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他们的故事（6）

【利奥雷斯共和国】

「……呼。」

蔡娜允长长吐出一口气。她这一口气刚落，围在她身边的孩子们就像被松开了绳子，哇地哭成一团。

他们站在一栋倒塌建筑的残骸上，旁边的地上躺着一块木牌，上面歪歪斜斜写着【孤儿院】。

「那个……」

其中一个孩子腿抖得厉害，还是硬撑着走近蔡娜允，像是想说点什么。

咔哧——！

「啊！」

低沉的兽吼像从地底拱出来，孩子吓得一屁股摔倒在碎石上。

「……别怕。」

蔡娜允轻声安抚，随即转过身。

狼形恶魔兽、章鱼形恶魔兽、八臂人形恶魔兽——它们从黑雾里逼近，眼里全是冷冰冰的杀意。

「姐姐会保护你们。」

她抽出一部分魔力，在孩子们周围筑起防护结界。结界并非她的强项，魔力消耗立刻陡增，可她宁愿自己撑得更辛苦些，也不愿任何一个孩子受伤。

——咔哧！

狼型恶魔兽猛扑而来。蔡娜允挥剑斩下，剑光干净利落，直接将它的头颅连同上半身一分为二。

——呜哇！

——你可以的！

结界里的孩子们立刻爆出欢呼。那声音像一根细线，拽住了蔡娜允快要被疲惫拖垮的意志。她刚觉得胸口亮了一点，麻烦就跟着来了。

——咿呀啊啊！

「休息一会儿。」

即便如此，仆从仍死死瞪着车俊英。车俊英当然不会躲，他也不在乎。两人对视着，车俊英甚至笑得更骄傲，仿佛只把这一切当成打发无聊的前菜。

「……嗯。」

「比起这个，你的声音比我想象中更女性化。」

「……看来我们的理论是对的。」

刺耳的尖啸从空中落下。蔡娜允猛地抬头。

「过来。」

「我说的是，我们据点里的东西更好。」

不管怎样，蔡娜允带着淡淡的笑意躺在地上。碎石有些硌，但她就是觉得舒服。她望着被巴尔结界染黑的天空，低声自语。

它告诉她，金河镇就在那儿。他不会逃，只要她过去。他也无法——

「请不要撒这种谎。这座斗兽场在大人的掌控之下。若他愿意，此刻也能看着你们。」

——……这还用问吗？对我们来说。

「恕我无礼，殿下。」

「……我不擅长空战。」

就在此时。

伴随尖啸，它们俯冲而下。

车俊英懒得在家具上纠缠，话锋一转，反倒对瓦萨戈的性别来了兴致。那道银铃般的声音，让他下意识只能把瓦萨戈往「女性」上猜。

「……我很感激你，却不能向你道谢。我喜欢你，却不能喜欢你。对我而言，仍旧如此。」

——你说的很有意思。我拥有的每一样东西都是上等品。你却说它们不如你们的？

直觉在她体内咆哮。

车俊英抬头，天花板那处阴影像吞掉了声音，却又把它清晰地吐了出来。

就在这时，蔡娜允的耳朵忽然竖了起来。

——怎么了？

金河镇当然没有回应。也很正常——她是直接说出口，并没有发讯息给他。

——咿呀啊啊！

孩子们彼此抱着，像一小团互相取暖的影子，慢慢闭上眼。蔡娜允坐在他们中间，轻轻抚摸他们的头发，一下一下，把他们从恐惧里往回拉。

瓦萨戈的回答像在施舍耐心，却掩不住一丝不快。

她撤掉结界，把孩子们招到身边。孩子们起初被这几乎像「无差别扫射」的火力吓得发抖，直到确认子弹从未落进他们脚下，才终于敢靠过来。

金世妍和车俊英抵达斗兽场的等候室。瓦萨戈的仆从亲自引路。室内摆着一张华丽的桌子和一套奢华的椅子，两人刚坐下，气氛便像被精心摆好的道具扣住。

声音到此中断。仆从最后狠狠瞪了车俊英一眼，也随之退下，门合上时发出沉闷一声。

车俊英只是顺口挖苦一句，可仆从显然无法容忍。他表情瞬间扭曲，肩膀发抖，怒火像在胸腹里翻滚。

蔡娜允看着那行字，忍不住又笑了笑。她懂这句话的意思。她认识的金河镇就像个傻子，总把自己当成该被憎恨的人。

要处理空中怪物，她必须给巴尔蒙格灌入更多魔力，把剑刃延展到足够的长度。做到并不难，难的是孩子们。只要挥剑角度稍有偏差，就可能扫到结界，甚至把结界里的孩子拖进死亡里。

她抬头望向天空。尽管巴尔的结界仍让天色昏沉，却再看不到一只恶魔兽的影子。

——总之，我很想看看你们据点里的家具。当然，如果你能活着离开这里的话。

轰——！

「……！」

「瓦萨戈大人是著名的收藏家。诸位客人所见所用之物，皆是各领域的杰作。」

「……呼。」

「……结束了。」

他强烈地想当场杀掉车俊英，却只能硬生生忍住——大人不喜欢挑战者无故消失。

——到此为止。

短暂的静默后，雷鸣般的枪声才炸开，像晚一步追上的回响。

「哦？」

——结束了吗？

——……好。我希望你的自信不是人类天生的傲慢。

几十只——不，是上百只飞行恶魔兽，像一团黑色潮水围拢过来。

蔡娜允点了点头。最终目标，是导致恶魔出现在地球的幕后黑手——巴尔。

——谢谢。

她给金河镇发讯息确认。大约一分钟后，回复才到。

——……喂。

——那个巴尔混蛋，是让我们产生裂痕的罪魁祸首。去冲进他的城堡，狠狠干他一顿。

「……嗯？什么？」

飒——

「咳哈哈哈。很好，我会亲自把你的头带去据点，带你参观。」

倾泻而下的弹雨将空中与地面的恶魔兽扫得干干净净。那些子弹像有自己的意识，轨迹能弯折、能追咬，精准命中无数目标。

「我先睡一觉再过去，你们先走吧。」

金世妍坐上椅子时忍不住惊讶出声。椅面恰到好处地包裹住她的下半身，柔软得像把疲惫整个托住——她从未体验过这种舒适。

仆从被噎得一句话也接不上。金世妍从他冷冽的眼神里捕捉到压不住的杀意，连忙捂住车俊英的嘴。

蔡娜允把巴尔蒙格插进地里，整个人靠上去。她仍被怪物包围，但直觉却像在她耳边说：这场持续了整整二十四小时的战斗，终于要收尾了。

轰——！

她忍不住轻笑。困住她整整一天的战斗，竟在三十分钟内画上句号。她不得不承认——金河镇的天赋，强得过分。

蔡娜允瘫坐在地，缓着呼吸。

——……恶魔没有性别。性别取决于降临之躯。若你指的是现在，那我确实是女性。

疲惫渐渐把她的心跳压回平稳，她又发了一条讯息。

她能听见怀里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低头看着他们，她心里涌起一种近乎滚烫的满足。很难，很累，几乎撑不住——可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一切都值得。

蔡娜允把魔力压进巴尔蒙格，挥出一道巨大的弧斩。剑刃如扇面般展开，所过之处，空气像被割开，一切被卷入的飞行恶魔兽都被抹去。

——差不多吧。

＊＊

金世妍有些尴尬地干咳一声。车俊英却嗤地笑了，眼神里满是轻蔑。

蔡娜允明白这一切，却把它咽了回去，转而发了别的话。

——别死啊！

「咳，感谢你的引路。」

「就这点破家具也摆出一副高贵样？我们据点里的东西好上千倍。」

——咿呀啊啊！

变色龙团的据点里摆满了金河镇打造的家具。在车俊英眼里，那些东西确实远胜这里的一切——不仅更结实，更实用，还带着一种「活过来」的手感。

车俊英回得干脆，语气里没有半点退让。仆从吓得呼吸都乱了，瓦萨戈却沉默片刻，像在衡量。

蔡娜允闭上眼，笑意在唇角停了停。

蔡娜允缓缓松了口气。她太清楚了——那个人从不会失手。她终于可以把紧绷到发疼的肩膀放下哪怕片刻。

所以她没有再多说。

三十分钟后……

她咬紧牙。

「……」

——你现在要去哪？

「……噗。」蔡娜允坏笑了一声，露出灿烂的笑容，回头看向她救下的孩子们。

孩子们笨拙却真挚的鼓励让她心口一热，可那声音也像把火点进黑暗，反而引来了更多魔鸟。

轰——！

车俊英的自信并非凭空而来。变色龙团的家具出自矮人之手——那是最稀有、工艺最顶尖的种族。瓦萨戈穿梭诸多次元，确实得到过一些矮人制品，但他手里多是「武器」。矮人只锻造武器的传闻太广，以至于像「家具」这种存在，反倒成了更罕见的诱饵。

那道轨迹迅速分裂成多条。蔡娜允立刻反应过来：是多发子弹同时射出。子弹速度早已超越音速，直到它们贯穿恶魔兽之后，冲击声才迟迟抵达。

瓦萨戈不像巴尔那样偏执，可他同样擅长发现「珍宝」。车俊英的话勾起了他的兴趣。

蔡娜允立刻转向东方。远处，一栋倒塌建筑的瓦砾堆在黑暗里起伏不定。

无尽的弹雨终于停歇，一阵及时的微风掠过蔡娜允的肩。

「我没撒谎，你这驼背黄鼠狼。你去过我们据点吗？坐过我们的椅子，躺过我们的床吗？」

她听见一个从很远很远处传来的声音。那不是心灵传讯，也不是【无限通讯】那种神秘讯息，而是真实的声音——很微弱，却像针一样扎进她的感知里。

忽然，一个声音从天花板上传来，吓得金世妍和车俊英同时一震。仆从立刻收起怒意，单膝跪下。

——别说这个。

金河镇没有立刻回复。沉默像被拉长的线，绷得人心里发紧。许久之后，才回了几个字。

如果那天金河镇没有杀蔡振允，他会变成恶魔，杀死无数人。蔡振允也会被迫作恶，永远无法得到救赎。

想到白天救下的人，想到那些没能救下的人，想到死去的人，她终于有种迟来的明白——

——我们相信你！

——咿呀啊啊！

远处地面忽然射出一道无声的轨迹，拖出一条冷冽弧线——那种感觉，怎么看都像某个男人的枪火。

「——！」

他们消失后，金世妍压低声音，认真开口。

「什么理论？」

「恶魔对『物』的执着比人类更强。」金世妍慢慢说，「想想魔人——他们就是被恶魔诱惑、被欲望驱使的人类。那恶魔本身，也许就是欲望的化身。」

「所以呢？」

车俊英皱眉，显然更想把一切用拳头解决。

金世妍握紧拳头，目光锐利。她担心瓦萨戈还在听，干脆用心灵传讯。

——这意味着或许能不靠战斗打败恶魔。我们可以用各种手段。

＊＊

【巴尔的恶魔城堡】

金秀浩进入恶魔城堡。城堡一楼空得诡异，只有一段向上的楼梯。气氛阴森得像潮湿的洞穴，却没有陷阱，也没有障碍。

这种「顺利」反而更让人不安。

金秀浩并没有因此放松。他比起担心敌人，更在意名义上的盟友——金沙赫。

大约二十分钟后……

「你有杀巴尔的计划吗？」

金沙赫忽然开口。这个问题来得太突兀，金秀浩愣了一下，随即咳了一声，认真答道：

「……斩了他。暂时就这样。」

他们只剩两天，根本来不及制定细致计划。金秀浩只相信自己与圣剑米斯特汀。

「你呢？你有计划吗？」

艾琳从旁边接话。她借助言灵浮在半空，主要是为了和他们保持视线高度。

金沙赫忽然停下脚步。她这一停，金秀浩、艾琳与申宗学都跟着停住，视线落在她身上。

「……你有？那就说吧。」

金秀浩当场语塞。他震惊得说不出话，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可还没等他缓过来，金沙赫又抛出更劲爆的一句——

「我发信号，他会朝恶魔城堡射一箭。」金沙赫语气平静得可怕，「要是他，就能毁掉整座恶魔城堡。」

见金沙赫沉默，艾琳催了一句。

「其实比起黑莲，我跟金河镇更有关系。」

金沙赫打断得干脆。

「……啊？」

他不明白为什么金沙赫会如此信任黑莲。更准确地说——他不明白金沙赫怎么能信任任何人。

「我就说这些。有那么惊讶吗～？」

这问题合情合理。

「金秀浩，你这混蛋，变得真傲慢！」

「金沙赫，你和黑莲是什么关系？」

「闭嘴。」

「我知道他做得到。他会在外面毁掉城堡，但城堡内部的事得我们解决。」

「……」

金沙赫的话比她自己想象得更有效。这一次，连申宗学和艾琳都怔住了。

她面对艾琳的质疑，仍旧坚定得像钉子。

金沙赫轻笑着继续往上走。她的步伐更从容，也更优雅，像是故意把这句话丢在他们身后，让他们自己去消化。

出乎意料的是，金沙赫像被踩到尾巴一样，立刻炸了一下。

金秀浩一直盯着金沙赫。

「什、什么？你觉得可能吗？就连我的传送在城堡里都失效了，我们才得往上跑啊。要是能行，为什么还要爬？我们直接等黑莲把城堡轰掉不就……」

「什么？」

考虑到「同步」，这并不算完全的谎言。金河镇那份「复杂的感情」，确实也让她「棘手」。

可下一瞬，她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笑了起来，转得轻巧又刺人。

「金河镇对我有着复杂的感情，连我自己都觉得棘手。」

「……」

他不明白。

金沙赫看了看金秀浩，又看了看艾琳，像在确认他们到底能不能听懂。

「我要问黑莲。」

艾琳问：「你要问他？怎么问？」

金秀浩、艾琳与申宗学同时一震。申宗学脸色立刻不好看；金秀浩与艾琳更多的是惊讶与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