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最終的名字（5）

【李延俊的結界】

在這層結界裏，李延俊把他知道的一切都攤在我面前。那聲音冷得像冰，直接滲進我的意識裏。

他知道這個世界是小說，也知道——我是作者。

「……你真信這些？」

我試着裝傻，結果一點用都沒有。李延俊用那雙空洞的眼盯着我，殺意像細針，一下一下紮在皮膚上。

「巴爾是超越者。他能輕易分辨真假。」李延俊說，「可他無法否認你的存在。因爲他發現了自己的真相——他窮盡一生追尋的起源，不過是小說裏的角色。」

他語氣平得可怕。我沒接話。

「……我想問你。」他像宣判一樣開口，怒意在眼底翻湧。

沉默壓得人喘不過氣，我等他把話說完。

「你是這個世界的神嗎？你是在爲了取樂而玩弄我們？」

多麼徒勞的問題。李延俊像是連活下去的意思都沒了，彷彿早就把一切拋開。

我理解他。曾經，我也把這個世界當成小說。

但現在，我不這麼想了。

「不。」

這世界也許起初是小說，可我能在這裏呼吸、在這裏生活，就說明它以某種不可思議的方式，早已不只是紙上的文字。

「我不是神，這個世界也不是小說。」

李延俊挑眉，目光像刀鋒一樣逼近，彷彿要用眼神把我剖開。

「你……到最後還在騙我。」

他乾澀而憤怒的聲音在結界裏迴盪。下一秒，他揮了揮手——結界扭曲變形，空間像被揉皺的布猛地朝我撲來。

咚——！

我皺眉。煙幕後那道身影，不是金秀浩。

若她沒看錯，那確實是熟悉到刺眼的臉。那個與她共度二十年的男人。

金秀浩卻毫不猶豫地點頭。

「……什麼？」

站在我面前的人——

「是我。」

與此同時，柳延河終於醒了。她還半昏迷着，耳朵卻敏銳得可怕。咚、咚、咚——沉悶的響聲一下一下敲在她的意識邊緣。

貝爾依舊從容，微笑着看着金沙赫。

金沙赫厭惡極了那笑。

與此同時，接到金河鎮求救訊號的金秀浩正朝巴爾跑去。

「不對勁。」

忽然，一名紅髮魔法師喊了他的名字。金秀浩轉頭點頭。

「他降臨得太倉促，還沒恢復意識，也不知道怎麼維持形態。這就是他製造『迷宮結界』的原因。」

金秀浩沒理他，開始認真分析結界的構成。

是蔡娜允。

「我確實想讓你知道，我是怎麼活下來的。」

「嗯……」

「我已經知道你這玩具的弱點。」

——喂，來救我。

當金秀浩把金河鎮的心靈傳訊轉告衆人後，蔡娜允堅持要去。金秀浩選擇相信她。

就在此時，他們撞上了一羣人。

金沙赫不耐地嘟囔着，忽然讓隊伍暫停。金秀浩也在同一瞬間察覺到異常。

「無妨。」

「嗯……原來如此。我聽金河鎮提過你。我叫希穆琳，負責次元的大魔法師。」

「我相信我們能迎來圓滿結局。」

【巴爾的結界——變色龍團營地】

「真遺憾。」

＊＊

「只要他們別打起來就好。」

啾——！

「沒事，艾倫。我們有很多話要說，你先退下。」

「……喂，你確定讓蔡娜允去？」金沙赫滿臉不信。

「好久不見。」

金秀浩與希穆琳交談時，金沙赫已經朝另一邊走去——朝那名被騎士環繞的男人。

「時間不多？」希穆琳皺眉，疑惑地歪頭。

「什麼？」申宗學惱火地問。他對金秀浩把蔡娜允送去金河鎮那邊本就不爽，但也清楚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

「蠢貨……嗯？喂，停下。」

「呼……差點就死了。」

貝爾語氣溫柔，卻不容置疑。艾倫用滿是敵意的目光剮了金沙赫一眼，才轉身離開。

身形太小，髮型不對，劍的長度也不對。

金秀浩與希穆琳驚訝地看向他們。

大約百人，像從無處直接「冒」出來。金秀浩與蕾切爾都被嚇了一跳。

他說得沒錯。槍的弱點很簡單——沒有扳機，它就只是一塊金屬。

第二條心靈傳訊發出，同時我命令斯巴達穿越時空去接金秀浩。

李延俊抓住我的手指，直接捏碎了我的食指。劇痛炸開，但更幸運的是——我叫來的護衛及時趕到了。

「金河鎮。」

白煙散開，視野變得清晰。

「你要是不說，我不會猶豫再殺你一次。」

貝爾宣告。金沙赫卻仍用不信任的目光盯着他。

【以太】反應比我更快，瞬間盤繞全身，硬生生擋住那股擠壓。藉着以太的護持，我掏出【沙漠之鷹】——卻開不了槍。

「你最好解釋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金秀浩挺直身子。下一刻，惡魔獵人哈琳從人羣裏跑出，帶着明快的笑站到他面前。

「站住！」

那笑意純粹得近乎刺眼。貝爾真心爲自己逃離永恆、得以繼續走到終點而欣喜。

護衛那男人的騎士攔住她。金沙赫瞥了他們一眼，視線重新落回男人臉上。

我別無選擇，只能對金秀浩進行心靈傳訊。與此同時，李延俊的念動力還在不斷追上我的脖頸與腰，我只能一邊閃避，一邊咬牙撐住。

——金秀浩，聽得到嗎？

男人露出淺笑。

「呃……不。河鎮可比我聰明多了。」

斯巴達尖嘯。

「你這無賴，竟敢——？」

「……嗯。」

問題出在「距離」——巴爾就是證據。他們不僅沒有更接近惡魔，反而越跑越遠。

「是的，我們很趕。」

李延俊的念動力從遠處掐住我的喉嚨和腰，扳機像被鎖死，無論我怎麼扣，都沒有聲音。

「啊，是這樣嗎？」

熟悉的聲音從白煙裏傳來。我眼睛猛地睜大，心臟像被重錘敲了一下，震顫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殿下，我不能退。這個女人無禮——」

「……什麼。」

「什麼……你們是誰？」

「秀浩先生！」

「金秀浩？你就是金秀浩？」

「意思是我們還有時間制定計劃。你和金河鎮一樣遲鈍。」

「好。」

『他們會吵什麼？會說些什麼？』

「嗯？哈琳小姐？」

金秀浩一邊說，一邊在心裏想着蔡娜允和金河鎮——此刻她應該已經趕到，正在幫他解圍。

這時金秀浩才認出他們——要麼來自利奧雷斯共和國，要麼來自阿倫海姆王國。他逐一向他們打招呼，重逢的欣喜幾乎要把胸口頂開。

「別再擺那張醜笑了，貝爾。」

她的話讓騎士團長艾倫當場暴怒，甚至拔劍。貝爾卻抬手攔住她。

金秀浩困惑地眨眼。希穆琳挑眉。

「啊……？」

希穆琳帶着笑意指向巴爾。超越形態的巴爾像龍一樣朦朧，卻正在一點點變得清晰。

腳步聲在黑暗裏格外清楚。金沙赫停在男人面前。

她急忙舉劍，其他騎士也紛紛拔劍。鏗——金屬出鞘聲在結界內迴盪，空氣瞬間繃緊。

踏、踏——

「那麼，我們得快點。時間不多。」金秀浩指向遠處的巴爾。

艾倫聽見這句低沉的威脅，當即怒吼：

爆炸升起白煙，熱浪把黑暗都攪出漣漪。

「呃！」

她把手搭在貝爾肩上。

金沙赫不理會艾倫，繼續逼問貝爾：

「……你在說什麼？」

光是想象他們的重逢就尷尬得要命，可金秀浩仍真心希望他們能和解。

李延俊抬頭看向結界頂端，一道巨大的劍氣傾瀉而下。他瞳孔驟縮。

轟——！

＊＊

陌生人口中說出熟悉的名字，讓金秀浩眼睛微微一亮。他深信金河鎮的朋友值得信賴。

我吐出一口氣，轉頭看向一旁。斯巴達帶來的人……？

憤怒與困惑糾纏在一起。貝爾「活着」這件事，對她而言就是最刺人的衝擊。

申宗學在一旁小聲嘟囔（「爲什麼大家都對金河鎮這麼死心塌地？他到底哪裏好？」），金秀浩照樣當沒聽見。

她睜開眼，最先映入眼簾的是由魔力構成的天花板。湛藍的魔力像海面一樣微微搖晃。

柳延河低下頭，看見簡正盯着她。

她一驚，隨即咳嗽着坐起身。

「咳咳……這、這裏是哪？」

「我們營地～」

「營地？」

「嗯。嵐做的～」

這時柳延河才終於有力氣環顧四周。魔力包圍着她，空氣裏也充斥着魔力，結構嚴整得像一座堡壘。

「……是要塞。」

「是呀～」

這空間確實是由魔法工匠「平野嵐」打造的要塞。Boss表示要在同一處等待金河鎮回來後，嵐便動手建起了這座堡壘。

「你們……怎麼會在這？」柳延河揉着太陽穴，試圖驅散頭痛。

「我們在等河鎮回來～」簡說。

「河鎮……金河鎮？」

「是呀。因爲我得給他看這個～」

簡帶着玩味的笑舉起一隻智能手錶。柳延河一眼認出來——那是她的。

她皺眉。

「那是我的。」

「沒錯～」

「……？」

「你看，這是你發給河鎮的短信～」

「不——！」柳延河尖叫着撲向簡。

好在簡難得「好心」，還主動解釋：

『她爲什麼要給金河鎮看我的手錶？』柳延河昏沉的腦子裏冒出疑問。

只看到第一句話，柳延河的臉就「轟」地一下紅透，像熟透的番茄。

【親愛的金河鎮，你好，我是柳延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