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最後的盛宴（2）

【利奧雷斯——地下避難所】

蕾切爾、尹承雅、蔡娜允，以及其他來自地球的成員回到了地下避難所。她們剛一出現，避難所裏便炸開一陣歡呼——像是壓在胸口的那口氣，終於有地方吐出來。艾倫與共和國騎士們苦笑着和疏散者握手，隨後衆人一同前往避難所負責人柳延河的辦公室。

柳延河打量着擠進來的騎士與特勤局成員，開口就是一句：

「你們太多了，這小房間塞不下。」

六名特勤局成員與二十六名騎士走進房間，外面還站着數百名騎士。

「……」

艾倫往部下那邊掃了一眼，眼神帶着明顯的「出去」。騎士們立刻會意散開。屋裏很快只剩下蕾切爾、蔡娜允、艾倫、金英鎮、李英漢與金赫洛。

「……呼。」

柳延河並不喜歡艾倫這樣的外人留在房裏，但對方畢竟是這個世界的重要人物，她還是壓下情緒，帶着笑意招呼了一句：

「大家辛苦了。不過沒時間休息。接下來，我們——」

「金秀浩呢？」

蔡娜允直接打斷。

「去洗手間了？」

她眨着一雙無辜的眼睛，語氣輕得像隨口一問。柳延河干咳一聲，立刻回答：

「他和艾琳小姐已經去了巴爾的城堡。」

「什麼？這麼快？」

「是啊。反正芬里爾會解決惡魔獸的戰鬥。」

柳延河淡淡一笑。這確實是客觀事實：金河鎮在戰爭中的表現最爲突出。金秀浩一劍能斬數十敵人，但金河鎮只要扣動扳機，就能在一瞬間清掉上百。

「抱歉，我們的王子在哪裏?! 」

艾倫不耐煩地插話，顯然已經聽膩了芬里爾、巴爾之類的事。柳延河看了她一眼，從抽屜裏取出十七個小瓶，整齊地擺在桌面上。

【巴爾城堡外】

「噓，安靜點，我們要偷聽。」

「走。」

啪——兩人的腳尖撞在一起。艾琳皺起眉頭，但金秀浩仍倔強地邁出下一步。

李延俊面無表情，開始描述他從巴爾那裏「接收」的記憶。

申宗學立刻揮動【征服者之槍】。長槍劃破空氣，停在李延俊脖頸前，尖端距離皮膚只差一線。

金沙赫開口，眼神像狐一樣微微眯起。

「我們問的是他在哪，不是他在做什麼。」

——當然是我。你過得好嗎？阿海因公爵夫人待你好嗎？

她喃喃自語時，我忽然察覺到一羣人正朝我們靠近。我轉頭。

「該死。啊——」

「……等他們聊完再說。」

「你不開心嗎？」

＊＊

她幾乎是把他們連人帶箱子一起趕了出去。

咚——咚——咚——咚——

金沙赫停頓片刻，盯着李延俊的眼睛沒有移開。

那條真相，必然已經流進巴爾的腦子裏。以巴爾的好奇心，他絕不可能放過宿主的任何記憶。

李延俊沒有回應，只是來回打量金沙赫與申宗學，眼裏滿是困惑。

「……巴爾在發狂？」

換句話說——柳延河希望他們立刻再出發。對剛經歷長時間戰鬥的人來說，這話不算鼓舞，卻足夠真實。七人接過瓶子服下藥草，其餘十瓶塞進口袋。

金秀浩的視線落在宴會廳二樓。那裏，李延俊正盯着金沙赫與申宗學。

「知道什麼？」

申宗學皺眉，金沙赫接上：

「嗯，你很有意思。」

——河鎮？真的是你，河鎮？

她臉上沒有絲毫喜悅或自豪，平靜得近乎冷淡。

順帶一提，艾琳和金秀浩之所以在這裏跳舞，是有原因的。巴爾的城堡有「規則」：除了能操控現實的金沙赫，以及不知爲何不受影響的申宗學之外，所有不遵守規則的人都會被驅逐。

「我們又見面了。」

聽到這話，李延俊閉上眼，又緩緩睜開。金沙赫僵硬的臉就在他面前，冷得像刀背。

有人厭惡螞蟻，但沒人會對它們發怒。同理，巴爾不該對人類發怒。

「總之，」希穆琳像在跟自己確認，「你幫我證明了一件我一直不敢肯定的事：次元遷移是可能的。我能跨越次元，去往另一個世界……」

蕾切爾看見瓶中植物，輕聲低語。她能從那葉片上感到微弱卻清晰的精靈能量。

一共七個行李箱。七人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些箱子上。

李延俊的確不對勁。他的眼神渾濁，身體幾乎一動不動，像是把最重要的東西弄丟了，只剩一具空殼呆坐在椅子裏。

埃文德爾的字跡工整清晰。我看着那一筆一畫，像突然看見她長大了，眼眶不受控制地發酸，只能硬生生把那股熱意壓回去。

金沙赫抬了抬下巴，示意完全不受規則影響的申宗學。

金沙赫聚起魔力，準備殺掉李延俊。

李延俊沒等她再追：

李延俊的目光落在申宗學身上。

這時，那位魔法師開口了。

金沙赫先看了申宗學一眼。申宗學搖頭。她這才把視線重新放回李延俊身上。

【巴爾的城堡——宴會廳】

金沙赫收回魔力，直視李延俊的眼睛。

「嗯？」

「……」

我幾乎是本能地戴上黑蓮的兜帽與面具，取出黑蓮弓。

「沒錯。巴爾從貝爾的記憶裏看見了真相。」

「……？」

「……喂。」

「你知道嗎？」

「看來巴爾的規則對你們沒用。」

「啊，什麼時候才結束……」

「……我有自己的權能，但我不知道爲什麼對他無效。」

「真相？什麼真相？」

李延俊歪頭看向金沙赫。可金沙赫卻沒能直視他。她寧願看見以前那雙貪婪、鋒利的眼睛，而不是如今這份空洞。

「……嗯。」

「巴爾在發狂。」

「他在發狂。」

埃文德爾回了話。我立刻寫回去。

「真有趣。我沒想到會這麼順利。」

金沙赫的語氣收緊了些。她想把狀況抓住，抓得越精準越好。

一個莫名其妙的答覆。

李延俊像瘋了一樣不斷重複。金沙赫試圖抓住線索，卻越聽越煩，最後乾脆嘆了口氣：

——是我做的，但這個世界的一位魔法師幫我送過去。

交代完，她又從桌下取出一個行李箱，放到桌面上。接着又取出幾個。

「可貝爾知道。他知道這個世界是某個男人寫下的小說……沒錯，小說。一部該死的、毫無價值的小說。我拼命想得到的世界，對『那個人』而言不值一分錢。連全能的惡魔，也只是一個無魔力『完整世界』裏的人造物……」

「看來你也不知道。」

「你腦子還好嗎……？」

「……小心，簡。他們過來了。」

「這些是用於驅魔的寶具。我算是從原主人那裏『借』來的，但現在不重要。到城堡裏再用。」

「……」

金沙赫皺起眉，反應卻也僅止於此。她聽不懂李延俊的意思，自然也無法表現出更強烈的情緒。

「沒錯。我們翻遍全國也只找到這十七株。服下後兩到三小時內就能恢復體力。」

「快點。」柳延河催得毫不客氣，「我還有很多人要交代，這避難所有兩百多人，我忙得很。奇蹟藥草也會消除你們的飢餓感。」

「……奇蹟藥草？」

「嗯，我該變成誰呢……」

「我爲什麼非得做這個？」

沒多久，兩人的腳又絆在一起。高雅的音樂在空氣裏流淌，像要把一切都抹成體面；可他們的腦子早已亂成一團。即便如此，他們仍不得不繼續跳着。

＊＊

「回答。巴爾在哪裏？」

「閉嘴。」

李延俊的語氣認真得近乎執拗。他扯出一個扭曲的笑，喃喃自語，像在把自己逼到某個結論裏：

「慢慢說，講清楚。你從巴爾那裏聽到了什麼？他不可能害怕任何東西。」

七人遲疑了一瞬。偷來的東西是一回事，可他們現在餓得發虛、連骨頭都像被掏空。

「超出格局……沒錯。」李延俊笑得更怪，「像我這樣的區區角色，竟妄圖奪取一個世界……」

——嗯！這太酷了。你是怎麼做到的？

「結界中心有一座大城堡，我們稱之爲巴爾的城堡。王子大概率在那裏。拿去。」

「蠢貨。看來巴爾把你的腦子喫了。貪得無厭去追求超出你格局的東西，就會是這下場。」

「我們生活的這個世界，不過是一部小說。」

「見到金秀浩和艾琳時，給他們一些。他們走得太快，我還沒來得及分。剩下的留作緊急時用。」

「好吧，你這麼想聽，我就告訴你……」

就在此時，貝爾的臉忽然浮現在她腦海裏。貝爾臨死前說過，他知道「兩條」真相，卻只說出其中一條，另一條守口如瓶。

蕾切爾、尹承雅、蔡娜允、李英漢……一張張熟悉的臉，手裏還提着驅魔武器，朝這邊走來。

「巴爾在發狂。」

「我又沒做多少。我只是帶了一張沒設定目的地的卷軸。你纔是用荒唐的方式把它補完的人。我沒看見你做任何計算，也沒看見你如何修改卷軸。」

「不，人不會害怕螞蟻。發狂只是另一種恐懼。」

不久，他纔開口：

我撓了撓後頸，無話可說。聖痕就是這樣。共同作者說這是造物主的特殊權能……可我現在，幾乎談不上造物主。

金秀浩心不在焉地繼續跳舞，同時把注意力死死貼在二樓。就在剛纔，金沙赫與李延俊正面相對。

艾琳咬着牙：

簡想了想，變成了車俊英。她還故意鼓起魁梧的肌肉，衝我揚了揚下巴。

「怎麼樣～？」

頂着車俊英的臉配上那種甜笑，我差點當場反胃。

「那副樣子就別這樣說話和笑……」

「啊，好～好～」

蔡娜允等人抵達後停下腳步。

「……你們在這裏做什麼？」

尹承雅率先開口。她身後，蕾切爾與蔡娜允的目光都很警惕。簡立刻擺出車俊英慣有的傲慢笑容。

「沒什麼。你們也要進這座城堡？」

「喂，肥豬，你旁邊那個是誰？」

蔡娜允盯着我。簡聳聳肩，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是小黑啊。看不出來嗎？」

我握緊弓，努力穩住呼吸。可下一秒，衆人幾乎同時舉起武器進入戒備。

「你、你爲什麼舉弓？放下！」

「想打架嗎？」

尹承雅的聲音帶着敵意，蕾切爾的精靈也在空中閃爍。

我很想亮明身份，但最終還是壓了下去。直到一切結束——不，即便一切結束之後——我也必須是黑蓮。

「你們可以進去。」我開口，「你們的朋友在裏面。我們無意阻攔。」

我用【設定干預】又做了一個【信使】，扔給尹承雅。紙張飛得比子彈還快，但尹承雅只用指尖就穩穩接住。

「這是什麼？」

「我們憑什麼信你？」

「真好？我可是拖到最後一刻才施法，因爲這場面看着挺有趣。」

我咧嘴一笑，取出【神祕鑰匙】和【雅典娜之箭】。現在，輪到我做事了。

……這一次，連塵埃都不剩了。

尹承雅懷疑地盯着紙張。與此同時，我瞥了希穆琳一眼。

我點頭：

「不信也行。你進去之後就知道了。」

「……搞什麼？」

這完全意料之外的結果讓我措手不及。崩潰像潮水一樣往上湧。我像在做夢一樣把殘骸攏到一起，拼命想挽救，手指都在發抖。

【「神祕鑰匙」與「雅典娜之箭」已被銷燬。】

「……」

【是否要將「神祕鑰匙」與「雅典娜之箭」進行合成？】

【警告：成功概率極低。】

雙腿一軟，我癱倒在地。

只要能聯繫到他們，我就能護住他們。

「這樣也行，反正信使交給他們了。」

只要用10級合成技能與聖痕的魔力，就能把神祕鑰匙與雅典娜之箭合成。得到的箭，應當足以分解世間萬物。

尹承雅皺眉。

咔——

我眨了幾下眼，盯着殘骸，整個人像被凍在冰塘裏的鯉魚，連呼吸都忘了。

「它能讓你們聯繫我。帶着它進去。我會在外面保護你和金秀浩。」

摧毀巴爾城堡的方法。金沙赫是否知道我不清楚，但我確實有一種辦法。

「讓我想想……」

「……保護？」

「喂，我的道具怎麼沒了?! 」

【合成失敗。】

【合成失敗】

「……哈？」

慌亂的喃喃自語從嘴裏溜出來。

清脆的斷裂聲響起，雅典娜之箭折成兩半，神祕鑰匙化爲塵埃。

「時機真好。」

然後，我再次使用合成。

希穆琳壞笑着立刻施法。光芒一閃，我們被傳送到很遠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