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觸手大戰
《百花繚亂》 · すずきぁきら · 1.5萬 字
1
在幸村的一聲叫喚中,在高熱產生的蜃氣中,兼續的背部忽然湧出了某種穢物,緩緩爬了出來。
「這、這到底是……!」
那是一種彷彿水氣具象化而呈現出來的生物,瞬間從兼續的背上爬了出來,同時飛快地成長。而其成長之後的形像,若是要加以形容……
「……章魚?」
這個看起來像是章魚的生物光是觸手就多達了十隻,上頭並沒有吸盤。不過那一身柔軟的紅黑色身軀,實在像極了所謂的章魚。
「啊啊啊啊啊啊!」
兼續痛苦地伏在地上,而這隻擁有章魚形貌的式神卻似乎抓準了這個機會,張開了它的觸手彷彿要將兼續整個人吞掉一般。
「兼續!」
幸村大聲叫道。然而此時已經再也看不見兼續的身體了。
「這傢伙到底還要長大到什麼程度呀!」
在宗朗等人的注視之下,這隻式神已經伸展成了擁有十公尺高度的怪物。其身上延伸出來的部位更有其身高的數倍長。
「吱吱——」
面對這隻章魚式神那般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姿態,唯有左助似乎不覺得懼怕,一躍站上了十兵衛的肩上。
章魚式神不斷扭動着它的觸手,居高臨下的視線彷彿在盤算着該怎麼攻擊宗朗和幾名少女。
「這、這東西該怎麼……」
面對這般充滿威嚇性的對手,宗朗此時看來顯得一點辦法也沒有。話說回來,如果這真是附在兼續身上的式神,那麼它的能量絕對是從兼續身上獲得的。
(應該有辦法解決它纔對——應該有可以解決掉這隻式神,然後救出兼續的方法……)
這時候,章魚式神的其中一隻觸手看準了宗朗猶豫時顯出來的破綻,一揮便朝着離它最近的幸村撲了過去。
「糟——」
所幸他們之中有人早已預測到了對方的這記攻勢,飛快地趕上前來揮出了長槍。
宗朗和半藏對望了一眼,很有默契地互相點頭示意之後朝着兩方分頭行動。
「嗚哇!」
「等一下,宗朗!現在不行……」
「小幸!人家現在就去救你!」
「章魚先生,人家要上了哦!喝呀——喝啊——」
「好!小幸,我知道了——」
「……!」
「千姬!十兵衛這就去救你……嗚哇!哇啊啊啊啊啊——」
「班長!你沒事了嗎!」
「你別管我們了……我們只要等待兼續的體力耗盡即可!在此之前,你就……嗚嗚亡亡要是你倒下了,那道場要怎麼辦——要是所有人都栽在這裏,那我們的意志要由誰來繼承……嗚啊!嗚哇啊啊啊~~」
接着,幸村又對着千姬、又兵衛,還有宗朗三個人同時開口說道:「我們得設法將這張護符貼到式神的核,也就是兼續身上!」
「是!幸村殿下!」
「讓我來——」
事實上,這隻章魚式神的觸手分泌出來的黏液含有微量的神經毒素,在帶給她們皮膚刺激的同時,也奪走了她們反擊的力量。
她臉上的氣色已經比起被抬到別墅去時要好上許多,甚至渾身散發出強烈的鬥氣。
「小幸,好棒——」
「我們上!」
背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讓宗朗驚訝地回頭。因爲聲音的主人不是別人——
幸村抓準了時機,一個箭步便衝入了章魚式神的懷裏。她揮舞着手中的大鐵扇施展出凌厲的攻勢,亟欲藉此劃破了式神巨大的身子。然而,這時候……
「幸村!」
十兵衛的一聲高呼之中,宗朗也聚精會神地關注着這一擊。
又兵衛的長槍切斷了章魚式神的其中一隻觸手。觸手的斷面中噴出了分不清楚到底是肉塊還是內臟的碎片。
「別放棄!妾身有辦法!」
說完,一整片緋色的彤霞飛上了她的臉頰;透過眼鏡,可以看見她的眼緣染上了一抹漂亮的深粉紅色,眼眶也水潤潤地,隱隱泛出淚光。
「咿呀啊啊!這隻豬頭章魚到底在摸人家哪裏呀!啊啊啊啊啊啊——不要亂碰!不要亂碰啦——」
「啊……!章魚先生的腳已經——」
幸村擋下了其中幾道觸手攻勢,切斷了其中幾隻觸手。然而,章魚式神卻在攻擊中又加入了幾隻之前被宗朗等人切斷,此時已經重生的其他觸手;一次五、六隻觸手一起攻過來,讓幸村再也無法招架。
「十兵衛!」
「你快點逃!」
「好!」
「由妾身來將這道符貼到兼續身上……掩護工作就交給你們了!」幸村對着其他人大聲叫道。
(難道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可惡!如果真只能這樣的話……」
「班長,你從右邊!要是砍掉了它的觸手,就直接把目標放在它身上,直接殺過去!」
「幸村!」
千姬、十兵衛,加上宗朗的手中的長刀全都一齊壓了上去。然而幾次的攻擊下來,卻已經讓他們心裏蒙上了一股令人絕望的焦慮感。
挨下了這一擊,章魚式神揚起了一聲詭異的咆哮。
其中一隻觸手抓住了幸村,同時將她高高舉起。
這時候,就連砍下觸手最多次的又兵衛也成了章魚式神的食餌,讓宗朗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咪咿咿咿——咪咿咿咿咿咿咿——」
一如十兵衛的驚叫,式神被切斷的四條觸手此時已經又開始重生了。
半藏在宗朗和千姬接吻的那一刻,按耐不住而衝入了兩人中間,使她的嘴脣和宗朗緊緊貼在一起。她的身體在當時產生的高燒和疼痛,其實全是她變身成爲一名『武將』時的現象罷了。
「趁現在!」
這時候,幸村對着宗朗叫了一聲,同時也從自己的泳裝裏頭取出了一張紙片,並且將紙片高高舉起,「這是解除幻墨獸式之術的護符——要找到破解這套法術的方法並不難,而我也已經找到了!」
加上宗朗手上的長刀,四人分別祭出了凌厲的攻勢。刀光劍影之中,章魚式神的觸手旋即成了他們刀下的犧牲品——
若是非走到這一步,一旦兼續的體力耗盡,那麼式神的確會消失沒錯。然而這對兼續來說,卻極有可能因此而面臨最殘酷的結果。而宗朗更是隻能站在一旁觀看這隻章魚式神的觸手一點一點不斷地折磨着幸村她們,將她們吞噬。
十兵衛揮出了長刀;又兵衛祭出了五丈槍;千姬則以薙刀應戰。
「嗯——」
一如早先早已得到的確信,這些觸手不論他們怎麼砍、怎麼切,被斬斷的觸手同樣不一會兒便即刻又再次重生。這麼一來,幸村要鑽進式神的身邊看來都已經是一件難事……
她對着宗朗開口的同時,雙頰泛起了一抹紅暈。而宗朗從她坦露在泳裝外頭的兩側手腕看到了鮮明的櫻花圖騰也跟着嚇了一跳。
櫻花圖騰是『武將』的象徵;十兵衛的圖騰生在她的兩胸中間,幸村是在臀部……諸如此類,每個人都長在不同的地方。
十兵衛、又兵衛,加上千姬三人,聽到幸村的呼喚之後彼此對望了一眼,紛紛點頭表示同立思。
「咪咿咿咿咿——」
「雖說要聽你這個小鬼頭講話讓千覺得不爽,不過看來現在也只好依你了!」
式神詭異的叫聲又再次出現。同時被切斷的觸手也紛紛落到了淺灘上頭。
「到底要砍多少下才夠呀!這傢伙……哇——咿呀啊啊啊啊啊啊——」
「對,我們得趕緊把公主大人,還有其他人從這隻章魚手上給救出來!」
宗朗和十兵衛同時驚叫道,而又兵衛更是同時衝出來揮出了她的五丈槍,一口氣斬斷了好幾只觸手。
宗朗忽然揚起了一陣驚叫。問題不在那些重生的觸手,而是其他沒有受傷的觸手已經朝了幸村背後撲了過去。
就在宗朗揮刀衝向章魚觸手的同時,幸村大聲呼喊着要他住手。
「不這樣做怎麼像你呢,班長?不過現在最重要的還是——」
「這是怎麼回事!這麼一來即便砍傷它不就一點用也沒有了嗎!」千姬的叫喚聲中忍不住透露出了內心的絕望。
(這頭怪物不管怎麼攻擊,它永遠都會再生……難不成……我們四人——五人加起來的力量也贏不了它嗎!讓它再這麼繼續再生下去,肯定會消耗掉兼續身上龐大的能量,這麼一來她的身體……)
「什、麼——不過就這點小事……咿呀啊啊啊啊啊——」
「可是……人家是屬於公主大人的!雖然我會聽從你的指示,不過人家絕不會變成你的人哦!」
(她同樣也是武士……這麼說來,服部半藏並非只是家裏代代傳下來的名字,而是她以身爲武士的實力所承繼的真名!)
「咪咿咿咿咿——」
就在他不斷思索的同時——
「宗朗同學,看來我……其實也是……」
「小幸——」
大夥兒在宗朗的一聲令下旋即各自散開,朝着章魚式神衝了過去。
「它、它發出哀嚎了!」
「千也可以——可惡!可惡!去死吧——去死!」
「又兵衛——」
「得手——了嗎?」
「一定有方法的……一定有!」

她閃,過了觸手的攻擊,以手中的長槍刀光一閃——
「兼續應該在它的身體裏面……」
2
所謂章魚式神的身體,其實就是那一顆看起來像是頭部的部位;若是兼續真的被它整個給吞進去了,那麼除了那顆腦袋般的身體,應該不會在其他地方纔對。
看來這絕不是一件易事。畢竟這隻章魚式神雖是從兼續身上爬出來的,不過它的大小已經是兼續好幾十倍大了。從這個情況來看……
「幸村,危險——」
被高掛在半空中的四名少女被觸手纏在身上,身體的各個部位更是不時隱沒在觸手的蠕動中。這些即便收起了武器,實力仍高人一等的武士們,內在卻仍是正處於思春期的年輕女孩。她們的身體被觸手纏住,被蠕動的觸手緊緊貼在身上,一股莫名的刺激感旋即湧上心頭,不一會兒便將她們全給征服了。
(想想辦法呀!仔細觀察一下對手……的弱點……我得找出它的弱點……那些觸手……)
幸村的臉旁因痛苦的表情而扭曲。
然而被切斷而落到海里頭不斷跳動的觸手,卻在章魚式神以觸手的斷面接上去之後,彷彿什麼事情也沒發生過一般又恢復成原狀。
「……嗚……呃啊……竟然連這些地方都不放過!」
「這是——班長,你……」
「……!」
「哥——它的觸手……碰到人家的身體,還鑽進來了啦——咿呀啊啊啊~~不要啦~~」
不一會兒,就連十兵衛也遭殃了;能夠施展攻擊的人數銳減,對方的觸手卻得以不斷重生。這麼一來戰局便完全轉向了章魚式神這邊。
這場戰鬥怎麼看都已經確定會變成一場長期的消耗戰。可是,宗朗等人卻無法從這場戰鬥中看出他們究竟有多少勝算。
千姬瞬間露出的破綻被對方抓到,即刻便和方纔的幸村一樣被觸手卷起來高高舉起。
正是半藏。她身上穿着方纔人在海灘時的那一套彩虹色的比基尼泳裝,背上卻已經背起了一把忍者短刀,和一把巨型的十字飛鏢。
「兵又——」
「討厭,要跟這種東西交手……實在有夠噁心!」
宗朗和半藏試着掌握章魚式神的攻擊距離;若是距離拉得太遠,他們出招便無法正中章魚式神的要害,靠得太近又會導致他們輕易被觸手抓住。於是他們協力在章魚式神的觸手攻擊範圍邊緣同時展開攻擊。
「看招——星雲大飛劍!」
一聲吶喊之中,半藏的巨型十字飛鏢先一步朝着章魚式神的觸手飛了出去。其速度和犀利的攻勢,在在都顯現出和過去的半藏截然不同的實力。
(看來班長真的是……)
半藏憑藉着她過人的天賦,加上日積月累未曾間斷的嚴格訓練,使她擁有統御整個服部女忍軍團的實力。然而此時更因爲『契』的緣故,使她展現出了遠超出過往程度的威力。
「對,就是現在!」
就在宗朗高喊着應和的同時,半藏擲出的巨型十字飛鏢已經劃破了空氣,接二連三地斬斷了章魚式神的觸手。
「啊!」
「咿呀啊!」
這一擊切斷了捆綁住十兵衛和千姬的幾隻觸手,讓她們隨着這些被切斷的肉塊一起摔落到了淺灘。幸好有海水作爲緩衝,讓她們落地時沒有跌傷。
那把巨型十字飛鏢在空中繞了一圈,又飛回半藏手中。
「公主大人,您沒事吧!」
「半藏,你……真的是……」
千姬看到她時瞪大了眼睛。她纔剛從章魚式神的觸手中掙脫,現在包含身上的黑色比基尼泳裝在內,全身上下都沾滿了黏液。
「公主大人,請您迴避,這裏交由屬下來應付!」
半藏說完打算再次擲出手中的巨型十字飛鏢。這時候,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情況發生了——一條被半藏切斷的觸手,竟然在沒有接回章魚式神身上的情況下,朝着半藏跳了過來……咻——啪——這一記攻擊來自半藏的側邊,那條觸手在撲到她身上的同時緊緊將她纏住。
「咿呀啊啊啊啊!」
「什麼!」
這副景象就連此時還在和其他觸手糾纏的宗朗也嚇得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這觸手——竟可以在被切斷的情況下獨立活動嗎!)
「就是我——查理士˙德達坦妮雅!」
她雖然身上穿着比基尼泳裝,不過平時戴在頭上的那頂羽毛帽卻依舊沒有拿下來,一頭亮麗的金髮從帽沿內披瀉而下,一雙手緊握着慣用的兩把西洋式巨型雙刃劍。
「咿呀啊啊!」
達坦妮雅所謂的人情,指得就是是她目前在學生會辦公大樓和柳生十兵衛決鬥時落敗,因而差點從空中走廊上摔下樓去的時候,宗朗救了她的那件事。她也以自己要償還這個人情爲由,追着宗朗一起來到了這間別墅裏頭。這種行徑,也許已經可以稱得上是一個跟蹤狂了吧……
「咦?」
(何況她是怎麼來的呀?)
宗朗知道,現在如果要展開攻勢,那麼絕對必須一招致命。因此,他們亟需要有更多能夠發揮實力的『武將』。
十兵衛的低語讓宗朗不自覺地睜開眼睛,「嗚哇!你你你你是——」他趕緊把頭收回來,但十兵衛銳利的目光卻沒有因此而別開,仍繼續追着他直射過來。此時站在他眼前的十兵衛已經不是原來的十兵衛,而是劍姬——『柳生十兵衛』。
「我知道!可是我們該怎麼做呢?」
幸村在宗朗的懷裏掙扎着,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與章魚式神交手時所受的傷還沒有恢復,因此她的動作並沒有往常來得誇張。
(一切都……到此爲止了嗎……)
而宗朗這纔好不容易從被切下來的觸手殘骸中爬出來,「……噗哇啊……呼啊……得、得救了——妮雅?」
「是啦!現在矮冬瓜說了算!我們大家互相配合一下,抓準時間就一起衝上去吧!」
「幸村?」
這次的親吻帶來了一種令人愉悅的經驗,深深印在宗朗的腦海之中。這時候……
「怎麼會這樣……」
「妮雅……不對,現在重點還是該放在眼前的這隻式神身上——」
「等一下!大家等一下——」她們的『將相』卻在這時候出聲阻止。
他喚了一聲,同時將十兵衛拉進了自己的懷裏。
絕望的念頭取代了所有思緒,在他的腦海中逐漸擴散。就在這時候……
「哥~~快點!小幸她——」
3
「咪咿咿咿咿咿——咪咿咿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
「我知道了!」一旁的半藏聽了之後即刻附和道:「各位!我們再攻一次!」
「你沒事啦!真是太好了!」
這個問題事關重大。畢竟戰場上若是不能信任自己的夥伴,那麼打起仗來不但容易分心,原本會贏的仗甚還可能因此而打輸。
這些連接在本體身上和沒連接在本體身上的新舊觸手,這會兒全都一起纏上來了,別說是剛從觸手掙脫的千姬、十兵衛了,甚至連宗朗都一起被觸手纏住,大家全都成了觸手的食餌。
宗朗沒有因爲她這樣的反應而覺得尷尬,仍自然地將她抱在自己的懷裏。
「這麼一來,我們就一定得將這隻式神從海灘邊引開,讓它沒辦法回到海水中才行。但是……我們到底該怎麼做呢……」
「抱歉,我待會再好好跟你賠個不是!」
「十兵衛!」
宗朗聽到十兵衛的呼喊而趕緊抬起頭來,看到被觸手纏住的幸村臉上痛苦的表情變得愈來愈難熬。
「幸村!」
「跟着我——這……跟到這裏來嗎?」
「嗚哇啊!」
此時,達坦妮雅的裝扮並非以往那一套重裝的戰鬥洋裝,而是上下兩件式的水藍色比基尼,搭配她那一身宛如陶瓷般白皙的肌膚,非常相稱好看。
除了半藏,千姬也被這隻章魚觸手整得心裏恨得牙癢癢的,旋即跟着出聲贊同;又兵衛則是重新抓緊了她的五丈槍再次擺開攻擊態勢。但是……
「咿呀啊啊啊啊——」
「……你親夠了吧?可以放開我了嗎?」
「咪咿咿咿咿咿咿——咪咪咪咪咪咪咪咿咿咿咿——」
十兵衛小小聲地呻吟了一聲;又兵衛看了不禁伸手捂起了自己的嘴;千姬則是瞪大了眼睛看着這一幕。至於她們三人之間的共通反應,就是臉上同時泛起了一抹紅潮。
「水呀,宗朗!」
此時宗朗開口了:「雖說這種情況這麼問不太妥當,不過我還是想跟你問清楚——達坦妮雅……妮雅,那個,你怎麼說也是慶彥殿下的『武將』,不能違背慶彥殿下的命令……那麼你現在可以跟那個式神交手嗎?」
「你沒事吧——幸村!幸村!」
「而且還連泳裝都穿在身上了……」
「這點不會構成問題。因爲我是慶彥的武士,但沒有跟松平尊保簽訂『契』,所以不要緊。」
「……!」
「怎、怎樣啦。」達坦妮雅結結巴巴地回了一句,接着便閉上嘴將頭撇開。
宗朗此時自己也同樣遭到觸手捆綁,且這些觸手隨着黏液釋放的神經毒素似乎已經生效,讓他開始覺得暈眩。
聽到宗朗喚她,達坦妮雅答話的同時臉上竟莫名染上了一片紅暈。
宗朗想起了她在澡堂和兼續相遇時的那副情景。兼續當時也差點要放出體內的式神,條件就是浴室擁有足夠的水。
「那件事先不提了,達坦妮雅同學!」
「叫我達坦妮雅就好……或者你要叫我妮雅……也沒有關係;是你的話,我不介意……」
就在他試圖搜尋着達坦妮雅的身影時,這名金髮劍士已經不在沙灘上了。
又兵衛拚了命地掙扎,試圖掙脫身上的觸手欲幫忙幸村。然而她同樣被捆得很緊,根本沒這種餘裕。
接着她的態度一轉,「不過妾身……還是得跟你道謝……只是我們現在要先給這隻式神最後一擊,否則沒辦法把兼續給救出來!」
宗朗的質疑再合理不過了。畢竟兼續可是用盡心機混進來的,然而此時達坦妮雅的出現,絕不可能用偶然經過來加以解釋。
「哦~~」
「你也來了呀!可是……你怎麼會來到這裏!這裏可不是學校,而是德川家的別墅呀?」
千姬看了眼前這一幕,不禁發出了挖苦的聲音。
(十兵衛的嘴脣,竟然這麼……)
人在遠處微微轉頭望向後方的金髮劍士,達坦妮雅的瞳孔中映出了宗朗渺小的身影。
「妮雅!幸村拜託你了!」
「這樣嗎?那好辦——」
「宗、宗朗——你你你你在幹什麼啦~~」
宗朗摟緊十兵衛,將自己的脣印在她的嘴上。兩個人的四片嘴脣緊緊貼在一起,柔軟而溫潤的觸感透過這次的親吻傳到了彼此身上,香甜的氣息中同時也感覺得到水嫩飽滿的彈性。
「啊……」
「——!」
「嗯!」
宗朗毫不猶豫地便對着十兵衛親了下去。
「從這傢伙的特性看來,恐怕讓它發揮實力最重要的條件就是水;像剛纔我們不管怎麼砍,它的觸手都可以再接回去,就是因爲它的體中含有足夠的水分,可以用來提供組織的再生!所以若不將它誘導到沒有水可用的地方,我們是沒有勝算的!」
宗朗被舉到了高處,對於這個結果感到難以接受。
他將幸村臉上的黏液擦去,然後將她抱了起來。
「咿呀!哥……」
「幸村殿下——」
千姬看了她同樣也露出了狐疑的表情對她提出質疑。對此,達坦妮雅先是咳了兩聲,然後說:「因爲我還欠你一份人情,柳生宗朗。所以我一直跟着你,等待着可以還你這個人情的機會。」
「啊——」
聽到了宗朗這句話,「瞭解——」達坦妮雅在答話的同時,眼神瞬間一亮,喜悅之情溢於言表。接着下一秒——一道藍色的火焰竄過了達坦妮雅的兩側手臂,同時在兩把西洋重劍的劍身點燃了藍得泛白的火光。只見她鑽進了章魚式神的近身處,手中的西洋重劍宛若木刀一般輕盈地畫出一道弧線,旋即斬斷了式神身上的所有觸手。
宗朗對着達坦妮雅卓越的劍技心懷感謝,但他仍清楚知道自己這時候還有工作要做。
「嗚哇啊啊!」
「——因爲有水……原來是這麼回事!」
「哥——你看那個!」
一個原本不屬於這裏的聲音喚醒了宗朗朦朧的意識,讓他猛然瞠開眼睛,朝下方望去——
4
「達坦妮雅!」
「還有我……讓我來吧——」
三年前,達坦妮雅在她仍以留學生身分就讀武應學園中部的時候和德川慶彥定下了『契』,成爲慶彥的『武將』。此外,慶彥的契擁有強制性,會在『武將』的心靈中產生強大的拘束力,使得這些『武將』會像是發了狂似地執行慶彥的命令,不得抗命。
「是是是是怎麼回事~~妾身、妾身怎怎怎怎怎麼會說出這種話……」
他趕忙跑到其中一隻被砍下來的觸手堆中,將幸村救起。
「這隻式神雖然已經離開了海面,不過它仍保有相當的餘力。所以我們所有人得同心協力,在同一時間合力將它壓制住,讓它只用剩下來的觸手沒辦法應付!」
同樣也被觸手縛住的幸村,從體內拚了命地擠出了聲音叫道:
宗朗看着幸村,和她的視線對上。那一雙起初還沒能聚焦的眼眸,在看到了宗朗的臉龐之後整張臉啪——地一聲,瞬間漲紅了起來,同時趕緊別開自己的視線。
說完……
無獨有偶,其它那些被切斷的觸手也同時朝着他們飛了過來。
「……宗朗,你終於肯把妾身抱在懷裏了。」
這會兒章魚式神是被從海面上拔出來了,不過它並沒因此而喪失行動力。
這一斬,讓所有被觸手縛住的夥伴;包含宗朗、十兵衛、千姬、又兵衛,還有半藏和幸村,全都隨着觸手一起落入了淺灘之中。接着,這次的劈擊造成的強力風壓甚至也將式神的本體捲起送上了沙灘上。
「……欠你的人情,這下子可還清了哦,宗朗。」
(沒時間猶豫,只能硬着頭皮上了,而現在缺的這一塊拼圖是……)
而更糟糕的是,章魚式神身上留下來的觸手斷面,竟又長出了新的觸手!這麼一來,宗朗等人必須面臨的情況將比剛纔更加險惡。
即便宗朗弄不明白,不過此時他仍覺得不要深究比較好。
「拜託,你永遠都只有在這種危急情況纔會把我叫出來……」柳生十兵衛說完將視線移到了沙灘上的章魚式神身上,「不過看來我們也沒有太多時間了。」
她拔出了插在腿上的兩把長短刀。
「我知道!」宗朗應了一聲,接着轉頭對着大夥兒開口叫道:「各位!我們上吧!」
「嗯!」
「那當然!千纔不會讓你們兩人在重要場面把鋒頭全都給搶走呢!」
「公主大人,屬下永遠跟您同進退!」
「……!」
宗朗和十兵衛說完一起朝着被扔上沙灘、此時還狼狽地摔成一團的式神衝了出去。千姬、半藏,還有又兵衛則緊追在後。
「嗚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
宗朗用盡渾身的力氣劈下一劍,而十兵衛出招的氣勢卻顯得更爲犀利。
「柳生真陰流,飛燕陽炎舞——」
她高速地揮起了雙手的長刀短刀,宛若舞蹈似地以疾風般凌厲的態勢,在身後留下無數的殘影直朝着章魚式神奔去。
「你這傢伙!剛纔很囂張嘛——竟然對千做出了那種不要臉的事!看我讓你變成花散丸刀下的露珠,消失在千的刀下!看招——」
「服部流忍術……星雲大飛劍——」
「……!」
另外三人——千姬揮着手中的薙刀、半藏擲出了她慣用的巨型十字飛鏢、又兵衛則祭出了五丈槍,三把武器亮出了它們最鋒利時的刀光,此時也跟着朝着章魚式神一齊殺了過去。
「咪咿咿咿咿咿咿——咪咪咿——咪咿咿咿咿啊啊啊啊啊——」
章魚式神揚起了斷命前的悽聲慘叫,隨着被削成片狀的觸手一片片啪咑啪咑地掉落在沙灘上,從體內流出的體液也逐漸乾涸。接着,它便一動也不動了。
「兼續在它的身體裏面!快!」
宗朗聽到幸村的呼喚,將她一把抱住便朝着式神方向奔去,深入到這隻巨大生物被支解後的殘骸中心位置——
宗朗話還沒說完,散落在周圍的式神本體和觸手的殘骸也全都慢慢變得透明,然後消失。看來這下松平尊保在兼續身上施加的式神之術已經完全被幸村給淨化了。
「嗯,是啊,她一定可以平安無事的……嗚哇!咦?十兵衛……嗯?你已經變回原來的……」
她忽然又皺起了眉頭,看來顯得有些猶豫。
宗朗驚叫的同時,伸手將自己的掌心貼到兼續的身體上。那副身軀此時已經失去了體溫,而且被他這麼碰一下,兼續竟連一點反應也沒有。宗朗趕緊爲她把脈,卻只能感覺得到幾乎像是錯覺般的微弱波動。
「既然大家都這麼說了,宗朗,你把妾身放下來吧。妾身也準你這麼做,快!」幸村儘管嘟起了一張臉,不過仍點頭答應讓宗朗試試看這個方法。事實上,她的臉上還泛出了一抹淺淺的微笑。
「可是……已經……兼續的身體已經消耗掉了遠遠超出她所能負荷的體力了……」
「不,這只是雕蟲小技而已,還稱不上什麼真正的法術啦。」
「是,屆時也請殿下讓臣隨行。」
一個突然冒出來的聲音讓尊保即時回過頭去。
這隻龜殼在前一刻迸出了裂痕。但這道裂痕並不是存在許久、慢慢裂開,而是就在方纔那麼一瞬間啪地一聲迸開了。好比一把刀忽然用力地劈在龜殼上頭造成的結果。
護符在瞬間發出了光芒,亮度旋即遽增,同時一口氣向外擴散。這陣光芒之中,兼續背上的圖騰也開始出現波動。
「嗯,沒辦法了。人命關天嘛,宗朗。」幸村說。
「算了,沒關係。話說回來,你這次的行動看起來好像是在遊戲呀?不然我實在不覺得就這麼一個鄉下武士,能夠奈何得了那個柳生宗朗。」
「快把她翻過來!」
(讓討厭的煩惱隨着汗水一起沖掉……該不會這就是他對洗澡這件事的一貫印象吧……)
半藏跟又兵衛一起衝了上來,三人合力終於將兼續的身子給拖了出來。
「哥~~」
「這個就不用再提了——你那個是奇門遁甲嗎?我還真不知道你擅長這一門學問呢。」
慶彥毫不避諱的說法,讓尊保的額頭、手心,以及腋下等處開始緩緩滲出汗水。
「圖騰消失了!」
「哥!親她呀!」
十兵衛拚了命地懇求宗朗。於是宗朗也握起了十兵衛的手,對着她點了點頭。
尊保看到出聲的人是德川慶彥,臉上旋即露出了笑容。接着收起笑容,擺出了一副嚴肅的面孔說:「看來她面對柳生道場的豐臣派人士終究還是敗下陣來了。臣辦事不力,請慶彥殿下恕罪……」
聽到了宗朗這麼說,所有人便轉過頭去,而宗朗也趁着這個機會——啾……
「千打個電話問問看尊保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救她——半藏,快點幫我撥給尊保!叫他來聽電話!」
「我也來幫忙!」
「……嗯?龜殼……破了嗎?」
「終於……還是讓我們給趕上了……」
(慶彥殿下……爲什麼會知道式神的事……)
「……臣惶恐。」
出聲的人是十兵衛。這句話讓在場所有人都楞住了。
「宗朗同學,拜託你了!」
「爲什麼?式神之術不是已經全部化解掉了嗎!」
「對呀!還有這個方法!可能性不是沒……有……可是、可是……」
「好棒!哥~~這麼一來,兼續就得救了吧!」
「臣惶恐。」
宗朗在這隻有如一隻巨型軟體動物一般的式神身體裏頭找到了被吞進去的兼續,抓起了她的手腕便使勁將她給拖出來。
尊保從位子上起身,站着目送慶彥轉身離開辦公室。當慶彥走到門口的時候,背對着尊保開口說道:「我想我也差不多該去會會宗朗那傢伙了;再說,我也開始有點想念千那個小丫頭的模樣了。」
「可是……」
「這樣啊,那真是可惜……我纔想說要你一起來泡泡澡,讓討厭的煩惱隨着汗水一起沖掉,這樣可以讓你心情覺得舒暢些……不過算了,下次吧——我們說好囉,尊保。」
咕嚕一聲,此時已然失去意識的兼續在黏液中整個人被拖了出來。此時的她,由於一直浸在章魚式神的體液之中,加上這些體液可能含有消化酵素,讓她身上的比基尼泳裝幾乎已經被腐蝕光了。
「可惡!我怎麼能就這麼眼睜睜看着她死掉!」宗朗懊惱地說。
又兵衛也對着宗朗點了點頭。而除了她們之外……
「搞不好沒這麼樂觀……」
「這麼做也是白費力氣的。現在法術已經解除,躺在這裏的純粹只是個體力被式神消耗殆盡的兼續,事實就是如此……」
「哦……噯,好啦,算了——我要去泡個澡,你要不要一起來呀?」
兼續仍處在暈厥之中,虛弱的身體在淺淺的呼吸中輕微起伏着。
幸村從又兵衛手中接過了護符,雙手結印——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式完之後便將護符貼到兼續背上。在所有護符全貼完之後,她便唸唸有詞地開始唱出了護法。
「難道就沒有其他方法嗎……將軍家的醫療中心距離這裏不用一個小時的路程,如果我們趕快聯絡救護車的話——」
兼續的背上攤着一張彷彿刺青般的圖騰。此時這張圖騰仍微微發着紅光並閃爍着。
「是我們……遲了一步嗎?我們這麼努力……還是沒能趕上嗎……」
千姬也忍不住低下頭。
「咦?這麼說……真的……要這麼做嗎?」
宗朗隱約聽出了十兵衛話中的意涵。
「那個女生……是叫作直江兼續嗎?她也栽了嗎?」
此時就連十兵衛也恢復成了宗朗的妹妹——即十兵衛原來的模樣。就在這個時候……
「沒用的。」面對半藏提出的意見,幸村搖搖頭說:「她的武士魂魄已經變得非常微弱了,這點在醫學上是檢查不出症狀的。以她現在這副模樣來看,她的武士魂魄逐漸消失的情況是沒辦法阻止了……」
「嗯!就是我呀!」
這句話讓所有人一時之間全都楞住了。
尊保臉上依舊維持着笑容,然而……
「哥,拜託你嘛!拜託你救救兼續啦~~十兵衛什麼都辦不到,可是哥你可以呀!」
(——兼續也是一名武士!照這麼說來,也許真的可以……)
「那……那我們真的什麼也不能做嗎……」
地點移回到武應學園旗本學生會的辦公大樓,松平尊保的辦公室。昏暗的房間裏頭,一個水盆中浮出了一隻書了墨筆字的龜殼。
「是……僅遵殿下的吩咐。」
「那東西真的很有趣。改天也教教我吧。」
「如果真的成功了,宗朗就會跟這傢伙訂定了『契』,然後跟妾身還有其他人一樣,成爲宗朗旗下的一名『武將』了……」
大家都束手無策,周圍頓時陷入一片沉默。接着,有個聲音打破了這陣沉默——
話鋒一轉,慶彥沒頭沒腦地提出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對此,尊保卻只是低着頭,淺淺地笑着搖搖頭說:「不了,殿下,臣還有事要忙呢。」
「嗚!是這個嗎!」

「成了!」
「吱吱——」
5
事實上,尊保從沒跟慶彥提過式神的事;即便面對兼續,他也只是籠統地告訴她,要她剷除柳生道場的豐臣派人士而已。
「你……你在說什麼呀?這種時候……啊!」
幸村唐突地喃喃道出了這麼一句話。這句話也讓所有人的視線全都集中到了幸村和兼續身上。
「您笑話了。慶彥殿下擁有身爲『將相』的力量,在統御兵士的能力方面完全沒有破綻。相對的,臣並沒有這樣的能力,所以纔會拿這種小法術來玩玩……」
幸村也發現了。
「宗朗!千也準你這麼做!要是真的放棄希望而對這個小女生見死不救,那千也會睡不着覺的,快點吧!」
「有了!她在這裏——嗚嗯……」
宗朗看了嘟噥了一聲。
「好!」
不一會兒,兼續背上宛如刺青一般的圖騰便全消失不見了。
「這下子……總算是結束了嗎……」
千姬看到兼續背上的圖騰四散成了碎片,接着緩緩消失,因而忍不住出聲叫道。
「是!」
「啊……嗯、嗯!」
「……」
「慶彥殿下,您這種愛偷聽的習慣真的不太好呢。」
幸村說完即刻將兼續翻過來,讓她的背部朝上,而兼續的背部也因此坦露在衆人面前。
「嗯,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各位——可是能不能拜託你們不要這樣一直盯着我看……如果你們願意把頭別過去,我會很感激你們的……」
相較於尊保心裏的焦慮,慶彥倒是不以爲意地露出了笑容:
「這裏!」幸村指着一處說。
左助也上來湊了一腳。
「我知道了……我知道,我會盡力試試看——能聽到你這麼說,我也覺得很高興。」
她將自己心中的疑慮脫口說出,而這種微妙的心情也確實令她無法釋懷。不過……
這會兒換成宗朗猶豫了。雖說幸村說的沒錯,人命關天,而他也沒有要拒絕的意思。然而,一旦他想到這個救人的方法是要他跟兼續接吻……
「雖然你這麼說,不過不是召喚出來了一個不得了的東西嗎——那個式神。」
在幸村的指示之下,宗朗朝着被十兵衛切開的式神身體揮刀劈出一個大洞,在這裏頭……
「你說什麼!」
「嗯,就這樣吧。拜啦。」
門被關上了。尊保這才覺得自己的心情稍稍得以緩和下來。但就在他茫然地望着緊閉的門扉時,這才發現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我、我不是有鎖門嗎……」
這個令人感到驚慌的記憶忽然打亂了他的思緒。在他坐回位子上的同時,刻意擺出了一副不可一世的姿態,將雙腳攤直在前方交叉勾了起來,彷彿欲藉着這個動作混淆自己內心焦躁不已的情緒。只是這股濃得化不開的不安感卻絲毫沒有因此得到抒解,讓他舉起了手指,不自覺開始咬起了手指甲。
6
「這是怎麼回事!你們——你們這麼沒有人性地凌辱過我,現在還要用這種方式羞辱我!實在是太不可原諒了!」
柳生道場的餐廳中大聲咆哮的不是別人,正是暫時寄居在這裏的直江兼續。而她所說的羞辱,問題看來大概出在她身上的女僕裝吧。
「不過就是道場裏面沒有國中制服,只好先拿一件風紀委員會的成員之前穿的女僕裝給你而已呀……」半藏說。
好不容易在德川家的私人海灘上撿回一條小命的兼續,在衆人的決定中暫時先被帶回了柳生道場。在她昏睡了數日後終於恢復體力之際,旋即穿着一套女僕裝來到餐廳裏頭大聲咆哮。
「我、這個……怎麼說凌辱呢……」
宗朗忍住了苦笑,鐵青着臉勉強擠出一抹友善的笑容。
「你豬頭哦!要是沒有宗朗救你,你早就因爲體力和生氣消耗殆盡,不是丟掉一條小命就是永遠處於昏睡狀態一睡不起,你現在這是什麼態度呀?說話小心一點,兼續!」
看見兼續這副模樣,幸村忍不住從旁插話。
「不過話說回來,千還真是嚇了一大跳呢。本來以爲你已經沒救了,沒想到不一會兒你那張蒼白的臉龐和發紺的嘴脣,卻逐漸開始恢復血色活過來了。」千姬也跟着開口。
「後來看到你的眼皮微微顫動,那時候我們真的大大鬆了一口氣,更替你覺得高興。」又兵衛也附和道。
「還有啊~~看到你活過來的時候,十兵衛腦中還浮現出了醫院裏頭那個接在病人身上,嗶嗶嗶嗶嗶地不斷髮出聲音的機器,忽然轉變成一聲長音——嗶~~~~~~~~的影像呢!」
「那、那纔是真的死了吧!一聲長音是心臟不跳了纔會發出來的聲音啦——話說,那東西叫作心電儀吧!你們現在是怎樣?講得這麼生動……該不會整個過程你們全看到了吧——」
這會兒換成宗朗紅着一張臉揚聲叫了起來。
他當時還特地要她們轉過頭去不要看,結果沒想到這些人只是做做樣子,終究還是從頭到晚看完了宗朗和兼續接吻的場面。
「不過看了這麼一幕妾身也更能夠確信,宗朗果然是一名『將相』之才,而且可以爲我們這些『武將』注入精氣——換個更簡潔易懂的方式來說,其實就是可以爲我們注入能量。」幸村說。
「對呀對呀!哥在啾到兼續的那一刻還迸出了金光呢!然後小兼的臉就慢慢慢慢從蒼白變成粉紅色了哦!」
「昏睡……死亡……?」聽到這些駭人的詞彙,兼續臉上猛然罩上了一層恐懼的陰霾。但她卻在下一刻又馬上變回來原來那副耍賴的模樣,「人、人家又沒有拜託你們救我!誰要你——你這個後宮魔王!第六天色魔!禽獸宗朗來救人家啦!纔不要!」
幸村眯起了眼睛,用眼角餘光斜睨着兼續。兼續答不出話來楞了一下,接着又說:「這、這是因爲……留、留在這裏是人家的義務嘛!這裏有柳生宗朗,還有企圖顛覆整個世界的豐臣派人士!你們得要有人好好監視你們!再說……」
「宗朗,等一下!你待會到千的房裏來一趟!你知道的——人家可沒忘記你在別墅的時候還欠着我一件事沒做完呢——你看你!換做一個新的女生,你倒是很快就可以完成『契』的儀式……算了,在沙灘上的時候也是因爲特殊狀況,千就饒你一次。不過你可得好好把欠人家的儀式重新補過哦!」
「再說?」
終
這時候,幸村又說話了。
千姬將話題轉到了又兵衛身上,只見又兵衛眉毛抽了一下,即便她沒有點頭,不過整張臉脹得紅通通的,看來八成就是這麼回事了。
「柳、柳生宗朗,你、你凌辱了我!你、你要負責啦……我……我也要肩負起監視你的責任,不要讓這個世上再有第二、第三個犧牲者出現!這是我身爲武士的義務!」
接在幸村之後,十兵衛也補上一句。宗朗則對此大表不滿;兼續聽了他們三人的對話,氣得大聲叫道:
「你那個纔不是昏睡咧,是假死狀態啦——是幾乎已經接近死亡的假死狀態。」
她說完紅着臉將眼睛瞥向其他方向。
「哇!那小兼,你今後也會住在這裏跟我們一起生活了嗎!」
「宗朗!妾身那天被式神吞進肚子裏去,到現在身體都覺得很不舒服,要是你沒幫妾身注入能源,人家……人家生活都要成問題了……所以……所以你待會也到妾身房裏來一趟吧——嗯亡你有聽到哦!」
前面兩個不說,這時十兵衛忽然冒出來的發言,別說是不會看情況說話,根本就嚇得宗朗整個人僵住,快硬得跟一顆石頭一樣了。
眼見千姬拉住了宗朗的手臂,幸村也跟着叫了出來:
「那……小兼兼?」
「唉呀呀,果然又是初吻呀——話說,那邊那個高個子的,你被宗朗親到的時候也是第一次嗎?」
即便她此時嘴裏吐出的話沒一句好聽的,不過從剛纔開始那張臉卻也漸漸染上了淺淺的紅暈,不時偷瞄着宗朗的臉龐。
就連半藏也湊了上來,將溼潤的目光投射到了宗朗身上。
十兵衛聽到興奮地抓起了兼續的手。然而光只是這樣的肢體接觸還是讓她覺得不足以表達她的興奮之情,接着更是張開雙臂將兼續摟進了懷裏,
「吱吱——」
「誰拜託你們救我了!還有小兼——誰是小兼呀!你——柳生宗朗!你竟然趁着人家昏睡的時候占人家便宜,偷偷偷偷偷親人家!那……那……那……那可是人家的第一次……是人家的初吻呀……嗚嗚~~」
「我、我是屬於公主大人的……可、可是……如果是宗朗同學的命令,那、那人家也只好乖乖聽話……」
「哥~~難得大家都在,我們一起去洗澡吧!好嘛好嘛!」
看來,現在唯一能確定的是,這個屬於柳生道場的夜晚似乎還不會這麼簡單就結束。
當宗朗正打算趁着兼續和十兵衛拌嘴的時候,縮着身子離開這裏的那一刻……
「哇哇哇!拜、拜託你們冷靜點!冷靜點聽我說……不行嗎?那……一個一個來好了——不對啦!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對、對了!我是說大家一起玩※歌留多嘛,好吧?這樣大家可以一起培養感情——不,我是說可以用更穩當的方法……嗚哇啊!」 (譯註:日式紙牌遊戲的一種,上面畫着畫或寫着一串字串;有花牌、いろは歌留多等等多種不同種類。)
「喂!你——你幹什麼!你幹什麼!放……開……我——還有!別再叫人家小兼了啦!」
「更不行!」
「……也好。」一旁的又兵衛這時候也補上了一句。
「你們連這邊也看到啦!」
「看你罵得這麼兇,不爽的話可以不用待在這裏呀。反正你現在已經可以活繃亂跳了,出去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