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春捲

結束北海道之旅三天後的傍晚，千尋來到伊月的房間幫他做晚飯。

伊月向直接把圍裙圍在防風外套外面，二話不說立刻開始下廚的千尋開口說道：

「啊，先等一下。」

「？怎麼了？」

「有螃蟹。」

「可兒小姐？」千尋微微側起腦袋。

「我不是在說螃蟹公啦。」

伊月一邊回話一邊站起來走去打開冰箱。

裏面裝着一隻全長看似有五十公分以上的完整松葉蟹。

「螃蟹！」千尋雙眼圓睜。

「這是哪裏來的？」

「我在北海道買的。」

這隻螃蟹是在今天上午以冷凍貨運的方式寄來的，無奈體積太大放不進冷凍庫，伊月只好暫時先塞在冷藏室裏面。螃蟹也因此慢慢解凍，冷藏室被螃蟹融出來的體液弄得溼答答的，裏面還有一股很重的味道。

「咦，哥你有去北海道嗎？什麼時候？」

「三天前。」

「你怎麼都沒有說一聲？」

「……因爲倉促成行啊。都是剎那那個笨蛋心血來潮說要喫什麼鮭魚卵。」

「記得他就是幫哥哥的小說畫插畫的人吧？」

「沒錯。就是屁桃。」

「那個屁……」千尋突然漲紅了臉，接着說道：「你跟剎那先生兩個人去嗎？」

伊月回到房裏拿起放在桌上的伴手禮用的袋子，遞給站在門口的千尋。

「……出、出去旅行也不是什麼多了不起的事情吧。沖繩搭飛機一眨眼就……好吧，是沒有一眨眼那麼誇張……單程約三個小時，就跟去岐阜找奶奶差不多啊。是說，你自己應該也有跟女孩子出去玩過吧？」

「啊，對了。」

千尋的眉毛倏地抽動了一下。

千尋輕聲嘆了口氣，把螃蟹放在調理臺上。

「……肉呢？」

「是這樣子啊……」

「…………」

「……喂？」

「以前好像有在電視上看過……似乎是沖繩的名產的樣子……」

蟹肉和豬臉皮的高湯凍。

「因爲……空調故障，待在房間裏太冷了。」

伊月沒有就這件事繼續做文章，一邊和千尋分享去沖繩水族館和去北海道喫海鮮蓋飯的事，一邊喫飯。

千尋一邊衡量放在調理臺上的螃蟹和伊月手中的豬臉皮，一臉嚴肅地開始思考。

蟹肉和薄片豬臉皮的炸春捲＆生春捲。

雖然千尋現在似乎沒有交往的對象，不過伊月以前曾瞄過他手機的聯絡簿一眼，上面一整排全都是女生的名字。

頭痛似地盯着螃蟹嘟囔的千尋嘴角隱隱泛着一抹笑意。看來是上等食材讓他躍躍欲試地想大展身手的樣子。

「什麼？」

「這麼說來，沖繩好像又把豬耳朵稱做Mimiga的樣子。只要把它做成類似的料理就可以了吧？……嗯……還有螃蟹呢……」

看到做出這種反應的千尋，伊月也心裏有數，這麼聰明的弟弟不可能沒發現他在裝瘋賣傻。

「我想喫蟹黃。」

「這、這真的太完美了……最北與最南的名產的奇蹟調和……！如果要取名的話，我想想，南……South……南十字……北……北十字……南北……南南……北南……算了還是叫『南北春捲』就好啦。」

和萵苣還有番茄一起切片的豬臉皮，還有奢侈地使用了蟹腳的和風醋醬沙拉。

把料理的事情交給弟弟後，準備回到書桌前的伊月忽然停下腳步。

「……我只是覺得看起來很霸氣就買下來了。因爲它有一雙螯和甲殼啊。」

「反正豬肉可以保存比較久，用不着一定要今天拿來用吧？」

想起自己那黯淡無光的高中時代，心情不禁就要鬱悶起來，伊月一邊讚歎螃蟹好喫豬肉好喫，一邊大口扒起南北炒飯。

「不，沖繩我是跟京和螃蟹公去的。」

千尋模樣慌慌張張地起身離座，快步往廚房的方向走去。

約莫一小時後，料理完成，以兩人的份量而言顯得有些誇張的豪華晚餐擠滿了暖爐桌的桌面，兩人開始用餐。

喫着喫着，講完電話的千尋回到了座位。

蟹肉和豬臉皮的炒飯。

「一個禮拜前。」

伊月激動地紅着臉否認，不過他馬上冷靜下來。

伊月手上拿着的東西是在沖繩購入的Chiraga——豬的臉皮。

把豬臉皮交給看似燃起鬥志的弟弟後，伊月離開了廚房。

「Chiraga？……呀啊！」

「……好吧，那這個豬臉皮要怎麼喫呢？」

「爲什麼？」

「我、我也沒有喜歡喫到那種地步！」

『啊，是千千嗎？』

千尋的口氣莫名帶有一種責怪的意味，讓伊月覺得有些尷尬。

「嗯……怎麼辦咧……」

「……我知道了。」

當中尤其令人讚不絕口的就是炸春捲，包裹在酥脆的麪皮裏面的滾燙豬油和松葉蟹的肉汁融合在一起化成濃厚的鮮味，不只味道鮮美，厚塊的蟹肉和豬臉皮脆脆的口感，更讓人產生一種絕佳的滿足感。

「嗯。」

不過千尋沒有多做追究。

（譯註：泡盛是沖繩特產的蒸餾酒，白色戀人則是北海道着名的巧克力夾心餅。）

「還有土產沒拿出來。」

「我、我——」

千尋掏出手機觸碰螢幕。

用完餐後，千尋把剩餘的料理放在冰箱保存，清洗餐具和調理器材，把洗乾淨的衣物拿去外面曬，打掃浴室和廁所，用拖把拖地，擦拭桌子，將垃圾做好分類，然後離開伊月房間。

「那、那那那那是什麼？」

「嘖，長得帥的男生就是這樣……」伊月沒理會壓低音量交談的千尋，嘆了口氣說道。

從電話裏傳出的是聽似活潑的女孩子的聲音。

❀

「就因爲看起來很霸氣……」

伊月又打開冰箱，拿出一個真空包裝、看起來黑黑的物體。

「女朋友打來的嗎？千千。」

除了充滿特色的豬鼻外，整張臉的形狀都非常清楚，猛一看還以爲是整顆豬的頭。感覺怪嚇人的。

「……螃蟹和豬肉啊……呣……」

「豬的臉皮。」

千尋愣住。

「隨便你處理。」

「啊啊……我都忘了還有這個選項。」

「………」

當伊月還是高中生的時候，聯絡人名單連個女生的電話也沒有。甭說接到女生主動打來的電話，他在學生時期跟女生說話的次數少到寥寥可數……應該說，不只是女生，他在學校就連跟男生也沒怎麼在說話。說穿了，就是一個人

孤零零

的。

「你什麼時候去沖繩的？」

老實說，伊月當初不是沒有想到回老家避難的選項，而是故意不做這個選擇。

「Chiraga。」

「你喜歡炸春捲嗎？」

「這是給老家的禮物。泡盛跟白色戀人

㊟

。還有鑰匙圈，想要就給你吧。」

「就因爲覺得冷……既然如此你可以回家裏來啊。距離又近……」

伊月本來想要取個料理漫畫般，充滿原創性又帥氣的料理名，可是左思右想就是想不到一個順口的名字，只好妥協。

「吼。就說我沒有女朋友了。」他氣呼呼似地說道。

伊月一邊從口鼻呼出熱氣，一邊發出哈呼哈呼的聲音享用炸春捲。

伊月坦率地點點頭後，千尋開心地面露笑容。

「什麼？」

「沒錯，我在沖繩買回來的。試喫過還滿好喫的。」

他皺起五官端正的面孔凝視豬臉皮詢問道。

或許是千尋的個人堅持，每一道料理都同時用上了豬臉皮和蟹肉，完全沒有分開製作，重點是每一道都很好喫。

「改天見了，哥……偶爾也回家一趟吧。」

「啊，慢着。」伊月出聲叫住露出有些不滿表情，掉頭轉身的千尋。

千尋「唉……」地向裝糊塗的伊月輕聲嘆了口氣。

這時，千尋口袋裏響起智慧型手機的鈴聲。

「噢、噢。」

「哦……是這樣子啊……跟兩個女生去沖繩旅行……」

「……噢。好啦……等我想回去的時候。」

「……那有怎樣嗎？」

千尋露出傻眼的表情從冷藏室裏拿出螃蟹。

「好重……到底要怎麼處理呢……哥你有想要怎麼喫嗎？」

「嗯。」

「……不，我試試看。哥你去忙你的工作吧。」

把臉湊近一瞧的千尋一看清楚

那個東西

，突然發出女孩子般的尖叫向後倒退。

「沒有啊。我只是覺得哥哥好成熟喔這樣。」

千尋瞬間露出羨慕的表情，盯着螃蟹瞧。

伊月有些壞心眼地調侃後，千尋漲紅了臉。

「……對了，沖繩你也是跟剎那先生一起去的嗎？」

「我試喫的時候店家是切成薄片啦。」

「你、你等一下喔。」

「嗯……這麼大隻的螃蟹該怎麼處理呢……都已經解凍了，最好馬上拿來做成料理……是說，爲什麼要買這麼大一隻螃蟹呢？哥你有那麼喜歡喫螃蟹嗎？」

「那是什麼？」

千尋一臉不可思議。

接過袋子後，千尋把手伸進去掏出鑰匙圈。

只見掛在圓環上的卡通版鯨鯊晃來晃去。

「這是要送給我的？」

「是啊。」

千尋臉頰一紅，眼睛向上轉看着伊月。

「謝、謝謝……」

「噢。」

「鯨鯊，我跟哥哥的手機吊飾是一對的呢。」

看到那張用清純可愛來形容再恰當也不爲過的微笑，伊月不知爲何感到怦然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