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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版 轉自 深夜讀書

STARS第三隊隊長亞歷山大．艾克圖魯斯，受命潛入日本進行破壞任務。從USNA本國搭乘的運輸機剛降落，他就在機內遭受襲擊，意識至此中斷。

覺得作了一個漫長的夢。

也覺得是在一瞬間清醒。

艾克圖魯斯取回意識的時候，身處於完全的黑暗。

毫無亮光的漆黑。不是沉重纏身的黑暗。他感覺不到任何東西，甚至感覺不到黑暗的重量。

連自己眼睛是否張開都不知道。不只如此，甚至沒感覺到自己有眼睛。

他從自己的肉體，從外界的一切分離出來。

──我死了嗎？

在造成完整斷絕的絕對孤獨中，艾克圖魯斯這麼想。

──這就是「死亡」嗎？

──在死後等待的不是制裁，而是虛無嗎？

──罪人不是被地獄的業火燒灼，而是被虛無的黑暗吞噬嗎？

在緩步進逼的絕望之中，他忽然覺得不對勁。

──我爲什麼是孤獨的？

──爲什麼「得以」孤獨？

艾克圖魯斯發現自己聽不到同族的聲音。

成爲寄生物之後持續侵蝕他的精神，侵蝕他的自我，從意識底層湧現的「細語」，如今聽不到了。艾克圖魯斯在內心編織出來的意念，是隻有他一個人的意念。

（怎麼回事……？）

艾克圖魯斯成爲寄生物並非自願；是遭到精神生命體的侵蝕而同化。

封閉他的古式魔法，是利用精神與肉體的連結，由肉體這邊束縛精神。

（……我只要徹底完成長官交付的任務就可以了。）

覺醒的時刻突然來臨。

艾克圖魯斯留下身體起身，以使用幽體脫離時特有的知覺，試着鑽出肉體。

也知道這個術式極爲堅固，以他的古式魔法技術無法解除。

依照至今經驗的幽體脫離，「自己」和自己的肉體以細線連結。

而且，不同於人類變成的寄生物，精神生命體的寄生物原本就不會區分個體與全體。這是艾克圖魯斯實際的感覺。

難道是剛纔扯破「網子」的時候一起扯斷了？

艾克圖魯斯只在精神層面準備魔法。欠缺身體知覺使得他比想像的還不知如何是好，但他費盡心思建構魔法式。發動的魔法是──

長官交付給他的任務是什麼？

精神生命體導致他再也不是人類。即使如此，他依然是亞歷山大．艾克圖魯斯。化爲寄生物之後，他的感性與思考模式變質，不過意識的連續性得以維持。

幽體狀態也能使用魔法。以系統層面來說，不可能使用「舞刃陣」這種和武器並用的魔法，但如果是干涉流體或電磁波的魔法，毫無問題就可以發動。至於精神干涉系的術式，以幽體狀態使用反而更加順手。

同時屬於精神生命體與情報生命體的寄生物，爲了讓存在變得確實，會尋找擁有堅定意念的宿主。

艾克圖魯斯記得化爲寄生物之前的事，同樣的，他也記得化爲寄生物之後的事。可以詳細回想寄生物是什麼樣的生物。

更重要的是，如果現在的自己是亡靈，就必須趁着亞歷山大．艾克圖魯斯的意識還在，完成自己該做的事。他是這麼認爲的。

即使從人類變成寄生物，只要以祖國美利堅軍人的身分盡到義務，自己就能保有「自我」。與其說是思惟或主義，這個想法更像是信仰。

雖說本來是人類，但「現在」的艾克圖魯斯是寄生物。從人類化爲寄生物，或是從寄生物回覆爲人類，都是「成爲別種生物」的意思。生物具備自我保存的本能，是能讓自己一直維持自身性質的生存原理。遭遇自身物種沒有預設的變貌時，會出自本能產生抗拒。

（大規模的想子波，撼動想子的外殼？）

害怕自己成爲另一個種族，再也不是原本的自己。

艾克圖魯斯想維持「亞歷山大．艾克圖魯斯」的身分，直到自己再也不是自己。

以觸感來說，像是固定自己的鎖釦解開了。

想像自己朝網眼伸出手，硬是扯破網子。

傳授這個魔法的祖母告訴他，那條線連結肉體與靈魂。年輕時指導他的日本僧侶說過，一旦那條線斷掉，靈魂就無法回到肉體。

（不過，即使無法解除封印……）

西元二○九七年七月八日十四時七分。

──艾克圖魯斯做出這個決定，是他在黑暗中清醒之後約一小時的事。

（幽體脫離。）

（我被關在自己的想子情報體內部？）

在這個時間點，他的同伴們已經襲擊巳燒島失敗，雷谷魯斯、貝格與迪尼布的肉體被達也分解消除，以精神體的狀態封印。

有種被網子覆蓋般的阻力。這是至今未曾有的感覺。

還沒寄生人體的精神生命體，是不具實體的情報聚合物。情報不會排除異己。情報不像物質資源會隨着使用而減少消耗，反而會因爲共享而強化存續力。

以古式魔法烙印在肉體的封印咒句，將他的內心從外界隔離。艾克圖魯斯習得現代魔法，同時也繼承美洲大陸原住民的古式魔法，所以能理解是何種術式束縛着他。

視野突然開闊。

不必轉身也看得見背後。

（那麼，只要截斷精神與肉體的連結……）

肉體是靈魂的監獄。這句話出自柏拉圖。現在艾克圖魯斯的靈魂雖然被關在肉體的監獄，意義上卻和這位古希臘哲學家的說法不同。

（剛纔的是想子波動？）

但他找不到那條「線」。

艾克圖魯斯認定自己的身分是「USNA的軍人」。

（……破壞司波達也的恆星爐設施，打造出他無法拒絕參加狄俄涅計畫的狀況。這就是交付給我的任務。）

（難道是……從寄生物回覆爲人類了？）

而且爲了讓自身永續存在，會積極對外共享。

狀況的掌握進行得不太順心如意。其實他還有一半以上處於沉睡狀態。運作的思考能力大約是平常的五分之一。而且他和夢中的登場角色一樣，沒去質疑自己的能力大打折扣這點。

剛開始，可以區分自己與其他個體的意念。但是到後來，就無法分辨內心底層湧現的意念是否是自己的意念。即使是普通人，如果每天都被灌輸同一套意識形態，將會認定這是自己的價值觀。寄生物的狀況是內心相通，所以同化觀念的強制力，遠不是單純的聆聽比得上的。

寄生物的性質是「一爲全」。保有自身的意識，而且總是混入同族的意念。其他個體的想法不斷在意識底層低語。不同於心電感應，即使沒有告知對方的意思，對方也聽得到。

（我……死了嗎？）

這成爲促進意念交換與意識融合的壓力。

覆蓋他意識的濃霧散去。思緒一口氣變得明瞭。

艾克圖魯斯只在一瞬間慌張。回想起不久前的境遇，他對死亡感到的恐懼情緒，還沒演變到恐慌就不了了之。

寄生物沒有自我。不，並非完全沒有，但是不完整。缺乏用來和天地萬物區別，獨立於其他人事物的「自我」。

前方是運輸機頂部。如果他的記憶正確，這裏是貨艙。

他懷着恐懼更勝喜悅的心情這麼想。

但在化爲寄生物的過程中，精神生命體並非全面霸佔。艾克圖魯斯並非單方面受到寄生物的控制。控制是雙向的。

不是操作CAD，改爲以內心的聲音唱出指令實行魔法，將精神體投射到肉體外部。

但是現在，艾克圖魯斯察覺自己擺脫這股壓力。

放在地面的「棺材」裏，躺着自己臉色慘白的肉體。

封閉艾克圖魯斯的黑暗劇烈地震動。雖然他不知道詳情，不過一條將輝的「海爆」掀起剩餘想子的大浪瞬間撲過來。

爲此該怎麼做？

也沒有和肉體相連的感覺。

但是艾克圖魯斯以意志力剋制這份來自本能的抗拒，將精神資源用來分析現狀，想知道自己發生什麼事。

說起來，在成爲寄生物的那時候，他身爲人類的生命就等於終結。事到如今還計較自己是否活着，想必是丟臉又滑稽吧。

隔離一切的虛無黑暗。想到原本可能終其一生被囚禁在那裏，即使現在的自己是幽靈，能夠看見、聽到、感受這個世界的這個狀態也好得多，前者根本無法比。

這並非他第一次使用這個魔法。雖然累積的經驗不到「得心應手」的程度，但控制的時候不會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