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果果
《如果有妹妹就好了》 · 平坂読 · 8379 字
一月底。
剛考完大學定期測驗的白川京造訪了伊月的房間。
「……唷。」
京按下門鈴後,伊月開門現身。
「啊、伊月。今、今天考試考完了,我有一點時間!今天只是來跟你報告這件事情而已!所以,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地方,我現在都沒問題,不用客氣——」
京紅着臉以飛快的速度說話,當她瞥見伊月的服裝後,露出了訝異的表情。
「你等一下有要去哪嗎?」
伊月身穿大衣,脖子圍着圍巾,一副像是準備要出門的樣子,可是他卻搖頭否認了京的問題。
這時,房裏傳來了那由多的聲音。
「前輩,把門關好,否則風會從外面灌進來。」
聞言,伊月向京表示「有話先進門再說吧」,京則唯唯諾諾地接受他的邀請走進了房間。
房間裏的室溫跟戶外幾乎一樣冷,和伊月一樣全身穿得毛茸茸的那由多懶洋洋地躺在暖爐桌裏面翻着漫畫雜誌。
「考試辛苦了,京姐。」
那由多轉過頭面向京,柔聲地打了個招呼。
「辛苦了,那由。是說這房間也太冷了吧!爲什麼不開暖氣?」
「……暖氣今早就壞掉了。什麼時候不故障偏偏挑這個這時候……咯咯咯……我對你實在太失望了……」
伊月飛也似地溜進暖爐桌裏面,一邊發抖一邊瞪着空調。
「你有叫人來修理了嗎?」
「有啊。可是技師要三天後才能來維修。多虧了偉大的暖爐桌,我才能對抗這股低溫,可是這樣就沒辦法工作了。」
「你要不要去電器行買個便宜的電暖爐?」
(譯註:鋤頭跟喜歡同音。)
「是啊。」
三人在飯店房間休憩了一會兒後,前往附近的居酒屋喫晚餐。
「飯店。」
那由多緩緩地爬了起來。
「你到底是要說瓶子還是桶子
㊟
?」
「……?你不會是要我在這冷死人的天氣去遊冷水吧?」
「哈呣。」
「不、不用啦……我自己也有存款……」
「京姐也跟我們一起去沖繩嘛。」
「等、等一下……這招是哪一招啊?是有聽說沖繩的冬天也很暖和沒錯,你們該不會打算立刻出發去沖繩吧?」
伊月用筷子刺起紅燒爌肉附的滷蛋,送到那由多的嘴巴前面。
「咦,決定了嗎!咦咦?」
看到伊月和京一口啤酒一口菜好不享受,那由多羨慕地鼓起了腮幫子。
「呼哈哈沖繩啊,我回來了!」
「話是這樣沒錯……不過那真的很蠢吧?」
「沒錯。小鬼乖乖喝你的果汁。」
「真的跑到沖繩來了……奇怪……沖繩是這種覺得天氣好冷想避避寒,說來就來的地方嗎……?」
「飯店當然是一定會去,我是問你去哪觀光和娛樂了啦!」
「說到中田讓治,『神祕少女Occult Maiden』
㊟
的不動大蓮就是他配音的,詮釋得真的很棒哪。所以說那你那樣子根本不叫告白啊!」
「唔……看來也只剩這一招了……」
❀
「我們來性交吧。」
「……呣。這個好喝。」
那由多把滷蛋含進口中,叼着筷子直接咀嚼起來,然後吞進肚子裏去。
「真的嗎?那次你去過什麼地方?」
「什麼?連我也要?」
「太可惜了……不過我也很期待能和京姐睡同一個房間。」
(編注:瓶子和插入、桶子和OK音近。)
京說出內心的感想後,伊月紅了臉。
(譯註:射在裏面和中田讓治音近。神祕少女,一款手機遊戲。)
於是,事情就這麼拍板定案了。
「……你都做了那麼誇張的反應還想裝作自己沒聽見,會不會太假了。」
被京點出盲點,伊月和那由多脫掉了大衣。可是兩人裏面都穿了好幾件毛衣,所以還是覺得很熱。
「我知道啦!我就是知道那是什麼意思才故意裝傻!」
㊟
「氣溫有十七度耶。不愧是沖繩……好溫暖喔……話說回來,你們會覺得那麼熱,是那一身衣服的關係吧。」
「……這、這次我想要記取當年的教訓,好好感受沖繩的樂趣……是說還真熱啊。我連出門的力氣也沒了。」
那由多和伊月你一言我一語地說道後,京一臉困惑。
(譯註:交往跟陪我一下同字。)
「我、我纔不是笨蛋……罵人笨蛋的纔是笨蛋……」
那由多笑得很開心,京不好意思說不去。
伊月讓黑色大衣像斗篷一樣飄動,放聲大喊:
「嗯?你說農具的鋤頭
㊟
怎麼了嗎?」
「嗯。跟炒苦瓜非常對味。」
「前輩。你看這個如何?」
「……彼此彼此,哪有人像你這樣告白的。」
她邊說邊打開剛纔在翻閱的漫畫給他看。
那由多一邊用不滿的眼神注視着以僵硬的語調睜眼說瞎話的伊月,一邊說道。
「Hi-Sour
㊟
?未成年禁止飲酒。」
「的確。」「原來如此。」
「你就答應讓她喝酒不就沒事了嗎?」
「……前輩你不把我當戀愛對象,也是因爲我是小孩的關係嗎?」
「……不是。不過兩年前我有來過一次。」
「喔,你想去哪?
㊟
」
「……咦?你剛說什麼?我沒聽清楚。」
那由多面露嬌柔的微笑,像只貓一樣用身體磨蹭,京一邊摸摸她的頭,一邊說「乖、乖」。
「……好像有點轉得太硬了吧。」
「啊?」
「咦?你是沖繩人嗎?」
「噗!」
「不行。酒要等成年了纔可以喝。」
(譯註:據聞日本作家夏目漱石在擔任教師時,看到學生把I love you翻成日文的我愛你,夏目漱石便說,日本人話不會說得那麼直白,只要說今天月色真美就夠了。)
因爲是淡季的關係,所以機票和旅館一下子就都訂到手,當天傍晚伊月和那由多和京三人抵達了沖繩。
京幾乎沒帶什麼行李就搭機降落在機場,一臉茫然。
「直接插入OK!」
那是一幅跨頁的畫面,出現在畫裏的是一羣一邊喊着「大海耶!」一邊開懷大笑的泳裝美少女。
「沖繩……!原來還有這招!」
「什、什麼笨蛋!出來旅行要做什麼是我的自由吧!」
(譯註:摸奶和Hi-Sour音近,附帶一提那是一種酒精飲料。)
「歡迎射在裏面!」
「咦,你是不是笨蛋啊?」
那由多淡淡地繼續追問,伊月也如臉上掛着面具般面無表情,淡淡地當面裝瘋賣傻。
「沒錯。」
「我就是愛這樣的前輩。」
「我喜歡前輩。」
「說得也是……感覺不出來是一月……」那由多的額頭流下了汗水。
房間的配置是伊月住單人房,京和那由多則擠同一間雙人房。
他連忙拿抹布擦乾嘴巴和桌面。
三人姑且在機場買了替換用的T恤和內衣,搭乘計程車前往那霸市區的飯店,完成入住登記。
「咦?呃,這是夏目漱石的——」
「咦,你有說話嗎?店裏的音樂太吵我聽不清楚。」
「比起薩克斯風
㊟
,我更喜歡小喇叭哪。」
「你不是剛考完試很閒嗎?啊,旅費我可以幫你出啦。」
「不,哪兒也沒去。」
(譯註:性交和薩克斯風音近。)
「……那我換個文雅一點的方式——今天月色真美呢。」
「那就這麼說定了。前輩和京姐和我一起去沖繩!」
「不是。我是想到我們這次的修學旅行要去沖繩。」
「呣——我也想要喝酒。」
「……我開始有興趣知道前輩能裝瘋賣傻到什麼程度了。想摸奶就摸吧。」
「反正小鬼頭喫完蛋給我安分一點就對了。」
(譯註:愛和冰淇淋音近。)
「…………要喫冰淇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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嗎?不,我纔不想喫…………喂。我快掰不下去了拜託可以停止嗎?」
伊月乾脆地承認。那由多接着說道:
點了章魚飯、炒苦瓜、紅燒爌肉、海葡萄、炸烏尾冬等知名沖繩料理後,伊月和京以扶桑花啤酒(啤酒加上扶桑花萃取物調製而成的酒類。味道有些酸甜,喝起來非常清爽,在天氣熱的時候暢飲可說是最大的享受。扶桑花萃取物在網路上就能買到,所以也能在自己家裏製作享用。適合拿口味清爽的啤酒來調製,和Orion啤酒以及小麥啤酒搭配口味更佳。)乾杯。那由多因爲未成年,所以不能喝酒只能喝扶桑花果汁。
「你答對了。」
當年伊月自己也很後悔浪費了一次旅行,所以即便被罵笨蛋也沒辦法全力反駁。
「請跟我交往。」
伊月聞言把含在嘴裏的啤酒全都噴了出來。
「前輩你之所以都不把我當戀愛對象,是因爲我是小孩子嗎?」
「京姐,你能和伊月前輩交換房間嗎?」
「當、當然不行啊!」
「那次是八月來,到處都被觀光客擠得人山人海。而且陽光毒到要曬死人,又熱又溼……所以我三天都躲在飯店裏面。」
「啾……呸囉呸囉……啾波啾波……」
「你、你是要舔到什麼時候!」
見那由多喫掉滷蛋後還是故意發出聲音舔舐筷子,伊月連忙把筷子從她嘴裏抽出來。筷子前端和那由多的嘴巴之間有一道口水相連。
「嗯哼……二話不說就把自己的蛋蛋送到女孩子的面前,前輩的特殊性癖真讓人困擾呢。」
「不要形容得那麼猥褻!」
伊月紅着臉繼續用餐,那由多也用筷子插起炸魚肉往嘴裏送。
……當伊月和那由多兩人一來一往地耍嘴皮的時候,京只能在一旁乾着急,視線不斷在兩人之間來回遊移。
❀
喫完晚餐回飯店臥房後,伊月打開帶來的筆記型電腦開始工作。
酒只喝了一杯,所以完全沒有喝醉的感覺。
喫過一頓美味的晚餐後,心情愉快了起來,從窗外吹進來的晚風令人覺得神清氣爽,而且一月這個季節使感覺變得清新敏銳。所以伊月一寫就停不下來。
乾脆整個冬天都在沖繩住下來好了,伊月一邊懷抱着如此念頭一邊工作,差不多兩個鐘頭後也慢慢覺得累了,這時有人敲了房門。
伊月打開房門一瞧,站在門外的原來是京。
她頭髮有些溼溼的,手上提着全家便利商店的袋子。
「我在超商看到很多罕見的酒,就買回來喝喝看了。陪我一起喝啦。」
京用聽似莫名開朗的口吻如是說,她的眼神顯得有些迷濛。臉頰也有點紅通通的。看來她似乎先自己喝過一會兒了。
「……螃蟹公呢?」
「那由洗完澡後就睡着了。」
「是嗎。」
走進伊月臥房的京從袋子裏拿出好幾罐罐子擺放在桌上。有南國Chuhi、南方之星、SPECIALX等等,全都是在本州的便利超商買不到的啤酒。
「沖繩的便利商店好有意思喔。有在賣章魚飯和豬肉雞蛋飯糰。還有地方限定的漢堡和零食之類的。對了,關東煮的部分還有沖繩蕎麥麪呢。自動販賣機也不例外,有很多當地限定的果汁。」
翌日。
「那沒什麼好驕傲的吧……」
「…………就是因爲不是完全沒感覺,所以更覺得不知該怎麼辦啊。」
「哦……」
「嗯~我本來以爲你是那種有可愛的女孩子倒追,可是故意不給她明確的答覆,只維持曖昧關係,想名正言順地把她當備胎的渣男,是我錯怪你了。」
「……如果你以後沒有想當小說家的話,就去找來看吧。這一生沒看過的話就等於白活了。有空看我的小說,不如拿去看可兒那由多的作品吧……」
考慮到若是跟他說明昨晚的詳情,會讓自己後來一邊欣賞伊月的睡臉一邊喝酒的祕密曝光,京決定保持沉默。
「啊~?」
京想起自己以前也常常被朋友問起同樣的問題,每次被問都覺得很困擾。
「…………」
「……講話小聲點。我都快耳鳴了……」
儘管伊月在心情上完全沒能調適得過來,可是考慮到自己講過「請多多關照」這種話,現在把人家趕回去也不是很妥當,所以雖然感到困惑,他還是招待那由多進房,兩人一起打了電動。
「不要說傻話了。況且我們又沒帶泳衣。」
「你那是什麼表情。」
「……是啊。」
「我知道。上次來的時候每一餐我都是靠超商解決的。」
「喂!快點把衣服穿上啦!」
情報是正確的,今天除了伊月他們以外,沒有半個觀光客跑來參觀這座島嶼的樣子。
接着京開始物色下一罐要喝什麼酒,同時問了一個問題。
就在一團亂糟糟的情況下,不只脫掉了上衣和裙子,連內衣褲也毫不猶豫脫光光的那由多開口發出「啪沙!」的聲音,以仰躺的姿勢向後倒進了海里。
「你覺得那由如何?」
——你爲什麼不交往看看?
「啊?」京一臉納悶。
被伊月眯着眼睛瞪的京慚愧似地露出苦笑。
京回答道。
沙灘的前方有一大片藍色的大海。
他撇開臉喃喃嘟囔。
「……下一集我有安排主角和妹妹漂流到無人島的事件。可以的話我想先取材。」
「所以呢,你們有想去哪兒走走嗎?」
那由多離開房間時,她隱隱垂低哭花的一張臉小聲地問道:「……羽島前輩,以後你還願意跟我說話嗎?」因爲罪惡感作祟的緣故,伊月有些躊躇似地向她回答:「那、那當然了……彼、彼此都是作家,我纔要請你以後多多關照。」
——於是乎,三人在正午過後來到了離島。
兩人喝光第一罐後,接着一邊閒聊一邊喝下第二罐。
如果有人因爲對方長得帥,或者腦袋聰明、是足球隊的隊長、有錢人、將來前途無量之類的理由願意和根本不喜歡的對象交往,京也認爲那沒什麼不可以,而且也有可能交往之後就會喜歡上對方。可是,爲什麼選擇不交往就要被說得像是很奇怪一樣,京對此就無法苟同了。
京一臉錯愕,那由多卻是顯得老神在在。
「咦!是這樣嗎?什麼時候的事?」
三人一邊用智慧型手機的照相功能拍照一邊沿着小路走,來到了島的另一側。
那由多以機械式的語氣大叫,脫掉鞋子三步並兩步往海的方向跑去。
伊月的這番發言一點也不像平時的他,讓京受到了不小的衝擊。
京露出傻眼的表情,打開南方之星的拉環開始飲酒。
「……有什麼好考慮的……很久以前我就明白拒絕過她了。」
伊月也喝了南國Chuhi的香檬&鳳梨。直到這時他才發現剛纔寫作的時候自己滴水未沾,早就口渴一段時間了。
伊月整張臉皺成一團。
京徵詢兩人的意見,不過伊月和那由多的反應都非常遲鈍。
「哼,這問題蠢死了。」
伊月打開SPECIALX喝了一口,「咯」地發出可愛的聲音打嗝後,有些吞吞吐吐地道出了經過。
三人一邊在飯店餐廳用餐,一邊討論今天的計畫。
從此之後,那由多三不五時就會泡在伊月的房間,這樣的關係一直維持到了現在。
京跟隨那由多的腳步也脫下鞋子,一腳踩進清澈的海水裏說道。
伊月點頭贊同那由多的意見。
京被濺起的大片水花潑得渾身溼答答的。
「怎麼了伊月,你不會宿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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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訂飛機票和飯店房間這種完全電腦系統化的手續,伊月可以不假他人之手處理得來,可是要跟人搭訕打聽情報,這他就完全沒轍了。溝通能力一流的京願意包辦這項工作,讓他非常感激。
……可是,他沒想到隔天那由多馬上又跑來房間找他玩了。
「喵~?」
「是~大~海~耶~」
伊月自言自語似地喃喃嘟囔後,脖子一垂當場睡着了。
被那由多的出道作重創了信心後,三天過去,那由多跑來找他詢問告白的答覆,當時伊月斬釘截鐵地向她表示「我沒辦法跟你交往」。
那由多當場哭成了淚人兒,直到現在,伊月仍然記得那時心中充滿了罪惡感的感覺。伊月這才明白一個道里,如果當面把女孩子惹哭,縱使自己並沒有做錯任何事,還是會覺得自己是個無可救藥的人渣。
「變態一個。」
「你那罐好喝嗎?」
伊月一邊大口暢飲解渴,一邊回答道。
伊月一臉疑惑,京刻意別開視線裝迷糊。
他們倆眼皮都只睜開一半,小口小口吃着煎魚。
「好漂亮喔……」京嘖嘖讚歎。
「那你爲什麼不跟那由交往?人家明明那麼可愛——啊,還是算了。當我沒說過這句話。」
「……?昨晚我原稿寫到一半,不知不覺就睡着了啊……」
「哦。我這罐普普通通……有加扶桑花萃取物就好了。」
「沒有泳衣又有什麼關係呢?反正又沒其他人在。」
看伊月似乎真的不記得昨晚的事,京輕聲嘆了口氣。
京又重問了一遍,伊月貌似不屑地回答。
「……京你看過螃蟹公的小說嗎?」
「我、我知道啦!」
看到伊月那紅透的側臉,京有種快哭出來的衝動。
「難得都來了,我們一起游泳吧京姐。」
不用人說,伊月早就反射性地轉身背對那由多。
「無人島嗎……或許真的有沒什麼人的離島吧。我找找看。」
「要那麼說……也沒錯啦!可是她那麼積極跟你告白,那個……你、你都不考慮跟她交往看看嗎?」
「……原來你是這麼想的啊。」
京向飯店的工作人員,還有提早去喫午餐的食堂店員打聽情報,調查出了所謂「這個季節應該小貓沒兩三隻」的島嶼。
「海水果然滿冰冷的。」
喝得半醉,眼神開始朦朧的伊月開口說道。
「贊啦。」
「這是我們第一次來沖繩,首裏城和美麗海水族館是非去不可,此外冬天的沖繩還有什麼推薦的景點嗎?你們有沒有想去的地方?」
「還好有京姐在呢,前輩。」
「……別傻了……我昨晚才喝一杯酒,怎麼可能會宿醉……」
「等等、你、你在做什麼啊那由!伊月,你快點把頭轉向旁邊去!」
當着目瞪口呆的京的面前,那由多二話不說就開始脫掉T恤。
「嗯?」
「……看來你也一樣,懷抱了不少心事呢……」
「欸,伊月。」
「……你對那由完全沒有感覺嗎?」
「呣……無人島。」
「所~以~說~!我問你們有沒有其他想去的地方!」
「什麼一杯……昨晚的事情你該不會都不記得了吧?」
伊月垂低着眼簾喃喃說道。
「……沒有。」
「?」
「好冰喔京姐!」
那由多彷佛嚇了一大跳般睜大眼睛說道。
「那不是廢話嗎!」
「啊,不過感覺不會冰得受不了。你也一起來嘛京姐。」
那由多一邊爬起來一邊朝着京潑水。那由多抬起手臂的時候,那對以瘦子而言算是相當豐滿的雙丘就會大幅搖晃。
「別鬧了,好冷!會溼掉啦!」
「前輩也一起來吧!」
「笨、笨蛋!」
伊月轉過頭不看那由多,拔腿跑走。
「不要鬧了啦,那由!」
「我們昨天不是一起洗澡嗎京姐。」
「那又怎樣!」
在被太陽照耀得波光粼粼的清澈大海中,搖曳着銀髮和白皙肢體開心戲水的那由多,她的模樣就好像妖精一般,即便是跟她同性的京,也不知爲何感到臉紅心跳。
彷佛那裏是不屬於現實的異世界,只要加入她的遊戲,自己也能成爲奇幻世界的居民一樣,一股不可思議的興奮感油然而生。
在那股難以抗拒的感覺的牽引下——
「真是的!伊月!你去那邊把風!敢轉頭偷看這裏的話,我一定會折斷你的鎖骨喔!」
不等伊月回答,京一股腦地脫掉衣服,一邊以自暴自棄的語氣大喊「啊~超冷!」,一邊追着那由多進入大海。
「我在這邊~京姐。」
「你敢潑我水!」
「呀——」
「這就是所謂的生不如死的感覺嗎……」
另一方面——
可是那由多的『景色』叢書炙手可熱,所以大部分的書店都會把她的作品擺在顯眼的地方,在亞馬遜訂書時,也常常會在「買了這項商品的人另外也購入了這個」的項目或前半段的銷售排行榜上發現它的存在,想要漠視也很困難。而且每一本書都有多達好幾百條的評鑑,絕大部分都是讚美的聲音。甚至有「這本書幫助我脫胎換骨」或「拯救了我的人生」這種已經超越讚揚進入崇拜層次的感想。
京向打從心底玩得開心的那由多猛潑冷水。
因爲她依稀有種預感,一旦自己看了那由多的小說,將再也無法如常和她相處,所以一直避免去看她的小說。
這樣的我沒有資格破壞她的戀愛。
「呀哈哈!」
京是在認識了伊月之後纔開始接觸小說、漫畫、電玩還有動畫的,唯獨可兒那由多的小說她還不曾看過。
另外,瘋狂愛上鯨鯊還買了一堆相關商品的伊月,在回程的飛機上一口氣完成新作企劃書(一部關於和被詛咒變成鯨鯊的哥哥一起在無人島過着全裸生活的妹妹的故事),責編土岐在看過之後表示:「搞不好行得通喔。或許能寫成一部帶點童話氣息的夢幻愛情故事,開創羽島伊月的新境界。」予以還算正面的評價,但結果還是決定不採用。因爲哥哥最後沒有變回人類,以鯨鯊的姿態和妹妹在水中結合,這一幕令人感動的高潮戲碼是伊月最大的堅持,可是卻說什麼也無法得到編輯的理解。
躲在岩石暗處偷看的話,應該不會被發現纔是。
可以聽見兩個全裸女子的嬉鬧聲從岩石後方傳來。
跑來這座無人島本來是爲了取材,可是船長曾提醒要小心走失,所以他也不能自己一個人去探險。
「啊~~~~討厭~~~~~!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在眼前像個小孩子一樣玩得樂不可支,把她當姐姐仰慕、親近的這名少女,是讓她眼中已經非常了不起的職業作家羽島伊月也自慚形穢,甚至以「我的那種小說」一詞來形容自己作品,即便在職業的世界裏同樣也是鶴立雞羣的天才作家的樣子。
人根本沒有所謂的平等。
早知如此,有把筆記型電腦帶來就好了,伊月一邊如此心想,一邊苦悶壓抑地消磨時間。
如果問他想不想看,答案當然是想看得要命。
一邊和那由多嘩啦嘩啦地打起水仗,京一邊大喊:
京也認同這樣的說法。
伊月背靠着岩石坐下來,仰望着天空喃喃自語。
差點被東京夜晚的低溫凍死的伊月,好不容易撐回家躲到了暖爐桌裏面,隔天一早空調終於修好,總算又重回熟悉的日常生活的軌道。
淚水奪眶而出。
我這輩子不曾改變或拯救過任何人的人生,京心想。
可是伊月拚了命壓抑自己的慾望。
第三天他們到了美麗海水族館,對鯨鯊感到歎爲觀止的三人在那裏參觀了好幾個小時,晚餐時間到A&W喫漢堡,愛上了根汁汽水的那由多一口氣連續喝了五杯,結果喫壞肚子,導致一行人差點趕不上飛機,儘管最後發生了這樣的突發狀況,三人還是平安返回了東京。
雖然這裏是沖繩,但畢竟是一月底,一絲不掛地在冰冷的大海玩水,真的就像笨蛋一樣。自己正在做平時壓根不可能會做的事情。要是被大學的朋友看見,真不知他們會怎麼想。
(編注:出自日本思想家福澤諭吉的着作《勸學》的名言。)
從離島返回沖繩本島後,三人前往首裏城參觀,接着到那霸市的國際通大道閒晃,順便購買伴手禮。
可是那道眼淚一下子就被那由多潑過來的水沖走,沒有人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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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在做什麼,這是我要說的話吧……」
可兒那由多比我有價值多了。
我跟可兒那由多相比,沒什麼價值可言。
上天在人之上不造人,在人之下也不造人,可是現實中人卻是不平等的呢——一萬日圓紙鈔上的那位大叔曾說過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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