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盈虧點（2）

【米麗奈山】

大魔法師將我們帶到了她的居所。外觀看上去和史前人類的石屋別無二致，粗糙、原始，幾近破敗。但走進屋內，我們才驚覺——這空間竟廣闊得離譜，足足能容納二十來個足球場。

希穆琳把我們鎖在屋內，自己則獨自走了出去。

「希穆琳在阿倫海姆可是赫赫有名的大魔法師。」

這時，哈琳開口，開始向我們講解起希穆琳的背景。

「她八歲成爲正式魔法師，十八歲晉升爲大魔法師，二十八歲便抵達史上從未有人踏足的魔法境界，被譽爲『最接近真理之人』。」

她環顧着這間廣闊又充滿奇異結構的居所，繼續說道：

「但十年前，也就是她三十歲那年，她離開了王國，徹底消失。她的後輩們說，她曾表示想『離開這個世界』，此後便再未露面。世人都以爲她自殺了。」

「……但其實，她一直藏身於此。」

哈琳點了點頭：

「是的，雖然我也不清楚她爲什麼選擇這座山。」

「唔……」

我低頭重新確認了一遍任務概要。

===

【任務】

【難度等級：最高】

【概要——『希穆琳』是一位研究維度遷移的魔法師。因對世俗社會的幻滅而隱居於米麗奈山。她厭惡人類。】

【目標——說服希穆琳前往共和國，或在她手下活命】

【獎勵——你的『以太』戰甲】

【失敗結果——大概率死亡】

其實，說服她的，是金秀浩最後那句話。

「你這話什麼意思？」

瑟蕾因側頭，朝雷肯多爾一指。

金秀浩終於鬆了口氣：

「……哈？」

「小姐，別聽他胡說。他能來這兒，不過是仗着點關係罷了。」

聽到這話，雷肯多爾滿意地勾起嘴角，露出一個不動聲色的笑。

「……」

金秀浩隔着冰冷的鐵欄開口：

「謝謝——」

金秀浩被關在幽深的牢房中。收到蔡娜允的消息後，他火速趕往瑟蕾因的住處，甚至不顧一切地闖進她的房間。瑟蕾因當場尖叫跌倒，守衛她的騎士立刻將他制服逮捕。

金秀浩心裏很清楚，戰場上子彈的威力遠非箭矢可比。金河鎮，那一顆子彈就能帶走上百人的性命。這種力量，足以改寫戰局。

根據「觀察與閱讀」的顯示，那是《希穆琳魔法書》，記錄着她對魔法領域的全部研究。

哈琳的臉色瞬間僵住，但不久後，她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搖了搖頭。

她輕咳了幾聲，隨後點了點頭。

Boss立刻反應過來，第一時間施展「影障」，將我和她一起籠罩在防護結界中。

「……我會和父親商量，嘗試祕密派出一支小隊。但必須確保絕對保密。否則，我們全都難逃一死。」

但金秀浩仍不願放棄，目光堅定地直視瑟蕾因的雙眼。

「我知道洛倫家的長女是個強大的騎士。她確實有潛力在利奧雷斯擔任重要職位。可——」

「還有一件事。」

『我大概不該開那個玩笑的。』

瑟蕾因豎起食指，打斷了他。

【利奧雷斯共和國——地下監獄】

＊＊

而我正飛速思索着應對方法。其實答案很簡單——系統任務早就告訴我，希穆琳在意的，是「維度遷移」。

「……唉，好吧。」

雷肯多爾走上前，冷冷插話。

金秀浩的聲音透着一種近乎倔強的信任：

哈琳微微挑眉：

就在那一刻，一陣疾風席捲而來，希穆琳回到了屋內。哈琳整個人頓時僵住，像是被風凍結一般站在原地。

「……」

「……不過。」

概要中提到，她研究的是「維度遷移」。她之所以選擇隱居在這座山，大概也與那項研究有關。

「……我的天，你就不能先敲個門？你知道你差點因爲『暗殺未遂』被處死嗎？」

我深吸一口氣，放聲喊道：

「沒想到希穆琳一直都藏在米麗奈山……這些年居然沒人發現。」

「沒人注意到，是因爲見到她的人根本沒活着走出去。我們第一次見面時，她可是親口說了，『現在就能把我們生吞了』。」

「瑟蕾因小姐，我的朋友很快會帶着洛倫家的長女前來此地。」

「……無論有沒有通知阿倫海姆王國，我們都不可能讓她越過邊境。」

我抬眼望去，只見希穆琳手中拿着一本古舊的書。

我聳了聳肩，輕描淡寫地說出這個結論。

「不會的，大魔法師怎麼可能——」

「……」

一個能憑一己之力止息戰爭的男人。對於熱愛武技的她來說，她確實想親眼看看，那位連劍術指揮官都推崇不已的男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他們會是寶貴的盟友。」

「就由他來。」

「……什麼？」瑟蕾因微微歪頭，臉上寫滿疑惑。

若不是瑟蕾因出面求情，他恐怕已經遭受重罰。此刻，瑟蕾因正用一種「你腦子壞掉了吧」的眼神盯着他。

呼——

「那個帶她來的人，他一個人就足以阻止一場戰爭。」

「……我敢說，發現她的人，全都死了。」

聽到這話，金秀浩咬緊牙關，臉上罕見地浮現出慍怒之色。瑟蕾因見狀，不由得向後退了一步。

但金秀浩並未退縮：

話音落下的瞬間，希穆琳的表情立刻僵住了。

「那我們當然會立刻通知阿倫海姆王國，說他們的通緝犯出現在利奧雷斯。」

「就算他們平安抵達，我們也會檢驗他們的實力，尤其是你說的那個男人。他必須證明，他值得我們爲此冒險。至於方式嘛……」

「等、等等，我呢——」

「你在研究維度穿越嗎？」

突然，她開始低聲詠唱起咒語，魔力自指尖緩緩滲入書中，波動湧動如潮。

「不，我不是在說她。」

哈琳慌亂地喊道，聲音中帶着幾分絕望。

那樣的眼神，讓瑟蕾因根本無法移開視線。

「等你見到他就明白了。」

「……好的，我明白，就這麼辦。」

他的臉上寫滿了輕鬆與信任。他相信金河鎮——無論發生什麼，都會成功。

「很好……那現在放你出來吧。」

瑟蕾因看了雷肯多爾一眼，後者立刻上前，掏出鑰匙，打開了冰冷的牢門。

【阿倫海姆】

貴族議會——阿倫峯會，在國家面臨重大危機前如期召開。按照阿倫海姆王國的悠久傳統，所有聲名顯赫的貴族此時都將齊聚皇宮，商議對策。

「我曾經，非常憎恨利奧雷斯共和國。」

在這緊要關頭，克里斯貝爾王子正與金沙赫共處一室。

「……」

金沙赫閉着眼睛，像是在沉思。貝爾望着窗外，語氣平靜地續道：

「因爲共和國奪走了我深愛的人。」

金沙赫睜眼回應：

「你不是說，你穿越回過去，是爲了再見她一面嗎？」

「……是啊。所以我又陪了她六年。她原本在二十歲那年死去，在新的時間線上活到了二十六歲。就好像命運早已寫好一樣。註定早死的人，活不過三十；命中長壽的人，最少也能過七十。很可笑，不是嗎？」

貝爾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但那笑意很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然的語調。

「總之，一個月後，利奧雷斯共和國將召開一次跨國和平會議。各國代表都會出席，共同商討『魔界轉化』的擴散問題。那場會議上，我召喚了巴爾。」

貝爾緩緩閉上雙眼，彷彿又看見了那個令他噩夢不斷的過去——那場和平會議，因巴爾的降臨，徹底淪爲地獄。祂在大陸中心顯現，僅僅四天，就將整個世界化爲灰燼。

「……所以，我希望你能改變那個未來，沙赫。用死亡，終結我這段命運。」

金沙赫沒有立刻回應。

她只是凝視着房門——

他終於認出了貝爾的身份。貝爾則微笑着回應：

貝爾露出一抹淡笑，隨即起身，朝門口走去。

之後，談判也就順理成章地輕鬆起來。

我聳了聳肩，語氣輕鬆。

希穆琳要求我拿出證據。其他地球人可能根本無法證明這種事，但我可以——因爲我體內擁有聖痕的魔力。

申宗學一愣，「申明哲」這三個字宛如一盆冷水，猛地澆在他身上。

「申宗學？」

申宗學一邊指着金沙赫，一邊嘟囔着。

那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最終滾到了申宗學腳邊。

「你在說什麼狗屁話？」

「閉嘴——」

他一邊說着，一邊在兩人之間來回張望，滿臉戒備。而相較之下，金沙赫盯着的根本不是申宗學，而是貝爾——顯然在質問他這是怎麼回事。

【米麗奈山】

我沒有隱瞞，如實告訴她，我來自另一個維度。

「簡單來說，我們達成了某種共識。」

就在哈琳準備繼續追問的時候，希穆琳忽然回頭低罵了一句。

看到申宗學那副僵硬的模樣，貝爾又淡淡補充了一句：

「我說的是傳送。爲什麼不直接用那玩意兒？」

可接下來希穆琳說出的話，卻又把她嚇散的魂給硬生生拉了回來。

「……不、不，當然能用了，當然可以用啊！」哈琳瘋狂點頭，連忙接話，生怕惹她不高興。

「該死的，喂？」

大約三十分鐘前，我一提到「維度穿越」，希穆琳就立刻讓Boss和哈琳離開，只留下我一個人。

「……嗯？」哈琳歪着頭，一臉茫然。

申宗學眉頭緊蹙，死死盯着貝爾，腳下卻遲遲未動。

她開門見山地問我，爲什麼會知道她的研究方向。

「反覆登場的角色，總歸還是會再登場的。」

「這事兒，說來話長。」

因爲就在片刻前，她感知到了門外的氣息。

「……你是……」

金沙赫盯着貝爾，語氣不善地反問。申宗學聞言，又仔細打量起貝爾的臉。他確實曾在「奧登暗殺任務」中見過這位王子，可如今的貝爾外貌大變，一時沒能認出，反倒又將目光轉回了金沙赫身上。

她看向貝爾，問道：

吱呀——

「……」

話音落下，貝爾從懷中掏出一個水晶球，隨手一拋。

＊＊

貝爾只是聳了聳肩，神情淡定：

「……嗯？哦，他已經到了嗎？」

申宗學也在第一時間認出了她，臉色瞬間變了。

門緩緩打開，站在門外的是一身筆挺西裝、儀表整潔的申宗學。金沙赫一見他，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說吧，你們到底達成了什麼共——」

正是申明哲。

哈琳登時噤若寒蟬，聲音卡在喉嚨裏。

「……你對她做了什麼？」

「坐吧。你也是這個故事的一部分。」

「什……你這瘋女人怎麼在這兒？王子殿下，這女人雖然長得不錯，但其實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我來拖住她，您趕緊逃！」

此刻，希穆琳正帶着我們前行，而哈琳看起來已經快被好奇心憋壞了。

「你叫人了嗎？」

「聽好了。這是我和你爺爺的故事……是關於『迴歸者』的故事。」

他低頭望去，只見水晶球內緩緩浮現出一個熟悉又年輕的面孔——

「……哈？」

似乎——坐下這件事，是他最不願意做的選擇。

「我們還要繼續走路嗎？」

希穆琳像是徹底厭倦了這山路似的，猛地釋放出一股魔力波動。

「好了，既然申明哲的孫子來了，那我們就開始正式的談話吧。」

「狗屁？你可是對王子殿下說話！看樣子你在這個世界也沒學到點教養。」

哈琳壓低聲音問我，眼神卻悄悄飄向前方的希穆琳。

「你到底在說什麼？你不知道他是誰嗎？」

作爲大魔法師，希穆琳自然能感知到聖痕魔力中所蘊藏的那股異質能量。我便藉此釋放魔力，投影出我原本所在世界的畫面。

「共識？」

傳送魔法可以瞬間離開這片山脈。要是真能用，哈琳大概願意立刻跪下磕頭也在所不惜。

「能用？很好，那我就用了，沒問題吧？」

希穆琳看向我，語氣中帶着一絲不容置疑的理所當然。

我點了點頭。話音未落，她腳下的魔法陣便迅速展開，蔓延至我們所有人腳邊。

「——」

她低聲詠唱着只有她能理解的咒語，神祕而古老。魔法陣隨之亮起，傳送的光芒將我們整個包裹其中。

嗡——

天地瞬間扭曲，強烈的飄浮感撲面而來。

我下意識閉上眼睛。不久後，雙腳重新踏實——沒有頭暈，也沒有任何不適，堪稱完美的傳送魔法。

「可以睜眼了，膽小鬼們。」

「……」

隨着希穆琳的聲音落下，我們紛紛睜開雙眼。

「……哇。」

我忍不住輕聲驚歎。

籠罩山中的迷霧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滿眼的利奧雷斯建築——一座彷彿擁有現代英倫風格的城市展現在眼前。只用三秒，我們就橫跨了數百公里。

「那麼……HJ？」

希穆琳抬手，指着我。

「啊？我？」

「對，就是你。跟我來，去我的工作室。你沒忘我們之間的約定吧？」

「……啊，沒，沒忘。順便一提，我叫河鎮，不是HJ。」

「那個，大魔法師大人，您說的『工作室』是……？您在這兒也有？」哈琳一邊追上去，一邊小心翼翼地問。

「名字無所謂，我要的只是你的魔力。」

希穆琳點點頭：

希穆琳頭也不回，轉身就走。

她皺着眉頭吐出最後那句話。

「嗯。在共和國搞個假身份很容易。這國家又沒什麼狗屁的種姓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