貳◆愛、戰士
《百花繚亂》 · すずきぁきら · 3.3萬 字
1
「那、那我要出門囉?」
「哥哥慢走~~」
早晨,宗朗在十兵衛帶着爽朗笑容的目送下出門,即便昨天下顎挨的那一記攻擊仍隱隱作痛,他還是硬着頭皮自道場的玄關邁出家門。
他得到學校去——事實上,經過了前次事件,現在他和學生會之間呈現暫時性的休戰狀態;因此他這麼一去爲得不是和目標學生會間有什麼未了的糾葛,而是去學校上課。換言之,他此行單純只是應付一個學生平時日常生活中再普通不過的一部分。
前陣子,由於學生會下達了接收道場的命令,於是在十兵衛出現之後雙方展開了一場激戰。這起接二連三發生的事件,也讓宗朗已經將近兩個禮拜沒有到學校上課了。眼看着學期馬上就要結束,暑假也快要到了;期末考迫在眉睫,他不能再曠課了。除此之外……
(還有十兵衛上學的問題得好好處理呢。)
沒錯,爲了讓十兵衛上學,檯面下還得先備妥一些手續;先是千姬得在學校電腦主機裏的學生名冊上動點手腳,然後再補上一些十兵衛的編班作業等等。
十兵衛的家族成員、戶籍資料理所當然跟着宗朗的照抄,於是他們也順理成章地變成了真正的兄妹——至少在學籍資料等等相關文件中是鐵一般的事實。
由於十兵衛的學籍資料得等到暑假開始纔會正式生效,因此她目前仍得待在道場裏頭空等,而她今天也同樣目送着宗朗出門上學。
「……好像有點無聊呢。」
十兵衛這才察覺,此時只剩下她一個人被扔在道場裏頭了。
在宗朗恢復上學的日子以前,十兵衛的身邊總有宗朗陪伴。宗朗會教她功課和劍術,另外也有幸村和猴子左助陪她打鬧嬉戲(換句話說,十兵衛空間的時候,都有幸村陪她打發時間),她不時也得幫忙又兵衛一起出去買東西,陪她整理家務。一直都還算得上是充實的生活,這會兒時間全都空下來了。
暫時借住在道場客廳裏頭的千姬性格上即使總是我行我素,恣意妄爲,不過還是會去上學。半藏是她們班上的班長,更不可以遲到或缺席。至於自己一個人悶在別館裏頭的幸村……
「小幸!小幸~~出來嘛——小幸,不然十兵衛可以過去你房裏嗎?」
不論十兵衛怎麼呼喊,對方就是沒有反應。
截至前天爲止,十兵衛要找她都還可以隔着別館門口的重重阻絕跟她說話;然而打從昨天開始,別說看不到她的人,就連叫她也不再回應。
「怪了……」
至於這兩者之間的差別,原因當然就是出在昨天宗朗去別館找幸村說話,卻不巧碰到幸村正在洗澡,而使他下巴捱了一記的事件。不知道這件事的十兵衛依舊不死心地持續叫喚着幸村。但是……
「吱吱——」
出來應門的就只有猴子左助而已。
「雖說三池典太絕不是這麼脆弱的刀……」
十兵衛想也不想便朝着武應學園的高中部奔了過去,但她根本一次也沒去過,因此現在已經不知道路該怎麼走了。就在這時候……
「嗚……是這邊……嗎?不對…………人家好像迷路了說……」
「不好意思!我沒有看清楚四周亂跑,不小心就撞到你們了——真的很抱歉——啊……」
「嗚呀啊啊啊啊啊!」
對方是身高將近兩公尺的巨漢,體重大概也相當有分量。然而他的動作卻相當迅速,是個身手矯健的大塊頭。
(唉……這些錢夠買六罐一公升裝的飲料了。但畢竟是我撞到他們的嘛,當然得賠罪了……)十兵衛神情落寞地交出了三枚銅板。可是……
「你就看開點,陪我們玩吧!」
左助見狀連忙趕了過來。不過十兵衛卻只是皺起眉頭並搖搖手,笑着示意她沒問題,同時勉強站了起來。
武應學園內所有的學生都可以帶刀。只要有正當理由,任何人都可以隨時拔刀要求和對方決鬥。然而像十兵衛和三太夫等人這般沒有第三者見證的情況下,基本上是不允許拔刀的,更遑論是要十兵衛以一敵三的情況了。
「吱吱——」
砰——一陣迎面而來的衝擊將十兵衛向後推得老遠。
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同時,一個黑影也遮住了她的視線。十兵衛抬頭,發現黑影的來源是名名壯漢。除了這名壯漢,他的身旁左右兩側亦有兩名身材均等的男子。
「又兵衛也不在,這傢伙一個人跑出去了嗎……那個豬頭,要是這時候學生會的人來襲了怎麼辦——可是要是妾身現在也追出去,那麼這間道場儼然就是一座空城了……唉呀!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嘛!」
「每次現身之前都要跟宗朗親一下才肯出來!真是太低級了!而且——唉呀!隨、隨便啦!這種事怎樣都無關緊要!」幸村莫名地漲紅着臉,拚了命想要驅走內心的妄念,她再次將注意力放到大馬路上十兵衛和三太夫對峙的場面中,同時擺開架式,準備隨時都能扔出鐵扇給予十兵衛支援。
「啊?要比劍嗎?這樣的話……咦?」
起初幸村曾想過要即刻出手救援。可是,此時她的注意力已全被她對這場勝負的興致給牽走了。
「是啊是啊!你以爲你撞到的人是誰呀——說到大德寺三太夫的名字,這一帶除了外來者之外,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角頭大哥啊!」
「啊哈,是不是幸村也不陪你玩,讓你閒得發慌呢?那你陪十兵衛玩吧?」話才說完,十兵衛忽然靈機一動,「對了!我們到學校去吧——左助!你覺得怎麼樣——對呀,就這麼辦吧!」
一旦下定決心之後,十兵衛的動作總是不會耽擱太久。她沒做什麼準備,只帶着一副大刀小刀——三池典太,將它們插進綁在大腿上的繫繩中,就這麼從柳生道場中飛奔了出去——猴子左助則乘在她的肩上。
十兵衛一聽高興地叫了出來。然而,對方當然也不會這麼輕易就放她走。
「你、你、你這是怎樣!就這麼點錢就想打發我們嗎!」
十兵衛這才發現自己倒地時的雙腿是向兩側張開的,於是趕緊將膝蓋給併攏,紅着臉從地上爬起來,然後又一次恭敬地彎下腰賠禮。
從道場裏頭跑出來的幸村此時也趕到了現場。她距離圍觀的人羣稍遠,從店鋪門前——這裏剛好有一個幫她墊高的支撐物——遠眺着十兵衛和三太夫等人決鬥。
就在十兵衛離開之後不久,幸村從別館的窗戶中探出頭來,卻已經看不到十兵衛和左助的身影了。
他使盡手腕力氣的揮刀動作擁有驚人的力道。不僅刀子大、刀身長,刀厚卻剛直而幾乎沒有曲線,在他手上一揮就好比一把巨型的柴刀。
話說這條學生街的名字恐怕會引起多數人的誤會。一般來說,我們稱爲學生街的地方令人聯想到的總是學生聚集的街道。可是,這條學生街其實是武應學園校地內的街名,除了學校裏的老師和學生之外,外人是不能進去的。換句話說,這條街內林立的店鋪,其實都是由校內學生開的店,並由學生們自己經營,學生街就是這麼一條商店街。
「怎麼了怎麼了!你除了到處逃之外,什麼也不會嗎——果真如此……看招!」
「喂,你很白目啊!三太夫大哥的意思是要你低頭謝罪啦!」
「十兵衛!」
「腦.……瘤?」
十兵衛唉了一聲之後,摔在地上狠狠滾了一圈。
幸村和十兵衛不同,她跟宗朗之間的親吻也就只有締結『契』的那麼一次。然而……
「就讓妾身好好看清楚這個隱藏在你身上的真相吧……」
「雖說我們用的錢都是小幸透過網路※買株賣株賺來的,而且相當充裕。不過爲什麼光是買買株賣賣株就可以賺到錢呢?比起株,人家更喜歡菜頭說。」 (譯註:日文中的『株』字爲『砍掉大樹之後留下來的樹根』,亦爲『股票』之意。)
儘管只爲了恫嚇作用,三太夫的攻擊還是瞄準十兵衛的刀揮去。然而在這種狀況下,即便刀身外側還有刀鞘護着,但以對手的蠻力來看,正面喫下這一擊的嚴重性恐怕會讓十兵衛的刀子折斷吧。
十兵衛捱了這麼一下之後,他們決鬥的場所已經從小巷道內轉移到了大街上,引來許多人圍觀。
話說,如果要問他們購物的資金來源……
「啊!這邊人家跟又兵衛來過好幾次!」
「對呀對呀!如果你不想在大街上脫光衣服跑這麼一趟的話——嘿嘿,就乖乖跟我們來吧!」
在這邊我們得稍微說明一下,武應學園富士校區涵蓋的教育學程包含了國中和大學,加上相關機構等等,每個部門都是全員住校制。換句話說,校內的教職員和學生們都得在分派到的宿舍中完成他們的生活起居;校方則會以每個月爲單位發放提供校內人員使用的民生必需品。其他各種消耗品只要提出申請,學校也會提供合作廠商所生產的產品來發放給校內的師生使用,就連三餐也是由各部門的餐廳提供。
「咦?你們不要錢嗎?太好了!」
「來,人家身上的全部給你!」
「咦?腳頭?你的腳指頭怎麼了嗎?」十兵衛歪着頭問。
「道歉是能怎樣?多說幾次是能換錢嗎——不是啦,我的意思是說,光道歉沒有用,拿出你的誠意來呀!」
聽到十兵衛的問話,站在壯漢左右兩側的男子一人一句嗆了過來。看來十兵衛面前這名壯漢的名字就叫作三太夫了——是說這名字一看就讓人覺得絕非真名。
幸村反射性地張開了鐵扇,但她同時也察覺到了——
(那傢伙……用刀鍔擋下了攻擊?)
「咦?可是十兵衛已經道過歉啦……如果你們要我再說一次的話,那我就再說一次好了……對不起嘛……」
「吱吱——」
三太夫伸手握住了位於自己腰際的刀柄,其他幾名小弟則已經拔出了大刀。
此時的她已經完全忘記自己原先想到學校的目的了。
一個低沉而宏亮的聲音忽然在她背後響起。她回過頭去,看見出聲的人就是三人中身材最爲壯碩的那個,也是方纔她撞個正着的那名男子。
三太夫帶着兇惡的視線撂下狠話,一雙眼睛也像是貪婪的舌頭般,色眯眯地從頭到腳對着十兵衛打量了一番。
十兵衛邊說邊拔出了繫留在大腿上的三池典太,擺出將刀持在中段的架勢。同時,三太夫也緩緩朝她靠了過來。
從這個角度來看,武應學園的師生平時一切的生活所需都可以在校園內得到滿足。然而這些都只是一個人生活中最低限度的要求,不見得能夠讓所有人都覺得滿足。
「小姐,如果你沒有錢,那就把你身上包着的值錢布料全脫下來當掉吧!」
十兵衛打算伸手抽出系在自己大腿上的刀子,沒想到三太夫的動作更快了一步——鏘!對方的刀重重地敲在十兵衛尚未出鞘的刀身上,一股渾厚的力道更是將她推飛了數公尺遠。
十兵衛發覺自己置身在學生街上。
十兵衛掏出來的是武應學園內通行的特別貨幣,不過這三枚銅板加一加也不過就三百圓。不過,這對十兵衛來說卻已經是相當龐大的數目了。
「你這傢伙真是運氣好,不過這場戰鬥已經結束了。」他伸長了舌頭造作地在周圍繞了一圈。
人性本會渴求和他人不同的事物和服務;先別說學生餐廳能否滿足一個人日常所需的營養,每天喫一定會覺得膩。這麼一來,當然會想喫些其他東西,甚至速食等垃圾食物。也因爲有這樣的需求,於是學生們因爲志趣而開設的店鋪大受歡迎,如雨後春筍般愈開愈多;從原先都是生手們經營的行業,逐漸轉變成有模有樣的店面。現在這條學生街在各方要素都齊全的連鎖效應之下,已經開設了超過百家以上各式各樣的商店,宛若一個繁華的市集。
十兵衛撞見的情況其實就如這名小弟不小心說溜嘴的一樣,說穿了就是典型的勒索。其實要找人勒索根本不需要理由,只是十兵衛恰巧撞上了他們,剛好讓他們有了藉口,而這點十兵衛也察覺到了。
在這條學生街上,甚至有些學生覺得在街上開店比起上學有趣,已經開始把心力全都花費在經營方面,完全不去上課了。而且這些開店學生中,店長一代一代交棒下去,有人做出興趣來,便自動辭去了學籍,以一名專業經營者的身分出外闖蕩。這麼一來,這條學生街便成了武應學園枯燥的學生生活中,一處充滿了新鮮活力的熱鬧地區。但也因此地龍蛇混雜,而在校園中埋下了騷動的不安因子。
「那個笨蛋到底在搞什麼呀……!」
幸村不愧是武士,這一瞬間發生的所有細節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就在幸村心中猶豫着、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太陽已經緩緩爬過了天空的正中央。
十兵衛對着一旁的左助說起了話來。就在這時候……
「……怎麼了?十兵衛那傢伙跑哪裏去了?」
「啊,你等一下!」
「真的……很不好意思……你有哪裏,受傷了嗎?」十兵衛歪着頭看着他,露出了些許不解的表情。
「……抱歉,那我們先失陪了——走吧,左助!」
「沒事的,左助。不過他的力量好驚人呀,若是再捱上一下搞不好會很可怕……嗯~~我該怎麼辦好呢……」
「那……只要我給錢就可以了嗎?」
十兵衛和三太夫之間的刀鋒幾度相交,十兵衛屈居下風,節節敗退。
「咦?可是人家身上穿的是衣服,沒有什麼布料啊——啊!你們該不會是要我脫衣服吧?纔不要呢!十兵衛怎麼可能作這種事!」十兵衛滿臉通紅地猛搖着頭拒絕。然而……
「果然『柳生十兵衛』一直都附在十兵衛身上呀……她是在一旁關注着『十兵衛』嗎?若是如此,那麼爲什麼不現身呢?竟然每每都用這麼低劣的手段……」
對於這個不熟悉的名詞,十兵衛依舊一臉茫然。話說回來,若是患有腦瘤的人,大概也活不久了吧——至少不應該還能像這樣走路纔對……
2
三太夫的另外兩名小弟也跟着流露出下流的態度,附和着自己的老大。
「好不容易有這個空間時間,人家想看看哥哥和千姬在學校裏頭到底都做些什麼事!十兵衛一定要去看看!」
即使眼前的『十兵衛』在過去幾天經過宗朗和又兵衛指導,累積下來的訓練使她的劍術有長足的進步,但她和『柳生十兵衛』之間仍免不了有一段不小的實力差距。這樣的實力差距卻總會在方纔那般細微而無法解釋的瞬間反應中忽然消失。
由於現在還是上課時間,因此學生街上的行人寥寥可數。十兵衛快步地穿過了周圍的行人,跑進了一間店鋪裏頭。
「吱吱——」
「仔細看,你這小妞兒長得還挺可愛的,是個美女呢!而且胸部又大又圓,看起來很有彈性的樣子——長着這麼一張臉,再加上這麼一對大胸部,你換個工作可以賺大錢耶!」
此時,那名被喚作三太夫的男子彎下身體,將整張臉湊到了十兵衛面前,「受傷嘛……對呀,我的腦瘤好像惡化了吧?」
「聽你說了不要,反而讓我們更想要你身上的衣服了——快脫!全部脫下來!你不脫的話,就由我們來幫你脫!」l
(十兵衛……這種狀況的她能撐得下去嗎?)
幸村猶豫了好一會兒之後,終於還是決定跟着十兵衛追出來。由於左助的引導——也許是它察覺到了主人的味道吧——幸村在前一刻也發覺了這起事件並趕了過來。她來的時候剛好是十兵衛捱了三太夫一下,整個人被向後推了數公尺遠的當下。
鏘啷啷——十兵衛從口袋裏掏了一、二、三……一共三枚銅板。
『柳生十兵衛』——一名真正的劍豪。這樣的身分完全隱沒在她眼前這名少女——『十兵衛』身上,平時絲毫沒有顯露出一點點劍豪的氣質。
學生街——這是武應學園總校,富士校區中最繁華的一條街。街上有許多店鋪櫛比鱗次地排列着,來來往往的人潮在其間川流不息,顯得相當熱鬧。
「哇啊啊啊!你這什麼態度呀!是你撞上來的耶,你覺得就這麼道個歉就可以了事走人了嗎?喂!」
雖說柳生道場裏頭除了十兵衛之外全都是學校的學生,不過他們的立場和學生會相左,因此無法得到校方配給的日用品。他們日常生活中所需的各種物品,都是在這條學生街上購得的。也因爲這個緣故,對於時常陪着又兵衛上街的十兵衛而言,這條學生街算是相當熟悉的地方。
「唉呀~~」
就在十兵衛打算離開的時候——
十兵衛的眼中忽然亮起了金光;她的性格使她一旦有了想法,就會刻不容緩地急於付諸實行。雖說她的編班生效時間是在暑假開始以後,不過她現在已經耐不住性子等下去了。
幸村看穿了這一瞬間十兵衛對於三太夫攻擊所做的防衛,同時也看到她在被推飛之後利用受身技巧化解落地時可能產生的衝擊力道。
「啊!好香哦——左助,我們到那邊去吧!」
三太夫的刀尖劃過了十兵衛的胸口和腰際,然而卻都讓十兵衛以毫釐之差閃開了。從這個情況來看,十兵衛應該是漂亮地化避掉這些攻擊了,但是……
「咦?啊……咿呀啊啊啊!」
她身上的制服綻開了幾處切縫,隨即裂成了好幾個大洞。殘破的衣裳此時幾乎已經形同破布,底下赤裸的身子只剩一套內衣還穿在身上。
「呴~~大哥的劍法今天也很犀利呀!」
「什麼很犀利,是超犀利的啦!」
兩名小弟一人一句在一旁鼓譟着,周圍圍觀的羣衆情緒也跟着沸騰了起來。
三太夫避開了十兵衛的胴體,只劃破衣裳的刀法確實驚人。
「嘻啊哈哈哈哈!斬肉斷骨——不對!是割衣惜肉,這纔是大德寺流脫衣劍的奧妙!」
「真不愧是大哥!這招真不愧是您花費了二十年心力鑽研出來的刀法呀!」
「就請大哥趕快將這女人身上的衣物全部扒光,讓她一絲不掛吧!」
……看來這個大德寺三太夫將所有心力都投注在這招劍法上了。
「嗚嗚嗚——情況真的不妙了……好丟臉哦!哥哥如果看到人家這個樣子,一定會生氣的啦!」
事實上,即便不是當下這個情況,十兵衛平時也都經常被宗朗生氣地責罵着要她不要在別人面前隨便裸露身體……
「人家纔沒有全裸咧!人家身上還穿着內衣呀!」
即便這句話不知道到底是對誰說的,不過不懷好意的三太夫卻已經湊上來誇耀自己的勝利:
「你別急呀!嘻嘻嘻……我馬上就扯下你的胸罩!」三太夫眉開眼笑,喜形於色。
此時十兵衛雙頰已經竄上了一股紅潮,接着……
「不要!人家的胸罩纔不給你咧!而且這場比試……我會贏給你看!」
瞬間,十兵衛臉上的表情出現急遽的變化,然而她的改變卻只有眼前的三太夫看得見,這抹凌厲的表情在他面前稍縱即逝。
三太夫隱約感覺到眼下的情況有些詭異,心底穩固的信心基石忽然被挖空了一角,因而亟欲揮去這種錯覺似地拉開了嗓門:
「沒有啦,人家沒有哭!人家沒有哭、沒有哭——嗚嗚……人家沒有哭哦……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還有我說啊……你那是什麼德行呀!你要好好檢討一下自己的羞恥心啦!老是光着身子到處跑……嗯?十兵衛?」
看在幸村的眼中,十兵衛打從開始就一直沒有還手的餘地;不僅如此,她身上穿的制服還被對方砍得破破爛爛。再這麼下去,她就要在圍觀的羣衆間被看光光了。
儘管不習慣,這時候的幸村也無法將十兵衛推開,只能帶着滿臉通紅的羞怯表情由她趴在自己懷裏,同時輕輕地將手交纏在她背上,將她抱住。
「你、你幹什麼啦……」
只見三太夫身上的制服從背面自領口向下延伸,直至褲襠後側冒出一條宛如爲了快速穿脫而設計好的開口,就這麼應聲裂開。
「這、這有什麼好奇怪的嗎?畢竟這件陣羽織是妾身在穿的嘛……嗚哇!」幸村話說到一半,不禁揚起一聲驚叫。而這陣尖叫聲起因於在十兵衛披上了這件陣羽織之後,忽然反過來鑽進幸村的懷裏。
這才忽然驚覺事態嚴重的十兵衛趕緊將幸村放開,讓她從一對豐滿的乳房中逃脫。
此時的十兵衛仍哽咽不止,但她還是硬擠出聲音來:「嗯、嗯……謝謝,謝謝小幸……這件披肩,有小幸的味道呢。」她揪緊了陣羽織的衣襟,擤着鼻涕說道。
所幸埋首在幸村懷裏的十兵衛似乎已經以此爲滿足——雖說幸村的胸前並沒有足以讓她將整個頭埋起來徜徉其中的分量,不過十兵衛卻依舊像個剛出生的嬰孩一樣,安心地闔起雙眼。
鬥敗之犬無力的叫囂此時聽來真是大快人心。另一方面,鐵扇的主人也同時飛奔了過來。
「咦?啊……嗚哇啊!」
十兵衛以俐落的手法換了握刀的方式——啪咑一聲雙腳踩在地上,站在三太夫的身後。
「咿呀啊啊啊啊!」
「恐怕要令你失望了,小妞兒!這場決鬥最後會丟盡面子哭着回家的人……是你!」
雖說三名惡棍已經敗逃,然而這兩個女生周圍的圍觀羣衆依舊不減。幸村一想到接下來可能會發生什麼事,就……
「哼!」
「對、對不起嘛——人家、人家因爲小幸過來幫忙所以高興呀!」十兵衛答話時臉上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從這個情況來看,這支串燒本來應該要從對手的腦門刺進去的——看來現在這個十兵衛真的只是『十兵衛』,而不是『柳生十兵衛』……」幸村咂舌道。
「小幸~~」
十兵衛幾乎全裸的模樣讓幸村看不下去,伸手捂住自己的臉龐,一股紅潮同時也早已佈滿臉上的每一個角落。
十兵衛的笑容中滲出了淚水,一顆顆不斷自眼角滑落。她此時真的是又哭又笑。
十兵衛口中的一句話讓幸村整個人無言以對,整顆頭愈垂愈低,同時身體也開始爲之顫抖……
「嗚哇……哇呀!」

當下的這個情景,讓幸村憶起了數目前十兵衛在柳生道場親了她臉頰的那次事件,使得她一下子害臊起來,全身上下的每一吋肌膚猛然湧上一股紅潮,體溫不斷竄升。
幸村聽到十兵衛的叫喚聲而低頭……
「小幸——」
「果然沒有宗朗的吻,『柳生十兵衛』還是沒辦法現身嗎……如果真是這樣,那妾身怎麼能繼續讓十兵衛的身體裸露在大家面前呢!」
3
(原來如此!揮出去的刀子在收回來之前的瞬間是靜止的!再加上十兵衛根本就知道對手的刀子會朝着什麼地方揮過來;倘若連路徑都可以預期的話,要踩在對方的刀子上簡直易如反掌!)
十兵衛話才說完,幸村便即刻轉頭過來,一雙眼睛射出了銳利的目光,「教你不要講你還講!什麼胸部怎樣的人家就是不想聽啦!以後不準在妾身面前提胸部——聽好了,不準再提!一次也不行!不準就是不準——不準!」
即便十兵衛沒警告,三太夫也動不了,他早已被這副景象嚇得動彈不得。十兵衛的刀落到了三太夫的後腦勺,通過衣領順勢沿着上衣的布料鑽進褲子裏頭,在臀部位置鑽了出來之後筆直地插進了地面。
「嗯、嗯!小幸,對不起啦……呵呵……對不起……對不起嘛……」
「咦?啊……咿呀啊!」
「你、你給我記住——」
一陣尖叫聲揚起。然而奇怪的是,面對對手這記攻擊,十兵衛並沒有揮刀將它擋回去,而是動也不動地任由它得逞……
「喂——你給我等一下、等一下啦……好、好難過……!」
「豬、豬、豬……豬頭——豬頭豬頭!你這個大豬頭,不準提胸部——」
「你、你、你:一
「嗚哇啊!」
周圍響起一陣圍觀羣衆發出的喝采,此起彼落的掌聲熱鬧地伴奏着。
「嗯?」
「你胸部好小哦。」
幸村看着她這般安詳的模樣,腦子裏頭漫無目的打轉着。
「不可原諒——」
即便三太夫因爲十兵衛的一擊而變得恍神,兩名小弟倒是激動地想替大哥報仇,紛紛舉起手中的刀刃,朝着十兵衛衝了過來。
她在對手的刀背上踩了兩步,旋即在刀鍔前躍起,從上方以刺擊的方式將三太夫變成了串燒。
(算了,這樣也好……話說,剛纔那一擊怎麼看也不像是『十兵衛』用得出來的技巧,不過『柳生十兵衛』卻又沒有現身……這——唉呀,想不透……但話說回來,這麼一來的話……)
十兵衛再次道歉,不過臉上已經露出了笑容。
「你……你哭什麼呀……」
十兵衛見到幸村趕來,一把抱了上去,而左助也跳到了自己的主人身上。
三太夫回頭。他似乎看見了什麼神靈鬼怪一般,臉上露出了驚恐的表情。就在他打算繼續把話說完的的時候……啪啪啪啪——他身上穿的學生制服應聲碎裂;連褲子也慘遭相同的命運,只留下一件內褲還穿在身上。
這回換成了三太夫驚叫。上空的十兵衛不一會兒便整個佔據了他的視線,三太夫慌忙地甩動刀身,亟欲藉此將她抖落。然而早在他揮刀的前一刻,十兵衛已然消失無蹤。
「吱吱——」
(該、該不會……)
「嗚耶——」
這麼一招,竟使得這兩名混混索性乾脆地拉起身上只剩下一件內褲而茫然若失的三太夫,三人一起連滾帶爬地逃走了。
「啊!糟糕,對不起——小幸!」
「嚇啊!」
面對這般危急的情況,十兵衛的三池典太刀尖卻依舊深深插在地面上,想拔也沒辦法在第一時間拔出來迎擊,讓她不自覺閉上了眼睛。
「噗哇——呼啊——呼——呼——十兵衛!你、你幹什麼啦!沒事別把那一對大而無當的胸部露出來現啦!妾身都快被你悶死了!搞什麼東西呀!」
一個不經意的驚叫聲中,三太夫趕忙抬起頭來,看到十兵衛抵住刀身,直指着他從天而降。
「啊、咦……謝、謝謝……謝謝大家——討厭,要是哥有看見這一幕就好了!」
幸村終於還是忍不住想出手幫忙……就在這時候,三太夫已經早一步揮刀襲向了十兵衛。而他的目標,不偏不倚直指向十兵衛的胸罩。刀光劃過胸罩中央……
三池典太將這名壯漢自後頸部以下牢牢釘在地板上。
「唉……看她那個樣子,果然還是不行……」
「真的對不起啦!真的真的!其實人家覺得小幸的胸部雖然小,可是很可愛哦!所以纔會……」
「嗚喔喔喔喔!好棒——」
「你、你、你……你幹了什麼!」
話說到一半,十兵衛真的忍不住嚎哭了起來,而一旁的幸村則被她這樣的反應嚇到了,「別、別哭了啦。妾身也說得太過分了……來,披着——」說完後便把自己身上的※陣羽織脫下來爲十兵衛披上。(譯註:爲日本戰國時代武士出入戰場時穿披於鎧甲外側的無袖和服。)
就在對方的兩片刀刃橫向襲來、就要嵌進十兵衛滿是破綻的胴體時——一把大鐵扇在空中劃出了一道弧線,硬生生打在三太夫的兩名小弟手上,將他們手中的刀刃擊落。
「對不起啦,小幸,原諒我嘛!原諒我嘛~~」
「可是——可是可是可是可是人家太高興了所以忍不住嘛!因爲小幸趕來幫人家解圍,救了十兵衛耶——哥哥不在,人家好害怕哦!差點就要輸掉了,真的很恐怖……多虧有你幫忙,謝謝你,小幸!人家好喜歡小幸!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
十兵衛追着氣呼呼地走在前方的幸村身後,口中不斷道着歉。
「嗚啊啊啊啊!你竟然對大哥動手——」
(是、是怎樣?這傢伙該不會……該不會像之前那次一樣……)
「咿呀啊啊啊啊!」
「帥呀!幹得漂亮——」
三太夫的刀鋒直朝着十兵衛雙峯之間的乳溝而去,爲的是劃破她的胸罩。在這種情況下,十兵衛因爲對方的宣言,早知道三太夫的劍會怎麼攻過來,更別說對方的刀法精準,只會劃開衣物而不會傷及肉身。這麼一來,她根本沒什麼好怕的。因此十兵衛動也沒動,任由對方劃破自己的胸罩,然後瞄準對方露出的破綻行動——
僅存的那一小塊布料迸開,那一對少說也有九十公分的胸部蹦了出來,像是布丁一般搖晃着垂在十兵衛胸前。
幸村忽然噤聲。她之所以會有這種反應並不全然是因爲被十兵衛抱得喘不過氣來,而是眼前十兵衛裸露在外的傲人胸圍就緊緊貼在她的臉上,堵住了她的嘴巴和鼻孔,讓她怎麼也無法呼吸;一對柔軟又彈性良好的白嫩雙乳,兩顆加起來超過九十公分的傲人胸圍,一旦緊緊貼在臉上,恐怕就變成了某種足以致命的兇器……
十兵衛紅着臉接受讚美,卻也因此露出了破綻……
「好、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啦——你……嗚——」
「好啦!我知道了啦~~對不起嘛~~」
「嗯,小幸好溫暖哦……」
「好痛——」
「出現了出現了!是胸部耶!」
事態如此,十兵衛卻絲毫不覺介意。她瞬間一躍而上,沿着劃破胸罩之後靜止的大刀刀背,順勢衝向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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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怎麼回事呀?實在太厲害了——」
「別動哦!不然很危險……!」
如果十兵衛面對的是普通對手,在她躍上對手的刀背時,握刀的手肯定無法承受對方的身體重量而鬆開,勝負也將在那一刻決定——然而三太夫這般壯漢擁有足夠的能耐承受十兵衛的重量,即便會因而受到震懾,卻也不會輕易地鬆開手中的刀柄。想必這一切都在十兵衛的預期之中……
「人家還幫你留了一條內褲不是嗎?十兵衛也一樣只剩下內褲呀!這樣我們就扯平了!」
他說完後便將刀子高高舉起猛力一揮,手中的刀鋒顯露出了宛如一把巨大的柴刀那般威猛的氣勢重重地劈下——此時,若是十兵衛也揮刀硬跟對方力拚,極有可能落得再一次被狠狠彈開的結果。畢竟對方的速度和力道都相當驚人……
「……」
「這、這是怎麼回事呀……」一旁的幸村看了不自覺地咂舌道,同時將這副令她感到難以置信的光景在腦中反芻一遍……
「……好啦,算了啦。妾身知道你沒有惡意啦——你就是這樣嘛。」
「嗯!」
「喂、喂!不要牽人家的手啦!」
「咦~~可以牽啦!小幸是人家最要好的朋友嘛!好嘛~~」
「這……好、好啦好啦,隨便你啦!」
要是這會兒再拒絕,十兵衛不曉得又會做出什麼事來,幸村只好勉強白己同意。
十兵衛和幸村手牽着手走在一起,她身上甚至還披着幸村借她的陣羽織。至於幸村脫掉了陣羽織後,身上一套學生泳裝型的緊身套裝上頭只罩了一件短短的緋紅色外衣,穿着打扮看來顯得非常不協調。
「吱吱——」
幸村養的猴子叫了一聲後又跳到她的肩上。
「話說……十兵衛,你真的要去學校呀?」幸村再一次跟十兵衛確認道。她們現在正走在朝着學校高中部校舍的半路上。
「嗯!人家本來就是爲了去學校而出門的呀!雖然中途不小心繞了一圈,不過人家想看看我哥在學校唸書是怎麼回事嘛,也想看看學校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呀——話說,十兵衛下學期也要開始到學校上課了哦!人家好期待哦!可是這之前還得先經過一個暑假,距離人家要開始上學還要很久呢,所以人家纔會等不及想先去看看嘛!」
等不及想先去看看——十兵衛臉上的笑容一副就是明白寫出了這樣的心情,幸村看了則是免不了嘆了一口氣,「其實我一點也不覺得學校是個這麼值得你期待的地方,不過算了,就依你的意吧……」
「還有啦,就是我哥特地幫我買的衣服被割破了,我非得再去買一件新的回來不可,所以十兵衛一定得到學校去一趟!」
「如果只是要學校制服的話,這條學生街上也就可以買得到了不是嗎?不過,你如果真要去學校的販賣部買,那也沒什麼不對啦。」
「嗯——可是……十兵衛身上只帶了這點錢,不曉得夠不夠買一套制服呢。」說完,十兵衛掏出了方纔準備讓給那羣流氓當作賠禮的三枚銅板——不多不少,就三百圓。
「這點小錢,要多少妾身都可以幫你出啦。」
「咦?真的嗎!謝謝你!小幸!晚點等人家跟我哥要了零用錢就還你!」
「不用還啦。不過就是一件制服,沒多少錢。」
「真的嗎?沒多少錢嗎?」
「嗯。妾身這邊能夠動用的軍事預算少說都有好幾億圓在庫。但話說回來,這些錢到頭來也只能用在軍事用途上——妾身有朝一日,一定要將武應學園的旗本學生會、將德川幕府給整個推翻掉!」
「這樣的話——這樣的話就沒問題了吧!再說,哥也很喜歡達坦妮雅呢!他一定也會答應的!」
「喂!達坦妮雅,你爲什麼會在這裏!你爲什麼……」
「你之前不是就來過了嗎?」幸村問。
「達坦妮雅呀……那傢伙也是個巨乳女……不對啦!我在說什麼——妾身的意思是,她是個強勁的對手啦……不過話說回來,我看她敗給你一次之後大概覺得很丟臉,所以纔不敢出現了吧。」
她說完向後退了幾步,然後轉身邁開了步伐,就這麼離去。在這名異國劍士的背影中,此時仍舊殘留着方纔那股緊繃僵硬的氣息。
「達坦妮雅也跟我們一起來吧!我們以後每天午休都一起喫午飯好不好?」
幸村在回頭前反射性地先往後跳開了一步,同時張開鐵扇、擺開架式。至於十兵衛……
她勉強撐起身子站了起來。這是她將自己對於宗朗的思念全部推擠到心底偏遠的角落才辛苦換來的結果。
「跟人家一起去嘛!一起上學嘛!既然你直升大學是明年的事,現在也還是可以繼續當個國中生呀?這樣的話,小幸去國中部,十兵衛去高中部,這樣我們就可以一起上學了!人家答應你,午休一定去找你,然後我們一起喫便當——好嘛好嘛?小幸~~」
十兵衛一副十足的認真表情,幸村也終於無可奈何地點頭答應,「好、好啦好啦!好啦,妾身去就是了,你快點從妾身身上離開啦!」
「達、達坦妮雅……」
「才、纔沒有呢!我、我……我是跟慶彥締結了『契』沒錯,不過我不止沒對他傾心,更沒有把自己的身體給獻出去——甚至連一根手指頭都沒讓他碰過!」這會兒換成達坦妮雅露出了滿臉通紅的表情。
十兵衛見狀趕緊衝入了兩人中間,意圖阻止眼前這般一觸即發的情勢。
幸村的跳級申請直接跳過了完整的高中課程而升上大學,這點實在不得不讓人佩服;然而她本人卻沒有意願就讀,這般足以讓她有這種自負的實力更是讓人咂舌。不過,此時她倒是自顧自地紅起臉來,有些羞怯地蹙着眉頭說:
「你、你說……他……喜歡我嗎?」
「可是,她那個樣子有點奇怪耶……不知道達坦妮雅心裏是不是藏着什麼困擾沒有跟我們說……」
十兵衛的聲音傳入達坦妮雅的耳中。可是,這聲音不但沒有爲她帶來安慰,反倒在她身上造成了更強烈的痛楚。
「這、這樣嗎……那、那個……可是……」就在達坦妮雅的脣形顯得意志鬆動的時候,「嗚……」這名異國劍客忽然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伸手緊緊揪起自己的胸膛,屈膝跪了下來。
由於每一棟校舍本身就是以城塞的方式建造,因此學生們上學就好比武士入城一般。雖說武應學園的制服和其他學校一樣都採行西式服裝,不過學生可以佩刀,因此學園中男生的腰際都佩帶着大小各異的兩把刀。儘管學生們頭上沒有梳髻,不過看來就是一間專爲武家門第所設立的學校。
「哇啊!這裏就是學校呀!好大哦!」
「我不是說了嗎?就是那個打輸之後還好意思被宗朗拉了一把的那個女人嘛……咦?」
當幸村口中提到這個話題時,她的臉上隨即浮現忽然長大十幾歲般的成熟表情。十兵衛看着她,頗爲感佩地附和了一聲,表情中也不知爲何透露出了莫名的喜悅。
幸村嚇了一跳,而出現在她背後的聲音的主人當然就是查理士˙德˙達坦妮雅了。她穿着一身紫紅色的的戰鬥裙裝,頭頂上戴了一頂鑲着一根羽毛、看來頗爲囂張的帽子。她的眼神依舊銳利,腰際間插着的兩把西洋巨劍更是充滿了恫嚇性,彷彿正強調着她那隻需一劍便能將目標物擊毀粉碎的強大攻擊力。
「咦~~可是大家一起喫飯比較愉快呀!這樣午飯也會變得比較好喫的——是吧,小幸?」
「所以你還想跟妾身和十兵衛對幹一場嗎——果真如此,那麼就由妾身來當你的……對手?」幸村話說到一半就被十兵衛唐突的表現嚇了一跳。
十兵衛力勸的同時依舊緊緊抓住了達坦妮雅的手。
「你想還就還吧。畢竟這點堅持其實也還滿值得鼓勵的。」幸村說完臉上揚起了笑容。
「其實……那個……如果可以跟朋友一起上學,下課一起玩耍……這倒也不壞就是了。畢竟妾身身邊還沒有這樣的朋友嘛……」這名超齡的女國中生最後吐出的一句話中,透露出些許心底的落寞。
「好嘛,人家也會幫你拜託我哥的,來嘛!」
(嗯……看她那反應,大概是違背『契』的結果吧……話說回來,德川慶彥的『支配』能力應該不會就只有這麼單純纔對……)
基於自己和德川慶彥之間交換的『契』,受到對方『支配』能力的影響,使得達坦妮雅心中被牢牢地安上一副枷鎖;即便平時她不會意識到有這層牽絆,然而一旦她心裏出現任何違背德川慶彥的想法或意志,並不願遵從他的命令時,這道強制力就會出現,並且毫不留情地折磨她。
基於這次事件,宗朗對達坦妮雅來說等於就是她的救命恩人,在她心裏更同時佔據了一個相當重要的位置。
5
後來當他們又遇上達坦妮雅的時候,『柳生十兵衛』現身而將之擊退,其後便再也沒有聽聞她的消息;別說是柳生道場,就連學校裏頭也沒看到她。
「什麼呀?原來你是指這件事呀,妾身都快被你給嚇死了……」
對此,十兵衛似乎看透幸村因爲一副天才的腦袋而換來了孤獨的童年,她湊上前去,「小幸~~」面對着幸村,緊緊摟住了她。
「咦~~爲什麼!」
幸村的答話似乎有種敷衍的味道,但她的思緒則緊扣着這個問題……
「不、不行啦……這個……可是,宗朗對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受到十兵衛的言語煽動,此時的達坦妮雅拒絕的態度比起方纔已經軟化許多。
看到達坦妮雅這副連站都站不穩的模樣,十兵衛趕緊伸手去攙她。然而,這隻充滿了關懷的手卻被她毫不留情地一把撥開。
「這……你不要在這時候回過頭來啦——再、再說,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我們現在還不能信任這個女人……喂!你有沒有在聽呀!」
「好棒~~從這裏已經可以看到城堡了呢!」
此時這名異國劍客的雙頰緋紅,好似隨時都會燒起來一般。然而,十兵衛卻完全不以爲意,「嗯——你想想,如果他不喜歡你的話,那時候又怎麼會救你呢?」
「小、小幸!不可以——達坦妮雅也住手!」
初次看見武應學園的校舍,十兵衛不禁揚起了一陣高昂的驚呼聲。至於一旁手還被她牽着的幸村倒是皺起了一張臉,小小聲叫道:「喂!你不要那麼大聲啦!現在你還不是這裏的學生耶!」
眼見事態似乎出現轉圜的餘地,十兵衛竟口不擇言地爆出了荒謬的說詞。而這段說詞聽在達坦妮雅耳中……
「你聽好!我們雖然贏過她一次;雖然她現在沒有對着我們拔刀相向,不過她可是德川家的『武將』,是將自己的身心都在締結『契』的時候全都一起獻給了德川慶彥的女人!」
「不過我哥一定會答應的!而且如果達坦妮雅也過來住的話,人家也會很高興呢!這樣道場一定會更熱鬧、更快活哦——好嘛,達坦妮雅過來住嘛!」
「你別碰我!」
她已經奔向了達坦妮雅面前,緊握着達坦妮雅的手,像只活潑的小動物一般亢奮地又叫又跳。
「我們說好囉,小幸!」
「你看!就連小幸也說好了哦——對了,達坦妮雅現在住在哪兒呢?」十兵衛問。
「我已經從學生會爲我準備的貴賓宿舍搬出來了,現在住在城外的一間房間裏頭。」
「你說誰丟臉丟得不敢出來啦?」
那時候……十兵衛口中提及的事端,其實是達坦妮雅遭柳生十兵衛擊敗,因而差點從武應學園主城的空中迴廊摔下去的那次。當時宗朗憑着瞬間反應抓住了達坦妮雅,拚命地鼓舞她,要她不要放棄,救了她一命。
「嗯,可是那時候是被抓進牢裏去的;從這裏逃走的時候也是從頭到尾拔腿狂奔,根本沒時間好好瀏覽這邊的景色,當然也就不記得了。」
「達坦妮雅!你怎麼了——胸、胸口會痛嗎?」
由於這道強制力,只要達坦妮雅心裏對宗朗滿懷思念,瞬間就會被痛楚遮蔽;一旦她腦中開始浮現宗朗的影像,她的身體便像現在這般產生劇烈的疼痛,冷汗直流,同時不斷髮出顫抖,連站都站不住。然而,若是她在這種情況下還打算抗拒這股強制力,她甚至會難過得噁心作嘔。
不顧兩人的叫喚,達坦妮雅雙手依舊揪緊了自己的胸口。她屈膝跪在地上,低垂着臉龐,身子開始不斷地發出顫抖。
她們兩人此時置身的校園,校地規模和外觀看來就好比一座固若金湯的城池一般。據說這座學園本身的設計,就是爲了萬一國家一旦遇上什麼危難之時,可以充當城池發揮防守之用。不過,明治以後不用說,到了現在這個平誠時代,不論多麼堅固的城池要塞,大概都沒什麼抵禦戰爭攻擊的作用吧。
「十、十兵衛!你給我等一下!你說宗朗喜歡這個女人是怎麼回事!這件事怎麼妾身從沒聽說過!」
幸村說完後暫時安心地輕撫了自己的胸口。
「我今後不會再有機會跟你們對上了。就這樣。」
話說到一半,幸村的臉龐在言及『身心都獻給對方』這等形容時,臉上莫名地又泛起了紅潮。對此,達坦妮雅竟慌忙地極力提出反駁:
(怎麼回事?這是……怎麼回事……嗚……)
因此,這座宛如要塞般的學園,事實上也只是爲了彰顯德川幕府的光環而建造的。
「這樣好花錢哦!而且很辛苦吧……這樣吧,達坦妮雅,你要不要搬到我哥的道場來住——現在千姬和半藏也住在這裏,大家住在一起很愉快哦!」
在這座宛如城塞般的學園中,學生會辦公大樓就好比其中的主城,其他相連的各棟大樓則像是附屬於主城、分屬不同階層的建築;其中僅次於主城的是學生會高階管理階層的學生寓所——御殿。而這裏也同時提供了旗本學生會親衛隊作爲宿舍之用。
(我、我……)
達坦妮雅向後退了一步,同時將手安在自己腰際上的巨劍上頭,以便能隨時拔劍。這個動作也引起了幸村的警戒,她絲毫不給對方破綻地抓住了自己的鐵扇,準備隨時接招。
「你、你沒頭沒腦地幹什麼啦!」
「嗯,好啦。我們不是還要去買制服嗎,十兵衛?」她咳了兩聲然後將話題帶開。
「妾身的智商超過三百,國中生學習的知識對妾身來說簡直就像是小孩子的嬉戲;若是把時間消耗在無聊而無用的國中課程上,難保妾身所肩負的要務不會被耽擱。再說,妾身已經收到通知,明年可以跳級直升大學了……不過話說回來,雖然妾身早已經通過考試,但實在沒什麼意願去大學唸書。」
她竟然筆直朝向對方撲過去了……
幸村焦急地開口問道。她之所以會顯得如此焦急的原因無他,爲得就是達坦妮雅此時彷彿毫無防備,任由對方輕易接近的無懼態度。
「你說,困擾嗎……嗯,也許真是如此……」
十兵衛見狀連忙出聲關心,幸村此時也跟着湊了過來,「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這是……」
她的臉色蒼白,表情也如同石頭般僵硬;方纔那一雙彷彿花蕾般含苞待放而微微綻開的嘴脣,此時也收起了善意,冷冰冰地丟出了這麼一句話:
「達坦妮雅……」
就連幸村也表現出了激動的反應。
十兵衛喃喃喚了一聲她的名字。幸村也同時解除了架勢,「你看,她終究還是我們的敵人嘛。」
突然面對十兵衛這般毫無顧忌的反應,就連達坦妮雅也喫了一驚。
「你、你沒事吧!達坦妮雅!」
「話說,小幸爲什麼不去上學呢?」十兵衛話鋒一轉,忽然對着幸村開口說道:「人家想要像現在這樣每天跟小幸一起上學耶!」
她是學生會找來的留學生,目前就讀於高中部二年級。
之前,學生會派出一名金髮碧眼刺客——達坦妮雅襲擊柳生道場。當時十兵衛因敗在她的手下而被抓,和千姬一起被關進了牢裏。所幸宗朗和幸村兩人前往搭救,成功地將她們從牢裏救了出來,當時半藏也出了一臂之力。
幸村擔心,要是再被十兵衛緊緊抱住一次,恐怕又會有窒息的危險。十兵衛聽到之後應了一聲。她是從幸村身上離開了沒錯,不過收回來的手卻緊緊扣住了幸村的掌心。
「你、你說的是真的嗎?那個……宗朗他……他喜歡我嗎……」
「我、我……喜歡自己一個人喫飯……」
達坦妮雅轉身將自己的正面朝向了十兵衛,眼中射出了欲探求其真意的目光直指向十兵衛。
此時的幸村已經忍不住擺出了認真的表情,嚴正予以制止。
「你撐得住嗎?要不要到醫務室去?」
「十兵衛!你想讓這傢伙也一起搬過來道場裏頭嗎!這可不成!」
「嗯、嗯。好啦好啦。」
十兵衛舉起她和幸村緊緊扣住的一雙手對着她確認道,幸村也只能不情願地答應了。然而那張頗爲不滿的表情中,卻泛出了些許羞澀的紅暈。
然而,「我也是這間學校的學生,來上學有什麼好奇怪的?」達坦妮雅對於幸村的態度不以爲然地說道。
再次一級的建築則是高中部、國中部的校舍,這兩棟建築環繞在學生會辦公大樓和御殿的外圍。其他諸如大學和各項組織機構則另外建築於稍微拉開了一些距離的位置上,地位相當於一座主城塞的周邊分支要塞據點。
「不知道達坦妮雅現在人好不好呢。」十兵衛不自覺地吐出了呢喃。
「哇啊!是達坦妮雅耶~~」
「小幸真的很了不起呢……但錢十兵衛是一定得還你的,所以人家得多幫我哥做些事纔行!」
對此,達坦妮雅答說:「你放心吧,我沒打算在這裏跟她交手。而且……」
現在十兵衛和幸村正走在通往國中部的巨型城門前,距離主城的學生會辦公大樓還有好一段路。從這裏望去,學生會辦公大樓看來就好比位在一座小型的丘陵地上。
「啊!對呀——人家也不能一直穿着小幸借我的陣羽織嘛!嗯,我們快走吧!」
於是兩人來到了販賣部,此時正值午休時間,整個大廳被喫飯的學生們擠得水泄不通。
其實單就武應學園高中部來說,光是三個學年的學生總數就超過了一千五百人。然而這間販賣部卻是高中部和位在隔壁的國中部共用;單就其中的學生餐廳來說,佔地之大就好比一間超市或大型餐廳那樣的大小。倘若這間餐廳遇上了現在這樣的午休時間,所有學生一起擠進來,那就真的是寸步難行的窘境了。
「……好誇張哦,小幸,這樣我們根本沒辦法買制服了……」
十兵衛被眼前這片人山人海的景象給震懾住了。她從沒有見過這麼多人同時擠在同一個地方,光是這副景象就足以奪去她所有的注意力。
「怎樣?你害怕呀?這點人潮在大江戶可是家常便飯的事呢。」對此,幸村倒是洋洋得意地宣示着。
「咦?是嗎?同時出現這麼多人如果是常態的話會不會太多啦?人家光看就覺得倒胃口……」
「你這樣在都市裏頭是要怎麼活下去呀……你知道嗎?在大江戶的涉谷等地方,車站前可是永遠都像是要辦慶典一樣吵吵鬧鬧地,到處都是人呢!」
「咦?那些地方爲什麼會有這麼多人呀?」
「這——爲什麼呀……嗯……應該是因爲涉谷也是一座『山谷』嘛。人們都會往谷底去呀。」
「原來是這麼回事呀。那我知道了,那大概就像螞蟻地獄一樣嘛。」
這個話題在十兵衛和幸村腦中似乎已經開始朝向非常莫名其妙的方向行進……
「嗯,就是這麼回事——對了,你知道你穿的制服的尺寸嗎?這樣待會兒很快就可以買到了。」幸村說。
「嗯。可是普通的M尺寸人家穿起來胸部會很緊,千姬說要請他們拿L尺寸的衣服然後把袖長跟腰圍改小。」
十兵衛回了話,但話中內容則讓幸村的情緒忽然降到了冰點。
「啥?你們是怎樣?胸部大到有問題需要討論嗎?誰管你穿什麼樣的制服胸部會覺得緊啊!」她丟下了這麼一句話之後便自顧自地鑽進了人羣中。
「啊!小幸!你要去哪裏呀,小幸?」
「現在是中午了啦!妾身也要去買個午餐來喫!」
「咦?那人家也要去——小幸!你等一下嘛,小幸!啊~~」
「什麼嘛!那個臭傢伙竟然完全不把我當回事!那些乳牛女就是這樣才討人厭!」
她好不容易擠進了陳列着麪包的架子前,看見面包只剩下零星幾個。她伸手欲取其中一個炒麪麪包——揪,她抓到了。
「難難難難難難難道——難道這張紙是~~」
「怎麼樣啊?你不是該受到天譴了嗎?屁股爛掉了嗎?」
「你到底在害怕什麼?你這個膽小鬼。」年紀和兼續同樣幼小的幸村不以爲然地說。
帶着濃重口音說話的是一名穿着※小袖的少女——直江兼續。事實上,此時的她臉上還留有比起可以稱爲少女的年紀更來得稚嫩的外表,一頭迷你的雙馬尾掛在左右兩側晃呀晃的。這時候的她和幸村兩人還在武應學園的幼稚園就讀。(譯註:小袖爲日本平安時代中期發展出來的服裝形式,特徵爲窄袖。一說小袖爲和服的設計根本。)
她說話的同時目光仍停在手中那張寫有神祇尊名的紙片上頭,接着將它放到了正殿外側延伸出去的木頭走廊地板上,「手弄髒了……」幸村說完便將手伸進了附近不知道從何處湧出來的清水中洗滌,同時對着兼續招了招手。
「拜託……你們這邊的人實在太迷信了啦。現在已經是科學的時代了!」幸村邊說邊晃着手中的紙片,然後忽然想到了什麼似的,「再說,你看——如果神明真的會降罪於人,那妾身怎麼沒事?我可是如此褻瀆了神明的威光呢。」
她其實是在自己洗手的時候掏出了衛生紙,然後以飛快的動作將這張衛生紙和原本放置在地上的、寫有神祇尊名的紙片趁着兼續坐下時的那一刻交換過來,純粹只是趁着兼續視線移往其他地方時耍出的小手段而已。
「嗯?」
這會兒兼續已經完全陷入恐慌狀態;相較於兼續,幸村則是一副若無其事地說:「就是這麼回事囉。」
就在這樣的時刻,女孩抬起頭,看見頭頂上有一座殘破的鳥居。這座因爲背光而以天空作爲背景的鳥居,留下了一塊黑色的剪影。
「尿……在它身上尿尿?真的要這麼做嗎?」
這時候的幸村同樣有着一副凸額與尖挺的鼻型,令人十分驚訝地,和現在的她幾乎沒什麼兩樣——或者說,她根本一點也沒變,而這點更包含了長相以外的部分。
「咦?什麼?」
此時兼續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了,更無關乎害不害臊的問題。於是她背對着幸村,捲起了小袖的後側衣襬,彎下腰將自己小巧可愛的臀部翹起來坦露在幸村面前。
「是、是這麼說沒錯……」
「你的屁股肉青一塊紫一塊地全爛光了。我看是沒救了。」幸村冷冷地說。
幸村彷彿不斷背誦着某一段咒語一般唸唸有詞,同時撥開人羣不斷地前進,跟她身後緊追着她鑽進來的十兵衛稍稍拉開了一些距離。
「——全、全都是乳牛!只有妾身一個人……這麼一來,宗朗豈不是要每天看着這些乳牛——不成、這可不成!」
兼續嚇得冷汗直噴,眼睛都快瞪凸了。她戰戰兢兢地撿起了白己剛纔墊在屁股底下的紙片,畏畏縮縮地攤在自己的眼前。上面的字正寫着——
幸村笑了。同時伸手指向兼續的屁股底下。
兼續看了她的動作,一臉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表情緩緩將自己的屁股從木頭地板上抬了起來。就在她的屁股底下……
「你、你要幹嘛啦?」兼續慌張地開口問道。
「——不、不對!妾身未來也還充滿了無限可能!妾身每天都有喝牛奶,又兵衛也有教我豐胸運動……對,妾身根本沒什麼好擔心的——要放眼未來!未來纔是勝負的關鍵!」
6
那裏有有一張紙片,紙片上面寫了些字,而且字面朝上。換句話說,這些字一直到前一刻爲止都還貼在兼續的屁股底下。
事實上,兼續的屁股幸村根本連正眼都沒瞧一下,她只是隨便說說而已。她所說的青一塊、紫一塊,其實也是因爲兼續還小,屁股上還留有蒙古斑的關係。
「……!!」
幸村將手中抓住的東西高舉在兼續面前,讓她嚇得揚起一陣驚叫。
兼續聽到幸村這麼問,才發現自己的屁股似乎什麼感覺也沒有了;甚至還慢慢浮現出一種遲鈍的疼痛,使得她此時心裏愈來愈慌。然而……
「你別管啦,過來坐下吧。就讓妾身好好教教你——」
幸村在你推我擠的人羣中一邊穿梭,一邊喃喃自語,十分辛苦地前進。然而靠近到櫃檯附近時,人潮就好比堆積如山等着清洗的芋頭一樣站得又多又密,身高太矮的幸村人已經完全被埋沒其中,只能順着人潮的流向被推擠着移動。
「怎麼做嘛……」
「你就在這條蚯蚓身上尿尿吧。」
「直江兼續!」
「怎、怎麼樣了?」
幸村率先開口,但對方也同樣表現出禮貌的態度:「不、不用了,讓你吧。」女孩說完後旋即鬆手。
幸村面前的女孩頭上,別了一個大大的『愛』作爲髮飾。她身型矮小,穿着一套國中部的制服,背上背了一把大槌……
「——有了!就是這個!」
「爲、爲什麼!你到底怎麼把寫了神明名字的紙變到人家屁股底下的啦!」
「啊,如果你不介意的話,這麪包就讓給你吧。」
她也穿着一套非常適合小女生穿的小袖,而這套衣服沾滿了灰塵。
幸村起初一直沒有說話,這樣的反應讓兼續覺得不安,因而回頭。此時……
相較於幸村,兼續天生個性軟弱,若是待在幸村面前,根本從頭到尾都被壓着抬不起頭來。當她發覺的時候,自己已經成了幸村的小弟,這會兒被叫過來,那會兒被喚過去的,彷彿身分地位上完全比對方矮了一截。
然而另一隻手也跟她一起抓住了同樣一塊炒麪麪包,那隻手的主人就近在眼前。幸村和她不自覺相互對看了一眼。
事實上,幸村的辯才無礙,就連周圍的成年人也都只能俯首稱臣。這個年紀的她已經成天埋在書堆裏讀書;所以收藏在直江家倉庫裏的古文書早就全被她啃光了。剩餘的時間她似乎全都拿來練劍,就連比她年長一倍的男生都還鬥不過她。也因爲這般成就,讓她打從心底恃才傲物,瞧不起周圍的人。
「怎麼啦?要我幫你看看嗎?妾身可不介意哦。」幸村問。
「你、你願意幫我嗎?」
「咿咿咿咿——」
那年夏天,大江戶總校的學生有機會下鄉到東北地方的米澤分校遊學,也因此使得就讀米澤分校的兼續和就讀大江戶總校的幸村,藉着這個機會認識了彼此。她們很快地就成了朋友——雖說這種關係似乎只是兼續自己一廂情願的私自想像而已。
「就算真的會爛,爛的也是妾身的屁股,又不是你的,這跟你有什麼關係嗎?」
這個不期而遇的場合——中間夾着一塊炒麪麪包——讓她們彼此正面對上了……真田幸村、直江兼續,事實上她們兩人過去曾經見過面——其實她們還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而這得從十年前的故事開始細說從頭……
這間廟宇似乎曾發生過火災,現在裏頭還可以看見焦黑的痕跡。
「嗚哇哇哇哇哇哇!你、你幹什麼啦!」
幸村說完也跟着站了起來。她的屁股底下同樣也墊了一張紙。幸村拾起了這張紙,上面沒有寫字,純粹就只是一張白紙。這是她平時帶在身上的衛生紙。
「這樣嗎?那妾身就不客氣囉。」幸村這會兒真的不客氣了——啪地一聲將炒麪麪包抓了過來。
兼續乖乖聽話坐到幸村伸手指出的位置,而幸村則一屁股對着放在她身邊那張寫有神祇尊名的紙片上彎下腰……
「人家把神明坐在屁股底下了……怎麼辦?人家到底該怎麼辦啦~~」
兼續急得嚎啕大哭。
「可、可是~~」
「這這這這這這這這——這是怎麼回事啦!爲什麼寫了神明的名字的紙會墊在我的屁股底下!又是什麼時候變成墊在人家屁股底下的啦~~」
「是啊。不過你呢——你覺得怎麼樣啊?」
「你看,這不過就只是一張紙片罷了!」
「啊——狡猾!」
女孩見狀後叫了出來,同時那對雙馬尾也跟着晃了兩下。就在這時候,幸村的表情變了。
「可、可是……大人們說如果對神不敬的話,很多人就連後代子孫都還要承受天譴,一輩子遭受不幸呀~~」
「怎、怎麼會這麼擠呀……哼、哼!這算什麼,妾身再加把勁一樣也可以……」
「嗯,這是信洲自古流傳下來、消災解厄的一種祕術。」
柳生道場中的女性,除了幸村之外,就連穿了衣服看來好像小上好幾圈的半藏其實也有八十五D以上的胸圍;就算稱不上巨乳,至少也有平均以上的水準。這樣的事實,讓幸村怎麼也無法閉起眼睛假裝沒看見。
幸村轉頭環顧了四周,馬上找到了一樣東西——它就在湧出水來的水窪周圍朝着兩名女孩的方向爬行過來,是條蚯蚓。幸村找到的是隻蚯蚓其實長有二十公分,是一條相當大隻的蚯蚓。這隻蚯蚓正大大地蠕動着它粉紅色的身軀,緩緩爬行着。
放置神明金身的正殿已殘破不堪,裏頭的祭壇也只剩下頹垣殘瓦;儘管它過去可能曾經是擁有悠久歷史及傳統的神社,但現在這裏已經沒有住持,完全被棄置不用而漸漸荒廢了。
「我們這裏的神明會處罰在廟裏面胡鬧的人啦~~幸村,我們回去嘛~~」
「對啦,就是這裏供奉的神祇尊名啦。」
幸村將寫着此處供奉的神祇之名的紙片朝着兼續臉上貼了過去。嚇得兼續趕忙低下頭,口中唸唸有詞:
「所以妾身就說,你真的太嫩了啦——你聽好,所謂的神明是隻存在於信奉者的心中的。信徒之所以建造這樣的神社參拜,爲的只是維持一個信仰的形式而已;你想想,這裏供奉的神祇形象和金身,全都是人自己創造出來的,這不是很明白地說明了這一切了嗎?」
她坐了上去,不偏不倚地將她的屁股印在神祇尊名上頭。
明明全都是幸村一個人不對,然而此時的兼續卻害怕得完全失去了理智。此時的幸村似乎看了也覺得累了,「嗯~~這樣吧,妾身來幫你除穢好了。」「除穢……?是真的嗎?那該怎麼做呢?」
此時幸村看到了一扇頹傾而半開的小門。她伸手進去,並且抓住了裏頭擺放的東西。
「唉呀,這簡單啦。」
十兵衛、又兵衛、千姬、半藏,再加上一個達坦妮雅……幸村腦中一一浮現出了幾名同居女性的模樣。
「嗚哇啊啊啊啊啊~~對不起!神明,兼續對不起你~~拜託你原諒人家嘛~~」
在烏鴉長鳴的黃昏天空下,此時蒼穹已經染上成片的緋紅色。再過半個小時,整片天空將會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嗯?」
「住、住手啦~~拜託你不要再亂搞了啦!你、你會受到天譴的——屁股會爛掉啦!」
「所以妾身現在纔要證明給你看嘛——嗯……?」
「你看?發生了什麼事嗎?」
「你豬頭啊?那是佛經啦!你把佛陀跟神道教的神祇搞混了啦!」
「嗚嗚嗚嗚嗚……」
「咿呀啊啊——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
「啊……」
那是一名和她同年齡的女孩。幸村看着她,而對方也正面接下了幸村的目光。
幸村說得頭頭是道,邏輯上毫無破綻。
「你……該不會——」
「幸、幸村,我們回家吧?天已經快黑了呢。」
一如兼續所言,幸村現在正鑽進當地一間已經荒廢的神社正殿裏頭。兼續則緊緊跟在她身後試圖勸阻她,身子不斷髮出顫抖。幸村打算惡整藏在正殿裏頭的神明金身。
「對了!那個達坦妮雅,現在想想,她根本也該歸類在乳牛等級裏面嘛!要是她也住進道場裏來的話,那柳生道場的乳牛比率又要升高了……」
「咿咿咿!那、那怎麼辦!人家屁股爛了,該怎麼辦啦~~這下子屁股真的要切掉了嗎~~」
「——你是真田……真田幸村!」
信洲,即現今的長野縣上田市,該處曾經是真田家領土的根據地。幸村指稱的祕術,似乎是當地的傳統文化風俗。
「我、我知道了。謝謝你,幸村。人家雖然覺得很丟臉,不過還是會試試看的~~」
此時的兼續彷彿整個人沉在水中差點要溺斃,只要有看起像是浮木漂經的東西,就算是稻草也會死命地抓着;她紅着臉,兩腳開開地蹲到了蚯蚓上頭,數分鐘後……
「嗚哇啊啊啊~~」
忽然又是一陣哀嚎。
「又怎麼啦?這麼吵是怎樣?」
幸村面前,兼續雙手按住自己的股間,兩手不斷地搓揉着。
「人、人家那裏好癢……不對,還很痛!人家的……小妹妹腫起來了啦!」
「哦,原來是這麼回事呀……」
兼續對着蚯蚓小便,結果小妹妹腫起來了。
之所以會有這種情況發生,是因爲一旦蚯蚓面對到外來刺激時,爲了自保而會從體腔射出一種體液。這種體液像是一種煙霧,淡淡的,加上又是一瞬間的事,一般來說根本看不見。不過看來這隻蚯蚓噴出的體液似乎飄得很遠,而且還沾到了兼續身上,加上女生私處的皮膚既纖細又敏感,因此馬上就腫起來了。
幸村見狀後噓了她兩聲,要她走開。
「你、你、你……你其實是騙我的吧~~」兼續生氣地揚聲叫道。「說什麼信洲的祕術!其實全都是騙人的吧~~」
在她大叫的同時,情緒顯得非常激動。然而此時她因爲私處又紅又腫,根本無法跟幸村好好打一架。對此,幸村則擺出了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那你爲什麼要這麼輕易地相信?像你這樣怎麼能成爲獨當一面的武將,在亂世中存活下來呀?」
「這、這種事跟現在沒有關係啦!」
「那你剛剛一直說的天譴呢?墊着寫有神祇尊名的紙坐着,結果屁股沒事;對着蚯蚓撒尿,結果小妹妹卻腫起來了;我告訴你,神社裏的神明金身跟寫有神祇尊名的紙片是迷信,但對着蚯蚓撒尿小妹妹會腫則是科學,是生物學。你這麼輕易就被迷信蠱惑,卻不懂科學而簡簡單單地被人家騙倒,這跟本就是你自己的問題。」
聽了幸村的話,兼續心裏湧出了一股莫名的挫敗感和無力感,就連想反駁都找不出理由,整個人氣得漲紅了臉,「倖幸幸村是大笨蛋——」
7
「……我、我、我……我想起來了……人家全想起來了——那時候的事;後來又一次發生的事;還有再來又有一次我們倆在一起發生的事……」
漫長的回憶情節就此打住,此時兼續的意識從過去拉回到置身於學校販賣部的自己身上。方纔的一切都是她站在炒麪麪包之前,整個人呆愣着零點幾秒時腦中浮現出的景象。
「你開什麼玩笑啊!妾身怎麼能讓你這麼做!你要妾身拿什麼臉來見宗朗?」
她們勉強躲過了一次攻擊,幸村也在同時開始盤算着回擊的計劃。
幸村勉強閃過了這些緊迫盯人的攻勢,「這傢伙還可以橫向揮槌嗎?真是比起想像中來得棘手呀……」
「才才才才纔沒有呢!沒這回事啦!再說,小孩子尿牀本來就是沒辦法的事嘛……」
不斷持續揮舞大槌的兼續,其臉上的表情有如厲鬼一般兇猛。
扔出去的鐵扇宛如迴旋鏢一般在空中畫出了一道銳利的弧線。周圍的學生見狀趕緊全部趴到地上閃避,甚至有人慌張地逃命去了。
此時的十兵衛還沒有變身。之前出其不意的攻擊還可以牽制住兼續的大槌,然而大概也就這麼一次了;若要她正面與兼續交鋒,她絕不可能敵得過對方。
所幸,幸村早在前一個瞬間便已經反射性地避開,同時也張開了她那兩把大鐵扇準備迎擊。
又兵衛此時已經回到了道場;宗朗則待在高中部二年級的教室裏頭;千姬同樣地也待在另外一間二年級教室。
聽到兼續的宣言,周圍的學生們紛紛揚起了驚呼聲。尤其是豐臣派這個字眼出現時,衆人的視線更是被牽引到了幸村身上。
幸村在大槌肆虐的範圍不斷向外擴張的同時,一次又一次躲過了對方的攻勢,或者用鐵扇將它撥開。不過,就在她覺得這樣的平衡快要崩潰的那一刻——
「人家現在清楚地知道了!真田幸村,你是我的敵人——我直江兼續,打從羽州米澤市遠道而來,爲得就是要剿平你們這些以柳生道場爲巢的豐臣派人士!你們給我好好地覺悟吧!」
「兼續,我會泄你的底哦?」
「你們兩人是在那邊講什麼廢話呀!看好了——準備接招吧!」
「這點程度的對手……直江兼續——妾身一個人對付你就綽綽有餘了!」
「遊戲該結束了!人家現在要在這裏剿平兩個豐臣派的匪類,爲直江家爭光!」
一如幸村所述,兼續的大槌不但可以縱向揮擊,還可以施展橫向的攻勢;縱向攻擊若是筆直朝着幸村而去,那她倒還容易預期對方的攻擊路線,然而橫向攻擊卻沒這麼簡單。
這一擊原本看似對着幸村和十兵衛正向迎面而來,然而兼續卻在中途改變握槌的方法,使得大槌忽然改變了軌道,朝着幸村側向撲了過來。
「你你你你你說什麼……?你你你想說什麼!」
「喝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說什麼!現在的我可不是當年那個直江兼續!我會要你因爲輕敵而付出代價!」
十兵衛聽到了幸村的自言自語因而回頭。對此,幸村慌張地搖着頭說:「沒、沒事!」同時臉龐染上了一抹紅暈。
事實上,兼續被幸村拐騙的蠢事不止一次;單單那整個夏天,她全都在幸村無數的謊言作弄和惡意欺侮中度過。
「你們,覺悟吧——」
十兵衛憑着瞬間反應欲衝出來爲幸村擋下這一記,卻被幸村伸手製止,這時候……
幸村在地圖上看到十兵衛人在販賣部當中,察覺到這起騷動而正處在趕過來的路上——
即便如此,兼續卻也紅着一張臉,難掩內心所受到的衝擊。
之前兼續埋伏在道場外頭,監視着道場中的一舉一動時,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千姬身上,完全沒有留意到幸村的存在。這麼說起來,其實根本就是她自己太迷糊的關係。
砰——就在幸村話說到一半的這個瞬間,那一塊炒麪麪包隨着整排架子一起被轟得粉碎。
「真是個纏人的傢伙……你沒事忽然把話講得這麼饒舌是想怎樣!妾身現在可忙得很,你沒事的話——」
圍觀的羣衆此時似乎已經被大槌的攻擊嚇得鳥獸散,再不然就是躲得遠遠的。總之,前一刻還駢肩雜遝的販賣部,此時幾乎已經淨空下來了。
「小幸,你好厲害哦~~」十兵衛看得目瞪口呆地昨舌道。
「……即便如此!若是爲了剿平你們這些在校園內築巢的豐臣派魔鬼,我直江兼續還是要——」
「你、你就是柳生宗朗吧!竟然將千姬殿下因禁在自己的道場裏頭,對殿下坦露自己的慾望做盡寡廉鮮恥的事!就算是豐臣派的人,像你這樣抓着幾名稚嫩的少女們服侍自己,在自己道場築起後宮,實在太不要臉了!這種行爲就算上天姑息坐視不管,我直江兼續也絕不允許——天道爲『仁』,地道爲『義』;兩者和而生『愛』!而你,柳生宗朗,你這個色魔竟然如此蔑視愛的價值,耽於女色淫慾!我直江兼續今天就要替天行道,誅殺你這個淫賊!」
「小幸!你沒事吧!」
但是,這名雙馬尾女孩身上卻沒有類似印記的東西——既然沒有確切的證據,那麼幸村再懷疑也沒有用。
方纔的連續進攻絲毫沒有擾亂兼續的呼吸,她依舊帶着相同的駭人氣勢,揮槌襲向了兩名對手。
「這個小女生是幸村的朋友嗎?」
兼續終於揮出手中的大槌祭出了殺手鐧。
(哼……)
幸村憶起了方纔十兵衛和三名流氓學生交手的時候,最後那一記漂亮逆轉的反擊。那一招也許可行……但她不確定十兵衛是不是隨時想用就用得出來。
此時幸村腦內彷彿三次元雷達一般,映出了敵我雙方的立體相對位置圖;作爲敵人的直江兼續不說,其他像是又兵衛、十兵衛,以致於宗朗等人的所在位置都以即時動態的方式呈現(雖說她本身對於千姬在地圖中也屬於我方這點感到有些不滿,不過那又是另一回事)。
「你無聊!」幸村不屑地吐了回去。「不過,這下妾身也清楚知道此時的你已經淪爲學生會的走狗了!這麼一來妾身可就沒理由手下留情了!」
「什麼嘛,現在纔來!太晚了啦!」
「雕蟲小技!」
(可是……那時候……)
「快逃,十兵衛!現在的你打不過她!」
幸村背後傳來一聲呼喚的同時,一把紅色的長刀飛來,干擾了大槌的軌跡。
幸村和十兵衛能躲避的空間愈來愈少,此時已經被逼進了封閉的角落。要是兼續橫向揮槌,她們其中一個人肯定會完蛋。
(兼續果然是敵人的『武將』嗎?果真如此,她身上應該有某個印記纔對……)
幸村愈說愈多,說得兼續已經顧不得手中的大槌,一把扔了讓它在地上轉。看來兼續這回兒是真的有把柄落在幸村手上。
面對對方迎上前來的援兵,兼續叫了一聲:「又來一個——十兵衛?你就是柳生十兵衛嗎?這下子我可省得費事了!看我的大槌將你和幸村一起葬送掉!」
她的語氣中充分顯露出她的自信。
兼續不斷恣意地揮舞她手中的大槌,畫出一道又一道的弧線。同時,販賣部內彷彿颳起一陣強烈的風暴,每一下攻擊都將大量的商品和店內的裝潢設施給敲得粉碎。
「小幸!你快逃!這邊交給我來對付!」
「哇——哇——哇——哇啊啊啊啊啊!我聽不見我聽不見!人傢什麼也聽不見!聽不見啦啊啊啊啊啊!」
對方一連串的攻擊,讓幸村只能防守——事實上,她甚至連攻擊都防不下來,只有閃避一途。
「就是你每天尿牀的事囉,尿溼的被子可都是妾身幫你一起曬的呢。」
轟地一聲,橫向揮擊過來的大槌甚至連空氣也爲之撼動而發出巨響;幸村閃過了第一記,大槌繞了一圈之後緊接着第二記攻勢又朝她撲了過來。槌面的行進軌跡有如氣力萬鈞的一記投擲。
這一擊被兼續的大槌輕易地擋開了。幸村勉強接回了這一對從敵人手中被反彈回來的武器,同時臉上也浮現出一抹焦急的神色。
(我該把宗朗叫過來嗎?)
(我該怎麼辦呢……)
「你們沒事吧——太好了!」
「——可是,這樣的話,我們兩個人都會被她幹掉呀!」
話沒說完,一個聲音忽然插了進來,「十兵衛!幸村!你們在這裏呀!」宗朗似乎方纔人恰巧就在販賣部裏頭,聽到了這起騷動便趕了過來。
(這傢伙,遠比我想像中來得厲害!她到底是什麼時候得到了這種嚇死人的鬼東西的……可惡!)
幸村一句話讓兼續此時整張臉換了一副表情,而大槌氣力萬鈞的一擊也在咬中目標之前猛然停了下來。
幸村的那對大鐵扇是以防守見長的武器,它可以輕易地防下刀槍或弓矢,卻沒辦法承受大槌威猛的力道;若是真的對上了,扇子要不是輕輕鬆鬆地被大槌擋了回來,甚至更有可能被對方奪走。
「那你就認了吧——話說回來,看你滿臉通紅地露出一副慌張的反應,我看你尿牀的習慣後來大概還繼續了好一陣子吧。」
兼續一陣慌亂地抱頭蹲到牆角蹲了好一會兒,接着她似乎是又重新燃起了意志,帶着不斷顫抖的肩膀,從角落裏再站了起來。
不用多說,炸開販賣部麪包陳列架的就是兼續的大槌。這唐突的一擊讓周圍揚起了一陣驚叫聲和喧噪聲。同時,周圍的人羣也隨之退開,包圍着幸村和兼續形成一個圓圈。
「你說什麼——」
「呵呵……喔呴呴呴呴!這是我倆之間的百年重逢——雖說實際上不到十年……不過!過去你在我心裏留下來的種種怨氣,我可是一點也沒有忘記呢!」
「——什麼!這……」
以兼續手中大槌的體積來說,若是使用者從頭到尾沒有休息,她的體力肯定撐不了多久,幸村在等的就是這個機會。可是打從她們開始交手,兼續的攻擊竟從頭到尾都沒有露出一絲絲疲態。
兼續口齒伶俐的批評謾罵,和她方纔被幸村拿着尿褲子的把柄奚落得無地自容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那般咄咄逼人的氣勢直壓過了十兵衛等三人。就在這時候……
「小幸——」
「怎麼回事?她是誰呀……小幸,你認識她嗎?」
「纔不是呢。真要說的話,大概是妾身的奴僕吧。」
可是這麼一來,她就非得親眼看着宗朗親吻十兵衛了。對她而言,這絕不是一個會令她覺得高興的選擇。
對於宗朗現身而露出另一副表情的人,除了十兵衛和幸村之外,還有兼續。她重新拾起了大槌,目露兇光地直視着宗朗。
「——十兵衛!」
「這這這這這些都已經是過去式了!」
「妾身倒沒料到你會出現在這座富士總校裏頭。」幸村手裏握着炒麪麪包,對着此時才恍然驚覺這個問題的兼續毫不客氣地開口說道:「不過妾身現在心情差到了極點,你最好丟下炒麪麪包忘記今天遇到我的事,趕快從這裏消失。」
聽到宗朗慰問的瞬間,幸村臉上彷彿燒起一把火般紅着臉的模樣,確實像是她會有的反應。
此時幸村不但可以利用心電感應任意召喚其他『武將』前來支援,也可以呼叫身爲『將相』的宗朗。她這樣的能力其實是透過『將相』,來達成她和其他『武將』之間的聯繫,是身爲軍師的她、即宗朗旗下首席武將特有的能力。
「這是……我的臺詞——」
「嗯?怎麼了嗎,小幸?」
「小幸——」
「我在想什麼呀!現在不是在意這個的時候……」
十兵衛聽到宗朗的聲音忍不住叫了出來。幸村也在看到他的瞬間笑逐顏開,然而……
「是啊,如果只是尿牀那倒真的是沒辦法的事……對了,之前我們一起走在山路上的時候看見一條銅頭蝮蛇,你也是嚇得都尿褲子了呢;還有,是誰見到繼承了上杉家的主子時,緊張得尿褲子呀?又是誰跟大家一起玩搔癢遊戲的時候,因爲被搔得太過癮又尿褲子了——」
「要說我認識她其實也沒錯啦……總之就是一段孽緣吧。」
兼續不甘示弱,出聲的同時也祭出了大槌重擊。幸村在瞬間向後跳開,同時也順勢扔出了鐵扇。
「妾身也……回敬你一招——」
(她——該不會已經締結了『契』,成了『武將』了吧……是拜了慶彥作爲『將相』了嗎——這怎麼可能?可是……)
幸村得到了『契』,使得她身爲武士的實力覺醒,現在當然不覺得自己會輕易輸掉這場決鬥。但事實上她真正的能力是在指揮其他『武將』時才能完全發揮出來。
幸村的志氣終究還是不容許她這麼做。
「喝呀啊啊啊啊——」
「我知道了!松平殿下所說的,現在寄居在柳生道場裏頭的豐臣派大名,有個年紀尚小的小女孩,指的就是你吧——真田幸村!」
「哥~~」
(至於又兵衛和宗朗……)
鏘——一聲唐突的撞擊聲自兼續的後腦勺響起,原來是幸村趁人不備地抓着鐵扇狠狠敲了她一下。捱了一記悶棍的兼續還來不及作聲便倒地了。
「嗚哇——小幸,你好卑鄙哦!」
「豬頭!這纔不叫卑鄙!這是戰術呀——再說,光憑妾身一個人的力量就可以幹掉她了,根本用不到這種程度……」
「好啦好啦,你說了算。不過,我倒是希望你一遇上了危險,都能夠用心電感應把我叫過來。」
宗朗說完,幸村的面龐又浮上一朵緋色的紅雲,「你你你你說什麼……光、光是這樣就想討妾身歡欣嗎——不!不對啦!人家纔沒有覺得高興呢,倒是……咿、咿咿!」這般丟臉的窘況已經讓她應付不暇,哼地一聲,鼓起臉頰的她惱羞成怒地別過頭去。
倒是十兵衛坦率地說:「哥~~謝謝你!你趕來了人家好高興哦!」同時整個人撲了過去。
爲此,幸村鼓起來的臉頰漲得更紅了。不過,現在的問題似乎不在這裏……
「話說,這個女生,我們該怎麼辦纔好呢……」三人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圍着兼續傷透腦筋。
「把她帶到醫務室去不就好了。」幸村說。
「對呀!就這麼辦吧!」宗朗也跟着點頭。
「走吧走吧!」
在十兵衛也附和了之後,三人便把兼續抬到了醫務室去。而她再次清醒地睜開眼睛,已經是三天後的事了。
8
「……屬下讓殿下丟臉了,屬下知罪。」
兼續好不容易恢復了行動能力之後,再次受到召見,來到尊保面前。這已經是差不多一週後左右的事了。她被一扇打暈之後一睡不起,儘管三天後恢復了意識,不過卻因爲身體虛弱,慢慢等到體力夠使她勉強可以行動,差不多就要花上這麼多的時間。
「販賣部的硬體損失約二百萬;商品遭到破壞的程度約五十萬;修繕工程所需時目的營業損失粗估一百五十萬……」
「屬下惶恐,屬下對不起殿下……」
雙膝併攏、平貼在地的兼續將兩隻手的中間二指交疊在地上,額頭緊緊貼在上頭,不敢抬起來。
房間裏瀰漫着焚香的濃煙。坐在上位的尊保整個人都籠罩在煙霧裏頭。
此時兼續內心懷抱着破釜沉舟的覺悟,猛然將頭抬了起來,「屬下斗膽,目前昏睡了幾天,也修養了幾天,但這是因爲……」
其實是因爲這也是兼續頭一次遇上這樣的事——她並未在那場決鬥中負傷,卻沉沉地睡了數目之久;雖說她的後腦勺確實捱了幸村的大鐵扇一記,不過這實在很難歸咎於那一記攻擊所造成的後果。再說……
「我想,會不會是尊保自己並不是『將相』,但也想要獲得能夠與『將相』匹敵的能力呢?從這個角度來說,以他所用的契丹祕術,即便跟從他的人不是『武將』、亦非女性,卻也能擁有和真正的『武將』同等的戰力。即便這些『人工的武將』全都是用完就必須丟棄的棋子,不過如此龐大的軍事力量卻足以維繫住他所擁有的權位……」
那個聲音是幸村發出來的。左助蹲在幸村肩上,而又兵衛也站在她的身後跟着來到道場的客廳裏。
「這幾年尊保殿下一直優先進行着一個極爲重要,且保密等級要求相當高的計劃。我聽說這個計劃的內容是爲了要保護這座武應學園,還有將來的德川幕府,因此要儘可能地培育優秀的武士。」
他的成績永遠維持在頂尖,平時也總是鞠躬盡瘁地處理着學生會的各項事務。大多時間他都待在慶彥身邊,比起慶彥本人更瞭解他的性格。無論就任何方面而言,松平尊保都是個無可挑剔的模範生。
對此,千姬似乎也不得不坦然地接受幸村的博學了,「唉呀呀,看來矮冬瓜其實還挺深藏不露的呢。」
就在所有人全都找不出答案,低頭陷入沉思的當下,千姬的一句話忽然打破了沉默——
「是、是!屬下想變得更強,行得更正;以切合愛的精神爲愛而戰!這是屬下兼續的理想跟渴望。而這件事——」
「是的,不過爲什麼你會知道呢?」
「是、是……」
她開朗的聲音讓一旁的十兵衛忽然一下子目瞪口呆。其他人也紛紛露出了意外的表情說了一聲:「啥……?」
千姬和半藏口中的情報絕不能說是豐富,不過其中卻也夾雜了讓宗朗等人爲之震懾的消息……
「矮冬瓜這點不用提啦!」
千姬所說的那次劍術示範賽非常詭異。這些由松平尊保選拔出來的劍士真的是武藝超羣,在各項能力方面甚至表現出了超乎常人的水準。不過,更驚人的是——
「可是,他到底爲什麼會想要如此強大的軍事力量,又爲什麼會想要維持自己這般位高權重的分量——我是說,尊保使用契丹祕術的動機究竟何在?這點我們現在還沒有任何頭緒。」半藏也歪着頭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不、不好意思哦,千就是一個純掛名的副會長嘛!」千姬答話的同時嘟起了臉頰。對此,半藏爲了避免主子丟臉,「其實不論是慶彥殿下還是千姬殿下,都是學生會中不可或缺的核心人物,只是實際的運作方面都是交由尊保殿下去處理的。不過即便如此,尊保殿下——」
接着,她也沒忘記順便酸一下千姬,對她瞟了一眼之後說:「不是所有資料都可以在電腦網路上面找到的。」
此時兼續已經連話都說不出口,無法回答尊保的詢問。
尊保沒直接和她對話,而是迂迴地換了個方式提問。
忽然間,一個原本不屬於這裏的聲音忽然唐突地從宗朗背後傳了出來。
(再說,人家從沒像那次一樣盡全力揮舞這把大槌,而當時這把大槌在人家手上就好比一張紙一樣輕……)
面對半藏點頭之後的反詰,幸村說:「我曾聽說契丹的祕法之中有這麼一種可以達到類似的效果。這幾天查了一下,發現這種祕術所能引發的效果都跟松平尊保所用的方法一樣。」
「小幸!你肯出來啦~~」
「——三個禮拜!」十兵衛驚訝地叫了出來,半藏卻毫不猶豫地點頭表示肯定,「我受命於千姬殿下前去和這八名劍士接觸;雖然只跟其中三人交談過,不過卻得到了相當駭人聽聞的結果。」
然而面對到千姬言及的這個松平尊保,宗朗也覺得困擾,「這個人跟我幾乎從沒有交集過呢……」
「……原來如此,所謂的邪術是指強擄他人作爲自己的『武將』,然後任憑其恣意使喚的方法呀。」宗朗聽了千姬和半藏的敘述之後小聲地嘟噥着。
「……就會一口氣消耗掉未來數週內所需的體能——是嗎?」宗朗說。「我們一般所謂的體力,說穿了其實就是促使肌肉運動的氨基酸、脂肪還有醣份;再加上由血液運送的氧氣、氮氣、磷……等養分。換句話說,那些受到契丹祕術作用的人,會一口氣消耗掉體內的這些元素,這麼一來,他們的身體當然撐不了多久。一旦消耗殆盡……」
「幸村!」
「對,只要你接受我的祕術——如何?只要你願意,我就用我的祕術幫你變強——事實上,你已經一度接近那種力量了。雖說當時你得到的並不完全,不過其實你可以和兩名『武將』交手,卻完全沒有屈居下風,就是受到這股力量的影響呢。」
「果真如此,那千倒是想到一個辦法!」
「嗯,這是他最常使用的咒術——或者該說,只有他纔會用這種咒術。」
「這!這次是屬下真的沒把事情辦好,可是——可是這是因爲幸村那傢伙使用了卑鄙的手段!要是她敢和屬下堂堂正正分個高下,那屬下絕對——嗚……」
千姬點點頭,接過半藏的話繼續說道:「他現在已經掌握了一批武士,就是現在的旗本親衛隊,即慶彥身邊的貼身護衛。我原以爲這些武士都是他一手訓練起來的。然而某次我看了他們的劍術示範賽……」
你絕不是真田幸村的對手——一想到方纔尊保殿下所說的話,兼續便不禁悔恨地咬着下脣。松平尊保冷冷地看着她的反應,然後開口說道:
「唉呀,有什麼關係嘛。」
「好了,德川千,把你剛剛說的那個邪術﹒再仔細地說一遍讓妾身好好聽聽。」
「該不會……」
「是啦。不過,就算我不這麼做,我看那傢伙在當時能繼續維持活動的時間也撐不了多久……至於她的身體看來只修養了一個禮拜就完全復原了。但聽半藏說,也有人躺上三個禮拜還起不了身……我覺得三個禮拜大概已經是人體能夠自行恢復的極限了。要是消耗的體力超過了這個限度……」
尊保說完後從上位站了起來,來到兼續身邊。他在這陣濃烈的焚香中皺起了眉頭,卻也依然屈膝單腳跪了下來,近距離地貼着兼續的臉龐,低頭俯瞰着兼續。
言畢,兼續身上僅存的力氣彷彿也在這個瞬間被完全抽乾,她向前倒下,趴在尊保的肩上沉沉睡去。
「他們就會像兼續一樣昏倒嗎——啊,兼續其實是被小幸一記悶棍給打暈的吧……」
「你只管放輕鬆,接受這股力量吧——一股全新的強大力量。」尊保說完便收起了原有的音量,小小聲地又接着呢喃道:「只不過,爲此你得消耗自己多少生氣,那就要看你的意志了……」
(好、好奇怪……爲什麼尊保殿下的臉龐會變得這麼……模糊……?)
「對,除了你——柳生宗朗和德川慶彥之外,現在似乎沒有其他『將相』了。」
聽到千姬這麼一間,幸村倒是先收起了方纔那般還想咬她一口的表情,接着剛剛的話題繼續說下去:「嗯。而這些受到契丹祕術的人能在體能方面發揮出和訂了契的『武將』程度相當的能力。不過相反的,他們也會因此而在短時間內消耗掉體內大量的生命能源。畢竟訂了契的『武將』所擁有的能力絕不是常人可以使喚出來的;一般人就算再怎麼自我鍛鍊,一輩子也不可能達到這種水平。若他們強迫自己表現出相當於訂了契的『武將』這種能力……」
「話說,你都找到了松平尊保用的是什麼祕術了,那麼連它的副作用應該也知道囉?」
「結果他們全都被松平尊保施了契丹祕法了吧。」幸村直接替半藏把話說完。
「小幸,你都不知道人家看到你有多高興!哪天我們再一起出去買東西吧~~」十兵衛看到她旋即撲了過去,一把將她抱住,並且用下顎不斷磨蹭着她。
當她回神,已經發現一直不斷地干擾着她的焚香此時變得更爲濃烈,同時開始轉成另一種不同的氣味;香菸穿過鼻腔拂過鼻黏膜,開始滲透她的每一吋腦細胞,連神經都開始發熱……
他是慶彥身邊親信中的親信,是個事務方面手腕頂尖的能人;基本上整個旗本學生會皆由他全權掌控。將來若是慶彥當上將軍,這個松平尊保肯定會跟着一起坐上※老中的位子。然而這名如此重要的人物,私底下的性格卻鮮少有人得知。(譯註:爲直屬於將軍的固定職務,負責總領國政。在臨時職位大老沒有設置的情況下,是幕府中的最高行政首長。)
「呼啊……呵啊……身體、身體……好燙……這種感覺是……」
一種身上爬滿了蠕蟲、奇癢難耐的燒灼感正在侵蝕兼續的知覺,然而她身上一滴汗也沒流。這是一種從身體內側沿着每一處細胞向外延燒開來,同時產生異變的錯覺。
「你、你是說邪術嗎?」
「想變強並不難呢。不過……若是你不能變強,那依我看你絕不是真田幸村和柳生十兵衛的敵手。」
「尊、尊保殿下……」
「你……不是想變強嗎?」
他將自己的手放到兼續淡粉紅色的粉嫩背上,使得兼續小小聲地唉了一聲。
「讓我賜給你力量吧——一股更強悍的力量。」
尊保一手抓住了蓋在她後頸上的衣領,一把將制服撕開,露出了兼續白皙的背部肌膚。
「參加這場示範賽的八名劍士都是武應學園的學生,在比試結束之後竟然全都昏倒了;睡得久的人還躺了三個禮拜都起不了身。」半藏說。
「這麼說來,其實千姬在學生會里面不怎麼重要嗎?」十兵衛坦率地丟出了這麼一個疑問。
接着他又將食指貼到了兼續背上,像是運筆一般在上頭拂過;指尖略過的皮膚上頭,會在瞬間浮出一道墨痕,接着又彷彿沉入了兼續的背部一般緩緩消失。沒一會兒,尊保收起了貼在她背上的手指頭。此時,兼續背上浮出了一副圖像,然後又和方纔的墨跡一同沉入了皮膚底下。
經過和兼續一戰之後,回到道場裏頭的幸村又將自己關進了她的別館,怎麼也不肯出來。換句話說,這一個禮拜間,她和千姬完全沒有正面對上過。
「可、可是爲什麼尊保會把這等程度的力量隨隨便便給……」宗朗無法接受。然而,他的困惑在周圍的人身上同樣也得不到答案,除了千姬。
千姬還不知道幸村和十兵衛與兼續交過手的事。不過千姬這番談話聽在宗朗和十兵衛耳中,似乎已經知道兩者之間有其關聯性;加上他們還聽到了千姬那頭來自學生會的情報消息指出,兼續在這次交手之後昏睡了整整一週,這點就更不言而喻了。
看來幸村這一個禮拜都關在自己的別館裏頭,爲的就是這件事;除了倉庫裏頭堆的古文書之外,又兵衛也從學校的書庫裏搬了相當大量的文獻回來。幸村爲了查閱相關的資訊,想必一刻也不得閒。
因此她隨後昏睡及衰弱的情況,似乎就是由於使盡全力揮舞大槌所必須付出的代價——換言之,她在決鬥的過程中將體力一口氣全耗罄了。
「如果她繼續使用那種力量的話。」
「跟『武將』——幸村……同等的力量……」
「如果你真想要變強,其實是有方法可以讓你變強:你可以驅使這樣的力量隨手一揮就把真田幸村和柳生十兵衛一口氣全部擊倒,只是全端看你怎麼想了……如何?你想要嗎?」
她好不容易掙脫開來,接着轉身面向千姬:
宗朗和十兵衛來到柳生道場的客廳——現在已經是千姬的房間了——兩人坐在千姬和半藏面前,四人面對面談論着。
「喂!住手住手!不要黏上來啦!快把妾身放開——」
「若有人因此而喪命我想大概也沒什麼好驚訝的吧。」
「關係可大了——我說你呀……」
「他不是『將相』——你是想這麼說嗎?」宗朗接過了半藏的話說。這也正是最關鍵的一個部分。
「兼、兼續會死嗎……」
兼續抬起頭來,瞬間卻覺得尊保殿下的臉龐開始變得朦朧。
「你就好好繼續拚戰吧……直到你的生氣消耗殆盡爲止。」
「對,是該這樣沒錯。如果你想變強,那麼不改變自己是不行的;若要以『武將』作爲對手,那麼唯一的方法就是換一副身體,讓自己變得更加強悍。」
她頻頻眨着眼睛,勉強瞠開自己的視野捕捉眼前朦朧的影像,卻因爲尊保伸手撫着她眼皮的動作,使得她的視覺消失在尊保的手掌中。
「嗚……」
事實上,揮舞這把大槌的動作對兼續而言絕不陌生,她甚至已經非常習慣拿它當武器使用。然而一週前她和真田幸村交手的過程中,卻覺得手中的大槌前所未有的輕盈。因此,在她胡亂揮舞的結果下,使得販賣部遭遇到了如此龐大的金錢損失。
幸村最後補上的這一句話,讓所有人全都一下子愣住了——死亡……藉由契丹祕術所創造出來的『武將』,若是行使了真正的『武將』才該有的能力,用得愈兇就會愈接近死亡。
「好了。你放輕鬆,接受這股力量吧——用你懇切的心,懷着變得比起以往更加強悍的祈願,接受吧。這麼一來,你也就擁有和『武將』同等——甚至比起她們更強的力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