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有妹妹的生活

在千尋向伊月坦承真實性別後的翌日傍晚。

千尋提着裝滿食材的購物袋，踩着欣喜雀躍的步伐前往伊月房間。

今天是千尋第一次以『妹妹』的身分去哥哥房間做飯。

她身穿短袖和短褲，和平常一樣走中性風格的裝扮。雖然她也考慮過換上裙子，可是一下子就完全換成女裝的話，內心難免還是懷有抗拒。

唯獨髮型，千尋稍微做了大膽的嘗試，她在後腦勺綁了兩束垂辮，就像童年時代一樣。

雖然千尋不覺得自己的形象產生了多大的變化，不過學校的朋友看到之後，卻大驚小怪地表示：「小千終於對打扮感興趣了！」

──不曉得哥哥會有什麼樣的反應呢……

千尋站在伊月家門前，有些緊張地打開了房門。

出來迎接的伊月看到千尋的臉後，大喫一驚似地睜大了眼睛。

「噢、噢，千尋。你換了髮型啊？很適合你喔。」

伊月這麼說着，面露微笑。

「謝、謝謝。」千尋紅着臉回答道。

「今天你打算煮什麼？」

經伊月這麼一問，千尋稍微打開購物袋露出內容物。

「我買了很多馬鈴薯，今天打算做馬鈴薯燉肉和馬鈴薯沙拉。」

「原來如此，妹妹要做妹妹料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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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譯註：日文中音同馬鈴薯。）

「嗯、嗯……沒錯。」

千尋的確是因爲『妹妹』這個雙關語才選購馬鈴薯，不過冷笑話被人一語道破，還是令她感到很不好意思。

「我很期待喔。妹妹的妹妹（馬鈴薯）料理。」

「好，我剛纔說過了，這次換哥哥先。」

「是嗎……覺得怪不好意思的。」

❀

「喔，謝謝。」

千尋默默不語地注視着伊月──

「嗚喔咕……！」

看到千尋歪着頭的模樣，伊月苦悶似地發出了呻吟。

千尋詢問說得斬釘解鐵的伊月：

千尋由衷佩服地說道。

「噢。」

千尋向這樣的伊月投以彷佛在看蛆蟲的眼神。

「根據我聽到的說詞，春斗的妹妹好像時常罵他煩人跟噁心，動不動就使用暴力喔。」

「咦？可是艾希莉小姐說『如果想在交涉時佔上風，訣竅是一開始就全力給對手下馬威』耶……因爲銀行員和稅務署的官員大部分都是菁英，這些人面對不合理的謾罵幾乎毫無招架之力。」

「是啊……」伊月點頭附和，「那我們來練習兄妹吵架吧？」

「是嗎……那我們參考不破兄妹他們的相處方式吧。」

伊月被千尋的大喊聲嚇到噎着了。

千尋回答了伊月的疑問。

「說得也是……嗯，反抗的態度好難喔。不破先生的妹妹真厲害。」

「好、好強大的破壞力啊……」

「嗯……哥哥，你有什麼希望我這個妹妹爲你做的事嗎？」

「我作品中的女主角，很多都是使用『哥哥』這個稱呼的妹妹吧？好比說『妹切』啦、『妹法大戰』啦。」

「酒是你主動倒的耶，這種說法有點莫名其妙吧……」

「不、不可以是色色的事情喔!? 」

「討厭！哥哥你這笨蛋笨蛋！」

「噢、噢。」

伊月嚥下口水。

伊月點點頭，露出認真的表情思考了一下子後開口：

千尋一臉難爲情地說：

「啊，是……不好意思。」

伊月回答後，接着又一臉嚴肅地開口說了：

「嗯……好難拿捏喔……」

「所以對我來說，稱呼『哥哥』或『大哥哥』沒有孰優孰劣的問題。有沒有符合那個妹妹的調性纔是重點。」

「……不如參考實際有妹妹的傢伙的做法吧。」

「謝、謝謝……」

「大、大哥哥！」

「討、討厭啦！不要故意一直講啦。」

「嗯……這樣可以算是兄妹吵架嗎？」

「我說哥哥啊，你這個人的存在本身就讓人覺得噁心至極……被踩扁的蟑螂至少不會動，還沒有你那麼噁心。爲什麼你有辦法厚着臉皮若無其事地活在這個世上呢？」

「…………可、可以麻煩你口氣再溫和一點嗎？」

伊月高聲抗議，千尋則對此回道：

「不要講話啦，會害人家的耳朵受到汙染耶。」

「嗯。那、那…………我要開始了喔？」

「我知道啦！」

「噢。」

「其他嗎……那就像我小說裏寫的那樣……」

「有妹妹感覺的事情？」

千尋邊說邊用拳頭輕輕敲打伊月的肩膀。

「因爲我想不到可以批評你什麼啊，有什麼辦法！」

具體而言，所謂的不一樣所指爲何，千尋自己也說不上來，但完全沒有變化又令她覺得落寞。

看到千尋似乎覺得有些遺憾，伊月露出訝異的表情。

千尋連續敲打伊月的肩膀後，兩人默默地注視彼此。

在伊月小說裏登場的妹妹，基本上都是『第一女主角』──也就是主人翁的戀愛對象，所以會做許多不適合和妙齡的真實妹妹一起做的事情，好比說約會、陪睡、共浴、接吻、性交之類的。

「好像是耶……」

千尋紅着臉回答：

千尋歪着腦袋，幫伊月的空杯子倒啤酒。

「我、我又不是幫哥哥倒的！」

「好了，別～打～了～啦。你這個暴力妹妹。（語氣死板）」

「可是這樣的話就跟以前一樣，完全沒有變化了……還有其他的嗎？」

晚餐一如往常地開動了，伊月還是老樣子，津津有味地將千尋做的料理一掃而空。

「好吧，那我改溫和一點。」

「知道了。」

「……不要看我啦，噁心。」

千尋想起伊月小說裏的內容後，也慌張了起來。

「咳噗!? 」

──好不容易知道我是妹妹了，至少來點不同的反應嘛……

「啊～好像是耶。這麼說來，之前不破先生的妹妹還叫他去買點心回家給她喫的樣子……」

伊月直視千尋的臉，突然面紅耳赤。

「也不是啦……」千尋難爲情地垂低頭，「我只是想說好不容易說出了真相，希望可以做些更有妹妹感覺的事情。」

「這、這個嘛，確實是有這件事……可是我絕對沒有特別喜歡『大哥哥』這個稱呼喔。」

「應該算吧？該罵的都罵了，也使用暴力了……」

「不過具體而言要怎麼做纔算兄妹吵架？」

「沒、沒什麼。有妹妹感覺的事情嗎……這個嘛……你平常就有在幫我煮飯，又照顧我的生活起居……在我眼中，你現在就已經是完美無缺的妹妹了喔。」

另一方面，千尋看着喫得心滿意足的伊月，對於哥哥那跟以前相比幾乎沒有什麼不同的態度，她感到有些困惑與忐忑，甚至不滿。

「……難道你想改用『大哥哥』這個稱呼嗎？」

「呼、呼……幹嘛那麼突然……!? 」

「我只是在想……哥哥你會不會比較喜歡我用『大哥哥』這個稱呼取代『哥哥』叫你。因爲你都讓笠松小姐和撫子妹妹叫你『大哥哥』呀。」

等呼吸穩定下來後，伊月問道。

「…………」

「唉……可不可以不要擅自呼吸同一個房間的空氣啊？」

「討、討厭～～～～！好難爲情喔，不要講了啦！」

「咦？」

「口味會不會一下子就變得太重了啊!? 」

「是這樣嗎？」

「嗯，我也想挑戰。」千尋表示贊同。

伊月笑咪咪地如此說道，千尋露出了難爲情的笑容。

「知道了……那我就照舊使用『哥哥』這個稱呼吧。」

聞言，千尋整張臉都漲紅了。

「……不過吵架對一般的兄妹來說，是很常見的情況吧……」

千尋若有所思地點頭附和伊月的意見。

伊月一本正經地告誡。

「咦？」

「那你覺得我適合使用哪種稱呼呢？『哥哥』還是『大哥哥』？」

「………………我想不出你的缺點耶。你做菜功夫一流、家事萬能、成績優秀，如果我和你同性別的話，肯定會對你那完美超人的形象感到不爽吧；可是你是我妹妹，所以我心中只有驕傲之情。謝謝你啊，千尋，很高興你是我的妹妹。」

「千尋你嗎……坦白說我覺得兩者都很適合，不過突然改變稱呼會讓我覺得怪不自然的，所以還是照舊吧。」

「啊啊。也有一種妹妹習慣謾罵哥哥，把哥哥當狗一樣使喚。這麼說來的話，比起讓妹妹爲哥哥做些什麼，會不會應該是由哥哥爲妹妹奉獻才比較自然啊？」

「還、還不都是哥哥的錯～（語氣死板）」

「那女的是邪惡的大人，不可以模仿她。」

「我想想……總之我們來互相批評對方的不是如何？」

「對啊……」

「說不定我們並不適合兄妹吵架吧。春斗居然可以每天搞這種鬧劇，真是服了他。」

「會不會是反覆吵架就慢慢習慣了？」

「有可能喔……不過兄妹感情好纔是最棒的吧。」

「嗯，我也有同感。」

伊月和千尋相視苦笑後，繼續用餐。

──不需要勉強自己去模仿其他兄妹。

──我們只要按照自己的步調，慢慢摸索出專屬於我們的『兄妹』相處之道就可以了。

至少千尋是這麼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