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之星

「……唔嗯……雖然說實話，有一種『怎麼會變成這樣？』的感覺，但總之這次的新人獎審查會也平安無事地落幕了。海津老師、不破老師，今天非常感謝你們。還有編輯部的各位也是，讀完了大量投稿作和寫評價單，真是辛苦了。各位辛苦了……乾杯……！！」

『乾杯——！！』

神戶總編輯以渾厚有力的聲音領頭喊道，接着大家一起互碰玻璃杯，臉上都掛着大功告成的表情。

審查會結束後約一小時。

春鬥、海津和京，以及GF文庫編輯部的所有人，爲了慶祝新人獎審查會結束，來到了某間高級燒肉連鎖店。

編輯們一邊紛紛道着「辛苦了～」，一邊喝下啤酒、日本酒和燒酒，接着開始搜刮送上桌的肉。

京緊盯着看似很高檔的霜降紅肉及厚實的牛舌堆，戰戰兢兢地問坐在附近的土岐：

「……那個，真的沒關係嗎？盡是點這些好像很高級的肉……」

「哈哈哈沒問題的啦！報公帳報公帳！」

已經喝下一大杯瓶裏倒出的啤酒而醉醺醺的土岐，情緒高漲地答道。

出版社確實有規定，當有作家和別間公司的工作夥伴同席時，可以將伙食費上報公帳。但那是有上限的，GIFT出版社的規定是一人五千圓以下。而且即使控制在上限之內，次數太多的話就會被經理部叫去，仔細逼問是否真的是在開會。

「但是這些肉，一盤都是四千圓以上耶……」

「別擔心，沒辦法報帳的錢我來出。不用客氣盡管喫吧！」

神戶喝着不加冰塊跟水的威士忌，如此說道。平時就已經夠像黑道老大的總編輯，與威士忌搭配起來實在太過合襯，顯得非常可怕。這時要是再叼一根雪茄就完美了，不過他似乎不抽菸。

「不愧是老大～真通情達理啊！」

附近的年輕男性編輯說完後便把店員叫來，點了日本酒和生拌牛肉。

「這樣的話我也恭敬不如從命了……那個，請給我涼麪和沙拉。」

結果京還是隻客氣地點了對自己來說不算太貴的東西。

他們在聊天笑鬧的期間也還是陸續烤着肉，勾起食慾的誘人香味瀰漫了整間包廂。

「小京，我來幫你拿點東西吧？」

神戶向春鬥和海津問道。

「即使如此，如果是高檔的店你還是打算去吧……」

「爲、爲什麼……!? 」

「編輯部的年輕人們還要去續攤，老師們打算怎麼辦呢？」

結帳櫃枱旁有臺大型的玻璃門冰箱，裏面以比利時啤酒爲中心，排列着大量的各國精釀啤酒。結帳機制是由客人從裏面拿走喜歡的啤酒，每次拿完結帳後，再帶回座位上喝。

「這時候點白飯……別人請客喫燒肉時點白飯……！暢銷作家果然就是不一樣呢。」

竟然可以坦言說出這種話，春鬥也深感敬佩。

「哦，你的庶民感官也很健全呢。滿不在乎地在喫到飽餐廳點白飯，簡直就像在腳邊很暗的時候，燒百圓鈔票來照明一樣。唉……真希望有一天我也能變成這種有錢人啊……」

他把嘴裏那塊熱呼呼的肉吞下之後，喝了一口烏龍茶。

「酒吧和居酒屋不一樣對吧？」

那間比利時啤酒酒吧，位於住商混合大樓櫛比鱗次的道路地下一樓。春鬥只跟着前輩作家來過一次。

然而今天那由多不在，還有新人獎這個共同話題，海津的話最後又推了他一把。

「……我啊，最喜歡別人出錢的飯局了。愈貴愈好。」

京沒怎麼猶豫地輕輕點了頭。

內心倉惶失措的春鬥死命地接續話題。

「那、那麼……要去酒吧看一下嗎？」

現在不約什麼時候約啊！

「……啊啊抱歉，我不是想責怪你……不破你高興喫什麼就喫什麼吧……我們這些庶民拚命喫着平時喫不起的高級燒肉，樣子很滑稽吧。你就把這幅景象當作配菜，盡情喫你的白飯吧……」

春鬥將海津沒有拿走的肉分到京和自己的盤子裏，並苦笑着說。

隨後海津和神戶搭乘的計程車，就在啞口無言的春鬥面前出發了。

「啊，好啊。可以啊。」

海津瞥了一眼咬牙切齒的春鬥，然後夾起高級燒肉，沾了醬汁後放進嘴裏。

「OK！」

「這、這樣啊。」

「唔唔唔……啊啊，融化了……肉的脂肪滿溢口中……這東西配上白飯絕對會更好喫啊……」

「這附近有專賣比利時啤酒的酒吧喔。」

在半路上……

「咦——？什麼嘛～好隨便的定義。」

「啊，這我好像也懂。在喫到飽的燒肉店點白飯，就會被飯填飽肚子，感覺很浪費呢。」

坐在京隔壁的春鬥拿着夾子問道。

春鬥基本上是在家喝酒派的，因此只有跟其他作家去過幾次酒吧而已，實際上他根本還不習慣。不過爲了不被察覺自己在緊張，他努力裝出平靜的樣子，並推開了入口的門。

「啊、是，不好意思……」

春鬥露出無奈的表情，海津則是一臉難受地點頭說：「當然啊……」

鏗鏘！

海津諷刺地說道，春鬥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什麼……!? 」

編輯們朝熱鬧的街區走去，神戶則叫了輛計程車。

春鬥向坐上計程車的海津說道，只見海津蒼白的臉上浮現一抹奸笑。

座位有一半以上都坐滿了。從上班族團體、三十歲左右的情侶、獨自品酒的中老年紳士到妙齡女子都有，客層相當廣泛。雖然熱鬧，卻又流露着一股平穩的氣氛。

❀

「唔呃呃……」

……春鬥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開口。

京將盤子遞給春鬥後，他便準備夾起一塊烤得恰到好處的肉。這時——

只見海津用一張病懨懨的臉面向春鬥……

京這麼說之後，幾名男編輯發出了不滿的聲音。京再一次用強烈的語氣斬釘截鐵地拒絕道：「我不去！」如果喝到早上的話，就會出現每次都會脫光衣服的笨蛋，因此她想盡可能拒絕。

「別說傻話了。」

「……的確是。那麼，那個啦……有調酒師的地方就是酒吧。」

「哦～我沒有去過酒吧呢。」

就這樣，春鬥總算成功邀請京一起去酒吧。但事實上，他並沒有打算現在立刻和京拉近關係。

「那個，我也不去續攤了。」

神戶看着海津，輕聲嘆了一口氣。

木製的牆壁和天花板，連桌椅也是木製的。古歐洲的酒館風格裝潢，昏暗的照明強調出了時髦的氛圍。

和喜歡的女孩子兩個人去喝酒——即使對現充來說這只是一小步，但對春鬥來說可是一大步。

因爲慶祝會很晚纔開始，因此最後點餐的時間很快就到了。他們姑且喫喝到最後一刻，然後再一起走出店外。

「啊？」

海津真騎那夾起春鬥本來打算拿走的肉，並以極爲嚴肅的語調說道。

「啊～說起來——」

從一旁伸出的夾子阻止了春鬥。

京莞爾地輕笑一聲。

和那由多與千尋一起在伊月家玩過之後，京大都是到那由多家去拜訪（春鬥當然不可能要求加入）。即使會一起走到車站，但電車路線不同，因此很快就在票口分別了。

他以只有春鬥聽得見的細小聲音這麼說。

「那、那我們也走吧。」

春鬥和京朝着車站的方向走去。

海津邊把新的肉夾進盤子邊說：

「……呵呵呵……那麼你可要好好把握小京喔。」

「……給我慢着，不破。那是我的肉。」

「窩啊——」

「……第二間店也是高檔的店嗎？」海津問。

「……你喫得可真多呢，海津先生。」

「啊、謝謝你。那就幫我隨便拿點什麼吧。」

「……要是在電車上吐出來就麻煩了。我搭計程車送海津回去吧，因爲我們家很近……」

「確實是這樣呢。偶、偶爾在外面喝一杯應該也不賴吧——」

這時京開口了：

「那麼，辛苦了。」

春鬥不想停留在夾着伊月的朋友關係，而想以個人的身分和京加深感情。但雖然他先前一直希望能兩人獨處，卻遲遲無法下定決心。

「不，應該是他們常去的那種，營業到早上的居酒屋吧。」

海津用裝模作樣的語氣哀嘆着，使得春鬥忍不住大吼起來。

春鬥鼓起勇氣提出邀約，然後……

「這樣啊……」

「……什麼啊，猜中了嗎……真是青春啊……給我爆炸吧……」海津用認真的表情，對面紅耳赤的春鬥扔下了這句話。

春鬥不由得粗魯地全力吐槽。

「要一起回去的話，還是和綺羅良或小京比較好啊……」

「因爲和學校朋友喝酒時，都是去便宜的居酒屋，和不破先生你們玩的時候則是在伊月的家裏～」

用莫名帥氣的語氣宣佈後，海津又向店員加點了特選五花肉（最貴的那種）。

海津瞥了一眼詫異的春鬥，隨後便將肉一塊一塊回收到自己的盤中，接着氣勢十足地享用了起來。

「……因爲我平常在家都只喫豆芽菜啊，所以編輯部請客的時候就要盡全力地喫。老實說，我不太喜歡高級霜降肉在舌頭上化開的感覺，我覺得附近超市賣的便宜紅肉還好喫多了。但是即使如此我還是要逼自己喫貴的食物，畢竟是別人請客啊。」

「這、這樣啊。」

❀

「啊～那麼今晚我就先回去了。胃袋被油脂灌滿了很不舒服……」

用不着勉強，喫自己喜歡的東西就好了嘛……春鬥心想，並點了碗白飯。

「嗯～……詳盡的定義我是不清楚，但感覺附有吧枱、可以請人調雞尾酒的地方就叫酒吧啦。」

「啊、好。」

「那我也回去吧。」春鬥也這麼說之後，他們姑且就此散會了。

「嗯。知道就好。」

……現在的氣氛，感覺很好！

「那就給我點白飯啦！」

「有些居酒屋也有吧枱，菜單上也會有雞尾酒吧？」

或許也是因爲酒精的作用，這股強烈的意念在春斗的腦海奔馳着。然後春鬥精彩地達成了心願。

神戶乾脆地打發掉海津的玩笑話。

「我、我不過是點了碗白飯，爲什麼非得被你說成這樣啊！有什麼關係嘛我就是喜歡在燒肉店喫白飯啦！」

……畢竟，這是春鬥和京第一次兩人單獨到某個地方去。

「哦～……這就是酒吧啊。」

京饒富興致地望着店內。

「……不過，和一般酒吧的印象很不一樣就是了。這是啤酒吧，也沒有調酒師。」

「說得也是呢。不過，在我們玩的TRPG世界裏的酒館，好像就是這種感覺呢。」

「啊～原來如此。那的確是類似中古歐洲的世界觀，應該多少類似這種感覺吧。雖然沒有冰箱。」

他們一邊聊着，一邊佔了店裏深處的空位。

「TRPG會下次是什麼時候？」

「這個嘛……下個月左右吧？因爲伊月那笨蛋，讓應該犧牲自己死掉的NPC活了起來，所以現在正在做很多調整。那由妹似乎也在打什麼主意，得做好無論發生什麼都能應對的準備纔行。」

「真辛苦呢……」

京有些抱歉似地說，春鬥趕緊一派輕鬆地開口：

「算了，要是有什麼萬一，只要猛烈施展究極技能『道歉』就好了。」

「『道歉』嗎？」

「沒錯，GM的究極技能。玩家做出太過超乎預料的行動後，GM若判斷自己無法徹底解決，就會道歉並讓那行動無效化。」

「哈哈，確實是究極的手段呢。」

「可以的話我不想使出這招。我打算賭上職業作家的尊嚴，來對付那些傢伙的胡作非爲！」

「真讓人期待呢。」

京的一句話，讓春鬥一顆心輕飄飄的。

明明只是無心的一句話，卻能讓他湧上無窮的幹勁。連他自己都覺得「戀愛真是厲害啊～」。

「啊，那我去拿啤酒，你要喝些什麼嗎？」

「交給你了。」

京綻露出輕柔的微笑。

比利時啤酒的種類非常豐富，有的甜、有的苦、有的酸，種類不同味道也完全不一樣，因此適合搭配的食物也有所不同。

慶祝會的燒肉雖然很好喫，卻沒有放鬆的感覺，因此他們現在總算能鬆一口氣了。

那是將木莓醃製在啤酒中，並讓其熟成的水果啤酒。將酒倒進玻璃杯後，那鮮紅色的液體，和帶點粉紅的白色軟綿綿泡沫呈現出美麗的對比。木莓酸甜的香味相當清爽，甜度和酸味的平衡也如香氣一般非常好，是一款被讚譽爲『水果啤酒女王』的絕品。

「……不只是海津先生而已喔，不破先生你也是。」

接着他轉而露出認真的神情……

春鬥總之先讓她付了約實際費用三分之一的金額。

兩人大快朵頤地喫着大量的貽貝，這時京突然開啓話題：

「嗯？」

天才——具體而言，指的就是羽島伊月和可兒那由多。

「啊～……這酒真好喝……」

但是這道白酒蒸貽貝卻和大部分的啤酒都很搭，因此想嘗試各種啤酒時，只要有這道料理就安心了。不知是否因爲這個原因，比利時每人食用的貽貝量似乎是世界第一。

京仿效春鬥喫了個貽貝後，綻放出了笑容。

「唔～嗯，這個嘛……要說優秀也算優秀吧？他會配合時下的潮流，寫出品質還可以的作品，再以還可以的步調出版。」

京打從心底幸福地說，於是春鬥胸中也放心了下來。

「不錯耶！千尋的話應該能做得更好喫！」

兩人喝了一口啤酒後，都放鬆地嘆了口氣。

春鬥靜靜地對着沮喪的京開口說道：

「嗯～可能還差一點點吧。」

「海津先生是個怎麼樣的人？」

「不破先生纔是，審查辛苦了。」

他想發自內心告訴她「你是個很棒的人」。

他不希望當時拯救他的人貶低自己。

「有很多喔。出道作是戰鬥類型，記得是三集左右完結吧。接下來是戀愛喜劇，有四集左右。還寫過奇幻戰記類、機器人還有日常小品……說到有名的作品，則有被漫畫化的『刻之王與機械機關的魔女』和『FUTAGUN！』等等。現在正在寫的是『歡迎來到我和她的異世界村』。」

因爲有很多沒喝過的品牌，所以想挑戰看看。但他還是決定一開始先拿熟悉的酒。

正當兩人輕鬆地品嚐着啤酒時，滿滿的白酒蒸貽貝盛在鐵盆中送上桌了。

「那時，我真的被你給拯救了。因爲那時小京你爲我哭了，我才能在緊要關頭繼續撐下去。」

「不，我會付錢的。而且我也拿到打工費了嘛。」

「……海津先生和不破先生都是。還有伊月、蠶、總編輯、山縣小姐和土岐先生，擔任伊月動畫編劇的人還有導演也是。總覺得所有人，都抱持着信念和夢想在戰鬥，真的很帥氣呢…………大家太過耀眼，甚至讓我開始討厭起自己了。」

「哈哈，那人說的話，當作有八成在掩飾害羞就好了啦。」

京只是半開玩笑地回答道。

「瞭解！」

春鬥無法推測這個問題的意圖——萬一包含着戀愛情愫在裏面該怎麼辦？焦慮的他心生動搖。

「奇怪？」

「爲什麼會尊敬那種不太亮眼的作家？」

京點頭說道。春鬥喝了一口啤酒開口：

「如果世上盡是些帥氣的傢伙，這世界肯定會很難生存。正因爲有像小京這樣，能爲了某人哭泣的溫柔的人們，帥氣的人才能努力下去。」

「謝謝你。多少錢？」

京以認真的眼神，凝望着發自內心吐露心聲的春鬥。

春鬥輕聲笑道。

自嘲地笑了一下後，京將剩下的啤酒一飲而盡，並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嗯嗯……!? 」

「哦，你明白了嗎？沒錯沒錯，可不是隻有天才展現主角威能才叫帥氣喔！」

於是，春鬥選擇的是Boon Framboise。

「……我不太瞭解他，他寫的是什麼樣的作品呢？」

京的眼角泛出了淚光。

「？爲什麼突然說那個……？」

「四月那時，我們在伊月家裏，看我的『聖靈騎士』動畫第一集……小京你爲我哭了對吧？」

京流露出有些落寞的神情……

渺小的自己所創作的小說、漫畫、動畫、繪畫、照片、音樂、詩、戲劇，或許可以傳達到某人的心中——

「……不破先生爲什麼會，那個……」

不管哪一部作品，京都沒有印象。

「嗯，『還可以』。還算有趣，銷量也還可以。但是既沒有能改變時代潮流的作品，也沒有能超越先前作品的曠世鉅作……盡是些這樣的作品呢。絕對不會在『這本輕小說真厲害！』的排行榜名列前茅，也沒有能吸引固定粉絲的強烈風格……怎麼說呢，就像永遠的中堅作家？」

「哈哈、啊哈哈……哎呀——剛纔的話很讓人感動喔，不破先生……感覺好像……被深深打動了心一樣……在心頭擴散開來了。」

看樣子似乎不存在戀愛情愫——春鬥放心了下來，並苦笑着答道。

「啊，真好喫。記得我們之前有喫過酒蒸貽貝的罐頭，但這個好喫多了。」

但京搖了搖頭說：

那笑容使春鬥幾乎要看得入迷。

春鬥在櫃枱請老闆將啤酒倒進玻璃杯，再點了白酒蒸貽貝後便回到了座位。

春鬥半開玩笑地回答。接着京說：

那時的春鬥，在京身上尋得了希望。

「……因爲，我可沒信心自己十年後還能繼續當作家。有很多讓人受挫的事，而且雖然出道作碰巧走紅，卻完全不能保證下一部作品也能順利。周遭盡是些天才，比自己優秀的新人也陸陸續續地出現。」

「是這樣嗎？」

「總覺得——很帥氣呢。」

「鐵盆!? 」

「……就是因爲這樣我才尊敬他啊。十四年來一直以中堅作家的身分，在業界最前線戰鬥到今天……我真的認爲他很厲害。」

京問了之後，春鬥回答：「不用啦，我請客。」

春鬥和京輕碰了一下玻璃杯。

「……海津老師，是我最尊敬的作家。」

「那麼，今天漫長的一天辛苦了。」

春鬥站在冰箱前思考了一會兒，他盯着貼有強烈風格商標的衆多酒瓶並比較着。

「啊，真的嗎？迷上我了嗎？哈哈！」

「……溫柔嗎……」

「那個罐頭也已經算比較好喫的了。下次我們去伊月家玩的時候，拿貽貝去請千尋煮給我們喫吧？」

「啊、是……雖然很失禮……」

他的背影，對春鬥來說比任何一個天才主角都要來得帥氣。

「是這樣嗎？」京感到很訝異。

「對了，不破先生。」

不希望她說自己空虛。

「這樣啊～還差一點啊～真可惜。」

「……海津先生的同期作家，獲得GF第一回新人獎大獎的關原幽，是個超級天才。讓曾是弱小公司的GF文庫壯大到這地步，有一半都是那個人的功勞……但是，那個天才已經消失了，而海津先生現在卻依然佇立在最前線。看到海津先生還在努力，我也覺得自己必須加油纔行……怎麼可以輸給天才。要讓他們瞧瞧凡人的毅力……就是這樣。」

「怎麼說呢……他是個難以理解的人呢。明明嘴巴上說審查會這種東西輕鬆解決就好了，但實際上卻非常認真在議論。」

「那個……他是優秀的作家嗎？」

她出乎意料的一句話讓春鬥瞪大了雙眼。

春鬥一邊說明一邊拿起貽貝來喫。

京付了錢給春鬥之後……

「在歐洲，用鐵盆端出貽貝似乎很常見喔。雖然有一公斤，不過是一人份。因爲有一半是殼，所以意外地一個人好像也喫得完。」

「我也是？」

「一定要對本人保密唷？被他知道的話，大概會要我請他喫高級壽司吧。」

使用了鹽、洋蔥和香草所特製的湯頭和白酒，形成了相當清爽的調味料，充分提出貝肉的鮮味，相當美味。而且和啤酒很搭。

春鬥也害羞了起來，努力裝出輕快的聲音說：

漫長的十四年間，在周遭充滿天才與超人的世界裏，有位前輩不曾沐浴在聚光燈下，也不曾受到讚賞，卻一直在泥中打滾持續生存到現在。

京仔細考慮着用詞。

「是嗎？那——」

京露出疑惑的表情，春鬥則深切地編織着話語：

京絲毫不曉得春鬥內心的糾結，並繼續說：

「我既沒有信念也沒有夢想，也找不到想做的事……心想只要在厲害的人們身邊工作，或許我也能找到些什麼目標，所以纔開始在編輯部打工。結果每次見到帥氣的人們，我就只是更加體會到自己有多空虛……唉～我到底在做什麼呀……」

京露出困惑的樣子，尷尬地擠出害羞的笑容。

「程度『還可以』嗎？」

既便宜熱量又低，不只啤酒，和葡萄酒、日本酒、燒酒之類的也很搭。調味方式自由度也很高，不只可以拿來當下酒菜，拿來當主菜也行，根本就是萬能食材。日本也應該多把它拿來當主要食材纔對。

不抱這種希望而持續邁步向前的創作者，可沒有幾個。

接着，春鬥突然停止了輕浮的笑聲。他鼓起勇氣與真心，綻露出泫然欲泣的笑容，然後告白了——

「……不過啊，我早就迷上你了呢。」

「咦？」

京露出詫異的表情。春鬥拚死強忍着顫抖的聲音和身體繼續說：

「……從你爲我哭泣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很喜歡你。可以的話，請和我交往吧。」

春鬥是真心的，而京也確實感受到了。

「呃，那個，咦、啊……怎麼辦呢，哈哈、啊哈哈……」

京漲紅了臉，視線四處遊移着。不久後，她呼——地深呼吸，調整氣息……

「……請讓我考慮一段時間。」

她筆直地凝視着春斗的雙眼——這絕非敷衍應付的話。京的回答中，包含了她會認真考慮的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