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月環蝕

1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之中。

在宛如要令人結凍般的寒冷之中，身上卻沒有任何禦寒蔽體的衣物，只能用雙手遮掩着裸露的肌膚勉強跨步前進。

除此之外，手中也沒有任何武器，心中帶着強烈的孤獨感和深刻的無助感，即使如此，仍像在催促着自己似地，驅使着舉步維艱的身體繼續向前。

「我到底要到哪裏去呢……」

自己究竟要去見誰？要到哪裏去，才能夠見到自己所盼望看見的人？

好想見他。好想見他。好想見他。

好想被那個人觸碰，被他愛撫，被他包覆住自己的一切。

好希望被那個人一把抱住。好希望被他緊緊地擁抱在懷裏，依偎着他。

好渴望接受他的一切，讓他進入自己身體的最深處，深入到自己的中心，直到崩潰爲止。

「啊。」

這樣的思緒掠過了達坦妮雅的腦海。

就在這一刻，自己明白了一切。有種瞭然於胸的感覺。

「我……已經成了他的人。那個男人奪走了我的純潔，恣意地侵犯、凌辱了我……」

自己心中所期盼的並非毀滅。

但卻也無法否定心中的想法近似於此。在那一瞬間，兩者或許是相同的。

爲什麼？

自己所追求的應該是更爲平靜、溫暖，毫無牽掛的沉眠纔對。

不，自己的確曾經如此追求過。

這些事物應該就在那裏。因此自己纔會充滿憧憬地想前往那個人所在的地方。而自己應該已經確實地往那裏去纔對。

「宗朗，我……我想要到你的身邊。」

「慶彥大人應該會給我相對的報酬吧……不，當柳生宗朗和他的『劍姬』們，當中有人成爲『劍妃』之時，他應該就會自己察覺到纔對。」

有時洞穴會往上方傾斜，使得路徑變成必須攀爬的斜坡。

在祭殿的屋頂上，透過交叉長木的中間空隙正好可以窺見月亮的樣貌。而整間祭殿的樣式也正是依循此點所建。宛如夾住月亮般的交叉長木，看起來就像是困住了月亮的行動一樣。

月蝕。而且還是正常情況下絕不可能發生，會造成月亮輪廓如同環狀般殘留的月環蝕。

聽完報告後，慶彥也滿意似地蹺起了腳。

然而，對無止盡的戰鬥感到疲憊之後，所能追求的卻只剩下平靜。難道真的只能追求這樣的事物了嗎？

就在這時候——

自己發生了變化。而且還會繼續改變下去。

此時，現場共聚集了十幾位醫師、護士，以及正以手動方式操縱機器的作業員。

醫師和作業員們立刻回到各自的崗位上。

正雪將烏帽底下的面具拿掉，露出原本的真實面貌。

連自己的手腳也無法看清。自己就這樣被光芒帶離了黑暗，前往另一片光之大海。那頭同樣閃着白茫的光輝，由於太過耀眼，使得自己無法看見任何事韌的影子。

一路上偶爾會碰見昏暗的燈火，由此可知平時這個洞穴應該仍有在管理，目的則是爲了在任何時候均能使用。

身上插滿管線和電線，甚至連嘴巴都被塞住的達坦妮雅，此時自然不可能回應慶彥的話語。

一般人稱之爲「旗本學生會」，而從當中被遴選出的少年們，平時多會負責打理慶彥身旁的各種事務，或是像這樣擔任護衛工作。

而躺在宛如白色陶器般的手術檯上的，正是裸露着整個房裏最爲白皙的身體的達坦妮雅。

在牀單下方的手術室裏，許多機械手臂正拿着各種特殊注射器、手術刀和工具刀等器具，直朝着達坦妮雅逼近而去。

幾乎所有的機器全都統一成白色，使得反射出的白色光線充斥在室內。

此刻，她已經感受不到寒冷和炎熱。

最後，再於連結大江戶和學園塾的路線上取中點建設此處祭殿。

肌膚變得如同塑膠般，無論觸碰或撫摸，都感受不到一絲感覺。摸起來只有如同仿造品般的虛假觸感。

正雪一步一步地沿着階梯往上走。

他透過手中的平板電腦，向慶彥仔細地說明玻璃帷幕下的達坦妮雅的狀況。

過去在天草之變時，正雪亦曾使用過這股力量來操控日蝕，試圖藉此引發富士山大爆發。

最裏側的氣密門被打開，有個人物從門外走了進來。

「血紅素濃度由10.23降至9.75g/dl。白蛋白降至2.8g/dl。A／G比爲0.89。爲00。Ch·E已降低至0.56IU/l。」

「兼續應該是第一次走這條通道。不過像這樣的地下通道，在天城地下簡直就像網子一樣密集呢。」

必須勉強地彎腰弓身才能繼續前進的橫向洞穴裏，宛如永無止盡地向前延伸着。

「『劍姬』的波動正在降低呢。」

而在這片空間裏，只有她獨自一人佇立在此。

這幾個護衛全都是武應學園塾學生會的學生。

達坦妮雅的身體立刻發出痙攣。

「所有的感應器和機器應該都會有數字出現在監視熒幕上纔對。妮雅的身體是屬於我的，因爲她是我的新娘。」

「……起風了呢。」

「這個洞穴到底是怎麼回事？」

「慶彥……他並不愛我。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虛情假意，只不過是演戲而已。其實我早就察覺到了，我早就知道了。可是……」

慶彥再一次發出號令。

天花板部分爲大型的玻璃圓形帷幕，宛如像是在俯瞰着整間無菌手術室一樣。而周圍還配置了能夠操控所有位於下方機器的操作面板。

頂多只能看見她偶爾稍微顫動的睫毛而已。

無菌室裏充滿了人工光線。

而看中正雪能力的慶彥則是將她找出來，並且再次喚至自己的身邊，希望她能應用她所擁有的祕術。

唯有身爲兵器的「劍姬」實體，將會毫無疑問地持續殘留在衆人面前。

達坦妮雅才以爲光芒正射向自己時，全身已被光芒所包覆。

「去找塊布來。我想把這片玻璃蓋起來。」

她所擁有的正是月之力。

「很好，繼續吧。」

自己從此之後將不再是原本的自己。但是即使如此，自己的身體，以及「劍姬」的能力還是會被保留下來。唯有身爲慶彥的「劍姬」一事纔是唯一的真實。

醫師羣立刻全部起身迎接，而慶彥則是作勢要衆人不用多禮，並且坐在領路人所安排的椅子上。護衛則分別站在他的身後及左右兩側。

然而慶彥卻露出了笑容，這麼說道：

爲了這一天所搭建的祭殿，直到此刻都還殘留着白木的香氣。

這裏沒有風，沒有氣味。是一處唯有無限延伸的平坦地勢，毫無任何景色的世界。而自己的身體也宛如要消失一樣，毫無任何感覺。

查理士·德·達坦妮雅。

曾經遭到火焰燒灼的半張臉，此刻正毫無遮蔽地沐浴在月光之下。然而那道光輝卻在下一刻急遽地縮小，周圍也隨之被黑暗所吞沒。

醫師當中有位像是總負責人的人走到了慶彥身邊，並且開始進行說明。

少年接到命令，便立刻離開了慶彥身邊。幾分鐘後，只見他拿着一條剛洗好的牀單回來，並且準備用它來蓋住整片玻璃帷幕。

護士看着手邊的熒幕，依次念出上頭的數值。

一層樓高的※切妻建築以高欄墊高，實質上則擁有相當於兩層樓的高度。屋頂上有着鬼紋的橫樑朝左右延伸，中間的鎮木高高地架設於上。屋頂內側上部裝飾着宛如「×」字型交叉的兩根木頭，就是這樣的神社建築。（譯註：「切妻建築」指屋頂朝兩側斜切而下的建築樣式。）

此刻的正雪並未穿着平時的外套和大衣，而是穿着成套的狩衣，手持笏板，頭上戴着烏帽，以一副神職人員般的裝扮緩步地步上階梯。

她雪白的肌膚被裝上了許多塑膠管和感應器。就連嘴裏也被插進了一條管子。

「可是，這麼一來就沒辦法監控實驗體的狀況了。」

正雪抬頭仰望着天空。

其中一位醫師用抗議的語氣說道。

當慶彥居高臨下地望着達坦妮雅時，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似地，對着一旁的護衛少年作出指示。

「……！」

正雪將笏板高舉在胸口前，並且閉上眼睛。

「一切都已經安排妥當。再來只要靜待對方將染色體的檔案送來就行了。這座祭殿和分支的神社都會和學園塾相連，等同於『氣』的增幅器一樣。」

手術室裏的機械手臂同樣伴隨着馬達聲安靜地移動着。上頭有着無數極小型針的特殊針筒也朝着達坦妮雅的胸口刺了進去。

醫師作出指示，作業員立刻將雙手伸進手套形狀的遠距離操控裝置裏，並且開始操作機器。

在長方形的手術檯周圍，許多機器整齊地擺放着。

「想不到那間現代化的實驗室竟然同時也是靈力結界的中心點，而且又和這座祭殿有所連結。另外藉由許多分支神社作爲中間點，再和富士的學園塾彼此相連。包括本丸、學生會棟地下的培養工廠也是一樣。」

看來這座祭殿正是爲了克服以科學方法始終難以成功的問題，試圖使用正雪所擁有的靈力祕術而刻意設下的裝置。

而當中最引人注意的，則是所有機器全都加裝着機械手臂。也就是說，這間無菌室不需其他人進入，一切操作全都可以透過機械手臂來進行。

「注射苯胺鹽酸鹽10ml，並且將β內醯胺注入靜脈裏。」

「哎啊。」

「……！」

戰鬥。果然到最後還是隻剩下戰鬥。唯有戰鬥才能使「劍姬」……

達坦妮雅來到了一處什麼都看不見，泛着白光的黑暗之中。

「妮雅，你願意爲了我獻出自己的身體吧。我很開心呢。」

安排給慶彥的座位是距離玻璃帷幕最近的「特等席」。只需往下望去，躺在手術檯上的達坦妮雅裸身便能一覽無遺。

在場的所有人都難以理解慶彥話中的含意。而接收到命令的護衛則和其他兩人一起用牀單遮住了整片玻璃帷幕。

「……將染色體進行解析、抽取和繁殖。光憑科學的手段，到最後一刻還是沒辦法讓基因確實固定下來是嗎。看來應該是『劍姬』的力量在抗拒這一切。不過如果用這個方法的話……」

「慶彥大人應該已經在大江戶裏把那個『劍姬』變成了供品纔對。」

「十兵衛和哥也有一起走過這裏喔！這是阿藏告訴我們的通道！」

有道光芒在此時乍現。

正雪抬起頭，並且再度望向天空。

在全員均是以武士階級的子弟構成的學園塾當中，富士主校舍更是菁英匯聚之地。而當中則存在着以德川家譜系或是有親戚關係的人士所集合組成的學生會。

當時雖然是由天草進行祭壇儀式，但提議的人其實是正雪。

此時月亮已經開始出現缺角。

登上高欄後，她繼續往祭壇的方向前進。

自己究竟希望被溫柔地對待，還是被粗暴地掠奪呢？

是慶彥。他的身邊還跟着三個護衛。

2

即使知道這只是單純的反射反應，但這一幕仍不免令人懷疑她或許還留有意識。

「我、我明白了。」

「繼續吧。」

學園塾校舍也同樣大量地設置了各種靈力設施，藉此使其成爲一處靈場。

然而空中卻不見半片雲朵。懸在空中的渾圓月亮，宛如正俯瞰着帶有漆黑輪廓的富士一般。

「進行得還順利嗎？」

「嗚吱吱！」

正往前行的十兵衛一行人說道。

走在最前方的是身體嬌小的佐助，半藏則負責殿後。

「那個陷阱洞穴的附近原來可以通往這條通道。多虧了兼續碰巧挖出這條路呢。」

「那並不是碰巧，是因爲我透過『氣』的流向感覺到牆壁的另一頭有空洞存在的關係。只是我並不知道原來還有這樣的地下通道就是了。」

「可是，到底會通到哪裏呢？」

十兵衛呢喃自語地問道。衆人事實上已經走了十分鐘以上。

這條地下道基本上是爲了緊急脫逃之用所建造的，因此並沒有和其他地下通道相互交錯，而是一條路通到底的單行通道。

「說得也是，如果能夠直接出城的話就好了。」

半藏的回應中聽得出些許不安的語調。

通道從方纔起就不斷地呈現上坡狀態。

「我們還是回頭吧！如果走相反方向的話……」

「可是，那裏不是已經被土埋起來了嗎？」

「只要用兼續的的大錘再挖一次，或許可以……」

「不行，那裏已經被水灌滿了，我們不能夠再往低處前進。」

十兵衛和兼續討論着。

在兩人交談的同時，通道的地勢又開始往下降了。

而隨着通道不斷地往低處延伸，衆人的不安就變得愈加強烈。因爲此刻和離開陷阱洞穴進入現在的地下通道時相比，標高已經明顯地降得更低了。

就在衆人繼續前進了一會兒後——

「嗚吱！嗚吱吱！」

忽然間，有個陌生的聲音介入了衆人的對話之中。

「嗯？」

當時她們的鎧甲被十兵衛和兼續擊落並且彈飛到遠處，因無法繼續戰鬥下去而只能黯然撤退。

半藏和兼續紛紛抬頭望去。

「可是……！」

有如體育館般的高聳天花板和寬闊的佔地。然而卻和地下通道同樣只有稀疏的昏暗照明，整體看來就像是被覆蓋在黑暗之中一樣。

半藏急忙出聲制止，然而爲時已晚。

「這裏是什麼地方？」

而對千姬進行洗腦一事，也是利用這裏的調整機械所達成的效果。

「現在是同情敵人的時候嗎？我們可是好幾次都被她們整得差點死掉耶！」

只見她從宛如眨着眼般的衆多發光按鈕之中選了一個按下去。

半藏則是毫不猶豫地探頭窺視起門後的動靜。

十兵衛等人立刻驚訝地轉過頭去。

此外，她的全身上下都插滿了管線和電線，整體構圍看起來就宛如人體的內臟之中一樣。

是榊原廉政。

半藏才說完，兼續立刻強勢地說道。

「我當然知道。可是，眼前這又是怎麼回事？她們看起來不像是在洗澡呀。」

雖然在昏暗的光線下幾乎無法辨識機械的詳細樣貌，但卻能夠看見每臺機械都設置了一個圓筒型的氣壓艙。

「哇！

當受到忠勝幫助而得以脫離土牢時，半藏曾在西之丸見過她一面。

四下都沒有人影。即使方纔兼續破門而入時造成了震耳般的巨響，依然不見半個警備兵的身影。

「嗚吱！」

液體當中雖然有些難以辨識，但妹妹頭髮型，加上猶如小學生般的稚嫩臉龐，的確就是在溫泉旅館裏曾經見過面的本多忠勝。

兼續也不解地歪着頭問道。

「嗯，因爲我好像聞到了露貓仔的味道。所以十兵衛就『嘿』地按了一個按鈕！」

但是，寫着「2」和「4」的機器操縱盤上並未亮燈，由此可推測直政和忠次應該不在裏面纔對。

此外閃着燈的操縱盤也有兩個。

就在衆人不自覺地向後退開時——

「是呀，如果這裏的設施被你們破壞了，我可是會很傷腦筋的呢。」

「也就是說，她們是用這臺機器在製造『劍姬』嗎？這種事真的有可能嗎？」

「前面是死路！可是這裏看起來好像已經不是土裏了耶。」

「裏面那是人嗎？」

它也按下了其中一個按鈕。

十兵衛和佐助紛紛反射性地縮起了脖子。

這個位於地下的空間正是忠勝等四天王進行補給及再次調整的設施。也因此纔會在這個特別的房間裏設置數量如此驚人的機械。

正如兼續所言，眼前一共有四個圓筒。

站在那裏的是直政和忠次。

「可是，露貓仔她幫助了我們不是嗎？她說要和我們堂堂正正地對決，所以才幫助了我們呀！」

「嗚吱！」

「有一扇門呢。看起來似乎是倉庫的樣子。」

「露貓仔！那個人是露貓仔耶！」

「啊，不可以隨便亂按！」

「幸村曾經說過，無論是那幾具鎧甲還是四天王『劍姬』本人，都散發着一種人工般的氣味。她指的會不會就是這回事呢？」

在廣場的中央處，堆放着幾乎可以觸及到高聳天花板，如小山一般的機械裝置。

「無論如何，現在正是個絕佳的機會！」

然而，衆人很快地便明白了理由。

然而兼續卻毫不聽從半藏的制止，逕自地舉起大錘一口氣就朝着鐵門揮了過去。只見圓錐形的尖頭直接刺入了門縫，並且像是將門撬開似地成功破壞了大門。

仔細一看，操縱盤上寫着一個「3」的數字，而控制忠勝的則是「1」。

「啊，請先等一下，還不行！」

一行人一邊避開門扉的殘骸，一邊戰戰兢兢地跨過方纔鐵門所存在的位置，並且踏入到一條略長的走廊。抵達走廊的另一頭後，眼前視野立刻豁然開朗。

半藏跟着抬頭望去。

「我一定要親手打倒柳生宗朗！因爲我是幕府的武士，同時也是將軍的『劍姬』！武士直到死亡那一刻爲止都是武士，死在戰場上纔是武士應有的宿命！」

她有着比忠勝更長的頭髮以及更高挑而成熟的身材。光是胸部尺寸就比忠勝大上了好幾個罩杯。

「不可能有那種事的！露貓仔就是露貓仔，她身上有着好好聞的香味，而且個子又小又可愛！」

衆人好不容易抵達的地下通道盡頭，乍看之下卻比先前所走過的路還要昏暗。

「這裏是……」

即使想要反駁，立場堅定的十兵衛也絕對聽不進去。

「爲什麼你會知道那個按鈕控制的就是這臺機械？不是還有其他按鈕嗎？」

「爲什麼這兩個人會變成這個樣子？難道說剩下的兩個人也……」

一陣馬達通電和油壓控制機器開始動作的聲音傳來，覆蓋在氣壓艙外側的門也隨之打了開來。

下次在戰場上相見時，雙方就能堂堂正正地決一死戰。

就在兼續稍不注意（？）的時候，佐助竟又開始玩起了其他的操縱盤。

十兵衛這麼說着，兼續繼續說道：

此時，覆蓋着「3」號容器的門扉打了開來，裏面同樣有着一具玻璃氣壓艙。而有個人也一樣躺在泛着藍色的液體之中。

光只憑眼前的景象並無法確定真相。

「康政……！」

「這次換成這邊的容器了嗎？」

但是，正如幸村所言，四天王「劍姬」的確是異於常人的存在。

而在那之後，忠勝還說了這樣的話。

十兵衛所言確實是正確的。

她的身上一絲不掛，雪白的肌膚在水中漂浮着。

看起來是徹底被封入液體裏面的狀態。

「好厲害喔！原來城堡裏還有這種地方呀！」

「雖然我不知道當中究竟有什麼內幕，但可以確定這些機器對四天王來說相當重要。既然如此，當然要趁現在把它們打爛！」

當宗朗和千姬因爲康政的鎧甲攻勢而陷入千鈞一髮的危機時，同樣身着鎧甲的忠勝介入阻止，才讓兩人撿回了一條命。

十兵衛走向前去，觀察起相當於機械山脈的山麓處的操縱檯。

裏面有個相同形狀的玻璃容器。而容器內部則注滿了淡藍色的液體。定睛一看，液體之中竟有個白色的人影躺在那裏。

「露貓仔？是本多平八郎嗎？她不是幕府的『劍姬』——四天王之一嗎？」

「既然如此，就用我的大錘把這扇門敲破吧！」

佐助忽然激動地大叫起來。十兵衛也立刻追了上去。

「嗚吱！」

兼續話畢，立刻高高舉起大錘。

「就算你發出『嘿』的一聲，也只是隨便選了一個按鈕而已吧……不過算了，反正十兵衛你就是這種個性嘛……呀！小猴子，快點住手啦！」

「我記得姊姊應該確實讓你們掉進了陷阱洞穴裏纔對呀。想不到竟然會跑到這裏來，看來你們的惡運似乎還沒結束呢。」

「她一定也是個很好的人。因爲她和露貓仔有着一樣的香味。」

「就算這樣，她還是露貓仔啊！什麼人工氣味之類的，和她一點關係也沒有！她就是十兵衛最喜歡的露貓仔。我想，另一個人一定也一樣纔對。」

而事實上，兩人的鎧甲確實也成了必須修理整備的狀態。

「這裏應該是城中的地下室之類的。」

她認爲，如此一來自己和柳生道場就已互不相欠。

這裏究竟是何處，至此也已經完全明朗。

而她之所以會救出被囚禁的半藏，則是爲了報答在溫泉旅館時被宗朗等人所救的恩情。

「當時放我離開牢裏，並且幫助我順利逃離的確實就是這兩位。雖然她們是四天王『劍姬』，但或許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隱情也說不定。」

十兵衛伸手指向康政的氣壓艙。

實際上，十兵衛所在的位置確實忽然變得相對寬闊，原本粗糙的土壁也變成了漂亮的水泥牆。而衆人視線的前方則有一道用金屬打造，看似十分堅固的雙門鐵門緊緊關閉着。

「咦？」

3

那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模樣，不覺使人聯想到浸泡在解剖教室的福馬林裏的標本。

兼續不自覺地將注意力移轉到剩餘的兩具氣壓艙上。

此時她的身上同樣插滿了數不清的管線和電線，宛如睡着了似地漂浮在液體中。

「不行！小續，不可以這麼做！加果你這麼做的話，露貓仔她……」

「嗚吱？吱？」

佐助忽然放聲大叫，並伸手指着玻璃氣壓艙中不斷地跳躍。而十兵衛也立刻察覺到了理由。

「你們是……」

「正如你所說的，這些裝置是我們的東西。而且是我們相當重要的東西。」

「你們的眼神好像看到了什麼怪東西一樣，我倒希望你們別搞錯了。我們和你們不一樣，我們可是全新的『劍姬』。用那種和『將相』接吻的野蠻方法訂定契約，然後誕生的髒臭『劍姬』是無法和我們相提並論的。我們的細胞可是隨時保持着無比清潔的狀態喔。」

直政和忠次在上一次的激戰之後，兩人的確也急於進行調整而立刻離開了戰場。當時的她們並未告訴宗朗等人實際的狀況。

而事實上，對她們而言，定期的檢查和調整其實是不可或缺的重要程序。

「我猜得果煞沒錯。既然如此，現在正是大好時機！」

兼續似乎仍不肯放棄眼前的獲勝機會。

「不行啦，小續！還有露貓仔耶！」

「現在還是顧及敵人的時候嗎？這可是把她們一網打盡的大好機會耶！只要我們這麼做，千姬殿下和野獸宗朗也都能得救！」

一聽見千姬的名字，半藏的心也立刻跟着起伏。

「公主殿下……」

救出千姬正是半藏最重要的目的。當然，自己也得設法救出被千姬帶走的宗朗。

「嗚嗚嗚，嗚吱。」

小猴子佐助則是拚命地抱頭思考着對策。

「吱！」

然而它似乎因爲用腦過度的關係，結果兩眼翻白地倒了下來。

直政和忠次則是持續地注視着兼續等人，然後說道：

「你們究竟有什麼目的，對我們來說一點都不重要。」

「我們的立場是希望你們能乖乖離開這裏。不過你們大可放心，我不會讓你們空手回去的。我要和你們做個交易。」

「交易？」

「還沒完呢！」

兼續說完，又再次舉起了大錘。

「雖然有單邊是尖角，不過鐵錘終究只是鐵錘而已。」

當直政和忠次各自拔出了短刀時——

「她想做什麼？」

「嗚吱！」

「沒錯。只要你們乖乖離開，我就將你們的同伴，也就是德川千交還給你們。」

即使對方大聲尖叫，兼續仍不爲所動地揮下了大錘。

「我已經漸漸瞭解，這把大錘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的形狀了。它的用法正是How-to！」

「小續!? 」

千姬微張着櫻脣，從中伸出舌頭舔舐着。

大腿內側的「劍姬」印記顏色愈來愈深，並且開始釋放出芳香。

「How-to的意思不就是指用法嗎？」

她似乎在反覆揮動大錘，並且讓「氣」於其中流動之際，逐漸掌握到了新型大錘的機能。

「說得也是。這次就換我們來守護忠勝她們吧。不過，如果離開這裏的話……啊啊，我搞不清楚了啦！」

此時十兵衛主動追加了條件。

「還用你說！所以我當然要在這裏把你們全都收拾掉！因爲我打從心底不認爲這些傢伙會老實地把千姬殿下和宗朗交還給我們呀啊啊啊！」

直到氣壓艙和附屬裝置變得破爛不堪後，兼續才終於放下大錘，並且轉過身來面向十兵衛。

「這場交易只有現在成立喔。如果我們的鎧甲修好的話，你們就全都死無葬身之地了。」

「反正他應該也和姊姊在一起纔對，你們想帶走就一起帶走吧……當然，前提是你們有辦法帶走的話。」

然而，就在條件交換看似即將成立之時——

「哼，原來如此。你們願意交出千姬和野獸宗朗，代表這些機器對你們而言確實相當重要呢。」

半藏、十兵衛和佐助也毫不退讓地擺出了迎戰架勢。

「這裏就交給我處理吧。」

「嗚吱！」

兼續的大錘並未落在任何的機器或牆壁上，而只像是要在空中劃出一個大弧線般地空轉了一圈。

對於千姬而言，這正是自己長久以來所渴求卻始終得不到的東西。如今卻已能將它佔爲已有。

隨着大錘的錘身轉動，尖銳的前端也跟着猛烈地迴轉。當大錘轉完一圈後，尖端的轉速也跟着來到了極限，發出軋軋軋的聲響。

「我應該說過了，這裏交給我就行了。我會一口氣解決她們兩個的，你們就乖乖跟在我的身後吧！」

兼續再度舉起大錘朝操縱盤一陣狂敲猛打，接着又將目標轉向其他的氣壓艙。

「咦，真的嗎？」

身體宛如在回應子宮的渴求一樣，全身止不住地發汗而燥熱。身上散出的氣味也慢慢地變得濃郁，幾乎就快嗆到自己的呼吸道一樣。

此刻的千姬已經完全地融化了。

「啊，小續，難道你又要……」

「掉下來了？」

「啊。」

「正是。我先告訴你們她人在何處吧。你們可以直接去把她帶走也沒關係。」

千姬忽然發出了呻吟。

喀鏘鏘鏘鏘鏘！巨大的玻璃應聲破碎，碎片也飛迸四散。

兼續的動作當然不是虛張聲勢而已。

直政也出言威脅。

在天海佈下陷阱的溫泉旅館裏，自己在無意間被下了春藥，使得身體猶如着火般難以控制。

「兼續，現在應該先以將公主殿下他們帶回去爲優先考量纔對。」

「哥在哪裏！我要你們一起放了哥纔行！」

「你這個傢伙！」

「沒關係的，這裏只有千和宗朗而已。沒有人會來礙事，無論我想做什麼都行……」

兼續忽然向前一步，並像是在威嚇對方似地，將大錘扛在肩膀上搖晃着。

忠次所打的算盤是藉由轉移戰場，就能讓情勢轉爲對柳生道場一行人不利，同時也能阻止兼續繼續破壞設施。

「十兵衛！」

「嗚、嗚嗚！」

「好像陀螺一樣喔！小續！」

忠次像是在自言自語一樣，小聲地補了一句。

「小續，不可以啦！」

就在十兵衛等人有些目瞪口呆之際，兼續已經將大錘剩餘的部分重新扛在肩膀上，並且整個人跳上了旋轉中的陀螺。

然而兼續卻獨自一人站到了最前方。

「嗚吱吱。」

「兼續！」

「原來是愛呀。」

大錘的一部分化爲陀螺，並且由於迴轉的離心力使得直徑愈加增長。然而，繪寫在上頭的「愛」字並未跟着迴轉。

「這正是直江沆戰槌術新型·愛戰駒！」

即使現在立刻讓宗朗進入體內，即使這是自己的第一次，千姬仍有種近似於確信般的預感，認定這一切必定能順利地完成。

仔細一看，忠勝和康政所躺的氣壓艙的確安然無事。

先不論佐助的爪子，半藏和十兵衛並不擅長使用長柄武器，而直政等人從一開始就是以短刀挑釁。

「在這麼狹窄的地方揮舞大錘的話，其他的機器也會被打壞的。你們應該也不想讓忠勝和康政受傷吧。」

「再喫我這一招吧！喝呀！」

而且只屬於自己一個人。

「啊啊、啊……」

「嗚吱！」

直政和忠次急忙衝上前來，但卻已爲時太晚。

兼續像是下定決心似地高舉起大錘。

她低垂着視線，將感覺集中在下半身。

光是觸碰到那炙熱濡溼的部位，就有種宛如要貫穿裸身般的衝擊竄過全身。腦中也同樣爲此而迸出白色的煙火，讓自己陷入無法思考的狀態之中。

「住手……噫呀啊啊！」

「啊啊啊啊！快點住手呀！」

而體內深處也不斷地放出宛如要融化一切的刺激和信號，並且持續地送往感覺中樞。

至少這麼一來，就能達成這次潛入江戶城裏的目的了。

4

兼續面露提防的神情。

「你是說柳生宗朗嗎？要帶他走也可以呀。」

在她雙膝所跪的被窩下方，宗朗正以仰躺的姿勢熟睡着。而千姬則是跨過他的腰，以跪騎的姿勢坐在宗朗的身上。

半藏加以訂正，但兼續似乎不太介意英文的誤謬。

而就在這個時候……

但是，當時最令千姬印象深刻的，則是自己遭到同因春藥而失控暴走的宗朗襲擊，只差一步就要被奪走處女之身的剎那所留下的悸動。

「愛……」

事實上只有稍微觸碰到，並沒有真正深深地沒入體內。

真是個誘人的交換條件。

「看我強行突破！衝呀啊啊啊！」

「嗯！

千姬不禁回想起當初也曾有過相同的狀況。

啾……一陣像是撫摸撥弄着濡溼黏膜的聲音和感覺傳遞而來。

「吱吱。」

「你是說公主殿下？」

「這下子我們可沒辦法讓你活着離開了。」

「我留下了千露和另一個人的份啦。」

「應該只是揮空而已吧……嗯？」

十兵衛面露憂色，但這次卻只是杞人憂天。

只要讓自己的腰再下沉幾公分或者十幾公分，就會發生某種改變。

在急速回轉之下，前端部分此時竟應聲脫落。然而掉落在地板之後，劇烈的迴轉仍未停止，乍看之下簡直就像是……

兼續猜測每一具氣壓艙都必須以各自專屬的設備替換纔行，因此便刻意地只破壞了直政和忠次的氣壓艙。

但是——

「怎麼回事……好、好燙……嗚嗚、好痛……」

由於「劍姬」印記過熱的關係，甚至開始帶來痛覺。如同燒傷般的疼痛正斷續地傳來。

「印記」宛如事先預測到接下來將發生的事，只有快感失控似地累積，然而——

「不對……不只是印記而已。」

千姬的全身上下都像被針扎到般疼痛不已。

肌膚彷彿被無數的錐刺狂刺猛插一樣，令人不禁懷疑毛細孔是否正在出血般的劇痛一波接着一波襲來。

「啊啊，到底是怎麼回事，怎……怎麼會這樣！」

由於實在無法忍受，千姬只能先暫時起身。

接着，她一股腦兒地倒在宗朗身旁。

「呼、呼、呼呀……」

原本變得極度不順的呼吸，此時總算慢慢地恢復了正常。

當赤裸的胸前緩慢地上下起伏時，肌肉和子宮的痛楚便得以稍獲緩和，此外大腿內側的「劍姬」印記的色澤也跟着褪退了不少。

「它在妨礙我？可是，那個時候……」

當時失去神智的宗朗讓千姬、幸村和達坦妮雅赤裸着臀部跪地並排，自己隨時都可能被宗朗侵犯的時候，「劍姬」印記雖然同樣變得炙熱無比，但並沒有任何疼痛的感覺。

「難道不能夠由千主動嗎？怎麼會……」

難不成真的有這種情形嗎？

但是，這是此刻千姬唯一能想得到的理由。

「伊耶那美主動示愛，所生下的小孩是水蛭子和淡島，最後也都遭到流放。如果重新再來，由伊耶那岐來示愛的話……」

千姬不自覺地喃喃自語一陣後，忽然驚覺似地望向天花板。

如果四肢沒有被固定在手術檯上的話，達坦妮雅此刻說不定能爬起身來。

突然間，拉門被打了開來，有個侍女像是跌倒似地衝進了房裏，一把抓住了千姬的手臂。

而一道由下而上的銳利視線正好和慶彥正面相交。視線的主人正是口中依然插着管線．連聲音都無法發出的達坦妮雅。

「注射10mg的HDL-Coh，然後將神經電流等級強制提高到120mV。」

被交叉長木夾在中間的月蝕之月，此刻也正好形成了環狀。

「奧州無雙！前田慶次正是本人！」

千姬使盡全力抓住的牀單出現了深邃的爪痕。而當千姬的手好不容易鬆開時——

「你想做什麼！放開我！」

「沒關係，做吧。」

「你到底要睡到什麼時候呀？如果再不起來的話，千可要試其他方法了喔．你不要太過分……嗚！嗚嗚！」

從大江戶的方向奔流而至的「氣」，透過許多處神社匯注於這座祭殿之中。此時再加上月蝕之力，使得同時獲得兩道「氣」助威的祭殿影像，正如霧氣般微微晃動着。

千姬將臉依靠在宗朗的胸膛上，然後用手掌確認似地撫摸起宗朗的胸肌。此時千姬豐滿的胸部也再次按壓在宗朗的身上。

此時，操作室的視線全都集中到了慶彥身上。

慶彥伸出手，主動地將先前自己要求護衛蓋上的牀單掀起。

慶彥如此回應。他的語氣絲毫不帶半點躊躇或迷惘，宛如打從一開始就已經作好了決定一樣。

此刻的痛苦和方纔截然不同。

「來了嗎？」

「我是上杉景勝，把我的名字記牢吧。」

突如其來的頭痛襲向千姬，令她痛苦地按住了太陽穴。

「MSpkt粒子正從細胞中階段性釋出。太了不起了！簡直就是不同等級的細胞！」

「PEA值上升！RA、CPR呈陽性，綜合膽紅素、澱粉酶都在上升中。肝指數、胰指數都在下降中。心臟外膜也有些微的振動。另外有部分生體反應有遲緩的狀況發生。」

「不對，你們到底是誰……哈哈，我知道了，你們是那時候的——！」

「怎麼會！她不可能還有意識啊！」

「呼、呼、呼哈哈哈！你這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呀！像你這種○○○○，我才以爲你總算可以派上些用場的時候，竟然又給我搞這一套！可惡可惡可惡！開什麼玩笑呀，混蛋！呼、呼哈哈……算了。反正你已經派不上用場了，既然如此，也沒必要讓你繼續活着了！就由千來把你直接收拾掉吧。」

操作員對醫師的判斷提出異議。

「非常抱歉，千姬殿下！」

5

當護士接連讀出數值時，當中幾臺監控熒幕也陸續顯示警告文字，甚至連畫面都跟着變得忽明忽滅。而響起警告音的異常狀況也令操作室頓時陷入一片混亂之中。

千姬猛然躍起身子，並且一把抓住放在被窩旁邊的死亡鐮刀。

這是經過再次調整後的人格即將浮現表面時所伴隨的疼痛，以及意識將被取代時的恐懼。

千姬瞪大了眼睛，而兩人也像是將她的反應當成信號一樣，立刻朝彼此的方向靠了過去。

慶彥再度將牀單蓋上，並且對着牀單深深地吐了口氣。他臉上的表情看不見任何類似安心或是成就感的氣息。

「呀啊啊啊！不、不行……宗、宗朗……」

只見她高高地舉起鐮刀，並且準備朝宗朗的脖子砍下時……

同一時間，另一個侍女也從其他拉門闖進房裏，並且牽制住千姬，讓她無法用死亡鐮刀攻擊宗朗。

看見這一幕的醫師不禁發出驚歎。

「不會吧。」

然而，此刻的千姬只是純粹地感受着肌膚相貼的溫暖和光滑的觸感，緩緩飄升的些微體香更令她心神舒暢。

正雪的脣開始唸誦起祝詞。

兩人同時將臉部的變裝一鼓作氣地卸下。

「可是這麼一來，她全身的神經突觸可能會被燒斷……！」

最後，她宛如在慶彥目送下，一動也不動地徹底停止了痙攣。

喀咚，喀碰！原本能徹底隔絕聲音的玻璃下方，此時竟傳來了異常的振動聲。在場的所有人表情也全都蒙上了陰影。

正雪面對着祭殿呢喃自語道。

「應該是時機未到吧？看來宗朗纔是正確的呢。好吧，不過千也不會放棄的。總有一天一定要讓你認定千纔是最棒的。」

「妮雅，這樣纔是我的好新娘，做得好。」

「隨時奉陪。」

「綾畏天照國照統大神御前拜奉諸諸命神等世世御祖命敦主命惠蒙人等御前尊奉恐恐白。統大神高尊靈威蒙奉任給寄給大命違事無怠事無仕奉諸諸荒疏禍津日禍事穢事無橫道迷人事無言退行和玉鉾……」

她的雙眉緊蹙，但並非只是因爲痛苦所致。時而扭曲的雙眼眼角則明顯地湛滿了淚水。

「咕……嗚、嗚嗚。」

她露出了笑容。此時，她也發覺到自己原本火燙的身體頓時冷卻了下來。

此時，霧氣也終於開始朝向西方天空，也就是富土山羣的方向流動而去，終至消失無蹤。

兩人其實都是一直在房門外待命的侍女——也就是女武士。

操作員一邊緊咬着脣，一邊勉強地開始操作起機器。而就在這一刻，所有的監控熒幕忽然開始出現前所未見的劇烈閃滅，同時警告聲也隨之大作。

「……嗚！」

隨着護士的描述，達坦妮雅開始接連發出兩次、三次嚴重的痙攣後，才總算閉上了那對滿溢着怨懟的眼睛。

接着，他低頭望向下方的手術室。

「嘖。算了，反正我也不覺得能夠一直瞞下去。看來差不多是得報上名號的時候了，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