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盈虧點（1）

【基拉塔山】

我們抵達了基拉塔山的山頂，海拔大約5120米。山巔的景象與其他山脈截然不同。原本「海拔越高，氣溫越低」的常識，在魔力現象面前徹底失效。即便身處高處，基拉塔依舊維持着高溫溼潤的叢林風貌。

「……還剩三個山頭。」

哈琳望着腳下的山巒，低聲說道。

這意味着，在抵達終點「共和國」之前，我們還要再翻越三座像基拉塔一樣的山頭，加上眼前的這座，總共四座。

我嘆了口氣，撐着身體站起身來。

「那我們出發吧？」

哈琳看了Boss一眼。

Boss眺望遠方，輕輕點頭。

「嗯，走吧。」

我們再次踏上旅程，穿越基拉塔濃密的森林與溼地，沿途斬殺不斷襲來的魔物。

一個小時後，山中的景象發生了變化。

「……霧？」

濃霧悄然浮現，擋住了我們的視線。起初只纏繞在腳踝，但很快便開始擴散——不到半小時，整座基拉塔已被厚重的霧氣完全籠罩。

哈琳與Boss停下腳步。霧氣太濃，前路難辨。

哈琳平靜地說道：

「看樣子是米麗奈的霧飄過來了。」

「……米麗奈？」

「嗯，『米麗奈』，也叫『迷霧之山』。我聽過它的外號……但沒想到這霧竟然這麼濃……」

哈琳咬了咬下脣。

金秀浩語氣平靜：

「……？」

「洛倫家的長女，如今正前往共和國。」

「金河鎮？前面有什麼嗎？」

也因此，我們下山的速度，比預想中快了許多。霧越來越濃，但從山頂到半山腰，我們只用了不到三小時。

……就在那時——

「……河鎮？」

金秀浩靜靜地望着面前那名手持鐵劍的少女。她的姿態嚴謹無缺，劍上纏繞的魔力鋒利得幾乎能割裂空氣。

我無法發送太長的語句，只能勉強傳出一條簡短的信息。

「……我知道。然後呢？」

瑟蕾因微微鬆開了握劍的手。

金秀浩露出滿意的笑容：

長劍揮下，金秀浩揮劍相迎。剎那間，劍鋒交擊，火星四濺。

「哈……我只是意識到，那些傳言都是錯的。」

是蔡娜允的聲音。大概是通過她的那張八星卡片與我建立了聯繫。

即便霧再濃，也擋不住『千里眼』的視野。我能清楚地看穿這片迷霧。

我牽着他們往前走。哈琳有些彆扭地跟着，而Boss則毫無抗拒。

金秀浩微微一笑。他的努力，看來終於奏效了。

【是我。你也在這個門裏，對吧？】

身爲導師，金秀浩不得不爲這位學生的成長感到由衷驚歎。總統的女兒，如同乾涸的海綿遇水般，飛快吸收着他所傳授的一切。

「是嗎？謝謝。」

在遇見金秀浩之前，瑟蕾因一直被視爲大陸公認的天才。而金秀浩，則被流言描繪成靠關係上位的無能之輩，是總統硬塞進來的「劍術總管」。

猛地停下腳步。

「你終於認可我了嗎？」

【是啊，我正和洛倫家的小姐一起趕往利奧雷斯共和國。】

「你進步得很快。」

「我眼神兒賊好。」

面對如此無可挑剔的劍道，瑟蕾因人生中第一次生出了「我想學」的渴望。

＊＊

【喂，你能聽見嗎？】

【是我，蔡娜允。你聽得到的話就回答我。】

金秀浩淡淡一笑。

話音未落，金秀浩一劍橫掃，擦過她的腳後跟，瑟蕾因一個踉蹌，被掀上半空。

【什麼？她是惡魔啊！你去利奧雷斯干嘛？快帶她回來！】

瑟蕾因冷冷開口，聲音從交錯的劍刃間透出。

空中一翻，穩穩落地，動作乾淨利落，如同馬戲團的特技演員一般流暢自然。

「——！」

Boss和哈琳滿臉困惑地看向我，而我卻陷入了混亂，努力思考着該怎麼回應。腦子一片漿糊，語言組織不起來。或許是這個世界的排斥力影響了卡片的通訊效果。

她猛地揮劍，劍上的魔力劃破地面，呼嘯着朝金秀浩襲來。但他只是微微一動，便將其輕鬆斬斷。

「他們在阿倫海姆遭人誣陷，最終滿門被滅。」

瑟蕾因將魔力灌注雙臂，肌肉瞬間繃緊，力量激增。但即便如此，她仍無法將金秀浩逼退半步。她咬緊牙關，拼盡全力想把他彈開，最終卻只能無奈停下。

「……聽說，你有事要拜託我？」

起初，瑟蕾因之所以請求他教劍，不過是把他當作父親生涯中的一個污點。她原本打算擊敗他、羞辱他，再逼父親另請高明。

隨着我們一路下山，我漸漸意識到——這片濃霧或許並不是詛咒，而是一種恩賜。它不僅遮蔽了我們的視線，也同樣遮蔽了山中魔物的目光。

【蔡娜允，真的是你嗎？】

「沒關係。」

我一邊走一邊回覆。

唧——唧——

又過了三分鐘，她再次發來信息。

『她在說什麼鬼？』

我聽到了一個聲音。

「我聽說，在北方王國有個叫『洛倫』的家族。」

瑟蕾因不發一言，驟然衝向金秀浩。啪——！她身形如電，一躍百米，直逼而來。

但她反應極快，早已身經百戰。

【利奧雷斯共和國，總統官邸地下的訓練室】

「喝呀！」

Boss追問，我草草敷衍了一句，又繼續向前走去。大約三分鐘後，蔡娜允的回覆抵達了。

「……洛倫？」

「呃，沒。」

儘管這句話發自內心，總統的女兒——瑟蕾因卻依舊面無表情，神情專注，沉浸於訓練之中。

「也罷。那麼，你想託我辦什麼事——啊！」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金秀浩與傳言中的形象截然相反——他的劍術與魔力水乳交融，實力深不可測，近乎完美。

「你的魔力已如鋼鐵般堅韌。要知道，你最初不過像微風一樣。」

我握住了哈琳和Boss的手。

我歪了歪頭，一臉莫名其妙。

「……我什麼都沒承認——」

「……」

瑟蕾因緩緩將劍收回鞘中。對一個沉迷劍道之人來說，主動收劍，從不是好兆頭。

「我知道你打的是什麼主意。」

她語氣堅定地搖了搖頭。

「但，我拒絕。」

啪——

她打了個響指，訓練室的大門隨之打開，一羣全副武裝的騎士衝了進來——那是瑟蕾因的親衛隊。

「你應該很清楚我們與阿倫海姆之間的歷史，爲了實現和平，我們已經付出了多少。我不能爲了拯救洛倫家，而背叛我的父親與國民。」

話落，她轉身離去，步伐毫不猶豫。騎士團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

「……劍術總管。」

一名身披黑甲、斗篷隨風擺動的騎士——瑟蕾因最強的貼身護衛『雷肯多爾』，忽然停下腳步，回頭望向金秀浩，眼神中滿是冷冽的敵意。

「別太得意。」

「……當然。」

金秀浩聳了聳肩，毫不在意。

雷肯多爾又狠狠瞪了他一眼，才冷哼一聲轉身離去。緊接着，艾琳抱着一套乾淨衣服和毛巾走進了訓練室。

「啊，謝謝。」

「……他們對你也太沒禮貌了。要不要我揍他們一頓？」

金秀浩被她的提議逗笑了。

「冷靜點。你現在的力量還沒完全恢復。」

「可是啊，她不是說答應你的請求了嗎？結果你一開口，她就不聽了？這也算答應？」

『啊，是八星卡片！』

我放緩腳步，謹慎行走。即便是全力運轉『千里眼』，此刻的視野也不過百米。

金秀浩猛地睜大眼睛，神色驟變。

「……？你，金河鎮？」

【太好了！金河鎮正和洛倫的人一起趕來共和國！你一定要見到他們！】

——我在利奧雷斯共和國。

「是啊，這霧濃得連我都看不清。前面那塊石頭……？」

三分鐘後，蔡娜允的聲音再次傳來。

「嗯？」

「這世上，沒有人不認識您。」

「人？」

……一個急促的聲音猛然響起。毫無疑問，是蔡娜允的聲音。金秀浩一臉困惑，立刻集中精神聆聽。

Boss似乎有些意外，我也坦率地點了點頭。

「對。」

「山上到處都是閉門苦修的強者、追求極限的武人，甚至是逃亡至此的罪犯。」

那女人咧嘴一笑，露出令人不寒而慄的神情，隨即從石頂緩緩起身。即便是我從下往上仰視，她的身形仍顯得修長高挑，氣場十足。

＊＊

「……希穆琳。」

「原來你聽說過我啊。」

咕嘟——哈琳艱難地嚥了口口水，低聲回應：

一名女子正盤腿而坐，雙手自然地搭在膝上。

【喂，金秀浩！】

他急忙用毛巾擦去身上的汗水，轉身衝出訓練室，疾奔而去。

金秀浩這才恍然大悟，忍不住笑了出來。

那聲音中蘊含着令人窒息的魔力。

『怎麼來着……要怎麼回信……』

「哈琳小姐，這座山上我們需要特別注意什麼？」

巨石中猛然爆發出一股強烈的魔力，霧氣被瞬間驅散，視野豁然開朗。幾乎在同一瞬間，一道低沉而威壓十足的聲音響起。

她一邊與我並肩前行，一邊繼續說道：

「你們是什麼人？」

「明白了。我們先找個落腳的地方，再繼續前進。」

『金河鎮要跟洛倫的惡魔獵人一起來？』

「我好像……迷路了。」

「嗯？也是哦。」

就在這時——

哈琳輕聲在我們耳邊耳語：

我抬起頭，望向巨石的頂端。

【是我，蔡娜允！金河鎮也在這個世界裏！你在哪兒？快回答我！】

「啊，這個得告訴……瑟蕾因小姐——！」

「……她也沒辦法。畢竟，那關係到她的國家。」

我望着前方，低聲問道：

我立刻伸手攔住了Boss和哈琳。

「……要小心『人』。」

哈琳一臉嚴肅地點了點頭。

他閉上眼，集中精神。

「……嗯。」

那塊形狀奇特的巨石高約三十米，像一道屏障般橫亙眼前，徹底擋住了我們的去路。巨石之後，是陡峭的懸崖。

她恍惚地低聲說道：

順帶一提，她在講述克里斯貝爾的事情時，已經向我們坦白了自己的真實身份——她，正是洛倫家族的長女，「哈琳」。

那女子挑了挑眉。

我們順利離開了基拉塔，此刻正攀登「米麗奈」——迷霧之山。隨着腳步不斷深入，魔霧也愈發濃重，甚至連我也無法再清楚看見前方。

她一頭亂髮披散，身上的外套破舊不堪，彷彿隨時都會碎成布條，但從她身上散發出的魔力卻壓迫得人喘不過氣來。

【海拔500米，米麗奈山入口】

她說得沒錯。這座山，確實與我設定中的「喜馬拉雅」有些相似。

她的聲音彷彿裹挾着滔天魔力，震得耳膜發顫。我注意到哈琳已經完全僵住了。

「我問你們話呢，笨蛋。快回答。」

突然，前方出現了一塊巨石。

兩人正聊着，忽然——

「米麗奈山之所以特別，是因爲山中環繞着濃烈的魔力霧氣。這霧不僅遮擋了視線，也讓空氣中的魔力濃度成倍提升。正因如此，這裏成了修煉者趨之若鶩的場所。」

嘩啦——！

「她就是『希穆琳』，大魔導師。」

「……大魔導師？」

「對。她曾是王國中最活躍的魔法師之一。但因天賦過人，漸漸走上了偏執的研究之路……」

「你們在嘀咕什麼？」

希穆琳冷冷地俯視着我們，眼神如刀，兇光畢露。

「你們以爲現在還有閒情細語？我現在就能把你們生吞了。」

就在這時，我眼前猛地彈出一個系統窗口。

===

【任務】

【難度等級——最高】

【概要——『希穆琳』是研究次元遷移的魔法師。厭倦了世俗社會的喧囂，她隱居在米麗奈山中，並對人類懷有極深的厭惡。】

【目標——說服希穆琳前往共和國，或從她手中活下來】

【獎勵——你的『以太』裝甲】

【失敗懲罰——大概率死亡】

難度等級：『最高』。

失敗結果：『大概率死亡』。

我瞳孔一縮，難以置信地望向Boss。

她的目光也在空中游移，顯然，也在查看那個令人心驚膽戰的任務窗口。

「Boss……你也收到了任務？」

「……嗯？啊。」

金沙赫輕輕嘆息，低頭望向桌上的請柬。

「收到了。任務等級上寫的是……『最高』。」

＊＊

「……」

她輕輕嘆息一聲，目光穿越黑暗，望向遠方那無邊無際的夜色。

那是貝爾極力推薦她參加的社交聚會。

這個離奇的真相，她選擇相信。

「……金河鎮。」

彎月的幽光灑落在沉眠的大地。深夜裏，枯葉隨風顫抖，貓頭鷹的低鳴迴盪在寂靜之間。陽臺上，金沙赫獨自佇立，陷入沉思。

她一向厭惡貴族之間虛僞做作的寒暄，但此刻——

她在思考——貝爾、金秀浩、金河鎮，還有她自己。

冷風輕拂，吹亂了她的髮絲。即便置身夜色之中，那份屬於皇家的美麗依舊耀眼如昔。

「……終局將至。」

她緩緩下定決心。

【阿倫海姆王宮——貴賓室】

「……如果我能回去的話。」

如果她能回到自己的王國——那個充滿過錯、悲傷、驕傲、痛苦、愛與悔恨的世界——

所謂「同步率」，指的是金河鎮與金泉的同一程度。

貝爾告訴她，金泉其實就是金河鎮——只是被時空扭曲所造成的錯位罷了。

因爲她親眼見過[同步]的異象，也親身感受到金河鎮體內，那種源自「金泉」的、無比強烈的情感。

那是貝爾曾說過的話。但即便到了現在，她仍無法想象所謂的「終局」究竟是何模樣。她甚至無法確定，貝爾是否真的會遵守當初的承諾。種種不確定性如同亂麻般纏繞在心頭，令人煩躁不安。

她低聲自語，將請柬緩緩收進了口袋。

可這些，都不是此刻她最在意的事。

「……就當是，了卻他最後的心願吧。」

【阿倫海姆貴族宴會邀請函】

她堅信，只要金河鎮能在她的王國，在「他們的世界」裏生活，那份同步率就一定會迅速提升……

腦海中浮現出金河鎮的身影，心頭仍隱隱作痛——那是金泉留下的傷痕。

我小心翼翼地問，她遲疑片刻，輕輕點了點頭。

「……呼。」

「我要帶你一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