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歲

四月二十九日傍晚。

五天前伊月以『春鬥他們要舉辦遊戲聚會，你來一趟吧』爲由向京提出邀請，所以京出門前往他的公寓房間。

今天是她二十一歲的生日。

特地指定這一天，會不會是要幫我慶祝生日呢……京在心裏懷起了小小的期待，不過她隨即轉念一想，伊月似乎不是會做這種令人感動的事情的人，再者自己根本沒告訴過他生日是什麼時候。

附帶一提，昨天京在大學的朋友已經提前幫她慶生了。今天是黃金週的第一天，所以大學朋友們不是要趕着回老家，就是要去約會或打工，所以今天無法聚在一塊。

抵達伊月房門口後，京按下電鈴，伊月打開房門探出頭來。

「來了啊，進門吧。」

「嗯……打擾了。」

應邀進入屋內後，一股香味撲鼻而來。

當京通過廚房一腳踏入客廳的瞬間，「砰、砰砰」地接連響起了拉炮的聲音。

「「「「Happy Birthday！」」」」

伊月和站在房間裏的其他三人——可兒那由多、不破春鬥、羽島千尋異口同聲地予以祝福。

「咦……？」

雖然早懷有小小的期待，可是突來的驚喜還是讓京嚇傻了。

「生日快樂，京姐……嚇到你了嗎？」

那由多有些不安似地向上揚起視線看着京。

「咦？啊、嗯……對啊……」

京老實回答後，那由多展露微笑。

「嘿嘿嘿……成功讓她驚喜了。」

「這場慶生會是螃蟹公提議的。」

大家一邊飲酒一邊享用千尋製作的料理時，春鬥拿來第二瓶啤酒倒入京的玻璃杯中。

Lindemans Kriek。

「！好酸！…………啊，不過這瓶也滿好喝的。」

伊月面流冷汗，戰戰兢兢地低聲嘟囔道，春鬥和那由多分別回答：「……還滿丟臉的。」「丟臉丟到家了。」千尋則別開眼睛不忍直視。

「……這簽名是你自己想出來的嗎？」

春鬥別過頭，假裝沒聽見伊月那意味深長的喃喃低語。

京由衷地表示感謝後又接着說道：

在和樂的氣氛下享用完晚餐後，接下來進入了送禮的時間。

京收下簽名板後，納悶地打量。

態度格外有自信的伊月率先表示。

等所有人的酒杯都倒入啤酒之後。

櫻桃的甜味和恰到好處的酸味在口中擴散。

雖然知道了答案，可是那字跡實在過於潦草，完全沒有保留『羽島伊月』四個字的原形，所以京還是看不出所以然。

「太好了。我今天帶來很多Kriek（櫻桃）系的啤酒，你試着比較比較吧。」

然後——

「那麼，京姐Happy Birthday！」

春鬥面露有些淘氣的笑容說道，京毫不懷疑地舉杯喝下。

因爲喝起來實在太順口了，京忍不住一口氣喝掉了一半。

「我纔不做那種事呢……再怎麼樣，這應該是你思考過後才選出來的禮物啊。」

「哼，那當然了。別說是出道前了，這簽名是我在寫投稿作品的時候就想出來的，很有歷史吧。」

伊月從紙袋裏拿出來的，是上頭畫有疑似簽名字跡的簽名板。邊邊角角除了以較小的字跡標示有今天的日期之外，還有「給白川京」的字樣。

「謝謝你，千尋……我可以打開嗎？」

「咦？啊、嗯，對、對不起。」

那由多帶頭帶領伊月、春鬥和千尋祝賀，京說了聲「謝謝」後，有些不好意思地喝了一口啤酒。

「……哼……你不要的話就拿去拍賣賣掉啊。」

陳列在暖爐桌上的料理道道都是精心之作，昨天在大衆餐廳舉辦的慶生會根本無法與其相提並論，京看了不禁有些感動。

使用只有在比利時某些地方纔採收得到的野生酵母，等待一、兩年時間使其發酵熟成後，接着添加櫻桃果汁繼續等候發酵，是一種製作起來非常費時費工的啤酒，雖然酒精濃度不高，可是口感十分紮實濃厚。

看到千尋那不自然的慌張模樣，京一臉困惑。

說完，京淺淺一笑。

「……唉……」

「一樣是櫻桃口味的啤酒嗎？」

「這當然是我要送給你的生日禮物啊。你最喜歡的作家羽島伊月的親筆簽名耶！沒有比這更棒的禮物了吧！」

「……唉……我姑且收下你的禮物啦……不過這要怎麼處理咧……」

「嗯？」

「我、我纔沒有什麼女子力！」

因爲瓶身設計類似，而且顏色同樣都是漂亮的紅色，所以京以爲口味一定跟上一瓶一樣又甜又容易入口，沒想到——

「？怎麼了嗎？」

京摸了摸那由多的頭後，那由多難爲情地嘿嘿笑，一副很舒服的模樣。

注意到春斗的視線，京一臉納悶。

「啊，好的。」

濃郁如紅寶石般的紅色液體上頭，佈滿了蓬鬆的粉紅色氣泡。

春鬥拿起瓶身有櫻桃圖片的瓶子，爲京的玻璃杯斟酒。

「你也太心急了吧……」

「千尋好懂女孩子的心理喔，希望做哥哥的也多學學。」

「……所以呢，給我這個幹嘛？」

這女孩真的好可愛啊……如此心想的京也自然而然地洋溢出笑容。

雖然被截然不同的口感嚇了一跳，不過京還是貌似滿足地吁了口氣。

❀

京的表情有些複雜。

「呃……這是我送的禮物。很抱歉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

聞言，千尋紅着臉辯解：「才、纔沒有呢！女孩子的心理我一點也不懂！」伊月則不爽地擺出一副臭臉。

伊月和春斗的視線，分別停留在那由多和京的身上。

裝在裏面的是一條手帕。

伊月抬頭挺胸地向如此詢問的京表示：

「謝謝！我很喜歡這條手帕。我會好好珍惜的。」

在春斗的招呼下，京在六人座暖爐桌靠窗那一側的位子——玩TRPG時春鬥所坐的壽星主位坐了下來。那由多和春鬥分別坐在她的兩側，伊月坐在那由多的旁邊，千尋則坐在京的正對面。

這個態度絕不是難爲情，也不是因爲太過於感動而不知如何反應，而是百分之百的錯愕傻眼，就連伊月也清清楚楚地感受得出來。

千尋有些羞赧似地點點頭。

瓶身跟Lindemans Kriek一樣有櫻桃的圖案。

「我送你的禮物……就是這個！」

伊月面帶一抹淺笑說道。

因爲禮物是各自挑選的，所以伊月等人都不知道彼此會送什麼。

「好了好了，喝吧。」

「…………櫻桃啤酒……Cherry Beer……你的Cherry……」

「太厲害了吧……我的女子力徹底地輸給你了……」

Lindemans是以甜味爲主體，不過這一瓶酒則是酸味先出現在前，接着才嚐到甜度適中的甘甜口感。

「…………」

千尋點頭答應，京細心地打開了紙袋。

京的表情明顯打從心底感到傻眼。

京嘆了口氣，面有難色地把簽名板收進包包裏。伊月則像是鬧起了彆扭般說道：

「很開心你會喜歡。」

春鬥心慌意亂地說道後，伊月喃喃嘟囔。

「啊～好好喝喔！」

「…………」

「……怎麼了？感動到說不出話來嗎？」

「不，也沒有怎麼……」

「你的……？」

「哦～你要送我什麼？」

「簽名板……？這是誰的簽名？」

「哦……」

那條手帕雖然色彩繽紛卻又不會太花俏，設計得很別出心裁，恰好符合京的喜好。

春鬥向洋洋得意的伊月苦笑說道。

京雖然緊張得心跳加速，還是故作平靜。

「怎麼……會這樣……」

「那個，這些料理該不會都是千尋自己做的吧？」

「不、不，沒什麼。生日快樂，小京。來來，壽星請坐生日派對的主位。」

「…………難道說我這樣的行爲有點丟人現眼嗎……？」

「咦……啊、啊咧……？」

「呼……」

春鬥鬆了一口氣面露微笑。

焗烤、法式菠菜鹹派、餡餅、海鮮意大利麪、奶油燉菜、凱薩沙拉——

「當然是我的簽名了。」

「……我只是覺得，拿自己的簽名當生日禮物送人的人很不可思議……」

兩個大男人微微漲紅臉，看着她們倆那宛如感情和睦的姐妹的樣子。

「基本上沒錯啦……不過我好像有點做太多了。」

「好，首先你就心懷感激地收下我的禮物吧！」

「呃，因爲我想說手帕可以有很多條，而且就算跟別人的重複也沒關係……」

「這是Boon Kriek。先喝喝看再說吧。」

千尋小心翼翼地遞出一份包裝得很可愛的小紙袋。

「原來是這樣……謝謝你，那由。」

「好……我送的禮物則是這個……」

一臉緊張的春鬥遞出的是用軟木塞封住瓶口的小瓶子。

瓶子裏面裝有液體，一開始京以爲那是香水或精油，不過液體裏面有類似細樹根般的東西，而且有沙子沉澱在底部，感覺就像小型的水族箱一樣。

此外，有三隻小型的生物在那瓶子裏動作迅速地游來游去。

「咦？這是什麼，水蚤嗎？」

京困惑地睜大眼睛仔細看，發現那些生物似乎是身長不到一公分的超小蝦子。

「……這是……蝦子、嗎？」

「是蝦子沒錯。」

「哇，小小隻的好可愛喔！」

京綻放出笑容。

蝦子在小瓶子裏面活蹦亂跳地游來游去的模樣，不可思議地有種療愈的魅力。

「哦～」「真的，好可愛……」「噢…………好好喔，蝦子……」那由多、千尋、伊月也興致勃勃地湊在瓶子旁邊，你一言我一語地嘖嘖稱讚。

「這是一種名叫小精靈蝦（Pixie Shrimp）的蝦子。它們會喫附着在水草上的藻類和自己蛻皮下來的殼，所以不需要特別餵食。之前作家志瑞佑老師去醫院跟一個喜歡蝦子的作家探病的時候，也送了這種蝦子給對方當禮物，結果大受護士跟女醫師的歡迎，甚至沒事也常常跑到病房去欣賞蝦子呢。」

京等人只管吵吵鬧鬧地嚷着「好可愛、好可愛」，壓根就沒認真聽春鬥說明。

也罷……春鬥看了也只能無奈地苦笑。

雖然是拿前輩作家成功的例子當參考，不過拿生物當禮物還是讓春鬥感到不安，直到看到京的反應後，他才確認這禮物沒送錯，在內心裏鬆了一口氣。

……不過，對蝦子反應最熱絡的人並不是京。

「喔喔，好可愛啊……好好喔，蝦子……不只美味好喫，當寵物飼養也很可愛哪……怎麼會有這麼優秀的生物……」

探出身子把臉貼在京手上的瓶子旁邊，眼睛閃爍着光芒盯着蝦子猛瞧的人，正是最喜歡蝦子的伊月。

「蝦子好可愛啊……我也去買一個好了……」

京用朦朧的眼神注視着春鬥詢問道。

她自然地露出苦笑。

那由多面露溫柔的笑容。

伊月咬牙切齒，情緒激動得就像快怒氣爆發一樣，千尋連忙安撫。

被伊月流露出的激情嚇着的京也總算鬆了一口氣，擠出笑容向那由多道謝。

京訝異得揚起面孔。

「唉……明明小學和國中的時候，就覺得二十歲應該是非常成熟的年紀了說……那時相信自己在二十歲已有明確的未來目標，而且正朝着那個目標努力邁進……戀愛方面也是無往不利……」

「嗯！」那由多露出了天真無邪的笑容。

「可、可兒那由多寫的第一部奇幻小說……？可惡，這樣不是教人更好奇故事內容了嗎……！」

「有可能……不，等一下，我覺得我們這樣還算挺振作的了。前輩作家裏面，有人還在房間擺設迷你四驅車的大型跑道，每天沉迷賽車呢。而且年紀都三十五歲了。」

「無論如何，謝謝你那由，我會心懷期待地拜讀的。」

聽了京的回答，伊月和春鬥都「啊啊」地露出感同身受的表情點頭附和。

「……不破先生也一樣嗎？」

「啊～！你真的是善良的女孩呢！我也最喜歡你了！喜歡到忍不住想要跟你親親！」

「好，你快點一個人搬出來住，然後買迷你四驅車的跑道吧。這樣的話我每天都去找你賽車。」

「咦？感想……」

伊月深呼吸讓心情穩定下來。

「畢竟我都在寫小說，沒有每天去上班，沒事就看動畫打電動翻漫畫和輕小說，平日大白天就跟朋友湊在一起喝酒玩桌遊……完全沒有自己很努力上進的感覺呢。雖然我基本上還是有在繳該繳的稅啦。」

京深深嘆了一口氣。

「裏面存了什麼？」

京感動得流下眼淚，擁抱了那由多。

重新打開電燈後，千尋手腳俐落地將蛋糕切成五等份。

「喂！我也要看那部小說！」

「嗯……這個嘛……」

那由多紅着臉，溼潤着眼眶說道。

「…………呼…………」

伊月神情嚴肅地提出要求，那由多露出面有難色的笑容。

「……可以啊。」

「京姐……」

❀

「……如果是京姐的話，我很樂意被親。」

一個擁有成千上萬個期待着新作上市的書迷的當紅作家，不只把她當作姐姐一樣仰慕，還爲了她一人特地寫了一篇小說。京再也無法對如此可愛、彷佛妹妹一般的少女繼續說謊下去了。

那由多忽然提高了音量。

送禮時間結束後，五個人一邊喝酒和果汁，一邊玩了幾場『蟲蟲燒烤派對』和『骷髏與玫瑰』等簡單的桌遊，最後準備分享生日蛋糕。

「那由妹的未公開小說……這要是拿去出版肯定能賣好幾十萬本……」

「這是我準備的禮物。」

那由多發問後，疑似喝多而滿臉通紅的京停下拿叉子的手，稍微思考了一下。

「淫棍王子！同樣的東西沒有螃蟹版的嗎！有沒有小小隻的、不用費心照顧也會活得長長久久的螃蟹！」

等蝦子帶來的高潮告一段落後，最後輪到那由多送禮。

那由多用與其說是憤怒，感覺更像是在斥責小孩子的聲音，向滿臉困惑的京說道：

「冷、冷靜一點，哥。」

雖然京的舌頭有些打結，不過從那個口吻聽得出她深刻的心情，伊月和春鬥都陷入了緘默。

「那由……」

「小說？」

京淡淡地招認了。

「在房間擺設迷你四驅車的跑道？那是怎樣，太令人羨慕了吧！」

「……對不起，你討厭我了嗎？我真的很高興能收到那樣的生日禮物，可是我沒有資格收下——」

「抱歉，那是騙人的。」

那由多一臉錯愕。

京向如此惹人憐愛的妹妹淺淺一笑。

「……如果這樣你就能滿足的話，建議你把筆名改成蝦子比較快。」

「記得好像有三公分左右的螃蟹啦，不過能否輕鬆飼養我就不曉得了……」

「咦？」

「…………」

「……小說。」

京的眼眶倏地湧出了眼淚。

京的反應有兩成是開心，有八成是驚訝與困惑。相形之下，伊月和春鬥兩名作家的反應激動多了。

五個人一邊喫着蛋糕，一邊聊了起來。

「……我們已經比許多解救世界和宇宙，展開超戲劇性愛情故事的輕小說或漫畫主人翁、女主角們還老了哪……雖然很不想承認，不過在旁人的眼中看來，我們是不是挺魯蛇的啊……」

「……結果這禮物最吸引你是怎樣啦……」

春鬥苦笑說道，伊月也笑着附和：「一點也沒錯。」

「不可以啦，這篇小說是專爲京姐而寫的。而且這是我第一次嘗試寫奇幻小說，不好意思給其他人看。」

「戀愛經驗豐富的說法是騙人的。其實我從來不曾跟男生交往過，性……性經驗當然也是零……」

「什麼，螃蟹公寫的小說！」

「我本來以爲自己進入二十歲的階段後，應該會更成熟的，結果沒有吧……」

「我在滿二十歲的時候好像也有過類似的感想！還有高中畢業的時候！」

她把臉埋在那由多的柔軟胸部之間。

「……我以前就澄清過我不是婊子了吧……」

「我會喜歡上京姐，不是因爲京姐感覺像個婊子，而是因爲你是好人！」

在蛋糕上插滿二十一根蠟燭，點燃，關掉燈光。

喝得爛醉的伊月開懷地說道，春鬥也接着發言：

蛋糕不是千尋自己做的，而是去蛋糕店訂製，中間插有一塊寫着『小京生日快樂』的牌子。

「我也是我也是！應該說直到現在我還是常常有這種感覺。我高中畢業、正式成年，大學也畢業了，以世俗的角度來說我應該已經是標準的大人了，可是卻完全沒有那種感覺。」

聽了京突如其來的自白後，那由多的表情顯得有些混亂。

「我終於說出實話來了……」京對這樣的那由多懷着滿腔的愧疚，同時卻也放下了心中一顆大石頭。

「……作家還真好啊……該怎麼說呢……你們可以把孩子氣的一面發揮在工作上……是說，雖然你們都稱自己是魯蛇啦……不過在我眼裏看來，你們已經算是

有成就

的人了……拜託你們不要再說自己有多廢了……不然跟你們相比，我不是更慘嗎……」

「……記得一年戰爭時的夏亞和格里普斯之戰時的哈曼大人也都是二十歲的樣子……」

「……不管京姐是婊子還是處女，都是我最愛的姐姐。」

那由多向語帶自嘲地笑着如是說的京說道後——

「咦……？」

「京姐，你現在不就是戀愛經驗豐富的成熟女性了嗎？」

「夏亞（CV•池田秀一）和哈曼（CV•榊原良子）都只有二十歲，設定上的違和感真的很強烈哪！雖然也有那種年紀輕輕，聲音聽起來就很老成的人啦。」

「我怎麼可能會討厭你呢！」

「嗯。我以京姐爲主角寫了一部小說。我本來是想印出來送給你的，可是一寫就不小心寫了一整本文庫本那麼多，所以還是給你電子檔。」

裝在外觀可愛的信封裏的，是一張SD記憶卡。

看到那由多用傷心難過的眼神注視着自己，京覺得快被罪惡感給壓得喘不過氣來。

「……對不起，那由，我欺騙了你這麼久。我不是你所崇拜的那種成熟女人。」

「就是說啊！坦白說我也超羨慕的。等我一個人搬出去住，我也想擺迷你四驅車的跑道。」

伊月、春鬥、那由多、千尋合唱生日快樂歌，接着京「呼」的一聲，一口氣將所有蠟燭吹熄。

京問道，那由多面露靦腆的笑容回答。

獨自猛灌啤酒的京斜眼瞧着相談甚歡的兩個男人，喃喃咕噥道：

「京姐，原來你不是婊子嗎……」

「呣……人家也想聽前輩稱讚螃蟹好可愛好可愛說……」

「我當主角的小說……」

「是說，二十一歲就比『偶像大師』的三浦梓和『魔法少女奈葉』第三季的奈葉還要大了耶。如果是在輕小說或動漫裏面，到了這個年紀已經是那些講話尖酸刻薄的傢伙們口中的老太婆了說……當然，我的意思不是在暗示小京你是老太婆啦！」

「咦？」

「話說回來，京姐。滿二十一歲後有何感想嗎？」

「那由……！那由……！」

那由多面露正經的表情，向苦笑的春鬥詢問：

「我纔不會真的親下去呢，你的嘴脣是屬於伊月的不是嗎？」

「嘿嘿嘿……是這樣沒錯。」

那由多一臉靦腆，京則露出看似帶有幾分惆悵的溫柔眼神，面帶微笑。

伊月一邊臉紅心跳地看着充滿百合氣息的唯美畫面——

「……拜託，不要隨便歸類成我的東西好嗎？」

——一邊不忘低聲吐槽道。

❀

生日派對結束後，京一回到家立刻把那由多送給她的記憶卡插進電腦。

記憶卡里面儲存有隻以「1」「2」「3」的數字當作檔名的文字檔。

這是京第一次閱讀可兒那由多的小說。

而且是全世界沒有任何人看過，專爲自己創作的小說。

京緊張得連握住滑鼠的手都忍不住快要顫抖，點擊「1」的檔案，開始閱讀。

……小說的內容，是描述身爲某王國公主的京和年輕騎士墜入愛河，兩人一天到晚動不動就在性交的故事。

「什麼奇幻小說……這根本是色情小說嘛！」

他們揹着衛兵、國王及大臣，偷偷摸摸地做愛。

後來騎士因兩人關係曝光而被逮捕入獄，京前去解救愛人，兩人在逃走前直接在牢房裏幹了起來。

兩人一邊騎馬逃避追捕，一邊在馬上表演特技性交。

在旅館、在馬廄、在森林裏面、在洞窟裏面、在火山口裏面、在湖水中、在湍急濁水裏隨波逐流的時候、在天空騎着掃帚飛行的時候、在浮冰上拿大白熊當牀墊、當着熟睡的龍族面前、在龍的胃袋裏面、在魔王的城堡中、在精神世界，兩人隨時隨地都在啪啪啪。

在各種情境下，用遍各種體位一干再幹，幹了又幹。

兩人最後在遙遠的時空彼方化作了概念，不斷進行着已經看不懂是在搞什麼東西的哲學性概念性愛，進而創造出一個全新的世界來。

……本來以爲這是色情小說，搞了半天原來是

神話

。

沉浸在官能的刺激之中，欲罷不能地一口氣把小說看完後，京一時之間仍無法把情緒從作品世界中抽離，最後懷着一股不知如何宣泄的悶悶感覺度過了這一晚。

和伊月感覺很像的男人和自己做愛做個不停、稀世天才可兒那由多所創造出來的、全世界獨一無二的神話。

而且那由多明顯把自己的喜好投射在另一名主角騎士身上——也就是拿羽島伊月當模特兒——名字也叫逸輝（いっき，和伊月的日文寫法差別只在於它的「つ」是促音）。

——寫、寫這種東西給人家看……豈不是讓人家心裏覺得怪怪的嗎……！

雖然故事情節非常單純，可是時時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驚奇發展。依常理而言，這只是一部除了性交沒有別的東西可言的異色風格情色小說，不過可兒那由多發揮了被人盛讚爲『魔法』的描述能力，使故事擁有壓倒性的說服力，讓京完全沉浸在作品世界中無法自拔。「哇～哇～！（小說裏面的）我到底在做什麼啊！」即使京看得面紅耳赤躁動不安，還是欲罷不能地一直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