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業病

二月下旬──『妹妹的一切』將改編動畫的情報正式發表後，過了一個多月的某天。

在GIFT出版社大樓的某個房間。

「那麼，定期的劇本檢視在今天宣告結束，大家辛苦了。」

動畫導演垂井宗典以沉着的口吻宣佈完，會議室裏的其他人──作家羽島伊月、GF文庫編輯部的土岐和神戶、編劇日向雅彥、製作人大島勤、製作助理山田驅也都帶着鬆了一口氣的表情，紛紛開口：「辛苦了～」

這幾個月來，他們每個禮拜都固定在這裏舉辦『妹妹的一切』編劇會議，就在今天，第十二話──亦即動畫最後一集的劇本決定稿（暫定）終於拍板定案。

雖然今後還是隨時有可能做細微的調整，不過定期的聚會今天是最後一次，原作者伊月完整參與動畫內容的階段就到此爲止。

「那個……該說什麼纔好呢，請加油。」

伊月向垂井說道。

「我們會卯足全力去做，不會辜負你的期待。」

垂井臉上掛着熟悉的溫和表情，用隱隱流露出堅定意志的語氣向伊月拍胸脯保證。

❀

接近晚上十點的時候。

開完編劇會議，和動畫製作團隊在編輯部附近的居酒屋舉辦了慶功宴後，伊月回到自己的房間。

「呼～～～」

他整個人癱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原作者的重任總算告一段落。

接下來只能相信垂井導演率領的動畫團隊，自己則努力寫好原作。

伊月打開電腦，準備開始寫預計在動畫播出前推出的『妹切』第六集稿子。

……在正式開工前。

伊月起身前往廁所。

或許是在慶功宴往肚子裏塞了一大堆東西的關係，突然想大便。

「……前、前輩……你不會是被淫棍王子奪走了屁股的處女吧……!? 」

他跨坐在馬桶上，下半身用力──……

如果我出了什麼意外，那傢伙會發生什麼事。光想像就令人害怕。

「是肛裂。」

順利訂好飯店後，那由多先回公寓一趟準備行李，然後兩人在車站會合，搭車前往新宿。

「前輩，你剛衝完澡嗎？」

即使被伊月用狐疑的眼神打量，她還是笑盈盈地完全不受動搖。

跳出來的網站依照大便和血的顏色，以及疼痛的部位等各式各樣症狀，分析了各種血便的原因，伊月參照網站上的資料和自己的症狀進行比對後──得出自己很有可能是得了『肛裂』的結論。

「的確，畢竟基本上一整天都坐在椅子上嘛……」

「哇～～～～～」

「咿……！」

「對啊。」

只見剛剛從伊月的屁股排出的糞便，前端摻雜着鮮豔的紅色，而且還滲進馬桶的水裏面暈開。

「那怎麼可能，笨蛋！……痔瘡就類似作家的職業病吧。我也很無奈。」

接着她轉頭面向伊月說：

「我得痔瘡了！」

㊟

總之今天就先不要坐在椅子上工作，保險起見明天去醫院看診吧。

排便時，伴隨肛門裂開的刺痛感，他又排出了血便。

重點是，我必須讓我最愛的人──可兒那由多得到幸福。

那由多的臉頰泛起紅潮，有些興奮似地做出提議。

箱根的溫泉總共有二十幾種泉質，儘管效果各不相同，不過基本上不管哪一種似乎都能有效舒緩痔瘡症狀。

「又來了又來了～又不是第一次，不需要害羞了啦。」

伊月姑且詢問。

嗶哩

……！

「啊嗚……！」伊月忍不住輕聲悲鳴。

那由多興奮地張動鼻孔說完，伊月臉紅了。

「……好啦。準備出發吧……去箱根。就我們兩個。」

兩人住的和室因爲附有室內溫泉，再加上房價也不算便宜，所以比上次伊月和春鬥他們住的房間還寬敞，電視也比較大臺，就連冰箱裏面的東西似乎也全都是免費招待。

❀

「…………」

自己該不會生了什麼重病吧……？

伊月趕緊阻止意圖脫掉衣服的那由多。

離開浴室擦乾身體，幫肛門擦上外用藥換好衣服後，女朋友來了。

爲了轉換心情，伊月衝完屁股後順便全身淋浴。

「呣……」

伊月也有想過日後有機會要和那由多單獨去旅行。可是事情發展得這麼突然，他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既然如此，前輩要不要去泡溫泉？」

離開廁所後，伊月開啓電腦的瀏覽器，頂着滿臉冷汗，用發抖的手輸入「血便　原因」估狗資料。

無論是超越可兒那由多的野心，還是創造究極之妹的夢想，都在十分遙遠的未來。

換言之，只要有溫泉不管住哪間飯店都可以，於是基於那由多的第一希望，兩人選了附有室內溫泉的房間。

那由多立刻發現伊月頭髮溼溼的。

伊月如此說道後，那由多的臉頰隱隱泛起紅潮，露出發自內心感到幸福的笑容。

包括伊月尊敬的關原幽在內，有好幾個因病英年早逝的創作者名字逐一在伊月腦海中浮現，他鐵着一張臉動也不動地呆站在原地。

……開什麼玩笑……！

「真的啦。我會帶Pomera一起去。」

接着從車站轉乘計程車，十分鐘左右後順利抵達飯店。

（譯註：肛裂的日文爲切れ痔，和一般我們認知中的內外痔統稱爲痔瘡。）

話雖如此，還不能完全斷定自己得的就是肛裂。

伊月向笑得好不開心的那由多皺起眉頭。

「箱根！不錯喔！我們馬上來預約飯店吧！」

伊月忍不住鬆了一口氣。

在新宿車站買好便當，兩人搭乘浪漫特快車悠悠哉哉地往箱根湯本車站移動。

紅色。

「沒問題！我可以在飯店寫稿！」

「這不是當然的嗎！喵哈哈～第一次和前輩兩個人去溫泉旅行耶～」

雖然不需要動手術，過幾天后應該就會自然痊癒，可是醫師吩咐最好避免長時間坐着工作。

「嗯？你該不會也想去吧？」

雖然伊月因爲怕丟臉而覺得難以啓齒，可是見那由多似乎沒打算停止脫衣服的動作，他只好硬着頭皮面紅耳赤地坦承：

即使知道這不是什麼嚴重的病，可是每次大便都要忍受這種痛楚也很折磨人，而且血便的畫面看起來實在很驚悚。

隔天，伊月一大早就衝去醫院的肛門科看診，醫師做出了這樣的診斷。

「原來如此，溫泉嗎……聽說對治療痔瘡也有幫助。要再去箱根一遊嗎……」

「…………」

伊月戰戰兢兢地用廁紙擦屁股後拿起來一瞧，上頭果然沾着鮮紅色的血。

伊月認輸了。

伊月一邊嘆氣一邊點頭。

「……昨天大便的時候流血了，爲了保險起見，我今早跑去醫院看病，結果醫師診斷我有肛裂。」

自從小說決定要改編動畫後，他每天忙得不可開交，生活作息一團混亂，所以即使身體在不知不覺間遭到病魔侵蝕，也沒有什麼好意外的。

忍不住快慘叫出聲的他咬牙把聲音吞回去，疑惑地低頭往馬桶裏面一瞧。

「等一下！你搞錯了！不是你想的那樣！」

「還好編劇會議昨天結束了，離下一次的截稿還有一點空檔，在痔瘡治好前先不要工作好了……」

上次伊月只住了一晚就回家，不過這次想多泡幾次溫泉改善痔瘡，所以暫定住兩晚。

痔瘡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血液循環不良，長時間維持固定姿勢，肛門的靜脈容易血液堵塞長成痔瘡。此外，運動不足、過勞、壓力、菸酒也都是會造成痔瘡的原因，回顧伊月最近的生活，除了抽菸以外其他通通有份。

那由多露出自信滿滿的表情說道。

伊月迫不及待地打開拉門和落地窗往陽臺一瞧，發現注滿了熱水的檜木浴槽。雖然尺寸不是很大，不過兩個人同時進去空間還綽綽有餘。陽臺前方可見箱根綿延起伏的羣山，下面有清澈的河流，還可以聽見潺潺的流水聲。

「嘿嘿嘿，前輩早早就做好準備，摩拳擦掌在等我，真教人開心。我只好馬上回應前輩的期待──」

心生恐懼的伊月忍不住小聲地慘叫。

「感覺很有情調的溫泉耶！我們立刻來泡吧前輩！」

「該說什麼纔好呢……總之請好好保重身體。」

伊月之前只有聽過，這是他第一次親身體驗，看到自己的屁股流血，那個衝擊只能說十分巨大。

看到室內溫泉，那由多露出感動不已的表情。

伊月抱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衝完澡，就馬上上牀睡覺，可是做了整晚惡夢的他根本無法好好休息。

「什、什麼啊……只是肛裂嗎……」

「真的不是那樣！反正先聽我把話說完你這性慾死亡面具！……其實是──」

伊月一邊祈禱屁股能快點恢復正常，一邊用浴室的蓮蓬頭認真清洗屁股。據說肛裂時除了用衛生紙擦拭，儘量用沖洗的方式保持屁股清潔似乎也很重要。另外，使用免治馬桶時，沖洗的力道和溫度假如過當，有可能會導致症狀惡化，所以必須小心使用。

❀

「啊啊……」

那由多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

伊月說明完，那由多莫名露出錯愕的表情。

還有許多事情等着我去完成。

「……？痔瘡？」

「～～～～～～！」

去年九月的時候，伊月和春鬥還有剎那三人一起去過箱根。箱根是日本知名的溫泉地，可是從新宿搭車只需不到一個半鐘頭就能抵達，對伊月他們而言是個可以輕鬆成行的旅遊景點。

血便。

我絕對不能在這時候倒下……！

「……你工作沒問題嗎？」

伊月這句話讓那由多的耳朵敏感地抽動了一下。

總之確定自己不是得了重病，伊月鬆了口氣，帶着外用和內服的藥返家，到家後便意促使他走進廁所。

伊月腦海裏響起這種狀聲詞的同時，肛門一陣刺痛。

「總、總之先從一般的大浴場開始好了！」

「咦～」那由多語帶不滿地抱怨。「……算了。最期待的事情還是保留到最後吧，嘻嘻嘻……」

不過，她最後似乎還是接受了安排，兩人於是換上浴衣，前往男女分開的大浴場。

❀

大浴場有兩個水溫不同的大浴槽，以及三溫暖、水風呂、寢湯

㊟

。外面除了露天溫泉，還有在大型壺裏注滿熱水的「壺風呂」，以及木箱裏面充滿蒸氣的「蒸箱風呂」等奇特的泡湯設施。

（譯註：水風呂和寢湯分別是冷水池和可躺着泡湯的浴池。）

伊月清洗過身體，悠哉地在一般浴槽泡完澡後，嘗試了第一次看過的蒸箱風呂。

人就坐在看起來像棺材一樣的木箱裏，只露出一顆頭。蓋上蓋子後，從外面看起來彷佛是在梟首示衆。

雖然感覺怪怪的，不過乖乖地在箱子裏面坐上一會兒後，蒸氣漸漸讓身體暖和了起來。

……喔喔，這個感覺還滿舒服的……

感覺上這就類似一個人用的蒸氣三溫暖，即使是不喜歡一般三溫暖的伊月，也能耐住性子長時間坐在裏面。

在蒸箱風呂坐了十分鐘後，伊月接着泡了露天溫泉、壺風呂和寢湯才起身離開。

或許是心理作用，感覺屁股舒服多了。

大浴場從下午兩點到隔天早上十點開放自由使用，等一下還想再來泡個幾回。

在脫衣場穿上浴衣，全身冒着熱氣的伊月走出浴場，發現那由多正在浴場前的大廳使用按摩椅。

「嗚喵～～～～～～前～～～～～～輩。」

發現伊月後，在按摩椅的揉捏下整個人變得軟趴趴的那由多開口呼喊。

「噢。讓你久等了。」

「不～～～會～～～我也纔剛洗～～～～好。」

「是嗎？很舒服對吧。」

「對呀～～～～屁股有比較好了嗎～～～～？」

在燈泡的微弱光源照耀下，浮現在黑暗中的銀色長髮和白皙肌膚。

一如字面所示，那是神蹟的顯現，就如同她筆下的小說。

「噢噢噢……！溫泉太神了──……！」

伊月向紅着臉闡述心中想法的那由多表示同意。

「……好巧喔。我也這麼覺得。」

──像這樣寫小說時有神明加持的作家，我到底要怎麼對抗啊。

用髮帶把頭髮束起來的那由多忸忸怩怩，臉上掛着有些羞澀的表情。

「……我大概可以體會你的心情。」

「現在還不知道，不過我覺得好像有改善了。」

「大概是因爲洗澡是日常生活中最隱私的事情吧。比這還隱私的大概也只剩上廁所了。」

她只是面無表情地用一定的節奏不停敲打鍵盤。

「對啊。」伊月也紅着臉點頭，兩人同時進入浴槽。

那不是什麼工作進入狀況，也不是精神集中……感覺就像是通靈時的自動書寫一樣，淡淡地把浮現在腦海中的字句打出來而已。

上次她過勞病倒時，曾在病房用手機寫稿，可是那時因爲精神無法集中的緣故，幾乎寫不出什麼東西。

後來伊月又泡了一次澡，接着和那由多離開飯店去參觀玻璃之森美術館。解決午餐後，兩人邊走邊喫溫泉饅頭、炸洋蔥棒、醃漬可樂餅，在箱根湯本四處閒逛，下午兩點左右又回到飯店。

如此心想的伊月豎起耳朵，一陣喀噠喀噠作響的微弱聲音傳進耳裏，那是伊月再耳熟也不過、敲打鍵盤時發出的打字聲。

「喵～～～我的身體好像還滿僵硬的～～～～」

「彼此分享這樣的時光，也就表示接納對方進入自己最私密的部分吧。所以理所當然地會感到害羞，也會緊張和害怕，可是又非常開心……」

兩人解開浴衣腰帶，脫下浴衣和內衣褲，一絲不掛地走到陽臺。

「……好吧。」伊月硬着頭皮下定決心後，輕輕點頭。

雖然除了腳踏實地累積經驗讓自己成長，他想不出其他具體的方法，可是隻要奮鬥不懈地堅持下去，就還沒有輸。

即使是洗澡這種再平常也不過的日常行爲，只要有那由多在，一切就會變得那麼不同。

「明、明明是你要求一起洗澡的啊。」

那由多跑去陽臺泡澡了嗎？

我早下定決心要和可兒那由多站在同樣的高度。下定決心要成爲主人翁了。

「前輩，我們可以一起洗澡了嗎？」

他也有過好幾次工作進入狀況、稿子愈寫愈起勁，或者全副精神都集中在稿子上直到渾然忘我境界的經驗。想必絕大多數的作家都是如此。

「那就好～～～～～～」

伊月很久沒有一整天玩得這麼過癮，懷着舒暢的疲勞感沉沉入睡之後，或許是因爲大腦處於興奮狀態，半夜又醒來了。

但伊月繃緊面孔，收起那個笑容。

一如巫女進入出神狀態，代神明發言般……彷佛有種類似小說之神的存在附身在那由多身上，正在操縱她的身體進行創作。

伊月一邊注視他最愛的人，同時也是最強的敵手，一邊厚着臉皮強迫自己那張快哭出來的臉擠出笑容。

我怎麼能這麼輕易就豎旗投降。

那由多自言自語似地喃喃說道，臉上浮現陶醉的笑容。

……螃蟹公……？

❀

「這樣啊。」

被那張笑容吸引得魂不守舍，差點說出「我們結婚吧」這句話的伊月忍住了那個衝動，倏地把臉別向一旁。

「不、不要一直盯着人家啦……」

那由多曾說過「我衣服不脫光就寫不了小說」。

連神都打不贏，還算哪門子的主人翁。

問題是──

可是現在那由多的狀況，跟上述那些明顯不一樣。

伊月隔天五點起牀，一大清早就入浴。

──像這樣的作家。

喫過晚餐回房後，地上已經鋪好兩牀緊緊貼在一起的棉被。

因爲伊月房間的浴室很小，所以兩人不曾一起洗澡。

平常表情變化很豐富的她，這時卻板着一張撲克臉，藍色眼眸筆直地注視着螢幕，全心全意地輸入文字。

喫過早餐，大便時雖然多少還是有點疼痛，但至少沒有流血了。

滿懷期待的那由多眼睛閃閃發光。

嘰咿咿咿……！

換句話說，眼前這一幕纔是可兒那由多在創作時的真正模樣。

「……？」

伊月的身體因戰慄而發抖，嘴角在無意識間泛起自認「我不可能贏得了這種作家」、未戰先降的喪家犬笑容。

他拿起手機查看時間，現在是半夜兩點半。

「是沒錯啦……」

伊月全身汗毛直豎，冷汗自臉頰流下。

「呼～……這麼幸福真的可以嗎？」

伊月在自動販賣機買了水果牛奶，邊喝邊等那由多按摩結束。

那由多讓半張臉孔沉進水裏噗嚕噗嚕地吹泡，然後又抬了起來。

那個畫面美得令人歎爲觀止，又充滿神祕感，可是看在伊月等

其他同行

眼中，卻只覺得膽戰心驚。

他用力咬住下嘴脣，血的味道在口中擴散。

這是伊月頭一回見識到她身爲小說家的一面。

那由多難爲情似地說道。

明明早就看過很多次那由多的裸體，可是不知何故伊月覺得比平時還要緊張。

兩人洗完澡，在被窩裏面翻雲覆雨大戰過後進入夢鄉。

「……是啊。」

他東張西望，發現拉門另一側的外廊有朦朧的燈光。

醒都醒了，伊月坐起上半身打算去享受深夜的露天溫泉，這才發現理當躺在旁邊睡覺的那由多不見了。

兩人一起在房間的溫泉泡完澡，先是打電動打發時間，然後在晚餐前去了一次大浴場。喫飽後感到不滿足的兩人又再衝了一回大浴場，接着回到自己的房間，一邊泡溫泉一邊卿卿我我卿卿我我。

「喵哈哈……光溜溜地站在外面，感覺自己好像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呢。」

伊月感動得情不自禁歡呼……不過也有可能單純是肛門科醫生開的藥很有效。

「馬殺雞有那麼舒服嗎？」

全裸的可兒那由多坐在椅子上，以一定的節奏韻律感十足地敲打着放在桌上的Pomera鍵盤。

兩人一同回房後，懶洋洋地享受了片刻的悠閒時光。飯店有提供出借電玩主機的服務，於是兩人借了Wii回來玩瑪利歐賽車對戰。晚上六點後，他們前往飯店的餐廳，大快朵頤地享用了豪華的晚餐。雖然還滿想喝酒，可是酒精好像會使痔瘡惡化，伊月也只好忍耐。

全裸的伊月和那由多泡在溫泉裏，默默不語地凝望彼此。

──這已經是超越精神集中的境界了……！

伊月詫異地從被窩裏爬出來，一聲不響地打開拉門窺看外廊。

「這是爲什麼呢……總覺得比愛愛的時候還要難爲情。」

那由多閉着眼睛，嘴巴張開一半，神情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