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戀兄妹的年末年初

十二月三十一日──除夕當天的下午。

應羽島千尋提出的『今年要不要全家一起跨年？』的邀請，羽島伊月回到了老家。雖然他身穿一般服裝而非袈裟，但今天是他剃光頭後第一次出現在千尋面前，所以千尋嚇了一大跳。

「歡迎回咦咦咦咦咦!? 你、你的頭怎麼了!? 不會冷嗎!? 」

「冷死了。」

伊月簡短回答後，直接走進屋子。

「我只是因爲失戀，所以才剃光頭。不用想太多。」

他儘可能地用聽似瀟灑的語氣說道。

「失戀……咦!? 你跟可兒小姐分手了嗎!? 」

結果千尋更驚訝了，伊月默默點頭承認。

「爲什麼!? 」

「…………或許是因爲音樂性的差異吧……」

「怎麼可能會是那種聽起來像樂團解散的理由……」

千尋似乎把伊月的回答當作是在裝傻，可是嚴格說來那也不算是謊言。只要把音樂性這個詞換成作家性就正確了。

「……拜託你別再問了。我很難受。」

「對、對不起……」聽到伊月這麼說，千尋不禁心頭一驚，連忙向他道歉，同時臉上也浮現了陰霾。千尋上個月纔剛失戀，她完全可以理解那種痛苦的滋味。

這時，父親羽島啓輔從客廳露面了。

「伊月，你回來了嗎──噗噗！」

啓輔一看到伊月的頭就忍不住噴笑。

他定睛仔細打量了好一會兒，最後再也憋不下去，笑了出來。

「呼、呼、咯咯、咯咯咯、哈哈哈！」

嚴格說來，我妹（單論外表）也算馬馬虎虎啦。

隔天早上──元旦。

經千尋這麼一誇獎，啓輔臉上寫滿了得意。見狀，棗有些鬧起了彆扭。

「總之他好像還滿喜歡的喔。」

「咦？不破先生的妹妹？我要看我要看──……!? 」

「等一下，媽媽現在不適合出門走動吧。」

雖然很快就出現了已讀的標籤，可是春鬥似乎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纔好，過了一分多鐘才傳來了一個『贊喔！』的卡通貼圖。

❀

「這、這就是春斗的妹妹嗎……」

伊月秀出手機畫面後，千尋靦腆地漲紅了臉。

「很適合你呢……」

「磯、磯野鰹……！說哥哥像磯野鰹也太過分了吧，爸爸……噗噗……！」

「嗚──！」

「～～～～！！」

「這不就是看起來很怪的意思嗎……？」

「嘿嘿嘿，真、真的嗎……」

「可以啊。」

「是、是嗎……？他真的會這麼想？」

「爸爸，你的手藝愈來愈進步了呢。」

你看我妹妹有這麼可愛。

伊月和千尋由父母親送出了家門。

「噗！」被啓輔的形容戳中笑點，千尋也跟着噴笑。

「千尋，你看起來真的很像大美女喔。」棗也如此附和。

❀

「太好了。如果連伊月都會燒一手好菜，真不知道我的臉要往哪擺。拜託你可千萬別偷偷練習喔。」

伊月半瞇着眼。

「好、好吧…………那你幫我傳好了……」

喫過晚餐後，千尋回房間繼續讀書，伊月同樣婉拒了啓輔小酌的提議，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寫稿。

「好，差不多該出發了吧。」

「對了，機會難得，你們要不要換上和服？可以穿我們的。」

反倒是千尋對這提議充滿了興致。

「…………好棒喔。」

「不，我一竅不通。」

伊月爽快地點頭答應，但啓輔提出了異議：

伊月拿出手機，千尋雖然害臊，仍努力擠出笑容，當場擺好姿勢。

「吵、吵死了。明明是這套和服太老氣的關係。」

「噢噢，不錯喔。」

「不、不要鬧了啦，爸爸！」

「是啊。看起來像小女人喔。」

千尋穿的也是媽媽的和服，配色上比較成熟穩重，所以讓千尋看起來跟平常不太一樣，多了點成熟的韻味。

「對了，伊月，你拍下千尋的照片傳給那個超人吧。」

──今年也發生了很多事情哪。

伊月穿的是啓輔的和服，以黑色爲基調、風格樸實，就跟耶誕夜他穿的那套西裝一樣，跟娃娃臉加光頭擺在一起，有種說不出的怪異。

❀

羽島一家四口一起喫了啓輔做的雜煮和年節料理（市售商品）。

「嗚奴奴……！我、我要回去了！」

動畫放送、結識青葉與撫子、千尋的祕密曝光、在臺灣舉辦簽名會──儘管他想起了這一年來的諸多回憶，可是不斷地重複浮現在他腦海裏的，歷歷在目的光景，還是和那由多分手時，她淚流滿面的模樣。

「我留在家陪媽媽。初詣就你們兩個去吧。」

千尋紅着臉氣沖沖地抗議。伊月一臉冷靜地給予建議：

「可是，春鬥看到你現在的模樣後，說不定會改觀喔？他搞不好從此不再把你當成小孩看待，而是當成一個女孩子。」

「路上小心。」

啓輔傻眼地說道。

聽到伊月不小心說出口的內心話，千尋的眼神變得死氣沉沉。

等到伊月回過神時，時間已經過了午夜十二點。手機陸續收到春鬥、京、蠶、青葉等人向他拜年的訊息，伊月也回訊息向他們祝賀。伊月嶄新的一年就此揭開了序幕。

「和服嗎……總覺得穿出門有點不好意思耶……」伊月說。

啓輔說完後，棗接腔說道：

千尋破顏微笑。

「你要是繼續進步下去的話，我要何年何月才能追上你呢……說到這個，伊月你會做菜嗎？」

「啊，也對……」

「啊哈哈哈伊月！你那是什麼頭啊！『海螺小姐』的

磯野鰹

嗎!? 」

於是，伊月與千尋兄妹換上了和服。

千尋慌張地拉住了轉身離去的伊月。

千尋興致濃厚地探頭看了手機後，便啞口無言了。

伊月發自內心地向表情認真的千尋點點頭。

父親那毫不留情的反應，讓伊月羞紅了臉。

「哥哥，過年期間你會一直留在這裏嗎？」千尋向伊月問道。

這是伊月第一次看到春鬥妹妹的長相，如果是過去那個對妹妹十分瘋狂的伊月，就算看到這張照片後因爲過於羨慕，導致和春斗的友情出現裂痕，也絕不奇怪。

棗的預產期就在下個月中旬。要是跑去人多的地方被傳染感冒，那就傷腦筋了。

即使他咬緊嘴脣，想讓意識集中在寫作上，但一想起那個畫面，就很難把它從腦海消除。

伊月趕緊安慰笑得很自虐的千尋。

「這個……我是沒差啦。」

「怎麼會不好看呢？很可愛啊，就像參加成人式的年輕人一樣。」棗表示。

看到春鬥傳來的文字訊息和照片，伊月忍不住看得目不轉睛。

啓輔坦白地說出感想後，伊月臉紅了。

啓輔跟着附和，然後做出了某個提議。

晚餐是啓輔親自下廚製作的天婦羅和跨年蕎麥麪。蕎麥麪是啓輔在打面教室親手自己打出來的，喫起來美味有嚼勁。伊月最愛的炸蝦天婦羅口感酥脆，同樣令人讚不絕口。

「不，一個人生活的話，最好還是學會下廚吧……」

照片上的人物，是一個身穿和服且羞赧地抬眼看着鏡頭，等級絕不只是「馬馬虎虎」的超級美少女。論五官的話，她和千尋堪稱平分秋色，可是和身材沒什麼曲線可言的千尋相比，她該凸則凸、該凹則凹，身形姣好得太多了。

一如往常地埋首寫作時，窗外傳來了除夕的鐘聲。

路上，伊月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怎、怎麼會！你明明很可愛，又很有女孩子味！而且胸部小穿和服纔好看啊！」

小說待在老家也能寫，而且過年期間出版社也放假，所以沒有跟責編見面的計劃。

伊月把拍好的照片，連同文字訊息一起傳送給春鬥。

「真、真的嗎？」

「說、說得也是，我們走吧。」

「……好吧。」

「有什麼關係？哥哥，我們一起穿和服嘛。」

「你、你應該要反向思考啦……幸好她是春斗的妹妹！這就表示春鬥不可能跟這個女孩在一起！從『強大的情敵之一從出生那刻起就自願退出競爭』這種正面的角度思考就對了！」

「啊哈哈……說得也是……哪像我沒什麼胸部，甚至假扮成男生這麼久了，都沒有人發現，一點女孩子氣也沒有……」

「這樣啊。」千尋一臉開心又靦腆地說道：「那今天要不要全家一起去初詣？」

「……每天跟這種怪物級的美少女在同一個屋檐下相處，也難怪他會完全不把千尋當成女孩子看待了……」

儘管伊月心裏覺得排斥，但他拗不過千尋充滿期待的眼神，只好點頭答應了。

伊月由衷地稱讚後，千尋露出了難爲情的笑容。

「好，我馬上幫你拍照。」

「你穿和服一點也不好看耶……」

「說得、也是……嗯……有道理……如果她不是妹妹的話，我根本毫無勝算……」

伊月和千尋不會知道的是，假如春斗的妹妹聽到這段對話，內心肯定會受到不小的打擊。

❀

儘管纔剛離開家門，內心就受到挫折，千尋和伊月還是抵達了目的的神社。

這間神社離羽島家徒步約十五分鐘，伊月小時候每當過新年，全家（伊月的生母和啓輔）都會來這裏參拜。雖然不是什麼大規模的神社，排隊的人潮照樣滿到參道上，伊月和千尋排在隊伍最後。

排了二十分鐘左右，終於輪到伊月和千尋參拜了。

兩人並肩排在一起行一鞠躬後，各自丟了一個五圓硬幣到賽錢箱中。

輕輕搖鈴後，鞠躬兩次拍手兩次。

合掌後，伊月許願千尋能考上志願學校以及棗能平安生產，全家都能健健康康。

伊月並沒有許下任何關於自己的願望。也沒有立下任何誓言。

祈禱結束後，伊月行了一鞠躬，等千尋完成祈禱才一起離開神前。

「哥哥，你許了什麼願望？」

「希望你能考上志願學校，跟媽媽可以平安生產。還有全家健康。」

聽了伊月的回答，千尋羞赧地說：「謝、謝謝。」

「千尋呢？」

「我許的願望跟你差不多……只多了一個……希望戀情可以開花結果。」

千尋說完後，整張臉都變紅了。

「啊，哥哥！我們去抽籤吧！」

千尋像是要轉移焦點般如此提議，伊月卻面帶苦笑回答：

「我不想抽籤耶……」

「咦？爲什麼？」

「……去年我初詣抽籤抽到了大吉，可是當天晚上發生了『妹切』動畫化消息走漏的事件，我就再也不相信抽籤了。如果沒記錯，那張籤還說我的戀愛運旺得不得了呢……」

「沒錯。然後是安產祈願，還有家內安全、無病息災之類的吧。」

「呃……這樣子的話，我們去買護身符好了？順便幫爸爸媽媽買。」

看到伊月那苦不堪言的模樣，千尋一臉尷尬。

「……我買交通安全就好。」

千尋道謝後，開始挑選護身符。

「哥哥你要買什麼？生意興隆或成功成就……還是姻緣……」

「是嗎……」

這次伊月點頭答應，兩人前往了社務所。

「錢我來出，你想買幾個都可以。」

「不需要戀愛成就嗎？」

「說得也是。」

千尋不好意思似地拿起了她看上的戀愛成就護身符。

「真的嗎？謝謝。」

伊月面露強忍悲痛的笑容，隨便挑選了個護身符，千尋朝他投以了擔心的目光。

「……讓、讓哥哥破費了。」

「首先一定要買的是你的合格祈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