬行。
那是一團難以形容、像是在發出鳴叫的黑色物體。仔細一看,還能看見它身上有些部位正反射着油亮的光芒。
「啊!前田小慶!還有豬排!」
聽見十兵衛的話,所有人不約而同地點頭表示同意。
「嗚嘰。」
「正確來說,是化爲怨靈的地靈。你們應該知道,御柱就是用來安撫、鎮壓它的吧。御柱受損,效力減弱的結果,就是地靈從地底湧出。」
在宗朗一行人的注視之下,大鎧甲仍以四肢着地的方式緩緩爬行着。它偶爾會抬起頭來環視四周——
「這根御柱是在建造現在的江戶城時立起來的。在那之前,似乎也曾經放置過同樣的守護神、鎮護之物。一定有。」
「四天王應該就在那副鎧甲裏面纔對,不然它不可能會動。可是,它沒有心。」
「鎮護之柱。是用來鎮護這座御城,還有大江戶的……」
它的頭部和四肢的關節都扭曲成詭異的形狀,散發出一股不祥的氣息。彷彿像是被其他人操控着,還不習慣人類的外型似的。
「嗯。那傢伙叫做大鎧甲,是四天王『劍姬』全員都能搭乘的最終決戰武器。」
突然間,一道新的聲音響起。
「那是因爲你們打倒了四天王『劍姬』。」
「十兵衛,你確定嗎?」
2
伴隨着地面的龜裂,某個物體從崩塌的牆壁缺口處現身了。
佐助像是感到害怕似地,一溜煙地衝到兼續的頭上。
「哦、哦!我也很想你啊,哈哈哈!哈哈……」
慶次好不容易纔從十兵衛的擁抱中掙脫,帶着苦笑說道。
「怎麼了!」
兼續的視線前方,大鎧甲正看着她們。它發現了她們。
「(盯)」
「那是怨靈、惡靈。」
「不,她們四個人……或許只有三個人吧,在最後的最後選擇了死亡。她們應該很清楚纔對。對她們來說,現在這個身體只不過是個容器罷了。容器一旦受損,只要換一個就行了。她們還有預備的身體,而鎧甲也是。」
兼續說完後,佐助也跟着附和。
「十兵衛她們打倒了四天王?」
那是一隻體型龐大到難以形容的生物。
「現在不是說這些話的時候了,我們好像被發現了!它要過來了!」
「嗚嗚嗚!」
面對兼續的疑問,十兵衛只是搖了搖頭。
「怨、怨、怨靈~!」
「江戶城原本是在太田道灌的時代……」
「這麼說來,忠勝她們果然就在那裏面嗎?」
她將視線投向柱子。
「啾~~」
「我可不是白白一直潛伏在這座城裏的哦。我成爲大奧那位公主殿下的侍女之後,就四處探查了。」
「打倒她們,跟這個火球有什麼關係?」
「這樣啊,連那種東西都出現了嗎?而且居然還來到這裏了。」
慶次說完,便轉頭望向身後。
「前田小慶、前田小慶,十兵衛好想你哦!」
「別急,我會把我所知道的事情全都告訴你們的。」
伴隨着宛如呻吟般的機械聲響,大鎧甲緩緩地轉動頭部。而位於臉部中央的複眼也跟着轉動了起來。
景勝的話讓兼續害怕得發抖。
「那是……鎮護之柱。也有人稱它爲御柱。」
「最終?」
「……鎧甲,千鶴她們坐的那個。」
在鎮護之柱的另一側,大洞窟的牆壁突然崩塌。接着,地震般的震動和轟然巨響隨之而來。
佐助也跟着衝上前去,而兼續則是被佐助拉扯着頭髮,硬是被拖着跑。至於最早發現兩人的十兵衛,早已緊緊地抱住了慶次。
『咻咻咻咻咻咻咻咻!』
對於兼續的疑問——
面對如此悠久的時空,衆人不禁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有人改寫了她們的軟件……」
「千姬殿下的……」
十兵衛不斷地用臉頰磨蹭着慶次。
「嗚吱、嗚吱!」
「爲什麼會這樣?爲什麼現在才……」
「那是什麼?你知道嗎?」
「到底是誰做的?」
「告訴我,這根柱子到底是什麼?還有這個空間,不,應該說這座御城……!」
「這麼巨大的柱子,竟然存在於江戶城中。」
十兵衛率先出聲。
『咻咻咻咻……!』
它歪着頭髮出聲響,接着便猛然朝她們衝了過來。它四肢着地,以四肢的力量向前衝刺。
雖然身處地下,但眼前的空間已經十分寬廣了,它卻還是以爬行的方式前進,這詭異的舉動反而更讓人感到恐懼。
「嗚吱!吱!」
「它只能用那種方式移動嗎?」
十兵衛問道。
「不,它應該也能像一般人一樣使用刀或長槍纔對。它之所以會用那種方式移動,是因爲它已經被惡靈附身了。不過,說是惡靈……」
慶次的說明在中途便被打斷了。
因爲大鎧甲已經衝了過來。所有人立刻向後跳開,各自散開。
「小心!要是被它抓住的話,就會被吸走生氣……也就是『氣』哦!」
然而,大鎧甲卻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比慶次的警告更早一步地繞到兼續的面前,並且將手伸向她。
「呀啊啊啊!不要過來!給我滾開啦!」

鑽頭一面旋轉,一面撞上大鎧甲的手。
『咻咻咻咻咻咻咻!』
大鎧甲發出「聲音」。
「它感覺到痛苦了嗎?」
宗朗說道。可是,大鎧甲並沒有縮回被大錘子打到的手,而是直接抓住兼續。
「呀啊啊啊!唔、唔!」
「兼續!」
「小續續!」
「唔唔唔唔……」
宗朗等人和慶次兩人,就這樣將大鎧甲夾在中間。
然而,火球卻像是從龜裂的地面滲出似地,接二連三地浮出。衆人只能一邊以各自的武器斬擊、敲打火球,一邊在火球的追趕下拼命逃跑。
宗朗下達了指示。
佐助似乎也受到了影響,原本緊抓着大鎧甲不放的它,此時也從大鎧甲的手上被甩了開來。樹根像是乾枯的樹枝般,表面開始出現裂痕,最後化爲碎片散落一地。
慶次的大傘前端接連射出「氣」的炮彈,以高速襲向大鎧甲,並且接連命中。
「小佐,你好厲害哦!」
宗朗和十兵衛趁機試圖救出兼續。可是,無論他們怎麼砍,大鎧甲的裝甲都紋風不動。
「『將相』的力量還真是驚人呢。兼續身爲『劍姬』的『氣』,竟然已經恢復成原本的樣子了。」
「同樣的招式,我不會再上第二次了!」
『咻咻嚕咻……』
慶次和景勝迅速地繞到大鎧甲的另一側。
不顧危險地衝上前去的宗朗,勉強接住了兼續的身體。接着他挺身擋在兼續的前方,保護她不受大鎧甲的攻擊。
「『氣』被吸走了嗎……糟糕,得快點救出兼續纔行!」
「你沒事吧,兼續!」
「你、你在說什麼啊。這種程度的傷勢,對我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而原本緊緊纏繞着大鎧甲的樹根,此時也出現了異狀。
「嗚嘰!」
慶次大喊着,將手中的大傘對準了大鎧甲。
大鎧甲試圖伸出另一隻手臂,但由於它正忙着應付兼續,因此動作顯得有些遲緩。然而十兵衛的斬擊卻因爲步伐不夠深入,而無法觸及大鎧甲的頭部。
「啾啾!」
3
佐助繼續咬住大鎧甲的手。
宗朗也以居合斬砍向大鎧甲,但刀刃卻連大鎧甲的手臂都傷不了。
『嘰咻咻咻、呼咻咻嚕咻嚕。』
然而,儘管箭矢接連射中了大鎧甲的外層裝甲,但大鎧甲卻絲毫沒有受到傷害的跡象。
景勝的「透鐵矢彈」原本是景勝的「氣」,在經過她的淬鍊之後,便成了連鐵都能穿透的箭矢。
「透鐵矢彈。」
慶次率先衝了出去。
「好,我們發動波狀攻擊。一個人攻擊完後,另一個人馬上接着攻擊,用敵人無法應付的速度輪番上陣!」
「嗚嘰嘰嘰嘰!」
然而——
『嘰咻咻咻咻咻!』
兼續鑽過大鎧甲的攻擊,揮舞手中的螺旋大錘,擊中了對方肩膀上的裝甲,迸出一陣火花。
事實上,景勝當時只是爲了試探幸村的實力,所以才只射出一箭。如果像現在這樣連續射出好幾支箭,幸村恐怕也無法全身而退。
『呼咻咻咻……』
『嘰咻咻咻!』
大鎧甲發出近似哀號的怪聲,身體也跟着翻轉過來,原本緊握在手中的兼續也跟着被甩了出去。
「誰、誰是續續奶奶啊!我纔不會變成那樣呢!」
大鎧甲一邊發出怪異的聲響,一邊再次朝衆人逼近。慶次的炮擊似乎並未對它造成太大的傷害。
『咻咻咻咻咻咻咻!』
「兼續!」
趁着兼續的攻擊尚未結束,十兵衛立刻衝上前去,揮刀砍向大鎧甲的頭部。
景勝低聲呢喃,同時拉起弓弦。她以超乎常人的速度架起箭矢,然後接連不斷地射出。
接着——
可是,這種程度的攻擊,連大鎧甲的外層裝甲都破壞不了。光是大鎧甲的手,就比佐助的身體大上一倍。
「太好了,兼續!」
景勝一次架起好幾支箭矢,然後同時發射。一口氣射出的箭矢,數量甚至超過五支。
大鎧甲的頭部一邊左右轉動,一邊交互地看着宗朗等人和慶次兩人。
「看來不先打倒那傢伙的話,我們根本沒辦法保護柱子。」
「以野獸宗朗來說,這算是個不錯的作戰方式呢。既然如此,就由我來打頭陣,順便報剛剛的一箭之仇吧啊啊啊啊!」
兼續發出痛苦的呻吟。她的臉色逐漸變得如蠟般慘白。
『咻咻咻咻!』
大鎧甲發現甩不掉佐助之後,便以勉強的姿勢,試圖用另一隻手抓住佐助。
「是佐助的『草木』之『氣』!」
幸村當時雖然在千鈞一髮之際以牙齒接下了攻擊,但若非如此,她恐怕早已身受重傷。
慶次的推測果然沒錯。
果敢地衝出去的是佐助。它瞬間變成「劍姬」的模樣,雙手的利爪刺進大鎧甲的手。
「看來連鎧甲裏面都充滿了惡靈的『氣』。就算穿透了裝甲,攻擊也會被無效化。」
大鎧甲似乎打算同時面對兩個方向,只見它不停地轉動頭部和身體,像是在原地打轉似地爬行着。
大鎧甲再次衝了過來。宗朗等人一邊拼命閃躲,一邊在鎮護之柱的縫隙間穿梭。
「榴散矢彈。」
「要是被抓住就麻煩了!」
讓兼續原本如蠟般慘白的肌膚,逐漸恢復成原本的櫻花色。
闔起的大傘前端像是大炮似地噴出火焰,「氣」的炮彈也同時被擊發而出。炮彈不偏不倚地命中了大鎧甲的手腕。
「哦哦哦哦哦!」
原本充滿生氣的年輕樹根,突然在轉眼間變得堅硬而粗糙,接着開始枯萎。
『嘰咻咻咻、呼咻咻嚕咻嚕。』
在慶次的「氣彈」連番攻擊之下,大鎧甲雖然痛苦地在地上翻滾,但當煙霧散去之後,大鎧甲身上卻不見明顯的損傷。
兼續雖然嘴上逞強,但身體卻依然被宗朗抱在懷裏。當她發現宗朗的臉就近在眼前時,原本恢復血色的臉頰,又再次染上了不同於剛纔的紅潤。
「看招!這是連傘氣炮!」
十兵衛指着某個方向說道。
『咻咻。』
過去在與幸村的戰鬥中,她也曾以這招穿透了幸村的大鐵扇,直接攻擊幸村本人。
大鎧甲立刻伸出手臂。
慶次也驚訝地瞪大了雙眼。
「嗚吱!」
『呼咻!』
兼續從宗朗的懷裏離開,果敢地揮舞起手中的大錘。
「慶次,一起上吧。」
那隻手停住了。
在十兵衛撤退之前,佐助便搶先一步跳到大鎧甲的背上。它先是伸出爪子,接着又張嘴咬了下去,但這些攻擊同樣沒有奏效。

「續續,你再這樣下去會變成續續奶奶哦!」
「給我閃開,看我用這玩意兒……!」
如此一來,即使改用榴霰彈般在目標物前方爆炸,讓碎片和爆風四處飛散的「榴霰矢彈」,恐怕也無法發揮效果。
十兵衛的這句話——
大鎧甲也感到不可思議似地歪着頭。它的手上纏繞着無數的樹根。
「小佐,快逃!」
宗朗開心地說道。
「接下來換十兵衛咯。喝啊啊啊啊!」
『嘰咻咻!』
「哥哥,你看那個!」
宗朗焦急地說道,但大鎧甲卻遲遲不肯放開兼續。
「危險!」
4
「如果想守護鎮護之柱……或者該說讓柱子恢復原狀的話,我們該怎麼做纔好?」
與慶次並肩而行的宗朗問道。慶次隨即回答:
「嗯!鎮護之柱其實就像是結界一樣。而支撐着結界的,正是『將相』和『劍姬』的力量。換句話說,就是德川將軍和他的『劍姬』。」
「這麼說來,千姬殿下的母親,也就是將軍的正室……」
「沒錯,就是霧壺夫人。霧壺夫人和現任將軍慶康締結了契約,成爲將軍的『劍姬』。不僅如此,她還成了將軍的正室,並且生下了繼承人和公主。雖然身爲正室是理所當然的,但這也意味着她失去了『劍姬』的力量。」
聽見這番話而感到驚訝的不只是宗朗而已。
「『將相』和『劍姬』,那個,如果真的……結合的話,『劍姬』就會失去力量嗎?不是應該要成爲『劍妃』纔對嗎?」
「小幸和千姬殿下都是這麼說的,對吧?」
「嗚嘰嘰!」
不知不覺間,衆人一邊奔跑,一邊擊潰火球,並且繼續着對話。
「不是這樣的。不,應該說的確是這樣沒錯……也就是說,『將相』和『劍姬』在人格上,或者該說是生物學上的結合,並不是成爲『劍妃』的條件。」
「嗯——那麼,就算結合也沒關係咯?十兵衛可以和哥結合……」
「兄妹是不行的!不、不過,如果真的是兄妹的話,倒是沒關係。那麼,『劍妃』又是什麼?爲什麼這根柱子會搖晃,然後火球……啊啊,真是的!你就不能用簡單一點的方式說明嗎!」
「如果我辦得到的話,我也不用這麼辛苦了!聽好了,我照順序說。如果霧壺夫人的『劍姬』之力變弱的話,該怎麼辦?『將相』只要再製造出其他的『劍姬』不就好了?」
「二號?」
「喂、喂,十兵衛!你從哪裏學來這種話的?」
宗朗不知爲何顯得有些慌張。
「你都已經制造出八個『劍姬』了,沒資格說我吧!總之,如果德川將軍也這麼有精神的話,事情就好辦了,但慶康卻不是如此。『劍姬』只有霧壺夫人一個,他沒辦法制造出其他的『劍姬』。」
儘管有大奧這種製造將軍「劍姬」的機關,但慶康因爲自身的健康狀況,以及「將相」之力不足的緣故,「劍姬」只有霧壺夫人一人。
而霧壺夫人成爲正室之後,隨着年紀增長,也失去了「劍姬」的力量。
兼續衝上前去,揮舞手中的大錘,以鑽頭的尖端瞄準了抓住佐助的手臂。
「站起來了。」
「怎麼會這樣。」
「快點放開那隻猴子啦啊啊啊啊啊!」
十兵衛瞪大了雙眼。
(和天草戰鬥的時候也是如此。我們總是從絕望的處境中……一定可以的,我們一定辦得到。一定可以……!)
「嗚嘰!嘰!」
「嗯……」
「那麼,就用小續喵她們吧。」
「好美……」
「劍姬」十兵衛正緩緩地甦醒過來。就在她微微顫動着睫毛,準備睜開雙眼的時候——
「宗朗!」
慶次的回答讓宗朗和十兵衛大喫一驚。
接着,他的身體緩緩地倒下。
雖然不是第一次見到十兵衛變身,但慶次的視線仍被眼前的光景給深深吸引。
長槍彷彿劃破空氣般地揮舞而下,毫無阻礙地斬斷了宗朗的頸子。
「宗朗!」
佐助突然發出格外尖銳的叫聲。
兼續的一句話——
宗朗不禁出聲說道。
宗朗用盡全身的力氣,從脣瓣中擠出這幾個字。
十兵衛回過頭去,發現佐助被大鎧甲給抓住了。
「沒錯!但就算知道這一點,慶康也已經沒辦法制造『劍姬』了。只能尋找其他的方法。」
然而,他們已經沒有多餘的時間可以繼續討論了。
「嗚嘰!嗚嘰!」
十兵衛再次轉身面向宗朗。
慶次的臉上也浮現出焦躁的神色。
那是任誰都會懷疑自己的眼睛,甚至懷疑起自己是否在作夢的光景。
每個人都回過頭,將視線集中在宗朗身上。慶次立刻衝上前去。
「原來如此。這座城的『將相』和『劍姬』的力量都逐漸衰弱,也就是說……」
「咦,野獸宗朗,難道……」
宗朗等人以前也見過大久保彥左衛門等幕府御書院番。現在才知道他們只是掛名的「劍姬」。
『嘰咿咿咿咿咿咿!』
宗朗回想起一件事。
「小佐!」
「那些傢伙不是『劍姬』。他們只是爲了展現將軍的威嚴而這麼自稱,其實只是武士的選拔隊而已。」
「我、也……」
這是遠距離武器才能辦到的掩護攻擊。
十兵衛說完後閉上了雙眼。宗朗像是要抱住十兵衛似地摟住她的肩膀,接着將脣瓣覆了上去。當宗朗的脣瓣觸碰到十兵衛那宛如小花般綻放的豔麗雙脣時……
「小佐!? 」
「哥哥!」
「其他的方法?」
「你終於懂了啊,大鐵錘。既然沒辦法制造新的,那就增加現有的。增加原本只有一個人的『劍姬』,製造霧壺夫人的克隆人。」
貝獨樂畫出一道大大的弧線,從大鎧甲的背後攻了過去。大鎧甲巨大的身軀似乎跟不上貝獨樂迅速的動作。
「纔不是只有撞上去而已呢!」
「咦?」
兩人這次終於讓彼此的脣瓣交疊在一起。
「宗、宗……哥哥!」
「直江流戰錘術!喧譁獨樂!」
「那個武器是!」
正如兼續所說,大錘的鑽頭部分分離出來,像貝獨樂一樣地飛了出去。
「嗚吱!」
十兵衛緊抓着宗朗的手,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手逐漸染上鮮紅的血色。仰躺在地的宗朗,脖子後方正不斷地流出鮮血,在石頭地面上形成一灘血泊。
「哥哥!」
佐助的身影在十兵衛等人的注視下逐漸消失。它像是被大鎧甲和纏繞在大鎧甲身上的火球吸收似地,就這麼消失在衆人眼前。
「果然還是隻能靠十兵衛了。在需要的時候向她尋求協助,這就是我們和十兵衛之間的羈絆!」
「在和天草戰鬥時前來助陣的御書院番,他們不就是『劍姬』嗎?」
事情就發生在如此簡單,甚至可說是輕描淡寫的瞬間。
原本閃耀着金色光芒的瞳孔,瞬間又變回了湛藍的海藍色。她伸出手,試圖將倒下的宗朗擁入懷中。
然而炮擊和弓箭卻無法對大鎧甲造成任何影響,而它也輕而易舉地用長槍彈開了飛向自己的貝獨樂。
慶次和景勝的遠距離武器雖然無法打倒大鎧甲,但至少還能讓它痛苦得在地上打滾。
「居然連一點效果也沒有,它反而還變得更強了。」
「哥哥!哥哥!哥……啊啊啊啊!」
『呼咻呼咻呼咻嚕。』
「原來是這樣啊。」
「你說克隆人!? 」
然而——
大鎧甲的長槍從宗朗背後劃過他的脖子,將他斬殺。
「鎮護之柱的結界也會跟着變弱?」
它單手握着一把長槍,槍尖分岔成三股。
大鎧甲像是在歡呼勝利似地發出咆哮。正當衆人這麼想的時候——
宗朗從十兵衛的眼眸深處,看見了「劍姬」十兵衛的身影。
慶次和景勝也趁機以炮擊和弓箭進行掩護。
然而,宗朗的手臂卻像是靈魂出竅似地無力垂落,身體也跟着倒臥在地。
『希美——!』
「嗚嘰!」
「十兵……」
「該怎麼辦纔好?快點想辦法,快點……!」
「這麼猛烈的攻擊居然也傷不了它嗎?」
「糟糕了,小猴子的『氣』一下子就會被吸光的!……啊,等等!」
大鎧甲以長槍擋下了大錘的攻擊。
耀眼的光芒從兩人身上迸射而出,「將相」的「氣」也同時流進了十兵衛的體內,使她整個人煥然一新。
「看來是這樣沒錯。說起來,這種傢伙能夠闖進這間柱殿,本身就是一件很不得了的危機了。惡靈們不斷湧入這裏,柱子的力量也逐漸減弱。不只是那具大鎧甲而已,更強大的敵人也會跟着出現哦。」
「她們是『劍姬』,無庸置疑。但慶康已經沒辦法制造『劍姬』了。那麼,該怎麼辦纔好?」
在這段期間,佐助和景勝仍持續地奮戰着。與其說是戰鬥,倒不如說她們光是吸引大鎧甲的注意力,就已經費盡了所有的心力。
「……!」
『希美——!』
宗朗像是在說服自己似地說道。
景勝也輕聲地讚歎着。
然而現在卻——
「那我也來掩護射擊!」
腦部與神經中樞遭到切斷的宗朗,瞬間便失去了意識與生命。
大鎧甲手上的長槍,劃過了宗朗的背部。
佐助痛苦地發出哀鳴,臉色也逐漸變得蒼白。即使從「劍姬」的模樣變回小猴子,它還是無法掙脫大鎧甲的束縛。
「十兵衛,可以嗎?」
「吱吱吱吱!」
慶次還來不及阻止……
「什麼怎麼辦,沒辦法締結契約的話,就無計可施了啊!又不能增加『劍姬』的數量。嗯?增加……增加?」
「那麼,小續喵你們呢?」
原本一直維持着四肢着地的動物姿態,突然站了起來。不只如此——
「那就是柳生十兵衛……嗎?」
佐助原本被十兵衛緊握的手掌突然鬆了開來。但十兵衛並沒有因此而鬆手,反而更用力地將佐助抱在懷裏。
「慶次,已經……」
十兵衛來到宗朗的身邊。兩人四目相交。
「聽說他們現在好像在上方,但這種重要時刻沒出現,就證明了他們不是防衛的關鍵。」
「猴子……呀啊啊啊啊!」
兼續因爲過於驚訝而一時鬆懈,結果也跟着被大鎧甲抓住。
「怎、怎、怎麼回事!啊啊啊啊啊啊!」
兼續同樣被大鎧甲吸收,消失得無影無蹤。
「連小續續也……!」
「這已經不是單純吸取『氣』的程度了。無論是猴子還是人類,甚至連『劍姬』本身,全都被它給吸收了!」
慶次絕望地吐出這句話。
「它變得好大。」
雖然景勝的這句話並非造成大鎧甲變大的主因,但大鎧甲確實正逐漸膨脹變大。
原本還飄浮在四周的火球,此時也全數聚集在一起,化爲一顆巨大的火球。而吸收了火球的大鎧甲,體積也跟着變得更爲龐大。
大鎧甲的體積已經比原本大上數倍,甚至膨脹到數十米的高度。
『咻咻咻咻咻咻咻!呼咻嚕咻嚕咻嚕……』
大鎧甲發出巨大的吼聲,身體也跟着搖晃了起來。
「消失了。」
大鎧甲像是火焰熄滅似地,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5
「怎麼回事!? 」
半藏仰望着地下培養槽室的天花板。
照明突然熄滅了。操作面板似乎切換成緊急電源,雖然燈光又恢復了,但沒多久又開始閃爍不定。
同時,一陣劇烈的震動襲來,培養槽的底部也跟着搖晃了起來。地底傳來一陣轟然巨響,以及「氣」的波動。
「宗朗他們發生了什麼事……!公主殿下呢!」
然而,此刻的十兵衛卻——
黃金色的瞳孔閃爍着光芒,頭上的獸耳也微微地顫動着。
站在一旁的慶次和景勝也無言以對,兩人只能沉浸在悲傷的情緒之中。
她有着一頭銀白色的長髮,頭上還豎着一對獸耳。
藉由宗朗的吻,「將相」的「氣」會直接注入體內,讓「劍姬」十兵衛得以覺醒。
「沒有接吻?那麼……」
黃昏時分的大江戶天空,被夕陽染成一片赤紅。但那並不是尋常的顏色。
藍色的火焰甚至侵入了圓筒內部,彷彿要吞噬千姬的裸體般。
「爲了保護公主殿下……爲了奪回公主殿下,我……!」
十兵衛環視着眼前的兩人。
「像血一樣……」
此外,基於同樣的理由,她能以「劍姬」之姿現身的時間也十分短暫。
就連身體的輪廓似乎也變得比原本更加豐滿,這不只是因爲「氣」的強度所造成的錯覺。
「!!」
由於她一直待在地底下,所以不清楚外面的情況。
半藏的身影,因爲「月」的「氣」而改變。
「宗朗他們,正在和這個怪物戰鬥。」
背上的提燈噴出白色的火焰,十兵衛的身影也在瞬間飛舞至空中。接着,她便從地下空間——
但十兵衛已經不再注視着眼前的兩人。
月亮已經出來了。
「十兵衛……」
「喂、喂!」
那股強大的力量,讓慶次也不由得向後退了幾步。
失去生命的人,永遠都不會再甦醒。
半藏抬頭望向千姬的培養槽。
「不可原諒……!」
「有什麼東西要出來了……又是四天王的鎧甲嗎!? 」
「她沒有接吻。」
此時的十兵衛,身體似乎不時地微微晃動着。
因此半藏也來不及擺出防禦的架勢。
「再這樣下去,公主殿下就……!」
「我們得想辦法解決那個怪物纔行。我明白你的心情,但你也不能一直待在這裏……」
赤紅的天空,彷彿被濺到的鮮血給染紅的月亮。
就像青蛙被蛇吞掉一樣,放棄的念頭勝過了鬥志,讓她的心變得沉重。
「消失了……」
她的眼眸變成了金色。
「不、不行!好不容易纔恢復到這個地步的,只差一步了……!」
十兵衛撐起身體,站了起來。
如此回答的人,是將事情經過從頭到尾看在眼裏的景勝。
全身上下也散發出強烈的「氣」。
慶次原本打算將手搭在十兵衛的肩上,但纔剛碰到她的肩膀,慶次便像是被電到似地將手抽了回來。
半藏緊咬着下脣。
「竟敢、竟敢……竟敢、竟敢、竟敢!把哥哥……把宗朗給……!」
即使如此,宗朗仍然沒有甦醒過來。
「公、公主殿下,對不……起……」
「你、你剛纔……接吻了……你吻了他嗎?」
「公主殿下,請賜給我……賜給半藏力量。」
她將視線投向大鎧消失的洞窟頂端,彷彿要透視地面似地凝視着。
全身被青白色的火焰給覆蓋。
「唔……!」
瞬間,「氣」的波動響徹四周,將周遭的景物全數壓倒。
半藏拼命地操作着面板,但情況卻不見好轉。
『咻嚕咻嚕咻嚕咻嚕……』
「嗯?你該不會是『氣』的狀況非常不穩定吧?居然沒有接吻就現身了。」
而十兵衛的這副模樣——
十兵衛的肩膀顫抖着。而且和剛纔的反應完全不同。
但映入眼簾的景象,卻讓半藏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鮮血般的赤紅。而地平線附近,更被幹涸的血色紅褐色給覆蓋。
她顫抖的身軀,始終緊貼着宗朗的身體不放。
光是說出「殺了」這兩個字,十兵衛的表情便因憤怒而扭曲。她讓背上的提燈噴射出白色的火焰,朝着大鎧甲直衝而去。
「爲什麼會這樣……」
大鎧甲的背部突然隆起,一部分像是觸手般地伸了出來。在纏住半藏身體的同時,又再次縮了回去。
察覺到異狀的慶次試圖阻止十兵衛,但已經太遲了。
原本緩緩地攪拌着的培養槽溶液突然激烈地冒起泡沫,彷彿要折磨千姬似地開始沸騰。
「哥哥、哥哥!哥哥……」
她正因憤怒而顫抖着。
「你就是殺了宗朗的……」
十兵衛像是要代替已經止住的淚水般,從脣瓣中吐出了話語。
慶次驚訝地望着十兵衛。
「啊啊啊啊!」
她握緊了忍者刀。
由於「劍姬」十兵衛的力量十分強大,因此「氣」的消耗量也非比尋常,所以她只能透過這種方式現身。
它那奇怪的外觀,彷彿是機械與妖怪融合在一起。
「……竟敢……」
「……啊。」
緊抓着宗朗身體不放的十兵衛,先是嚎啕大哭了一陣,接着便像是失了魂似地呆坐在原地。
景勝低聲呢喃着。
聳立在赤紅天空中的巨大鎧甲。
「我必須排除侵襲公主殿下的敵人!」
『咻咻咻……呼咻咻咻……』
「她不是十兵衛……可是……」
當半藏回過神時,才發現自己已經被吸進了大鎧甲之中。
大小也變成了數倍,頭部甚至超越了江戶城的天守閣。
「劍姬」十兵衛現身了。
「你……」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哥哥、死、了……十兵衛、竟然、沒能保護好哥哥……」
她一口氣跳過兼續挖開的洞穴。
慶次的疑問並非毫無道理。因爲十兵衛總是藉由和宗朗接吻的方式現身。
女僕裝變成了以黑色爲基調的新忍者裝束,就在此時——
即使如此——
十兵衛出現在地面上的天空。
彷彿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似地。
半藏衝到了外面,來到了江戶城的二之丸門附近。
半藏直覺地衝出了培養室。
在大鎧甲的表面彈跳的火球,像是要吞噬半藏似地襲向了她。被無數的火球包圍的半藏,就這樣在青色火焰的燒灼下消失在大鎧甲之中。
「我乃柳生十兵衛,三嚴!」
她來到了大鎧的面前。
但異樣的還不只是這樣。
半藏連想要挺身而出的心情都沒有了。
地底的震動停止了,但這次卻換成頭頂傳來地鳴聲。
『咻咻咻咻咻!』
瞬間,大鎧甲的臉部佔據了十兵衛的整個視野。十兵衛拔出收納在左腕中的脅差,大喊:
「消滅吧!惡靈!」
十兵衛扭動身體,閃過攻擊之後,立刻揮刀斬向大鎧甲。就在脅差即將斬裂大鎧甲的太陽穴時——
『呼咻嚕嚕嚕嚕!』
覆蓋在大鎧甲表面的火球羣化爲藍色的皮膜,讓刀刃完全無法傷其分毫。
不僅如此——
「什麼?」
大鎧甲像是要追上飛掠而過的十兵衛似地——
『嗶嗶!』
『噗!』
『咻嚕!』
——從表面分離出數顆火球,化爲子彈飛射而來。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十兵衛將別在頭髮上的刀鍔移至左眼。
透過刀鍔所看見的影像,讓十兵衛得以掌握飛射而來的數顆藍色火焰彈。她瞄準了其中幾顆火焰彈——
「喝啊啊啊啊!」
——以脅差短促地揮斬,將火焰彈一一斬飛。背上的提燈數度噴出火焰,讓十兵衛得以改變姿勢和軌道。
然而,這樣的攻擊模式卻只能讓她陷入被動的防禦戰。
「不管了,我要替宗朗報仇……!」
兩人不約而同地發出了近似嗚咽的聲音。不知爲何,兩人的臉上竟流下了淚水。光芒逐漸增強,甚至將四周的景物都籠罩在一片白光之中。
慶次和景勝的身體也隨着最後的光芒,逐漸升華爲一片純白……
十兵衛舉起大刀,筆直地朝地面俯衝而去。
「大地……你是說『土』的屬性?」
慶次和景勝兩人一口氣將「氣」灌輸到宗朗的體內。
慶次似乎對自己所說的話感到害羞,只見她微微鼓起雙頰,將臉撇向一旁。
景勝說道。
「嗯?等一下。」
6
「看來已經沒有必要再壓抑柱子的力量,或是想辦法破壞柱子了。因爲所有的力量都已經集中到那個怪物身上。那傢伙將會破壞江戶城,讓大江戶陷入一片火海,最後讓整個大日本崩壞。到時候,這個國家……這個大八島國的地底所湧出的火球將會合而爲一,變成比現在還要大上好幾倍的龐然大物。」
「唔唔唔……還沒嗎?還沒結束嗎?要是再繼續流失『氣』的話……景勝,你一個人先離開吧。再繼續下去的話,恐怕會危及性命。」
「他真的死了嗎?喂……!」
「這下子就確定了。」
而那些侵蝕着柱子的藍色火焰也已經消失殆盡,鎮護之柱的房間似乎也恢復了正常。
兩人份的「氣」逐漸充滿了宗朗的身體。
她飛越了大鎧甲的頭頂,朝着紅色的天空直衝而去。
不久前還從地板中竄出,並且飄浮在半空中的藍色火球,如今已經完全消失無蹤。
「不好意思,要麻煩你陪我了。我要稍微借用一下你的『氣』哦。我和景……景勝的兩人份『氣』,你就收下吧,宗朗!」
兩人不同的「氣」像是螺旋般地交纏在一起,最後混合成一股無比豐沛的「氣」,並且充斥在宗朗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既然日本已經要走向滅亡,景,或許我應該和你兩個人一起在這裏生活下去。」
「唔唔唔唔唔!」
「慶次。」
「不是那樣的。大地,也就是這顆星球本身。換句話說,就是宇宙。啊啊啊啊,怎麼可能有這種事!可、可是……」
十兵衛舉起刻有龍形刀銘的大刀,讓提燈推進器噴射出火焰,準備進行最後的衝刺。
慶次突然抬起了臉。
「『氣』的流動還活着。」
「真的耶。傷口已經癒合,而且上面還覆蓋着一層薄薄的皮膚。」
慶次掀開了上衣。
十兵衛翻轉身體。
兩人的臉自然而然地貼近,就在脣瓣即將交疊的前一刻——
「你打算將『氣』灌輸到他的體內嗎?」
不只是量而已。
慶次的手掌綻放出光芒。
聽到景勝這麼說,慶次先是露出驚訝的表情,接着又滿臉通紅。慶次也主動地將景勝擁入懷中。
慶次將景勝擁入懷中,景勝也順從地依偎着她。
慶次閉上雙眼,準備將「氣」灌輸到宗朗的體內。
「等一下,我也不太清楚。得好好地釐清狀況纔行……我之前曾經潛入這傢伙的體內,所以很清楚他的『氣』有多麼驚人。可是,就算如此,只要他死了,『氣』就會跟着消散。不是嗎?不對……」
慶次忍不住搖晃着宗朗的身體,並且將耳朵貼在他的心臟上方。
「反正宗朗已經不在了,既然如此,我也沒有必要繼續活下去……」
「沒錯。也就是說,難道……」
慶次雖然這麼說,但景勝卻搖了搖頭。
景勝也驚訝地瞪大了雙眼。
「這是怎麼回事?」
「真是驚人,傷口已經快要癒合了。」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和先前有些不同。
「怎麼樣,慶次?」
大鎧甲的身影在她的視野下方,看起來宛如一個小黑點。
「慶次……」
「要走的話,我們也要一起走。」
「沒錯。雖然宗朗有可能會就此甦醒,但光是治好傷口,恐怕還是無法讓他清醒過來。所以我要直接將『氣』灌輸到他的心臟裏,把他從睡夢中一腳踢醒!」
十兵衛將脅差收回鞘中,接着將手伸向腰際的印籠。下一刻,一把厚重的方形大刀隨着光芒一同現身。
「宗朗,你……」
慶次將自己的脣貼上了景勝的脣瓣。
「不要叫我景。」
「他死了。心臟沒有在跳動。可是,爲什麼他看起來像是隨時都會睜開眼睛一樣呢?」
「難道說……這傢伙是從大地直接汲取『氣』的嗎?」
「如果只是瞬間的變身也就算了,但就算『氣』的量不夠穩定,她應該也沒辦法像那樣飛上天空纔對。」
「啊啊……」
景勝反而更加緊密地貼向慶次。
宗朗的胸口被白光所籠罩。
慶次的臉色一變,接着喃喃自語地說:
「怎麼了,慶次?你真是壞心眼。」
「景勝……!」
「啊啊啊啊!」
慶次說完之後,便一屁股地在地板上盤腿坐了下來。
慶次站在鎮護之柱的房間內。
「你可真敢說呢。好,我已經有覺悟了。就算賠上這條命,我也要將『氣』灌輸到這個木頭人的體內。這是屬於我們……愛的結晶!」
慶次讓宗朗恢復仰躺的姿勢,並且將他的胸口大大地敞開。接着,慶次將手貼在宗朗裸露的胸膛上,也就是心臟的位置。
慶次站起身來。在距離稍遠的地方,宗朗正橫躺在地上。慶次體貼地將上衣蓋在他的身上。
景勝靠了過去,並且將手伸向慶次。慶次則是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
景勝握住了慶次的手。慶次像是早已料到似地,也回握了景勝的手。
慶次抱起宗朗,並且看着他脖子上的刀傷。
說到這裏,慶次突然察覺到一件事。她將手伸向宗朗的脖子。
然而就在下一刻——
噗通!宗朗的上半身像是被彈起似地劇烈痙攣。灌輸到心臟的「氣」,就像是以電流刺激心臟的電擊一樣。
雙頰泛紅的景勝不滿地說道。但景勝也隨即察覺到異狀。
「纔不是,笨蛋。要叫我景勝。」
兩人的脣瓣相互碰觸、交疊、渴求、纏綿。
「太奇怪了。『劍姬』十兵衛的『氣』之源頭是身爲『將相』的宗朗。而且十兵衛是個『氣』的消耗量非常驚人的大胃王,所以她必須透過親吻來成爲『劍姬』。」
「這裏也已經……」
「她走了嗎?」
宗朗就躺在那裏。他閉着眼睛,像是睡着般一動也不動。但他的肌膚卻帶着微微的紅潤色澤,而且也顯得相當緊緻。
「我也來幫忙。」
「嗯、唔……」
柱子本身似乎也失去了生氣。
「那要叫你豬排嗎?」
「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