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本不该存在的故事(8)
《成为小说中顶尖英雄》 · 지갑송 · 5296 字
当穿着燕尾服的金秀浩踏进宴会厅时,空气里正浮着香槟与香水交织的甜腻气味。大厅里满是低声交谈与克制的笑,水晶灯把每个人的轮廓都磨得体面而柔和——唯独他,迟到了整整四十分钟,像一颗被丢进水面的石子,怎么也融不进那些早已结成的涟漪里。
他穿过人群,视线不由自主地掠过几张熟悉的面孔:柳时赫、柳镇雄、尼古拉斯……那些小时候隔着电视屏幕仰望的名字,如今齐聚一室,让他心里生出一种奇异的错位感——像梦突然落了地。
「哎呀,这不是我们的未来英雄吗~!」
有人带着过分亲昵的热度贴上来。金秀浩微微一惊,转头。
是韩国前总统——金锡浩。
「……您好,金锡浩教授。」
尹承雅说过,金锡浩喜欢别人叫他「教授」。金秀浩照着做,果然那人笑得更开。
「哈哈哈,久仰。听说你因为任务来晚了?」
「是的,抱歉。」
「无妨无妨,我也稍晚。」
金锡浩笑声一扬,周围几位名流便顺势围拢过来。金秀浩认得这些脸——都是尹承雅发来的名单里,所谓「金锡浩派系」。
「哎呀,我失礼了。秀浩,来,介绍一下。」金锡浩抬手示意,「这位是协会评价部部长——金温。」
「久仰,金秀浩高位英雄大人。」
金温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笑,把手伸了过来。
评价部负责英雄评级与评估。名气、资源、薪资……都被那一串冷冰冰的「等级」捏在手里,因此评价部的权力从来不需要张扬,光站在那里就足够让人呼吸变得小心。
「……您好,我是金秀浩。」
他还是握了过去,指尖碰到对方掌心时,莫名有点发黏。
接着是行政部、国政部、国际援助部等部门的部长……一圈走下来,像把自己的名字递了一遍又一遍。金锡浩显然心情极好,笑意从没落下去。
「哈哈哈。对了,金部长,」他像随口提起般问,「宗师级英雄……还有空缺名额吧?」
「是的。战争里死了几个,还有几个在战争中抗命被除名。」
无视气氛骤冷,柳延河仍按着她的「流程」继续:
轰——!
「都在这里。」
海因克斯咧嘴笑着,目光在李宥浩与金锡浩之间来回扫,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
「光奥事件、利奥克事件、奥格斯堡崩坏事件……以及其他由魔人引发的大大小小事件,都是这两位为维持权力而策划。证据已在全球同步播出。」
「首先,正义神殿会长艾琳小姐。您的勇气,是人类对抗巴尔之战中强有力的光芒,我们由衷敬佩。」
他话锋一转,拍了拍金秀浩的肩,笑得像长辈看后辈。
金秀浩嘴角抽了抽。与此同时,舞台上的温情致辞也走到了尾声。
「我们需要更多像秀浩这样的英雄。」
不止蔡柱哲。
他一口气念出二十七个名字,全是协会高层。那份名单,来自柳延河漫长而隐秘的调查。
「还有一位。」
「诸位贵宾,晚上好。我是柳延河。感谢各位今晚莅临。当然,我会亲自向每位贵宾致谢。」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便吐出一句话——干脆、冷漠,像一锤砸碎凝固的空气。
吱呀——
「安静。」
金锡浩与李宥浩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不约而同地浮起一点得意——压轴总归是他们。甚至在那一瞬,他们荒唐地觉得:也许……海峡精粹那边,也不是不能放一马。
「以及现任会长,李宥浩。」
『他不是刚才还在这里吗……?』
柳章元拍了拍手。舞台上立时升起巨大的全息屏幕。
蔡柱哲缓步走上舞台,神情平静得近乎冷硬。
「这位是四象仙人,蔡柱哲先生。」
寒暄不过几句,她便直奔主题,显然不愿让任何偶发的情绪扰乱她精心编排的流程。
蕾切尔腼腆一笑,连周围几个男人也不自觉跟着红了脸。
又一名跟着蔡柱哲上台的男人,脚步声像在压住所有叫嚷。
金锡浩等人齐齐看去。
众人以为这便结束了,正等柳延河做最后总结。
最后的两个人。
金锡浩与李宥浩脸色骤变,怒意几乎要从牙缝里溢出来。
「啧,逃兵……无耻的英雄。」金锡浩不满地咂舌,像真替「英雄」这个词痛心,「太多人被名利蒙蔽。我们那时候做英雄是为了救人,没人计较这些。」
「……什么?」
看来是例行的致辞环节。金秀浩也跟着鼓掌,目光落在柳延河身上:她的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控制力,像把大厅的每一次呼吸都握在掌心。
一道由魔力凝成的巨剑横斩而下,将两人硬生生隔开。地面裂开,炽热气流涌起,像一堵燃烧的墙,阻止他们会合。
「……以上二十七人,今日到场。」
数十名英雄紧随其后,像潮水一样涌入,迅速封住各个出口。背景里原本悠缓的华尔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重、整齐、逼近的脚步声。
静默中,开门声清晰得刺耳。
「让我为各位介绍。」
「……最后。」
一个名字落下,空气就更沉一分。
在全场死寂中,蔡柱哲开始宣读米兰达警告。宾客们像被某种咒语束住,愣愣听着他干涩的声音,连吞咽都显得突兀。
金锡浩瞬间明白了。柳章元与蔡柱哲,背叛了他。
「……谢谢。」
聚光灯一转,落在艾琳身上。艾琳正往嘴里塞巧克力,被照得一哆嗦,手忙脚乱擦了擦嘴角,硬挤出一个端庄的笑。
可下一刻,他们只能把话咽回去。
他接过麦克风,先俯视金锡浩与李宥浩,又把目光扫过他们周围——协会各部门的高层几乎尽数在此。
「每位九星都拥有等同国际调查机构的权限……这条款,不正是你亲手写的吗?柱哲是我聘请的调查官。」
大门打开。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柳延河凭着那张嘴,像将一串串名字拈成珠子,逐一抛向灯下:尹承雅、柳时赫、蔡娜允、李永河、金秀浩……甚至连没到场的申宗学都没落下。
「你凭什么让我安静?」
「这是证据。」
「你闭嘴。」
「……谢谢夸奖。」
啪啪啪啪——
金秀浩点了点头,心里却没多少波澜。
一瞬间,酒杯的碰撞声都像被掐断。是活动环节?还是袭击?本能的警惕让人群的呼吸都紧了一拍。
可金沙赫显然不这么想。她不知何时冒出来,声音贴在他耳边,金秀浩被吓得肩膀一紧,还是压低声音: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猛地转向李宥浩。两人眼神交错——被逼进墙角,只剩一条路:拼命。
低沉的声音打断他的怒吼。
「你们因企图暗杀、合谋杀人、屠杀平民、勾结魔人等罪名被逮捕。」
「……真是。」
「这是你们赋予九星的权能之一。」
柳延河率先鼓掌,掌声像被点燃的火,迅速蔓延至全场。艾琳不知所措地连连鞠躬,脸红得像要滴血。
「谢谢。」
然而——
「金锡浩教授。」
「……什么?」
蔡柱哲翻开手中的文件,开始念名字。
蔡柱哲合上文件,停顿片刻,环视大厅。他的目光像能把人的心脏剖开,逼出藏着的脏东西。
评价部、行政部、治安部、国政部、总务部……像一张摊开的网,网眼里没有一处干净。
金秀浩听着听着,心里竟一点点暖起来——被夸奖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种「自己也在这故事里」的错觉。
「什么鬼话。」
柳章元把一封厚得离谱的证据材料递给蔡柱哲。
就在这时——
金锡浩目瞪口呆。
第二束光落在李宥浩身上——协会创始成员之一、现任会长。他的反应与金锡浩几乎如出一辙,同样笑着摆手,同样像在等待掌声把自己托得更高。
「别动!」
灯光骤然熄灭。
强光倏地照在金锡浩身上。所有目光涌来,他挥手摇头,做出一副谦逊模样。
又有一人走上舞台。
南侧舞台上,一束小聚光灯亮起。
帷幕缓缓拉开。舞台上空无一物,只有主持人柳延河站在中央。她站姿端正,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先向宾客行礼,礼数无可挑剔。
左臂、右腿彻底钢化、拄着拐杖的老人——海因克斯。
大厅里顿时起了一阵细碎的混乱。柳延河抬手示意,聚光灯随她的手势移向大厅正门。
「……你、你!」
「……什么?」
不朽者蔡柱哲走了进来。
柳延河的声音轻轻一顿,像把刀背贴上皮肤。
「蔡柱哲,你凭什么——」
金锡浩歇斯底里地吼着。他觉得海因克斯难缠,但只要能把蔡柱哲拉下水,他就还有余地——旧账太多了,他们手里也不缺阴沟里的证据。
啪啪啪啪——
「还剩两个人。」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作为英雄柳镇雄,而是作为一个人。我在此坦白自己犯下的恶行。
金锡浩第一个爆发。他眼睛瞬间充血,像要把蔡柱哲生吞活剥。
「接着是蕾切尔。您的元素之力清澈纯净,拯救了无数人。至少有几十万人因您而活。」
啪。
「金锡浩、李宥浩、金温、李万浩、金在顺、吉勇九、戈斯佩尔、梅扎恩……」
嗒、嗒——
「这、这是什么意思!? 」
「九星的权能。你们应该听说过。」
金锡浩与李宥浩的身体都开始发抖。柳章元却像看路边的狗一样无视他们,继续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
那人……是协会三位权柄者之一——柳章元。
「从此刻起解除职务。你们有权保持沉默,并且……」
「蔡、蔡柱哲——!你以为你能这么做!? 」
柳镇雄站在媒体前,面对YTV、MBN、KSB……全球直播,正在忏悔。
这是蔡娜允的手笔。金锡浩与李宥浩同时吞了口唾沫——这股力量,远超传闻。
「我是海峡精粹的蔡娜允。政府已赋予我逮捕协会违法者的权力,并在必要时审判与惩戒。抵抗不被允许。」
「……不好意思,我还没被定罪。我不是罪犯。」
蔡娜允根本懒得接话,只盯着他,目光像随时会落下的刀。
『……不愧是蔡柱哲的孙女,疯得很。』
金锡浩耸耸肩,竟当众跪了下去,语气甚至带着几分滑稽的「配合」。
「那就劳烦了。」
趁着这场混乱,柳章元悄然下台。
「等等!拦住他!也把他抓起来!」金锡浩嘶吼着,指着柳章元,「我们没罪!是他操控我们!现在又在操控你们——!」
可柳章元已迅速离开大厅,显然准备重新「伪装」。
嗤——
冷钢贴上他的脖颈,寒意像一条细蛇钻进皮肤。
「……哎呀。」
简举起手,像在投降,又像在打招呼。
柱子后,走出一个女人。
「好久不见,简。今天有空吗?我想和你聊聊。」
是尹承雅。
她缓缓移动剑锋,划开简的脖颈。血沿着剑刃滑下,像一条细细的线。
「呃……我们改天聊行吗~?我现在有点忙,还得让他们快点认输……」
「不能。」尹承雅的声音很轻,却没有退路,「我要问你些事。」
屏幕上,柳镇雄抬起手,神情里竟有一种奇异的自豪。下一秒,警察冲上去,用阻断魔力的手铐拷住他——那正是她旗下精华军械所研发的装备。
那个金锡浩最恐惧、最想杀的人。
可能是这样吧。和你并肩作战的日子不断浮现出来。那时我很尴尬、很疲惫、也有点恼火,但现在想来,那些都是珍贵的回忆。
「……闭嘴。结束了就打给我。」
为了这些,把父亲送进牢里,值得吗?
「……唉。」
也许水太清反而养不了鱼,妥协并非不可——
【宅邸地下掩体】
柳延河抱住头,耳朵尖都烧起来。「我在想你」?这是什么小学生表白?她羞得头皮发麻,脑子像要沸腾。
「你要是不守约,下次我不会再给你机会说话。」
她靠着墙,像把全身力气都卸掉,打开电视。
她觉得空。
「问?问什么?」
咿咿——咿咿——!
「哦?装不知道?」尹承雅的剑更贴近了一点,「你越装,我越想砍你……臭女人。」
她的呼吸一滞。
光奥事件的起因。
「啊……?」
「等事情结束再聊行吗~?我这次会守约的~ 这是我的退休任务呢~」
她想吐。
**
心里塞满一种无法被满足的苦涩与空虚,像咽下了一口没有尽头的黑水。
她敲着自己的头,像要把某个迟来的悔意敲碎。可就在这时,她看见一条陌生的记录。
脸一下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羞耻几乎把她整个人点燃。
柳延河撤入地下。她在这种级别的战斗中毫无用处,而新九恶又会优先刺杀她,所以她把地面交给蔡柱哲与海因克斯。
尹承雅转身冲向战场。简则在混乱里变成「那个人」的样子,去完成她的任务——
「好~好~ 我已经记下你的电话了,你等我~?」
尹承雅叹了口气,终究松开了简。
苦涩从胃里翻上来,直冲喉口。
柳延河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她不忍看父亲被带走,指尖一抖,关掉了电视。
——我将用余生赎罪。
没时间了。
那张脸与她读到的最羞耻文字重叠,像拼图终于找到缺失的那一块,缓慢而残忍地填补她空掉的脑袋。
简看了尹承雅一眼,急声说:
痛感在简体内扩散,尖锐得让她呼吸都变得断续。她咬牙权衡:推开剑逃?还是先听她说?可时间根本不给她选择。
一条很长的消息,却没有收件人。发送者无疑是「柳延河」,但她完全不记得自己发过。
【在干嘛,延河?】
这一切……真的有必要吗?
「……啊。」
「啊,啊,啊。」
她想看看过去与父亲的聊天。
宅邸屋顶突然坍塌,碎石与尘埃像暴雨倾泻。无数飞行怪物与新九恶成员从天而降。
凶戾的叫声撕开夜色,魔气翻涌,像一股黑潮压进大厅。突袭让所有人瞬间僵住。
【女儿~爸爸喝了点酒~】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开。
她又长长吐出一口气,像要把这些软弱逼回体内深处。她拿起手表,点开消息记录。
「……」
父亲的记者会接近尾声。
【我想见你。】
她按住太阳穴,像怕脑袋裂开。
尹承雅沉默了片刻。空气里响起破碎的爆鸣——魔力与魔气碰撞,音爆像碎玻璃一样炸开。
简变成的是金世妍的父亲——金英焕。
【您好,金河镇先生。我是柳延河。今天真的很辛苦。嗯……也许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但对我而言很辛苦。
父亲发来很多消息,她回的却很少。她忽然开始讨厌过去的自己。
「……呼。」
轰隆——!
「……呼。」
那个不该忘、不能忘的人。
某张脸在她脑海里若隐若现。
随即——
她之所以揭露光奥事件、甚至把父亲送走——
可就在这份羞耻里,她忽然摸到了一块更冷的东西——那份「遗忘的空缺」,像被挖走的记忆留下的洞。
「笨蛋、笨蛋、笨蛋……」
对了,我现在正在想你……】
短促的音节从喉咙里跳出来,像失控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