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夢人的落魄下場

伊月和那由多分手後的隔天傍晚，不破春鬥來到了伊月房間。他手上提着裝有啤酒和下酒菜的超商塑膠袋。

今天他到GF文庫編輯部開會時，從伊月的責編土岐口中得知『妹切』第七集原稿終於大功告成的消息，所以在回程時特地前來慶祝。

……不過，除了慶祝以外，他還有其他事情想跟伊月談談。

春鬥約莫在兩個禮拜前，拒絕了伊月的繼妹羽島千尋的告白。當時春鬥只能眼睜睜地目送千尋哭着離去。

過了一個禮拜以後，手機接到了伊月的來電，他接起來一聽，沒想到電話另一頭居然是伊月與千尋的父親。當時他真的被嚇出了一身冷汗。隨後，千尋透過LINE傳了訊息過來：『哥哥和爸爸做了這麼愚蠢的事，真的很抱歉。我會狠狠罵他們一頓的，請春鬥先生大人不記小人過……還有，如果我們能像以前一樣相處，我會很開心的0;^^1;。』春鬥也儘量以輕鬆的口吻回覆：『你爸好特別喔（笑）。瞭解，今後請多多指教。』後來，千尋就再也沒有聯絡了。

總之，先針對電話的事情向伊月抱怨幾句，再順便探聽一下千尋的近況吧。

春鬥一邊想着這種事情，一邊按下房間門鈴，過沒多久，伊月便開門現身了。

「唷。」

「…………噢……」

春鬥打了聲招呼後，伊月發出了難以界定是問候或嘆息的低沉聲音。

伊月不僅臉色憔悴，眼睛下還掛着濃濃的黑眼圈，怎麼看都不像是前幾天剛克服低潮完成原稿的作家應有的模樣。

「……你還好嗎？臉色很難看呢。」

感到擔心的春鬥甚至忘記要抱怨，伊月面露空洞無神的笑容回答：「哈哈……總之先進門再說吧……外面好冷……」

「噢、噢……」

春鬥應伊月的邀請進門走到客廳。

只見暖爐桌上擺放着喫完的泡麪容器，地上有一堆啤酒和名爲STRONG ZERO的燒酎調酒的空罐，列印在紙上的小說原稿散落一地。

平常千尋都會定期來伊月房間打掃，最近則是由後輩作家笠松青葉代班，所以春鬥從沒看過伊月房間髒亂成這種狀態。

「也太慘了……」

春鬥啞口無言。

「春鬥，那是酒嗎？」

「…………」

春鬥忍住想要如此破口大罵的衝動，握緊拳頭擠出聲音：

不難想像伊月蒙受了多大的精神傷害。

聽伊月用有氣無力的聲音說完來龍去脈，春鬥小聲地嘟囔。

「……無所謂。」

「……我要回去了。我留寶礦力給你吧，今天不要再喝酒了。」

「……提出分手的當下，的確是很衝動……不過，我和那傢伙本來就門不當戶不對。像她那種被時代選上的天才作家，居然跟我這種凡人在一起，本身就是一種錯誤了……」

「無所謂了……」

伊月悶不吭聲。

「是、是啊。」

──如果你是凡人，那我算什麼？爲了不要輸給你而一路奮鬥至今的我又算什麼！

春鬥雖然對躺在牀上蜷縮身體、語帶彆扭地喃喃自語的伊月感到同情，卻也忍不住提出疑問：

「太好了，我正愁沒酒喝呢……」

「謝謝。雖然這麼說有點像在自賣自誇，不過我有信心能寫出比聖靈騎士更有趣的作品。我一定可以的。編輯部也保證會全力支持，不只人物和機械會由不同繪師擔任設計，還要請專家當設定顧問。看來這部作品十之八九會紅到改編成動畫了哪！」

春鬥起身，從塑膠袋拿出寶礦力放在暖爐桌上。

剛纔離開得那麼瀟灑，事到如今再折回伊月房間也未免太尷尬了，無可奈何的春鬥，只能直接回家。

❀

「你還好吧……這麼喝會弄壞身體喔。」

雖然對伊月那不帶任何感情的祝福感到不爽，春鬥還是耐着性子露出笑容。

「……我是不會等你的。當你們在這種事情上停滯不前的時候，我要搶先一步繼續向前邁進了。」

「啊啊，當然開心了！」

恐怕那不是因爲和那由多分手自暴自棄所說出的喪氣話，而是伊月發自內心的肺腑之言吧……

「啊。」

春斗的質疑，讓伊月陷入沉默，過了一陣子，他慢慢坐起身，用低沉的聲音回答：

苦心積慮脫離地獄般的低潮，終於下定決心要向那由多求婚，結果不僅努力遭到全盤否定，甚至換來「不如繼續寫不出小說算了」這種絕情的話。

「……是嗎？恭喜你。」

等到春鬥離開公寓走到馬路上後……

「……可是，這樣真的無所謂嗎？」

聞言，伊月輕聲地笑了。

「……你不是想成爲主人翁嗎？」

春斗真心爲伊月的健康感到擔憂。

「就是憑衝動跟那由妹分手啊。你會因爲失戀失魂落魄成這樣，不就證明你很喜歡她嗎？」

伊月微微抬起頭，像是覺得很刺眼地，向語帶挑釁如此斷言的春鬥瞇起眼睛。

伊月用自虐的口吻嘟囔後，春鬥嘆了口氣，板起嚴肅的表情詢問：

「伊月……」

「你指什麼？」

「啊啊，對了。我剛纔去了一趟編輯部。」

輕聲丟下過去也曾說的臺詞後，春鬥離開了伊月的房間。

「這樣啊……你好像很開心呢。」

春鬥用力咬牙，轉身背對伊月。

聞言，伊月有氣無力地笑了出來，然後整個人往後躺在牀上。他一愣一愣地用呆滯的眼神盯着天花板半晌，終於喃喃開口：

「……就算弄壞身體也無所謂……」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也難怪你會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不是從早上。是從昨天。喝到爛醉睡死後被惡夢驚醒，醒來後繼續喝到掛，然後又被驚醒……」

春鬥問道後，伊月面露僵硬的笑容回答：

「……！」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不是已經克服低潮了嗎？」

「…………我不想管了……那種笨蛋螃蟹……可惡……」

「新作的企劃過關了呢。這次我還是要寫機器人小說。等聖靈騎士最後一集一寫完，馬上就可以動工了。」

「你該不會從一大早就在喝酒吧？」

儘管話說得酸溜溜的，卻能從伊月那斬釘截鐵的語氣裏，聽出釋懷的感覺。

「我和螃蟹公分手了。」

──忘記要問千尋弟的事情了。

聽到伊月自暴自棄的說法，春鬥感到有些不是滋味。

「低潮？哈哈……」

春鬥感到失望，握緊的拳頭也放鬆了。

假如今天換成自己被所愛的人這麼傷害，或許會一蹶不振……雖說自己也沒有可以求婚的對象就是了……就現階段而言。

「這真是……太好了。」

春鬥默默地反芻着這句話好一段時間後，突然「咦咦!? 」地發出了錯愕的叫聲。

伊月精神萎靡地再次強調。

「……」

「哈哈……沒錯……我以前確實有過那種不切實際的念頭呢……不過已經無所謂了……我放棄了。對我來說根本不可能。」

然後他垂眼看着伊月，用挑釁似的口吻說道：

伊月盯着春鬥手上的袋子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