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终章(1)
《成为小说中顶尖英雄》 · 지갑송 · 5541 字
【莫拉克斯与金沙赫的故事】
嗡——
震动从结界深处传来,像有人在胸腔里敲了一记闷鼓。金沙赫下意识晃了晃头,下一秒,魔气从不知名的裂缝里炸开,带着灼人的热与刺鼻的腥,贴着皮肤翻滚而过。
她抬手,指尖随意一拨。
【现实操控】发动。
黑色魔气像被强行改写了本质,瞬间褪成清冷的蓝,碎光般散入空气,连余温都来不及留下。
「你没事吧?」
声音从一侧传来,带着那种天生的、略显傲慢的平稳。金沙赫转头,申宗学握着长枪立在那里,身形如钉,仿佛刚才的爆炸只是风吹过衣角。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又迅速扫向战场中央。
「……」
金沙赫没回答,只是沉默地起身,视线越过申宗学,落到莫拉克斯身上。
恶魔的躯体遍布刀痕,指骨几乎断尽,黑血像油一样黏在那巨大的身体表面。换作人类,早该死透了——可莫拉克斯还在呼吸,还在挣扎,甚至还在「活着」。
就在这时。
「有趣。」
第三道声音在结界里响起,不属于申宗学,也不属于金沙赫。声音轻飘飘的,像是站在戏台外的人随口评一句。
申宗学握紧长枪,指节泛白。金沙赫则把凌乱、微微烧焦的头发拢起,干脆利落地扎成马尾。
怪物王奥登抬头望着莫拉克斯,低声自语,眼底闪着纯粹的好奇。
「这些被称为恶魔的存在,真是有趣。当然不如人类有趣,但也很有趣。」
金沙赫看着这一幕,心里微微一沉。
「复活后疯了吗?」
这混蛋不知从哪冒出来,就这样盯着莫拉克斯,什么都不做,像被钉在地上一样。他不是在看热闹——他是在「观察」,字面意义上的观察,像在研究一只第一次见到的昆虫。
[嗯!我过得很好!你呢,河镇?你还好吗?我想见你!]
像当初对申宗学做过的那样。
起初,她很害怕这场战争。可当她看见无数英雄拼上性命去战斗,她学到了新的东西。
奥登身旁的库鲁库鲁扑了扑翅膀,像在威胁她:『你竟敢——』
凭借这力量,申宗学成为魔人的天敌。毕竟,这黑光拥有「净化魔气」的力量。
奇怪的声音从木屋某处响起。细微,持续,像纸面被铅笔一下一下划过。埃文德尔一愣,歪头环顾四周。
可她还不想杀莫拉克斯。
奥登转头看向金沙赫。
[我很好。很快……]
她眼睛瞬间睁大,喉咙发紧,咽了口唾沫,手指把纸边捏得发白。
她竖起耳朵,屏住呼吸。那不是电视的杂音,是「写字」的声音。
她珍藏的【通讯信件】上,正浮现出一行行文字。
Boss坐到我身旁,声音里带着一点苦涩。
沙沙——沙沙——
[是我,河镇。金河镇。]
写到一半,我停住了。
那是焚尽并净化一切的黑暗之光。
沙沙——沙沙——
Boss望向远方,像是在对风说话。我不确定她是否察觉我此刻的想法。
指尖微微僵住。我看着纸面,像看着一条突然变得很远的路。
「你帮忙的话,就滚远点。」
「……嗯。」
「需要帮忙吗,人类?」
她写得飞快,小巧的手握着铅笔,字迹却依然可爱得像跳出来的小星星。
埃文德尔听着报道,努力让自己平静。
——西方恶魔阿斯塔罗斯被吴载镇大魔法师与阿海因大魔法师联手击败。东方的瓦拉克则被德国政府与克雷沃的花郎们逼退。
所以从今天起,埃文德尔决定去仰望他们。
「这么有趣的景象,怎能错过?」
「啊啊!」
我几乎能从那些字里听见埃文德尔的声音。
申明哲以赎罪换来的这道黑光并不完美,却对某类对手有着无法否认的优势。
「……嗯。」
「嗯!嗯!嗯!」
我打算倾尽全力,系上最后的结。即便为此而死,我也还有一次复活的机会。
毕竟,Boss是我创造的。她的过去,也只是我的文字具象化的产物。
奥登觉得局势有趣,金沙赫却觉得奥登「变得有趣」。他的身体比过去小了许多,像把某种沉重的东西丢在了死亡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轻佻。
但即便复活……
她早已用【现实操控】改写了双脚的性质。支撑不了太久,但几分钟足够了。
李延俊对Boss做过很残酷的事,几乎摧毁了她可能拥有的幸福人生。但我也无法心安理得地责怪他。
木屋里,电视的光映在墙上,像一层发白的薄雾。埃文德尔坐在小椅子上,双手抱着膝盖,盯着屏幕不眨眼。
——啊,我们刚收到补充报道。入侵开城的恶魔军据称已被不明生物歼灭。目击者描述该神秘生物是一只黑色兔子……
「给即将开始的战争做心理准备。」
*
「……如果不是他,我可能会过上普通的生活。」
「那你呢,Boss?你搞定了吗?」
「奥登既不是盟友也不是敌人。先专心对付恶魔,金沙赫。」
巴尔降临后公共广播一度中断,直到今天才恢复。主播的声音在屋里回荡,像在努力把「希望」这两个字塞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Boss从梯子下探出头来。我在要塞二层,她在一层。她上来时脚步很轻,却挡不住她那种存在感——像影子贴上墙,屋里就暗了一分。
埃文德尔抱着信件,一边哭一边吸气,泪水砸在纸面上,却没有抹掉任何字。她抬起袖子胡乱擦了擦脸,急急低头看下一句。
【埃文德尔的木屋】
她喊出口才想起来,声音传不过去。她咬住唇,鼻子发酸,赶紧抓起铅笔——这才是她能做的回应。
同一瞬间,莫拉克斯再次动了起来。
她在其中「游动」。沼泽黏腻地缠上来,拖拽她、灼烧她——可她硬生生撕开束缚,一头扎进莫拉克斯的瞳孔。
——另一方面,较为温和的勒莱耶与瓦萨戈出现了保护本土居民的奇怪迹象。世界政府与英雄协会决定不去激怒他们。
他发出怪异的尖啸,像锈铁刮过骨头,手臂横扫。申宗学一步不退,长枪挑起,硬生生把他逼退。
犹豫了很久,我把原本想说的话改写成这句。
奥登抬手按住库鲁库鲁,语气干巴巴的,却又理所当然得让人火大。
金沙赫看在眼里,心里迅速做出判断:胜算很大。
金沙赫咧嘴一笑,笑意却没到眼底。她甩开奥登的视线。
她轻轻一跃,身影像一道黑线拔地而起。
申宗学喊了一句。金沙赫没回头。
金沙赫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很清晰。
她脑中闪过一个念头,猛地转头。
从外表看,我像在摸鱼。实际上,我正通过【千里眼】紧盯巴尔。想要一击杀死他恐怕很难,我能做的只有在这里等一个「刚好」。
她缓缓落在莫拉克斯的肩上。
他们的牺牲与执着,像一束光照进她心里最胆怯的角落。为了保护动物、保护土地、保护人民,他们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站起。明明也会害怕,却仍然跨过去,不肯退。
我真的能平安回到埃文德尔身边吗?
她盯着莫拉克斯那双巨大的眼睛,低声说。
「哈……」
「……」
那片皮肤恶心得令人反胃。莫拉克斯知道自己的巨大身躯既是优势也是劣势,为了弥补这个缺陷,他把皮肤表面改造成炽热的魔气沼泽——只要触碰,肉体就会被溶解。
呼——
「英雄」这两个字,在她心里忽然变得很重,很沉,却也很亮。
她走到我旁边,眯起眼瞄了一眼我手里的信。我立刻用手遮住。
「……知道了。」
平野岚建造的要塞里,我读着【通讯信件】传来的字,不由得笑出来。那种笑不是「想笑」,而是胸口被轻轻撞了一下,自己就裂开了。
*
哗啊啊——
——克雷沃军据说正在横扫地球全域。两天前自满洲草原出发后,克雷沃军向东西两侧展开,击溃恶魔军。除此之外,巴黎方面,大魔法师吴载镇、九星魔法师阿海因及其弟子「埃文德尔」……
长枪破空。
申宗学的枪锋划开天空,带着明显的不悦。他冷冷瞪了金沙赫一眼。
于是,当金沙赫鞋底刚一沾上他的肩,鞋底瞬间融化、滴落。
那黑暗之光无法用常理解释,却毋庸置疑——那是申明哲留下的力量,而申宗学已经继承了它。
[埃文德尔,你在吗?]
「……没想到你这么能说。」
沙沙——沙沙——
「什么?等等,你要去哪,笨蛋?」
但她的脚安然无恙。
[一切快结束了,要乖乖听阿海因师父的话,好吗?]
埃文德尔几乎是扑过去的,把信捧起来,像捧住一颗快要跳出胸口的心。
枪尖闪起一缕黑光。
「……等我,普哈伦。」
——人类对抗恶魔的战争似乎正向胜利冲刺,但危险仍未解除。侍奉恶魔的九恶依旧存活,第一位阶恶魔巴尔正位于朝鲜半岛边境……
她进入了莫拉克斯的深层意识。
我苦笑着点头。
「笑得那么开心,在干嘛?」
深吸一口气,像站在跳台上的潜水员一样,她毫不犹豫地跃入那片魔气沼泽。
莫拉克斯挥拳而出,申宗学以枪迎击。枪上的黑光顺势沿着拳头蔓延,像锁链一样缠上莫拉克斯全身,束缚、灼烧、净化——
不止仰望——她发誓要追随他们的脚步。
「喂,把那家伙按住,别把他烧成灰。」
「我把李延俊的尸体带回来了,打算之后埋在魔窟。」
声音从哪里来?
[你过得好吗?]
她差点哭出来——不,她已经哭了。
我没出声。
她说的不对。Boss不可能过上普通人生。
因为我创造了她。
「不过……」
Boss的视线落到我的手上。她的手缓缓伸过来,慢得像一只小心翼翼的毛毛虫,一点一点爬近。
「……不过……你知道的……」
她的手以每秒一毫米的速度靠近。我等不下去,先一步握住了她。
Boss一怔,随后温柔地笑了起来。
「正因为那样,我才会遇见你。」
我的心猛跳了一下。
我不知道Boss是否也听见了那声「咚」的效果音。她看着我,我也看着她,像整个世界忽然只剩下这段安静。
「……」
胸口翻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我分不清那是悲伤、感激,还是爱情。
我也在想——
即便她的过去是我设定出来的,如今的现实也已不再属于我的小说。也许……也许已经无所谓了。
既然我无法写出未来,也无法知道并决定未来,也许我终于从「这个世界是小说」的束缚里松开了手。
「Boss。」
我握紧她的手,像抓住最后一根能让人站稳的线。
把这些想法先放一边。现在我想做的事很清楚。
因为金河镇藏在结界的裂缝中。
根源在于他切断了世界的抑制力。
我慢慢靠近她。Boss没有躲开,反而像在等待一样,缓缓闭上了眼……
接受他们的帮助并不体面,但巴尔知道自己无暇顾及自尊。他的属下会替他毁灭地球。
即便是金秀浩的权能,也不该阻止他将结界与其中的一切一并引爆。
「什么意思?」
可蔡娜允没有笑。她带着几分怨气瞪着蔡柱哲,像把所有没说出口的委屈都压成了刺。
「……爷爷。」
她停住了。
简的声音像一颗石子,啪地砸碎了气氛。
语气很硬。
恐怕永远也找不到。
我苦笑着把她拉进怀里。没接吻,但拥抱更柔软,也更真实。
「……」
这样想着,巴尔毁掉了自己的身体。
——……
「呜哈哈哈,怎么样?很痛吧?」
包括巴尔在内的所有人都看向她。蔡娜允的表情有些阴沉。蔡柱哲冷淡地站着,像是不知如何回应,停了一瞬,还是像往常那样露出温和的笑。
——……哈?
众多英雄从心底咆哮着冲向巴尔,没有一丝犹豫。
「巴尔。」
「嗯~?你们在上面做什么——啊!」
我……爱她的一切。
这只有在金秀浩既是拥有权能的英雄,又是「主角」时才可能发生。
即便他无法维持真身,地球仍有他统治下的恶魔与魔人。
如果他的结界是在为金秀浩铺路,那他只要毁掉结界就行。
愚蠢的人类拒绝了他的提议,但他确信:只要金河镇不死,世界就会走向终结,而他巴尔也会随之死亡。
*
……不。
就在此时,巴尔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Boss猛地一跳,推开我,脸上那点温软瞬间炸成恼羞。她朝下方瞪去。
巴尔从上方俯视他,思考着这个少年忽然的「超越」,以及结界对他的影响。可金秀浩没有给他时间。
巴尔眯起恶魔般的眼睛,冷静观察他们的动作。
——我或许会死,但我是永不被湮灭的邪恶之神。
「你有他们。如果你没有目标,没有目的,就和同伴一起去寻找。你必须这样做。这一次,不要再杀人,让大家一起幸福……」
「……没关系。」
蔡柱哲不知道蔡娜允为何生气,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想看她笑。
这或许不是最好的答案,甚至教科书得有点俗套。
——但你们忘了吗?
Boss有些恼火地恢复平时的语气,干巴巴地说:
巴尔找不到他。
——!
「我们都在下面哦~」
嗤啦——
Boss忽然闭上眼,像在吞下某种说不出口的空洞。我等了很久,她也没再说下去。
「……那,河镇,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为了降临,他让结界内部与世界的抑制力隔绝,而这也影响了金秀浩,使他得以超越。
巴尔凝视着刺入皮肤的剑,也凝视着握剑的女人。
「等这件事结束,我们需要谈谈。」
他试图毁掉它。
即便在流血,巴尔仍在思考。也许是绝望驱使他——他像人类一样劳作般寻找答案。这本已足够羞辱,但也正因如此,他很快得出了合理的结论。
「爷爷。」
她一边把玩我的手一边问。她当然知道自己在问什么,却还是把问题递给我,像把未来递到我掌心。
我明知故问。
看着她的笑容,听着自己的心跳,我再一次确信——
卑微的人类,名为蔡娜允的女剑士正笑着看他。巴尔的思绪被怒火搅乱,像被沸水翻滚。
他以冰冷的怒意低语。即便这话屈辱得像自断骨头,他也还留着一招。
Boss朝简丢出一块影子石。可下一秒,她又赶紧凑过来,像怕刚才的慌乱把什么珍贵的东西弄丢了似的,硬要把气氛拉回。
金秀浩踏前一步。
那笑很细,很轻,却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想让这个女人幸福。
有什么划开了他的心脏。一柄巨剑刺入巴尔的真身。
他知道,一切反击都会被金秀浩的剑抵消。他只是让自己的心沉静下来,避免浪费力量。
「我一直替李延俊实现他的愿望。重组变色龙团、杀人、抢道具……全都是为了他。但现在……」
也正因为如此,我更难过。
然而,巴尔并未反击。
是蔡娜允。
小说作者或许会把这一招称作「自爆」。
——……我承认。我打不过你们。
与巴尔的决战即将全面爆发,空气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就在这冰冷的沉默里,一个轻飘飘的词忽然冒出来。
我指向一层正在等待的变色龙团成员。他们正和柳延河一起「准备」我交代的东西,忙碌得像要把混乱一点点钉回秩序里。
——……
但Boss还是笑了。
巴尔盯着金秀浩那双不动如山的眼,宣告他要毁掉结界。
海因克斯的钢灵划破他的皮肤,蔡柱哲的风暴钻入他的双眼。蕾切尔的元素与艾琳的言灵结合成龙形生物,狠狠咬向他的脖颈。蔡娜允的剑暴涨,斩向他的胸口。
——你在哪里……
在连绵不绝的攻击中,巴尔沉默着,只寻找一个人——金河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