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后记（2）他们的故事（上）

「呼……」

金秀浩站在神殿入口前，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大理石与冷金属的味道，沉甸甸地压在肺里。围墙把外界的喧嚣彻底隔开，门内的石路笔直延伸，尽头是一座仿佛从神话里搬来的殿堂——

椭圆形的建筑以冰晶玻璃铸成，幽蓝的光从内部缓慢流淌出来，像一枚安静跳动的心脏。它被称为「九英雄神殿」。

这是英雄协会为在大变革与恶魔战争中立下大功的九英雄——九星——所建的神殿。

而今天，他收到了邀请。

神殿的规矩很明确：只有九星与其继任者可进入。

这邀请意味着什么，不言自明。

「成为继任者的感觉怎么样？」

身旁的人开口时，语气像是在逗他。金秀浩回头，尹承雅正抱着手臂，笑得很轻，却把他胸口那股紧绷悄悄压了下去。

「嗯……」

他也笑了笑，摇头。

「不知道。感觉还有很多事要做。」

望着九英雄神殿，他想起无声回到阿卡特里娜的金沙赫。前世纠缠的孽缘随着她离去而断了线，可他不能假装忘记她，也不能假装忘记阿卡特里娜。

所以他的路还没走完。

名为「秀浩」的守护，仍在前方。

「……我明白。」

尹承雅其实并不懂那些，仍是带着一点苦涩点了点头。成为九星意味着不再隶属于任何公会，她选择接受——反正金秀浩至少还要十年才正式就任，而且她比谁都清楚：金秀浩不是能被某个公会圈起来的英雄。

「嗯？秀浩，看那边。又有三个人来了。」

尹承雅抬手指向石路。金秀浩顺着看去。

三个人正朝他们走来，身形都不高：披着九星披风的魔法师、穿黑西装的协会会长，以及戴着魔法师帽、抱着法杖的埃文德尔——矮归矮，却一个比一个难惹。

当然，这研究与金河镇有关。严格来说，那更像她脑内不断重播的推演——一场停不下来的白日梦。

嗒、嗒……没走几步，入口便在身后缓缓合拢，蓝光被切断，外界的风也像被关在门外。

埃文德尔却一脸认真地看向她：

「等等！承雅，你怎么在这？」

金秀浩与尹承雅礼貌问候。

埃文德尔哼了一声，转开头。可金秀浩只觉得她更可爱了，嘴角忍不住扬起。

「嗯。你们应该认识艾琳。」阿海因侧过身，「这位是埃文德尔。」

「……呼。」

「哈哈，欢迎你，埃文德尔。」

「……行了，你回去吧。只有被选中的人可以进去。」

「……我会全部战胜。」

艾琳像颗弹跳的球似的蹦过来，语气里满是好奇。她来回瞧着尹承雅和金秀浩，眉毛挑得很促狭。

她想了很久，终于睁眼，低声自语：

阿海因并非候补，而是直接被提名为九星——源于吴载镇的推荐，以及她收复全欧洲的功绩。正式公告预计下周发布。

柳延河轻轻叹息。

「听说了。恭喜你。」

「哈哈哈，哪有～多好笑～」

金秀浩眨了下眼，有些困惑：

尹承雅换了个话题。

「祝你们评估顺利～」

「……埃文德尔？」

「哈哈哈哈，好好笑。」

「我是艾琳。我带孩子们来了，开门。」

正义神殿与艾琳共同分散了协会权力，像在旧伤口上缝了一道新的线，避免腐败再度生长。

「什么？我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能胜任。」

艾琳把手按在神殿墙上，像在对一个固执的机关下命令。

另一方面，柳延河正沉在她所谓的「研究」里。

有人说「得到一切会空虚」，她从不认同。她觉得那是失败者的借口。

艾琳嗤笑，挑衅得干脆。

「巴尔的最后手段……是抹除存在。」

「你们两个跟我来，其余人在外面等或回去。」

「有，但她在征服行动。」

「我是金秀浩。」

突兀的提示音响起，入口随之开启。大理石屋檐与石柱的阴影下，一条通往神殿的蓝色道路浮现，光像水一样铺开。

柳延河踏在雄心的直路上，走到所谓的「巅峰」。可她并不满足。她的精力仍然旺盛，甚至渴望未来更难的挑战——她本能地知道，那些挑战正在前方等她。

「啊对，娜允说要去奇迹之塔行动。」

「哦～只是这样～？我可不信～」

「嗯？我们以前见过呀。」

「姐姐你怎么忽然用魔力?! 」

「我不知道。哼。」

「你错了。」

尹承雅毫不客气回怼。

「什么？明明是你先挑衅！」

「……你、你是谁？」

「你、你不认识我？你不是还和海妍是朋友吗？你不记得海妍了？」

艾琳沉默几秒，忽然也笑了，抬手用力推了尹承雅一下。

「……嗯～你也加油哦，承雅～不过你接下来的千年都是第二名。啊，也可能没那么久，听说英伦王庭公会要复兴了。」

「喂，你太过分了。我是你姐姐——」

「喂！放开！」

「很快回来～」

是因为金河镇与她亲近？还是因为别的原因？她自己也说不清。她就是忘不掉他。

「啊啊！你、你——！」

「嘿嘿嘿。」

第三位候补当然是蔡娜允。

埃文德尔明显卡住了——她在「忠于金河镇」和「继续当海妍的好朋友」之间摇摆，眉头都快拧成结。

她烦躁地起身，走到阳台。她喜欢站在这里，因为能俯瞰整个首尔。俯视首尔，她感到一种敬畏——不是对风景，而是对自己成就的敬畏。

在被湮灭之际，巴尔把金河镇从这个世界里抹去。蔡娜允说，金河镇的最后一击对巴尔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因此巴尔临死也要盯上金河镇，并不难理解。

「什么叫『怎么』。我是陪他来的。」

艾琳终于动用魔力，尹承雅则用气增幅回击。

目前九星确认在任的只有海因克斯与吴载镇。包括申明哲在内，已有四位确认死亡。剩余三位九星虽仍活着，却失去力量、隐姓埋名；等天赋副作用的治疗完全成熟，他们会恢复九星身份。

「你好。近来可好？」

金秀浩笑了笑。

「欸，别这样。我以为你会一直抱怨……不过你能做好也挺好。加油哦～」

「嗨，埃文德尔。我们以前见过，还记得我吗？」

金秀浩蹲下身，与紧握阿海因手的埃文德尔平视，先露出一个尽量温和的笑。

尹承雅一愣。

「哈哈哈，因为好笑。好笑的笑话，给你双赞。」

「嗯，回头见。」

「……总之，姐姐，我很惊讶你还在当会长。我以为你几天就会辞。」

「你自找的！」

「对了，不是还有一个候补吗？」

「哎呀，你打我干嘛？」

「嗯，看到了。」

尹承雅看着关闭的入口，遗憾在眼底一闪而过，随即转向艾琳：

「很快回来。」

九星被协会制度化后，这些空缺必须补齐——否则九星便会沦为传说。

咯吱——

「嗯。某人忙着追小男生时，她可是拼命努力。托她的福，表现超好。」

这时尹承雅插了一句，笑容很自然：

那个总是自我牺牲、最终失去一切，却还能笑着的人——在柳延河眼里，金河镇就是那样的男人。她越回想，心口越像被什么钝钝磨过，疼得发闷。

尹承雅笑着压住艾琳的头。艾琳的笑容瞬间消失。

「……不记得。」

【九星制衡协会，协会忌惮九星，正义神殿监督协会。】

庄严神殿前，幼稚的斗嘴就这样拉开序幕，像在神圣之地硬生生点燃一团热闹的烟火。

埃文德尔半藏在阿海因身后，警惕得像只小兽。

九星魔法师阿海因走近，语气平稳。

几个月来，她反复思考，每次都回到同一个结论。

阿海因带着候补们走入神殿。金秀浩与埃文德尔回头，向两位挥手。

＊＊

「……」

尹承雅想到此刻正在奇迹之塔战斗的蔡娜允，心里掺着几分苦涩、几分嫉妒，又有几分说不出口的骄傲。毕竟最初获得征服权的是造物主圣恩。

她其实有点讨厌金秀浩——因为他忘了金河镇。（阿海因则假装记得，以免被埃文德尔讨厌。）

哔——

「我、我认识海妍……我们很要好的……」

「你们已经到了。」

艾琳咬牙，显然输的人总是先恼。

艾琳认真起来，想推开她的手，尹承雅却死活不放。

尹承雅表面微笑，啪地拍了拍她肩膀。

艾琳皱眉，像被戳了痛处：

「你是谁？」

「哈哈哈哈。」

「……嗯？」

因此，九星还空着四个位置。

她低语。

可她是在对谁说？父亲？她喜欢过却最终放弃的申宗学？还是……那个人？

这时，腕上的提示音响起。

——副会长，例行报告到了。

金世灿发来报告。柳延河倚着栏杆点开。

第一项是申宗学。

「宗学……还在非洲。」

——是。他正与奥登进行重建任务。

奥登与申宗学。

柳延河不知道他们具体如何合作，但奥登与协会达成协议后前往非洲，申宗学也以志愿者身份加入，像把自己扔进了最艰难的地方。

「宗学一个人应该没问题。奥登的能力以后再问他。」

——下一项是与克雷沃的贸易。

「啊，这个重要。」

柳延河与克雷沃谈妥，利用【次元熵】建立每月开放一次的交易站。新时代的巨大事件，无论对海峡精粹还是对地球，都意义非凡。

她与金世灿聊着贸易细节，直到首尔被夜色完全染透。

「……剩下的在下次正式会议继续谈。」

——好的。

挂断后，她才发现太阳早已落下。

「时间……真快。」

她忽然生出一点感伤。时间越往前走，就越少时间去想某些人——可偏偏也有她怎么都忘不了的人。

「我有件事想问。那个女人去哪了？」

奥登像人类一样耸肩：

但奥登忽然问出了他一直好奇的事：

远方天空划过一道光束，打断了他。申宗学望向大西洋方向，那束光像极光般起伏，带着不祥的壮丽。

「最近，英格兰民众希望把首相权力交还给王室。」

「……你？」

「女人……啊，你是说金沙赫？」

「如果不行也没关系……」

奥登说出了申宗学的心声。

嗖——

——喀啦。

柳延河发出满足的轻呼，躺进阳台摇椅。

清爽夜风拂过她嘴角的笑意。她在凉风里缓缓睡去，像终于把某种疼痛暂时放下。

＊＊

「我得去保护他们，以防万一。」

「……你已经把这片土地当自己的了？」

「……嗯。」

「……奇迹之塔。」

奥登淡淡摇头，像在否认，又像在回避。

奥登走近。

这改变看似细微，却在他心里掀起了某种巨大的涟漪。

「没办法。这里有很多兽人，没有我，非洲不适合人类生存。」

「跟我走。我们要做一次小旅行。」

「你去哪？」

「是，她就叫这个。」

「我也去。」

「……明白。」

这次也不会例外。

「热。」

申宗学笑了笑：

申宗学抬起头，干脆利落地回了一个字：

作为忠诚仆从，只要奥登有离开的迹象，它就会出现。

「……随你。」

于是，奥登决定开始关注「该如何生活」，而非「生命从何而来」。

——是要去那边吗？

申宗学依旧冷淡。

申宗学作为开拓队队长，在非洲建立城市。他驱逐怪物，收复奥登曾建立的「怪物城市」——可那地方早被非洲怪物摧毁，连「城市」的影子都剩不下多少。

奥登问：

「很快会好转。」奥登说，「等收复首都后，即便还是热，这种怪异高温也会消失。」

「若有人能守护百姓并让他们幸福，王政也不会有问题。我想让所有人幸福——不仅是兽人。每年我会阻止怪物向西欧与中东推进，这也是与协会的协议之一。」

申宗学听得头疼。他不懂政治，也不想懂，只沉默着。

「复杂的情感。」

兽人。

「……你觉得人类能住在非洲？」

申宗学盯着她。

嗖——

奥登继续说道：

他开口，声音依旧冷，却没有拒绝：

「我只是好奇，一个自称王的人现在在做什么。」

「是，库鲁库鲁。」

「对！支援者当然要跟着老板！我也很久没回首尔了……想和你一起去……老板。」

申宗学眯眼。易智允却灿笑着点头，像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易智允像中了大奖一样跟上去。

「……不错的梦想。但我们生活在民主时代，王政不会被接受。」

「起源」对生命毫无意义。正如过程比终点重要，方向比起源更重要。

库鲁库鲁走近奥登。

奥登对世界新闻异常敏锐。申宗学挠了挠头，不确定真假。

「金秀浩说她回故乡了。」

柳延河摇摇头，继续望着首尔的灯海与汉江的暗光。看了很久，她忽然意识到——首尔没有她想见的人。

「呼啊～」

她想起那条长讯息——她写给金河镇的消息。每一次读到，都能把她的记忆强行拽回来，让她震惊得发麻。她至今不明白自己怎么写得出那种话。

可再好的装备也有极限。

沙漠怪物的高温攻击让改造计划暂时停摆，开拓队在太阳升到正中前便撤回绿洲营地。申宗学把头浸在水里，像要把热从骨头里洗出去。

非洲的太阳升到高空，热得像要把人烤干。申宗学与「开拓队」成员穿上附魔装备，空调头巾与披风让他们勉强能呼吸。

申宗学把脸埋回水里，随即起身，抹了把脸。

一道尖细的声音追过来。申宗学回头，开拓队唯一的支援者易智允一路跑来，喘得脸都红了。

「……我还不理解那种情感。」

征服成功的塔，与人类这份微妙又笨拙的情感，让奥登的好奇膨胀到无法错过。

奥登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嘴角微微一挑。

「她一定做得很好。她很强——」

「等等！我也去——！」

「对了。」

申宗学也好奇。按金秀浩所说，金沙赫来自异界，回到故乡——可没人知道她回去是为了当王，还是厌倦了地球。

「你问这个干嘛？你喜欢她？」

她再次联系金世灿。

「鬣狗很快会聚过去。」

「看来他们成功了。」

申宗学瞥他一眼。

奥登早已明白。

她说「老板」时，脸更红了。

奥登离开俄罗斯后，似乎在此找到自己的归处。他与协会签订秘密协定，让协会既警惕又不得不关注。

「下周同一时间，把日程清空。」

他也迈步跟上。开拓队暂时空档，离开一趟并不会出大问题。

「……随你。」

不知为何，去那边能让她疲劳尽消、精神恢复。对她而言，那些人像一种现实的「恢复药」，让她重新变得锋利。

——喀啦。

「我明白。」

「带、带我去！带我一起！」

申宗学怔住，喃喃道：

「……累了吗？」

唯一与奥登有明显交集的女人，确实只有金沙赫。

「是。我打算建立一个人类与兽人和谐共存的国家。」

「是。」

成功攻略奇迹之塔后，魔人几乎必然会突袭。这像某种固定套路：最好的结果是抢走奖励，最差也能趁英雄虚弱时杀人。

易智允不敢对视，低下头。申宗学不傻，他听得懂那点藏不住的情绪。

申宗学提起长枪。附近已有传送门，两小时内便能抵达。

他拍了拍披风站起身。

「对人类来说确实如此。」

「啊，真的?! 谢谢！」

协会把「人形怪物」改称为「兽人」。有趣的是，活下来的兽人多是与猫、猪、狗、牛等动物融合的存在，既像人，又像野性还没退干净的影子。

「嗯……世灿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