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最终的名字（7）

【巴尔的结界——蔡柱哲与海因克斯的故事】

蔡柱哲与海因克斯并肩而行。每走一步，海因克斯的铠甲便叮当作响，蔡柱哲的手杖也发出吱呀的摩擦声。

这场拙朴的「交响」里，唯独缺了他们的声音。海因克斯与蔡柱哲都不觉得有必要说话——活得够久的人，早已学会和沉默相处。

「……这结界似乎是迷宫。」

不知走了多久，海因克斯终于开口。两人明明一直向前，却没有靠近巴尔哪怕一点。

蔡柱哲停下脚步，点了点头。

「你早就知道还不告诉我？真坏啊。」

海因克斯顽皮一笑。蔡柱哲却没被逗到，依旧面无波澜地继续向前。海因克斯耸耸肩，也跟了上去。

「……跟你单独相处一点也不好玩。」

两人和所有人一样被卷进巴尔的结界。睁开眼时，四周只有彼此，再无旁人。

「嗯……这局面让我想起老日子。你还记得利欧克拉德地下城吗？」

海因克斯叹着气问。与蔡柱哲独处的好处与坏处之一，就是记忆总会自己翻出来。

那时候的蔡柱哲比现在更让人头疼。要面对一个情感逐渐剥落的「准疯子」，那份压抑远比麻烦更令人窒息。就这一点而言，海因克斯反倒更习惯如今几乎失去九成情感的蔡柱哲。

「……」

蔡柱哲忽然停下，像是抓住了离开迷宫的思路。他闭上眼，抬起魔力。

可蔡柱哲力量的源头是自然。

缺少自然，他的天赋本该无法发动。

「啊哈，原来你的也不管用？」

海因克斯咧嘴笑。蔡柱哲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仍旧将魔力送出——然后，某种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

「自然」在他的魔力里诞生。

海因克斯立刻明白他的用意。溪流会不断分出支流，探查迷宫的岔道；这些支流不仅能给他们指路，也会为结界中的其他英雄留下方向。

就在此时，他想起了自己最珍贵宝物的面容——宝石般的眼睛，海浪般的黑发，清晰得像刻在灵魂里。

他终于点头，其余人也只能从命。众人从金沙赫身旁走过，低声祝她好运。

李延俊的愤怒化作泪水滚落。他死死锁定金河镇。

——！

「我没事。」

「不，你没有累。」

与此同时，金秀浩等人跟随希穆琳前行。大魔法师是极好的向导，他们能清楚感觉到每一步都在逼近巴尔。

一个在他看来卑微到不值一提的人，夺走了他的一切。

蕾切尔等人连忙靠近。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把声音撑稳。

草与水继续扩展，像一张无声的地图在黑暗里展开。

金秀浩苦笑了一下。

「他交给我。」

＊＊

「挺厉害的嘛。」

待众人离开，金沙赫才真正走向莫拉克斯。

来者是申宗学。他似乎想帮她击败莫拉克斯，尽管她从未要求他回报「见祖父」那件事。

哒哒哒哒——！

「看来他也被卷进来了。」

「我是在帮你，蠢货。」

巴尔再度咆哮。金秀浩几乎凭本能挥剑，米斯特汀的半月剑光掠过，魔气被再次「抹去」，仿佛从未存在。

金秀浩嘴角微微扬起——她的傲气反而让他安心：这才是她。

「……」

她说得太合理，希穆琳与众人都无法反驳。

那宝物的名字是李星。

她还没来得及把他赶走，莫拉克斯已开始行动。

她擅长持久战并非偶然——人们熟知她那近乎无尽的体力。

蕾切尔与托梅尔同时提出异议。但金沙赫态度坚定，她摇头，声音更冷了一分。

海因克斯一边走，一边看着自然吞没结界。恍惚间，他仿佛真的感到一阵微风拂过脸颊。

可那宝物已不属于他。她本该永远留在他的手中，却被眼前这个男人夺走了。

话音未落，一个男人却慢一步跟上来。

眼前的人是这个世界的造物主——可李延俊对他只有失望。他厌恶造物主竟与自己一样只是凡人：不优雅、不高贵、不耀眼。

蔡娜允淡淡评价。

他一无所有地来到这个世界，因此渴望拥有一切。

「你的意识以为你累了，但你并没有。至少在这结界里，你不会疲惫。」

「看看你能撑多久。」

恶魔骤然显露出巨大的存在感。金沙赫仰头的瞬间，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蔡柱哲的魔力化作金色的土壤，铺开在结界的地面上。不到三分钟，眼前的死寂被改写成一片原野：地表生出溪流，草地蔓延，水声细碎得像轻喘。

「等等。」

他一边挡下蔡娜允从四面砸来的巨剑，一边问自己。

「稍微耽搁一下，不会影响我的胜利。」

这次的反噬更重。金秀浩眼前一黑，眩晕像钉子一样钉进太阳穴，他踉跄着跪下，用手按住头侧。

「你没事吧？」

金秀浩的眼神复杂。普莱隆的陨落并非只有她记得。尽管他担心，金沙赫却抱臂冷声道：

她能把刚才的攻击再重复十几次。她的天赋是【魔力之海】，魔力容量如海，战斗中从不见底。

结界开始移动。李延俊试图收缩空间，将蔡娜允直接压碎；蔡娜允硬顶着墙壁，强行撑开缝隙。就在李延俊露出一丝破绽的瞬间，金河镇扣动【沙漠之鹰】。

「……哇。」

「终于只剩我们了。」

「你怎么还在？」

贝尔却带着大大的笑容摇头。

「你要单独行动吗，骑士团长申札赫大人？」

金秀浩困惑地歪头。贝尔却像嫌解释麻烦似的，干脆不再多说。

「大家——」

哗啊啊——！

她迎着一片疑惑的目光，语气干脆得像斩钉截铁。

「谁允许你叫我的名字？」

铿——

「……柱哲，等等我。」

然而在迷宫的某个节点，众人不得不停下。抬头，是他们唯一能「看清」敌人的方式。

他撑起身体，把不安压回胸腔深处。

众人正要冲上去时，金沙赫向前一步。

「准备——」

「……呃。」

海因克斯追了上去。蔡柱哲所到之处，自然不断涌现。如今，其他英雄也能循着这片景象找到正确的路。

金沙赫回头，看清那张脸，眉头立刻拧起。

【李延俊的结界】

轰哦哦……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活？」

然而李延俊用念动力撑起无形之壁。吱——魔力与「墙」摩擦，像被磨掉般一点点耗散。

「你……拥有世上最美的力量。」

「……什么？」

海因克斯低声赞叹。蔡柱哲却依旧淡然，继续前行。每走一步，自然便随之推进一寸，像一支不需要指挥的军队。

绿草，高树，溪流。

希穆琳淡淡一笑。在这结界中，莫拉克斯像巴尔的护卫，负责替巴尔争取重塑的时间。

「什么？」

＊＊

怒火在他胸腔里翻涌得像要把骨头烫裂。

莫拉克斯发出低沉而悲凉的嘶吼。金沙赫不知为何觉得那声音像在哭——不是求饶，而是某种被逼到尽头的绝望。

金沙赫咬紧牙关。莫拉克斯很强，但面对来自第一世界的艾伦、哈琳等人，他并非不可战胜。他们天生就能抵抗邪恶。

「这是我必须做的事。更重要的是，我们没时间了。你们的首要任务是阻止巴尔，不该在这里浪费。」

「你累了吗？」贝尔忽然问。

那嘶鸣更像野兽。莫拉克斯挥动巨臂，空气被压得发出沉闷的爆裂声。

「……金沙赫。」

所有人都看向她。她的视线却落在金秀浩身上。四目相对，只一眼，她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武器纷纷出鞘。枪尖、剑锋齐齐指向莫拉克斯。

蔡娜允挥下巴尔蒙格。巨剑喷吐炽烈魔力，正面轰向李延俊；与此同时，飞剑从左右与后方夹击，几乎封死所有退路。

嗖——

咚——！

他们继续前行。希穆琳闭着眼引路，谨慎到极点——走错一步，就得从头再来。

「……莫拉克斯。」

可即便如此，恶心感仍在喉间翻滚，肩膀僵硬得像被锁住。他本能地明白——自己最多还能再做三四次。

海因克斯难过的是：蔡柱哲早已失去人生的目的与终点。换来世上最美的力量，他失去的却是最珍贵的东西——他成了不朽者，却失去了去爱的能力。

「走吧，一起。」

「这会是一场硬仗。」

无数【蛇蜥毒性子弹】飞射而出。李延俊闪避，随即怒目瞪向金河镇。

可同情又有什么意义？一个失去情感的人不再需要目的，也不再会为孤独所伤。正因为无情，他也感受不到「无法去爱」的痛。

他想统治魔窟，统治他所见的一切。在名为人生的绝望深坑里，唯有「拥有」让他觉得自己存在。贪婪与执念支撑他活到今天；若非如此，他早就失去意义而死。

「闭嘴，赶紧——」

轰哦哦……

「……好吧。」

意外的是，莫拉克斯并未阻拦。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锁在金沙赫身上，像在等待某个结局。

他想引爆自己的结界——连空间一起毁掉。

那会是同归于尽。可他不在乎。他的人生不过是小说里的一段剧情。

但金河镇不同。金河镇的人生有真实意义。只要能让金河镇死，那就是他人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有意义」的行为。

「——！」

李延俊咆哮，试图用残余魔力引爆结界。结界开始崩塌，他的努力似乎奏效了——只差一点，这里的一切都会被撕碎。

然而——

他忽然发现，自己无法像预想那样行动。结界的收缩停住，他的视线迅速模糊，身体像被抽空。

他倒下，黑血喷涌，染黑地面。

「啊……」

李延俊喉间挤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呢喃。

他失去了呼吸的能力，四肢软绵无力。

「怎么……？」

他困惑地睁着眼：『这是什么把戏？』

金河镇明明没有动——怎么会这样？

就在此刻，他的视野里映入一抹身影。

曾属于他的宝物。

宝物——李星——比记忆里更美，也更冷。

她用冰冷的眼神俯视他。李延俊半睁着眼，贪婪地想把她的美全部装进眼底。

可她太美了。

美到不该成为他最后所见。

李延俊直到死去都没有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