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畫化是很複雜的說來奇怪

「那我先走了。啊，冰箱裏面有我做好放着的烤牛肉等菜色，大家等一下拿出來嚐嚐吧！」

TRPG的跑團結束之後，千尋準備打道回府。

這個月剛升上高二的千尋，明天還是得照常上學。

時間已經不早。雖然有事先告知父母今天會晚一點回家，不過也沒辦法待到深夜動畫播完那麼晚纔回去。

「這個時間已經沒公車可搭了吧？你坐計程車回去。」

伊月說完，把五千圓日幣塞給千尋。

「不、不用啦。反正還有電車可以搭。」

「從車站走回家有一段距離吧，別讓我放心不下。」

「嗯、嗯……好吧。」

千尋微微紅着臉收下鈔票。

「找剩的錢我下次再還你。」

「那點錢就別計較了，當作零用錢吧。」

「不可以啦，該還的還是要還。」

千尋做的那些料理食材費當然也是伊月付的，可是就算他跟千尋說零錢不用找，千尋還是一板一眼，收據的金額寫多少就收多少，從不會多拿一毛錢。

如果要在外面喫跟千尋手藝差不多料理的話，即使多付三倍的金額恐怕也喫不起，但千尋對於金錢就是秉持兄弟也要明算帳的態度。

「大家辛苦了，動畫我回到家後也會收看的。」

彎腰行禮並且向春鬥致意後，千尋離開了房間。

「你弟弟真的很有規矩呢～」

春鬥心生佩服地說道。

「我也想要有個跟千尋弟一樣的老弟哪。我妹妹真的有夠糟糕的……真希望她能多跟千尋弟學着點。」

春鬥想起今早告訴妹妹自己要去伊月房間觀賞動畫第一集後，不知何故她突然發起脾氣、不分青紅皁白地破口大罵的事，不禁板起了面孔。果然不管怎麼看，妹妹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是嗎？」

距離『絕界的聖靈騎士』動畫第一集放映，只剩差不多三個小時。

「昨天有收到了，不過我沒看。最初的第一集我還是想透過電視即時收看，好好品嚐那個感動。」

「就是這樣，伊月你跟我過來一趟。」

「啊……？喂，螃蟹公你該不會是想……」

伊月有些害臊似地把臉撇向一旁。

春鬥感動地眼眶一溼。

「我一開始不就告訴過你了！」

三人向滔滔不絕地發表高見的春鬥投以不屑的眼神。

那由多向春鬥問道。

那由多和京向冷汗直流的伊月盈盈一笑。

然後開始在蛋包飯上寫起字來。

「淫棍王子你……難道說你本來不是淫棍王子嗎？」

烤牛肉、燉煮殼菜蛤、紅酒蒸海瓜子、德國酸菜、醃漬鮭魚、雞肉卷、超大蛋包飯……

見春鬥不顧形象豁了出去，那由多瞪大了雙眼。

「拜、拜託不要一直盯着看啦。」

「好啦！我要寫字了！」

「啊啊，這是千尋特地爲你做的。」

伊月向面帶微笑的那由多潑了一盆冷水。

「伊月……！」

「我是心懷『畫面應該會充滿魄力纔對』的期待說出那番話的。」

「住、住手————！」

就在聊着這種事情的時候，春鬥動作俐落地把料理一一端放到桌上。

「……因爲今天是值得慶賀的日子啊。」

「唔……那要寫『恭喜動畫上映！』之類的嗎？」伊月如此提議。

「沒錯。我喜歡的女僕包含了女僕的精神，像那種把所有上門的客人都稱呼爲主人的咖啡廳角色扮演工讀生對我來說沒什麼吸引力。說來說去，女僕就是要專屬我一個人的女僕纔對啊——」

那由多和京紛紛表示不滿後，伊月「咦？啊？」地露出了混亂的表情。

「好，那我們開飯吧！」

「……奇怪？」伊月感到納悶。

「咦……特地爲了我嗎……？」

說完春鬥從冰箱拿出了蕃茄醬。

「準備？」春鬥一頭霧水。「總之你就等着瞧吧。」伊月說。

因爲伊月字寫得太大的關係，所以『恭喜動畫上映！』的句子只寫到『恭喜動畫』就寫不下去了。

京感到難爲情似地，忸忸怩怩地說道。

說完後，那由多和京一同離開了客廳。

「就說沒什麼好高興的了！我對女僕服有不好的回憶……算了不提了……」

「可是等一下，我並沒有喜歡女僕咖啡廳。」

「……？」

「……不是這樣吧，雖說講到女僕咖啡廳，一般是會想到蛋包飯沒錯……」

「對了，白盒子你沒看嗎？」

然而——

「那種話由我自己來寫也挺怪的，誰來——」

兩人都換上了女僕服。

見春鬥捧腹大笑，伊月羞得面紅耳赤。

「沒、沒有啊……」

「讓我跟京姐來寫吧。我們去準備一下，請稍等。」

「什麼珍禽異獸……我妹除了個性以外，其他方面可是都還滿——啊……果然個性纔是最重要的，對不起。」

「這份超大蛋包飯也是準備今天喫的對吧？」

「沒想到不破先生這個人……呃……」

「看吧。」

「……命令人家Cosplay再把功勞往自己身上攬，想一個人佔盡好處嗎？」

「恭……喜……動……畫…………啊，塞不進去了。」

「嗚，爲什麼我要打扮成這樣……！」

「……啊啊。謝謝你啊，伊月。」

「嘻嘻嘻，怎麼樣啊伊月前輩？」

伊月向試圖狡辯的春鬥淡淡地說道。

「很抱歉我們只是角色扮演，不是真正的女僕。」

雖然心情開始愈來愈緊張，不過春鬥打算靠和大家一起悠哉地喫喫喝喝來撐過這段時間。

所謂的『白盒子』，就是收錄了完成的影像，然後當作樣片分配給所有跟這部影像作品有關的工作人員的光碟片。之所以明明是光碟片卻以「盒子」來稱呼，是因爲當年錄影帶都用白色盒子裝起來，後來約定俗成的說法。儘管畫質比較粗劣，而且偶爾還會發生白盒子完成後作品又經過修正的情況，不過基本上裏面收錄的，都是預定會在電視上播出的畫面。

「好了不要說了！這個話題到此爲止！」

「可是你在接受採訪的時候不是有說過什麼『戰鬥場面充滿了巨大魄力，請各位讀者拭目以待』之類的話嗎？」

「順道一提，這是伊月前輩的提議。」

「這份蛋包飯是千尋弟特地準備的，我們就拿蕃茄醬在上面加點文字吧！」

「哇……看起來是很好喫啦……可是爲什麼會是蛋包飯？」

「我說過我對女僕沒興趣了，今天你們的主人是他。」

春鬥不由分說，硬是打斷那由多的話。

春鬥嘴巴像金魚一樣開開闔闔。

「嗚……」

「其實我們還多買了一套女僕服呢。」

「可是真的滿適合你的耶，前輩。」

春鬥率直地向一臉得意的伊月道謝。

「噗哈、啊哈哈哈哈哈哈！沒、沒想到還挺適合你的嘛伊月，啊哈哈哈哈！」

「沒什麼好高興的！」

「採訪都是在睜眼說瞎話嗎……」

春鬥兩眼發直。

那由多代替支支吾吾的京一針見血地說道。

「千尋的確是相當能幹的傢伙沒錯……雖然妹妹是什麼事情也不用幹就值得全面肯定的存在，不過比起春鬥你妹那只是虛有其名的珍禽異獸，我們家的千尋實在是出色太多了，這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對啊，嗯……真的……嗯。」

第三名女僕在房間裏現身了。

「什麼……！」

雖然兩人穿的法式女僕裝布料看起來都很廉價，感覺就像現成的角色扮演商品一樣，不過光是她們爲了表達祝賀特地Cosplay的這份心意，就讓春鬥感到十分開心了。

用大盤子盛放的蛋包飯有三人份那麼多，感覺不像是準備給伊月明天喫的。

「那個，該不會淫棍王子你不但沒有閱女無數，還是個處——」

「千尋有問我你喜歡什麼。我一開始是回答女僕，他把問題修正爲『你喜歡喫的東西』，我想說只要是感覺女僕會做的東西，你應該都喜歡喫吧，所以就隨口回答了。女僕跟蛋包飯是密不可分的吧？」

「兩年內買了一百款色情遊戲的傢伙，的確是不折不扣的道地阿宅吧。」

春鬥重新打起精神，張羅酒和料理。

「啊～好啦好啦。我這個人徹頭徹尾就是個宅宅！我這一副吊兒郎當的潮男模樣也是上大學時才變身的！」

那由多打趣似地調侃，京則露出格外認真的表情打量着伊月。

「……你在說什麼啊，伊月前輩。」

一會兒後那由多跟京回來了。

「哼……我的待客之道有讓你感到滿足了嗎？」

有一種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情的感覺，京的臉頰肌肉抽搐了起來。

伊月心有不甘地咬牙切齒的模樣，就好似被前輩女僕欺負的菜鳥女僕，讓春鬥差點動心。

「唉，前輩你真是個糊塗的小女僕呢。」

「好笨手笨腳喔。連字都寫不好嗎？」

「內心是個平凡的阿宅呢。」

由於在進行配音工程的時候影像尚未完成，是搭配分鏡圖來進行收錄，所以春鬥先前看過、會動的『絕界的聖靈騎士』畫面，只有使用在宣傳影片上的那一小部分而已。

臉漲得跟蘋果一樣紅的伊月粗魯地抓起蕃茄醬。

幾分鐘後——

「我有收到你們的心意，這就夠了。好，是時候輪啤酒上場啦。」

春鬥從冰箱拿出來的啤酒名字是Gouden Carolus Cuvee Van De Keizer Red。

『Gouden Carolus』系列是比利時赫登克（Het Anker）釀酒廠的主力商品，由於這系列的啤酒深受神聖羅馬帝國皇帝查理五世的喜愛，所以才爲它取了這個名字，意思是『黃金的查理』；而『Keizer』更是這系列的最高級品，是隻有在每年查理五世的生日纔會以限定數量的方式釀造的特別啤酒。

這支啤酒的味道，簡單來說就是好喝。好喝到只需喝一口就能顛覆你對啤酒的印象，簡直美味極了。

啤酒花的高雅苦味和嚐似柑橘的清爽甘甜共存，雖然口感一點也不像10％酒精的高濃度飲料，可是隻要讓酒在舌尖上多滾動一會兒，還是可以充分感受到諸多藥草和辛香料交織而成的複雜滋味。

儘管喝起來容易入喉沒有負擔，可是細細品嚐的話，可以發現它的滋味是濃厚且充滿內涵的，那個魅力教人無法自拔——這樣的風味，就彷佛輕小說理想型態的具現化。

不過它跟輕小說不一樣的地方在於生產數量稀少，而且價格不算便宜，沒辦法三不五時想到就喝，比較適合在今天這種特別的日子拿出來享受。

「今天就由我來斟酒吧。」

身穿女僕服的伊月微微漲紅了臉，從春鬥手中接過酒瓶，把酒倒進春斗的杯子。

讓人感覺高貴優雅的黃金色液體注入了聖盃形狀的酒杯，輕柔的泡沫覆蓋了表面。

他也幫京和自己的酒杯倒滿啤酒後，接着又爲那由多的杯子倒入薑汁汽水。

「化身成女僕的前輩在爲我服務……！」

「順便、順便的而已……可以乾杯了，主人。」

「啊啊。那麼……乾杯！」

「「「乾杯！」」」

鏗——

在春斗的帶頭下，大家舉杯輕輕互相碰撞，各喝了一口。

「咦，這個真的超好喝的！」

第一次喝這種啤酒的京露出驚訝的表情。

「是吧。」春鬥得意地笑了。

而且劇情本身也爛透了。

說完，春鬥率先從冰箱隨意挑了罐啤酒，嘩啦啦地豪邁倒進杯子，大口暢飲。

那由多鬧起彆扭，一如在發泄不能喝酒的怒氣般，狼吞虎嚥地喫起烤牛肉。

「……我他媽的就是喜歡……它是我的心肝寶貝……！或許對你們來說這只是成千上萬部的商業作品之一，可是對我來說它是這世上獨一無二、無可取代的寶物……！我很喜歡它啊混帳東西！爲什麼你們就是不明白啊可惡！開什麼玩笑……別鬧了、別鬧了、別鬧了！」

此外，主配音員的演技水準也很低落。

——真的是這樣嗎？大錯特錯！

春鬥發現現場氣氛被自己搞得非常沉重後，強迫自己打起精神開朗地說道：

「哼，誰說的。因爲我是天生就識貨的男人啊！」

春鬥一邊看着那部動畫一邊喃喃自語道。

美好的啤酒搭配美好的料理。

京用哭紅的雙眼注視着春鬥。

「嗯？喔……」

「……？」

我就是喜歡。喜歡帥氣的主人翁迷倒了一羣可愛美少女的故事；喜歡超強的主人翁打敗了大壞蛋，大快人心的故事；喜歡努力的人終能得到回報的故事；喜歡心地善良的人一定能得到幸福的故事。

「你們兩個還是小孩子嗎……？」春鬥苦笑着注視他們倆，在推特發表了『離動畫第一集播送只剩兩個鐘頭了！心情愈來愈緊張囉！大家一起拭目以待吧！我現在在伊月房間，準備兩個人一起收看（ﾟε＾）』的貼文後，繼續一小口一小口地啜飲啤酒。

還有一羣美好的朋友。

「說得也是……動畫的事情就拋到腦後吧，今後要繼續努力，好讓原作變得更加有趣……或許像這樣跟動畫切割纔是正確的做法吧……」

「我會丟掉。」

在主人翁被《聖靈劍》選爲騎士，下定決心要參戰之前，原作有詳細敘述主人翁內心中的糾葛。可是動畫版爲了把前述的熱血橋段搬到第一集的最後演出，劇情遭到嚴重壓縮，不只完全看不到主人翁表現出內心掙扎的一面，女主角對主人翁動情的發展也非常突兀，整部片幾乎沒有花任何時間說明世界觀，讓人難以理解故事內容。「因爲這是動畫，所以要用影像代替文字來說明世界觀！」原先說好的做法明明是這樣，可是背景和建築物都畫得很馬虎，根本看不出什麼世界觀來。

雖然片尾曲和次回預告都已經結束，電視也開始播映下一個節目了，春鬥還是兩眼空洞無神，一動也不動地直盯着電視畫面。

「啊～啤酒真好喝！真的好好喝……」

「未成年小鬼乖乖喝你的果汁吧……呼，贊啊……」

我希望自己能被召喚到劍與魔法的世界來一場大冒險，我是真心向往能成爲全世界獨一無二且萬中選一，Only One且Number One的主人翁。

原作的臺詞也被修剪得很詭異，甚至有很多橋段對話都銜接不起來。明明在腳本的階段春鬥有認真監修，儘管長度縮短了，可是對話都有成立，爲什麼最後會變得這麼不像樣，春鬥完全無法明白。

「…………前輩你們也是未成年就開始喝酒了吧？」

在醉意的帶動下，歡樂的氣氛也隨之加倍，大家自然而然地流露出笑容。

「好啦，結束了結束了！我們繼續喝吧！今天我還有帶其他啤酒過來，大家別客氣儘管喝啊！」

「我、我也差不多！……是說你對二十歲年輕人的看法還真辛辣耶……雖然大致都被你說中了……」

「可是！至少我知道拚盡全力後，結果不盡人意的話心情會有多難過！」

❀

「哼，不甘心的話就快點成年吧。」

在選拔主配音員的時候有舉辦甄選會，當時來了許多實力遠勝她們的老鳥和當紅配音員，春鬥當然是希望選那些人來演出，可是製作人和電視局的大老以「採用新人可以給觀衆耳目一新的感覺。而且已經闖出名氣的配音員很難配合參加活動，讓新人擔綱演出還能讓她們組團舉辦現場演唱。」爲由表示否決，不顧春斗的意思一意孤行。

經過諸多計算創作出來的作品就是『絕界的聖靈騎士』，雖然在新人獎的時候不怎麼獲得評審員的青睞，可是在同一屆的得獎作品中，他的作品以遙遙領先之姿大爲暢銷，現在還改編成了動畫。

「…………真好。」

「淫棍王子姑且不提，伊月前輩和京姐看起來就是一副已經

喝酒喝了很多年

的樣子……上次我們三個一起去沖繩的時候我就很肯定了。你們兩個都才只有二十歲吧，明明滿可以喝酒的年齡還不到一年……正常而言，你們應該還處於喝個沙瓦就自以爲長大成人、沾沾自喜的階段纔對。」

「嗯、嗯……雖然我也不太知道該說什麼……」

人物整體而言變形嚴重，即使是同一個角色，有時候臉也會變得像另一個人一樣，就連有看過原作的伊月偶爾都會產生「咦，這是誰啊？」的疑惑。假如是沒做過功課的觀衆，肯定連誰是誰都分不清楚，看得一頭霧水了吧。

飾演衆美少女角色的配音員全部都是剛出道的菜鳥，雖然有些人的嗓子是滿適合那個角色的（相對的也有那種跟角色完全不搭的人），可是因爲實力不足，每個人的表現都只有一個遜字。這次擔綱演出主人翁的男性配音員曾幫好幾部作品的主角配過音，十分受歡迎，而配角也有好幾位是由老經驗的配音員演出。和這些人的演技相比，更顯出女角們的配音水準有多低落。雖然她們還有組成團體負責演唱片尾曲，可是那首歌也很難稱得上好聽，而且歌曲本身是首HIGH得很莫名其妙的電波歌，跟這部作品的風格怎麼聽就是不搭。

如果看到動畫版改編成慘不忍睹的模樣，我會控制不住淚水大哭。

現在我可以自信滿滿地說——

慘烈的不是隻有人物，連作品的賣點機器人《聖靈劍》和敵人《破界龍》也一樣亂七八糟。當初動畫版基於「原作的外形設計太過繁雜了，動畫無法原汁原味呈現，需要做一點調整」的理由，曾將外形設計做過一輪大幅簡化。問題是，實際的成品連當初簡化過的外形設計都未能如實呈現。不僅如此，原先的說法明明是「雖然犧牲了外形，可是戰鬥場面就能表現得更流暢了！」，實際上卻是狂用靜止畫，詳細的戰鬥過程根本有看沒有懂。就連第一集最熱血的一幕，主人翁使出必殺技將衆多敵人一網打盡的場面，也是用靜止畫敷衍過去，教人看了只能瞠目結舌。

伊月向語帶不滿的那由多嗆聲。

「不，把你從窗戶丟出去。」

歡樂的時間眨眼就過去，春鬥懷着無比幸福的心情迎接了電視動畫『絕界的聖靈騎士』第一集正式播映的時間。

它不是什麼工業製品。被人冷嘲熱諷我也會懊惱難過，氣到想要殺死對方泄憤。獲得讀者的好評我會感到開心，收到書迷的來信我也會放到保險庫裏保管，三不五時就拿出來反覆閱讀；看到漫畫版畫得很棒的場面時，每一次我都開心到差點要跳起來。

我就是喜歡『我超強強強強強強！』。我就是喜歡開後宮。我就是喜歡走光的小褲褲。我就是喜歡喫天上掉下來的豆腐。我就是喜歡女僕。我就是喜歡動不動就倒貼的花癡女角。我就是喜歡無條件寵愛主人翁的溫柔大姐姐。所以我纔會讓這些要素出現在我的作品裏。

在推特發佈了『動畫第一集，終於要開演啦～＼0;︿∇︿1;／』這則發自內心感到快樂的貼文後，四人一起等待動畫開始。

「從窗戶丟出去？太過分了！」

過去春鬥在心中總是把自己的作品當「工業製品」看待。

春鬥乾笑了幾聲後，失魂落魄似地長吁短嘆。

我只是機關算盡，把小說當工作在應付而已——

見伊月絞盡腦汁想要爲自己打氣，春鬥忍不住苦笑。

「你、你怎麼會這麼認爲？」京說。

「總之，不管事實如何，我們現在已經可以喝酒就對了！你還不能喝！咯咯咯……這就是現實……！這就是現實啦螃蟹公呼哈哈哈！」

簡單地說，電視動畫版『絕界的聖靈騎士』第一集的品質慘不忍睹。

伊月一頭霧水地問完後，京拿暖爐桌的棉被猛擦臉。

伊月戰戰兢兢地向這樣的春鬥開口說道：

「我們不是動畫的原作嗎？我們創作的東西是小說！所以……就算動畫做出來……感覺很那個……也不用太在意……要不在意是不可能的嗎……？」

春鬥嚇壞了。「因爲京姐就是這樣嘛。」那由多向京投以溫柔的眼神說道。

那個模樣讓人看了實在於心不忍，伊月三人都說不出話來。

首先，作畫品質慘烈到連外行人也能一眼看得出來的程度。

三十分鐘前炒熱了歡樂氣氛的酒精，如今卻增強了負面的情緒，讓春斗的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

即使角色和故事都是經過市場分析和計算設計出來的，可是是我自身的意志決定要寫出這樣的作品來的。

「……對啊，你又不是作家，不懂你在哭什麼勁。」

三人臉上掛着緊張的表情注意着春斗的舉動。

春鬥錯愕地抬起臉一瞧，發現京整張臉哭得涕淚縱橫。

「人家還是小孩不會算數。好好粗，肉肉好好粗！大人就慢慢地喝你們的酒就好了！」

所以——

「好，那假如我現在大喊『人家已經長大成人了！』，然後露出胸部抱住前輩的話，你會怎麼做？」

當遭遇挫折時，我會將自己跟單槍匹馬面對數以千計的大軍的勇敢主人翁重疊在一起，爲自己加油打氣。寫到女配角不惜犧牲性命保護主人翁的地方時，我也會流下男兒淚。明明編出這段劇情的人是自己，我卻還是難過得哭了出來。

「……我不是作家沒錯，也不懂自己的作品被改編成動畫是什麼樣的感覺！可是！」

「呣，我也想喝那個。」

春鬥低頭瞪着桌面，大顆的淚珠撲簌簌地滾滾落下。

倘若我不喜歡這個故事的話，即使是爲了工作，我也不可能把它寫成十三本小說——換算成文字的話，約一百五十萬字的文章。

「唉………………我已經盡力了…………」

如果那麼簡單就能切割乾淨，他也不會感到痛苦了。

「什……！你這傢伙！烤牛肉只有十二片！換句話說一個人最多隻能喫三片耶！」

伊月再也按捺不住，抓起遙控器關掉了電視。

「嗚呶呶……」

因爲那個原因很明顯，所以伊月、京和那由多什麼也沒說，也沒有勇氣說出口。

那由多用半篤定的口氣說道。

電視上正在播放和『絕界的聖靈騎士』同樣都是今天剛上檔的愛情喜劇動畫，一個人模人樣的可愛女孩子在人模人樣的背景畫面做出人模人樣的動作，並且說着人模人樣的臺詞。

這時，一個抽噎的聲音傳進了春斗的耳裏。

即使『絕界的聖靈騎士』被自稱對內容很挑剔的讀書家批評得一文不值，也受盡了匿名的無聊網路酸民冷嘲熱諷，好比「故事了無新意」、「劇情依賴巧合」、「靠插圖紅的而已」等等，可是隻要暢銷就好了。不管那些人怎麼批評，自己都不會有感覺——

「……坦白說，白盒子拖到要播映的前一天才送到我的手上，那時我就有不祥的預感了……對方是有告訴我成品會一直調整修飾到最後一刻啦……不過依我看，這應該叫趕工趕到最後一刻吧……哈哈……我之所以會沒打開白盒子看，有一部分也是因爲我不敢看吧……」

還沒正式成爲職業作家前，他就針對什麼樣的作品受市場歡迎、什麼樣的角色喫香，時下流行什麼樣的劇情等資訊做過詳細的調查，也把調查結果如實反映在作品上。

「丟掉童貞嗎？」

大聲嚷嚷後，京又淚如泉湧。

但春斗的幸福時光只維持到這一刻。

「呣！大人就是這麼奸詐！」

節目播映三十分鐘後。

伊月理直氣壯地擺出蠻橫的態度，迴避了那由多一針見血的質疑。

「咦！呃，爲、爲什麼你會哭？」

我深愛『絕界的聖靈騎士』這部作品。

京的反應讓春鬥一臉茫然，不知不覺間淚水也止住了。

❀

等京停止哭泣之後，春鬥站了起來。

「……不好意思，我要先回去了。繼續喝下去的話我怕會有更丟人現眼的情況發生……」

春鬥面露苦笑說道。

「電車還沒開耶？」

「雖然有點貴，我搭計程車就好了。別看我這樣，我可是作品改編成動畫的大作家呢。」

春鬥語帶自嘲地如此說道後，收拾隨身物品離開了房間。

「……不破先生沒事吧？」

京放心不下似地說道。

但無論是伊月或那由多都沒能回答她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