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拳与拳相互击出。

身体眼花撩乱地移位，攻守眼花撩乱地互换。

达也正在和八云进行每天早上惯例的对打。

并非单纯的招式比拼。

不只是笔直攻击，而是从上下左右袭击的拳头、手刀、掌打。避开攻击，以毫厘之差架开试图擒拿或扭折而缠过来的手。

达也与八云。如今两者旗鼓相当。

两人同时伸出右手。

彼此的突击错身而过，两人相互背对。

达也改以重心脚移动，从原地踏出一步。

预料会打过来的回旋肘击，并未袭击而来。

达也转过身去。

八云也和达也一样拉开距离。

和自己预测相向的攻击、采取相同的回避行动，导致间距拉开到没必要的程度——但是双方绝对无暇苦笑。

达也朝八云踏步。

体术平分秋色。

体力是达也占优势。

比心机则是依然远远不如师父。

既然这样，唯有持续进攻到令八云无暇要心机，才是达也的胜利方式。间距大到无谓的现状，原本是达也必须避免的不利态势。达也踏入攻击间距，正要出拳的瞬间，感觉到八云的身形开始晃动了起来。

这是最近屡屡令他尝尽苦头的模式。达也压抑焦虑心情，发动分解情报体的对抗魔法。

八云的身体晃动后消失。达也的术式解散使八云的幻术失效。

昨天她是在即将迟到时赶到。

「你光是观看就能解读术式的特异能力是对方的一大威胁。伹并非无法反向利用。」

维持这样的间距打不中，但八云也处于出招动作。在这样的状况之下，达也判断可以促成两败俱伤的结果。

「雷欧同学不要紧吗……」

达也将差点放松到会心一笑的脸颊绷紧，犹豫于该说些什么，或者是干脆什么都别说。他确定没发生任何让美月担心的事，却无法判断是否该告知。

画面中的少女微微眯细了眼睛一笑。表情一如往常地难以辨识，但众人看得出来这是很开心的笑容。

不过，当然也有人不这么认为。

达也并非基于什么想法这么说。只是在思索艾莉卡为何还没来的时候，注意到干比古同样也还没到校。

美月就是不这么认为的典型范例。

这确实是盲点。达也凝视着继续说明的八云。

达也的推测错误。

「那一招叫『缠衣蜃景』啊……师父，那不是一如往常的幻术吧？」

干比古应该只是疲劳，所以交由美月陪同照顾。

「雫，抱歉忽然找你。」

「parasite……这是英式表现吧。很遗憾，我也不晓得它们是来自何处的情报体。不过既然能干涉人类精神，我觉得应该是来自精神现象。」

「表情总是这么正经」很难确认是褒是贬。无法做出判断的达也，在最后决定不予理会——不做反应。

「我认为大致符合。能够思索出这样的理论，现代魔法算是更为高明。」

达也打出暂时停顿的拳。

至少达也这么认为。

总之，以美月的个性，即使内心怎么想，也不会说朋友是个骗子吧。即使当事人不在场，不对，一定是因为当事人不在场，她反倒更避讳说坏话。

达也的判断正确。

『嗯，怎么了？』

「哎呀～我刚才紧张死了。」

达也口中发出「啊」的声音。

「我认为包括人型妖魔或动物型妖怪，或许也都是妖灵之类的情报生命体将世间生物变质而成。而且，如同来自物理现象的精灵漂浮在和这个世界相对的投影世界，来自精神现象的妖灵或许也来自和精神世界相对的剪影世界。遭遇案例很少的原因并非它们不存在，而是我们观察精神的方法还不齐全。众集在伦敦的家伙八成会视为异端思想，但这是我毫无虚假的论点。」

「……师父，刚才那是？」

「不要紧吧。毕竟除了挫伤之外，没有明显的外伤。不是说他没骨折或伤到内脏吗？你该不会怀疑艾莉卡说谎吧？」

「不过，我一个古式术士朋友说，遭遇真正魔物是极为罕见的状况……」

干比古说自己「头痛欲裂」，于是吃完午饭就前往保健室。看来他想睡的时候不会意识恍惚，而是会头痛。

了不起。古式魔法大师的称号并非浪得虚名。

达也被残留身形的假动作引诱，身体被八云摔到半空中。

总觉得八云隐约露出不满足的表情，所以达也这么做应该是对的。何况他并没有心情陪八云开玩笑（？）。

达也「久违地」如此心想。

现在再怎么样也不是被称赞的场面，达也却相当从容。

而且，达也亲眼在现场见证过这个朋友遥控精灵。精灵的动作看起来是自发处理接受到的指令，与其认为行动法则全部写在魔法式，认定精灵本身具备意识还比较合理。

「师父，方便再请教一个问题吗？」

「正确来说，或许应该形容为『非肉身生物之物』。何况谁确认过精灵没有意识？」

「看来你明白了。现代魔法师所说的『Spiritual　Being』，也就是所谓的精灵，同样是一种货真价实的『世外之物』。」

「……没人确认过。但我知道有人持相反意见。」

「唉，没想到『缠衣蜃景』会被破解。」

「唔……即使是达也这样的聪明人，乜难以回避符号象征与先入为主的陷阱啊。」

「刚才的幻术就是这样？」

八云位于正面。

这夭午休，达也等人的行动和往常稍微不同。艾莉卡没去餐厅，趴在自己桌上。竖耳听得到些许熟睡的呼吸声。

「我们要对付的不只是人类。对付世外之物并不稀奇。」

「说说看。」

「依照现代魔法学，精灵是伴随自然现象记违在情报体次元的情报体，是从实体游离诞生的孤立情报体。而且精灵纪录着根源现象的情报，因此只要以魔法式定义方向性，就可以从该情报重现原本的现象。这个机制被解释为精灵魔法。」

「不是那样，可是……」

单手被架住而无法好好做出护身倒法的达也，好不容易藉由中和惯性而避免骨折，却无法完全卸下冲击力道，非得反覆咳嗽好几次才能恢复正常呼吸。

至于达也则是……

八云无可奈何般叹息，却藏不住愉快扬起的嘴角——他应该不打算隐藏吧。

达也并不是一定要相信哪一方，而是想得到一个自己能接受的答案。

这个回应符合达也从对话脉络的推测，却也和既有知识不同。

『不要紧，现在才八点。』

然而，八云的身体没跟上他自己的拳头。

「啊，原来如此。」

即使是八云，也应该没有余力绕到身后才是。

两人一就座，画面就显示开始上课的讯息。

位于达也锁定位置的三十公分后方。

「早安～」

「那么，寄生在人类幽体，使人类变质的寄生物，究竟是来自何处的情报体？」

右边？还是左边？

他拜托穗香打电话给雫。

不过，他短短的这句话，似乎令美月的表情瞬间僵硬了一下。

询问的话语没必要说完。八云间不容发的叫应，如同早已预料到达也的问题。

「你果然知道了吗？」

「勉强及格。」

达也没要求八云别卖关子。要求说明术式真相是违反礼仪的行为，这个心态当然是他没追问的原因之一，但更重要的是八云这番话隐含某些令达也在意的线索。

◇　　◇　　◇

「抱歉这么晚找你。我原本想寄电子邮件，但是没当面讲应该会不得要领。」

「那个，达也同学说，有些事情一定要问雫。」

不过，当面说「聪明人」这种字眼令人很难为情（不是害羞），达也希望八云别这样。

达也回答这个问题需要一秒以上。

决策所需的时间是一刹那。

将达也摔到地上之后继续固定关节的八云，总算松开了手，如此说道。这句话似乎不全然是在隐瞒自己的真正想法。

穗香与深雪各自以不太高兴的表情看着画面。

『所以是什么事？』

此外，艾莉卡现在之所以不在这里（也就是即将上课的教室），不是因为住在医院照顾雷欧，纯粹只是还没来学校。

「Spiritual　Being——『精灵』只是从现象切离的孤立情报体，却也无疑是『世外之物』。这就是您想表达的意思？」

「师父。」

两天后，雷欧依然躺在病床上。既然是普通人会昏迷不醒的严重症状，当然不可能三、四天就出院。要是已经出院，反而会令人担心他在逞强，或是医院放弃治疗。

「啊，是否具备知性或意识是其次。细菌没有知性或意识，却会入侵人体，影响身体机能危害健康；病毒甚至只具备不完整的增殖能力。即使如此，就算不符合学界严格的『生物』定义，它们依然是侵蚀人体的『生物』。这一点理当没人有异议。」

顺带一提，达也怀疑目前不在场的艾莉卡说谎。

不过很遗憾，达也与雫将彼此显示在主萤幕。将行动终端装置的小萤幕分割得更小的副萤幕不同于主萤幕，难以看出细部表情变化。

八云说到这里暂时停顿。被要求深入思索的达也依照吩咐，让意识沉入思绪之海，没多久就得到一个解答。

看来由于有所期待，评分也因此较为严苛。

「早安，达也，柴田同学……」

现在的通讯系统，即使是在小型的行动情报终端装置上头，也可以显示清晰影像，比起直接见面毫不逊色。达也使用同步通话功能，透过自己的行动终端装置画面重逢的雫，明明相隔不到一个月，却比印象中成熟一些。

如字面所述，八云的表情距离满意还差得远。

八云动作诙谐，惊讶的心情却是真的。残留身形的那个假动作不是刻意，而是情急之下施展出来的。八云没想到前一招会被破解。

「来自精神的情报生命体吗……」

「你所说的朋友，应该是吉田家的二儿子吧。总之，他说的也没错……但依照你的作风，你这次切入的角度太浅了。」

达也五感全力运作，寻找八云的实体。

达也还在举棋不定时，干比古挂着疲惫表情、艾莉卡身披倦怠气息进入教室。

「你自己应该也有和世外之物接触过一两次。你们现代魔法师称为『SB魔法』的魔法，究竟是以什么东西为媒介？」

达也听过乾比古的叙述，认为寄生物可能是干涉人类构造情报的情报体。八云以细菌或病毒为例，也像是在证实这一点。

今天大概也一样。

「缠衣这种术式，原本是用来欺瞒世外之物的目光。至于个中机制……这样好了，你就自己想想看吧。你应该能立刻理解才对。」

不过，八云下一段话将达也这份从容抛到九霄云外。

「嗯？怎么啦，瞧你表情这么正经……不对，你的表情总是这么正经嘛。应该说瞧你语气这么恐怖。」

大概是因为使用终端机的课程无法打瞌睡，但她看起来很困。

「您刚才提到『世外之物的目光』……」

「这么说来，干此古今早也还没来。」

「干比古说的没错，却也不是完全正确。是这个意思吧？即使遭遇——也就是巧遇真正的妖魔鬼怪的机率极低，但如果不是巧遇，而是某人刻意使然，就绝对不是稀奇的事。您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达也好不容易起身询问。八云单手揉着太阳穴回应——大概是在假装擦冷汗。

「噢，我听穗香说吸血鬼似乎也在你那边闹事。若你知道详情，希望可以告诉我。」

雫在画面里歪过脑袋。

「……雫？」

『……啊，是那件事。那么，日本真的出现吸血鬼了？』

「日本真的出现？」

『美国这边目前只当成都市传说。至少媒体还没报导。』

即使和传说或虚构故事里登场的类型不同，可说是吸血鬼或吸精鬼的个体确实存在。

既然实际存在的东西成为传闻，肯定发生了某些事件。换句话说，USNA依然管制媒体报导。或许这个事件的内幕比预料的深入许多。

「只是传闻也无妨，我想尽量知道详情。」

『发生了什么事？』

雫在画面里探出上半身。

少女只身待在异乡，是否该告知朋友成为受害者的事实？达也有所迷惘。

「雷欧遭到疑似吸血鬼的对象伤害。」

但他立刻判断应该告知。

不过，达也自己也无法说明为何会这么做。

这是出自直觉的判断。

或许是基于某种预感。

「幸好生命没有大碍。」

『怎么会这样……』

但达也还是不愿徒增雫的不安，没忘记补充这句话以免雫打击过度，可惜效果不彰。

「慢着，不要只有我们……」

「Miki，走哪边？」

「真的就你打听得到的范围就好。」

然而，他再怎么绞尽力气也逃不掉。追捕他的不是星尘（STARDUST）的猎人，是拥有夜空最闪亮的星星代号的刽子手。

时间接近深夜，却不是完全没有他人的目光。不过在以机车速度展开追逐的时间点，这种事就不在顾虑范围。莉娜无视于警方介入的可能性，抽出一把小刀——是匕首。

艾莉卡在十字路口停下脚步，转头询问。

莉娜反射性地展开的领域干涉，使吸血鬼的魔法失效。

『但你觉得美国这边有线索。对吧？』

幸好雫生性不会沉溺在悲观思惟。她看到达也稳稳点头回应，轻抚胸口松了口气。这样的沟通堪称视讯电话才有的优点。

干比古脸上的苦笑消失。他有预感己方正接近目标。

艾莉卡一边跑，一边从肩背的细长盒子，取出一把没收在刀鞘的刀。这把刀没有刀刃，相对的，术式刻印刻满整个刀身，是五十里家精心制作的武装演算装置。大蛇丸在市区过于显眼，五十里启将这个送给艾莉卡代用。即使比不上大蛇丸，也具备辅助惯性控制术式的功能。

沙立文如此判断，将意识集中在匕首。正在战斗的猎人，朝他转过来的背部突击。沙立文暗自心想这是自相残杀。现在从正前方射来的小刀「理应」会偏移轨道，命中后方的猎人。

然而，电击只发出亮光，没打中莉娜的身体就消失。

追捕沙立文的是红发金眼的蒙面魔法师。变身为安吉·希利鄂斯的莉娜，好几次沐浴在想子杂讯之中，每次部使得她的知觉捕捉不到沙成文。

这把匕首是武装一体型CAD。以投掷动作就能发动移动系魔法，以术士设定的路径刺向目标。莉娜投掷的匕首在空中反覆改变轨道，袭击沙立文的背部。

莉娜停下脚步拔出手枪。

艾莉卡与干比古后来又占卜两次方向，行走了约十分钟之后，隐约听到两个奔跑远离的脚步声。是橡胶鞋底摩擦地面的逃走声与追赶声。

◇　　◇　　◇

事象干涉力的层级相差过大。

恐怕是一名逃亡者与一名追缉者。

沙立文察觉自己的能力不管用而连忙高举右手。莉娜的匕首深深插入他的手臂。

倒抽一口气的不只是雫。达也没告诉穗香或深雪这个推理。

类似铁扇的这个物品，是以扇型骨架串起细长的薄片金属短签，每片短签都是刻上咒语与咒阵的单张符咒。和短签一体成形的金属骨架，是术士传导想子的轨道。从扇柄延伸的线路，连结到藏在袖子里的想子讯号振荡元件。

首先是以警视厅为主力的警察省广域特搜小组（通称「日本版FBI」），以及同样隶属于警察省的公安参与的警方当局。

「为求谨慎问一下，你所说『别抱期待等候的消息』是情报方面吧？我可以相信你不会轻举妄动吧？」

忽然间，一道电击从路树后方射向莉娜。

莉娜没有沉浸于战果的余韵，再度起跑。

「无关。将监视系统运用到极致的警方，也抓不到对方的狐狸尾巴。」

这也是一种CAD。为了让CAD重现古式魔法里符咒加咏唱的两阶段发动程序，干比古以达也的建议为基础构思，请吉田家熟识技师制作这种新型的古式魔法术式辅助工具。

此时蒙面魔法师现身。金色视线射穿沙立文从面具露出的双眼。

两边看起来都是女性。

沙立文身体僵硬。

可能是莉娜奔跑速度过快，零星的行人没注意到匕首。刀刃原本就经过涂黑消光处理，即俥在白天也不显眼。莉娜毫不隐藏动作，将匕首射向前方。

二、三十公尺前方产生魔法战斗的气息。两人在牵制沙立文。这个距离对于莉娜来说已经进入攻击间距，她完全捕捉到沙立文的位置了。

「果然还是找学长姊们协助比较好吧……？」

莉娜以通讯机呼叫。克蕾雅是猎人Q、瑞琪儿是猎人R的假名。是莉娜讨厌称呼代号，为了方便而取的名字，不是本名。题外话，「克蕾雅」的第一个字是「U」不是「Q」，但这始终是暂称，所以莉娜自己也不视为问题。

附披风的长大衣、深戴的帽子。帽子下方是画上黑色蝙蝠，遮住了整张脸的灰色面具。曾经身为STARS卫星级，得到「第二魔星」别名的查尔斯·沙立文，正使用全新获得的所有身体能力拚命逃跑。

艾莉卡加快脚步前进。干比古放弃继续忠告，小跑步追上艾莉卡，和她并肩行走。

如果是普通人，这应该是致命伤。

但沙立文侧挥手臂，将握着刀的R打飞。

吉田家接受千叶家非官方的正式邀请之后，急遽派来提供协助的干比古，提出从昨晚计算刚好是第十次的疑问。

『这样啊。所以达也同学想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事。』

两人不同的感觉，得到相同的直觉。

吉田家是继承神道系古式魔法的家系。虽然比不上阴阳道系的家系，在占术领域的造诣也相当深厚。各宗派在技术上的界线原本就不明显，这是这个国家的传统。宣称是神道系却以符咒为媒介，就看得出做法多么随便。

雫不是以疑问句，而是以断定句询问。达也再度回以肯定之意。

在路灯底下飞翔的匕首，如同带领莉娜般转弯。

闪光迸射。

『……嗯，我不会勉强。所以别抱期待地等我的消息吧。』

◇　　◇　　◇

枪口笔直瞄准沙立文的心脏。

至于其三，则是得到古式魔法名门——吉田家协助，千叶家私下组织的报复部队。也就是艾莉卡他们。

所以和艾莉卡同行的干比古，不是担任引路人，而是「占路人」。

千叶家总帅（即是寿和与艾莉卡的父亲）从寿和那里得知科学办案陷入瓶颈，决定利用古式魔法师擅长的技能，因此委托古式家系中交情最亲密的吉田家当家协助。千叶家总帅是自认「去除魔法技能就只是庸俗之辈」的「神秘学白痴」，或许是认为「超自然必须以超自然对抗」。

「Miki负责大衣人。我去压制面具人！」

「该说线索吗……老实说，我认为吸血鬼事件的元凶来自美国。」

对照雷欧的证词，可疑的是连帽大衣人。然而在这种深夜戴面具遮脸的人不可能不可疑。最重要的是对方女性手上所持的大型战斗刀，以及她挥动这把刀的身手。艾莉卡光从远处看见就大幅激发戒心。

『真的不要紧？太好了……』

艾莉卡感受到争斗气息，干比古感受到精灵的骚动。

「不过，并不是一定要知道真相。」

「这里啊……」

沙立文在刺中前一刻感应到刀刃射向自己。使用「吸血鬼」的身体能力也来不及闪躲。但加果是现在「取回超能力」的自己，还来得及使用擅长的物体轨道干涉。

达也的「安抚」绝对不算高明。若对方不够坚强，提到住院只会更加煽动不安情绪。

询问对象不用说，当然是他在这次任务的搭档——艾莉卡。

她的目光固定在刚才释放电击，如今逐渐远离的吸血鬼背影。

这是自言自语，也是牢骚。音量不足以让艾莉卡听见，即使她听见应该也会当成耳边风。因为这正是干比古和艾莉卡同行的理由。

其二是由七草家号召、十文字家响应而组织的十师族搜查小组。他们接受内情（内阁府情报管理局）的后援，也和警方在某部分合作，是半官方的民间势力。但在这种状况，一反常态地是由「民间」较为强势。

虽说是插着，但底下是柏油路面，普通木棍不可能插进去。即便如此，干比古的手杖却毫无支撑就立在路面。

即使不是如此，艾莉卡他们的脚程也比较快。两人穿过中型大楼鳞次栉比的后巷，终于在防灾用（正确来说是灾害发生时减少损害用）的小公园，捕捉到目标对象的身影。

两个人影交错。一边以连帽大衣隐藏长相与体型，另一边以覆盖眼睛周围的面具遮脸。

两人完成应战准备，追踪脚步声。传入耳中的节奏偶尔会大幅紊乱，大概是在追捕与逃走的过程中不时停下脚步交战所导致。

干比古露出苦笑，捡起手杖跟在艾莉卡身后。他在即将追上时不经意想到某些事，从内袋取出情报终端装置。通讯功能设定为讯号模式，可以发送识别讯号，将所在位置传送到登录为群组的终端装置。干比古确认手机是这个模式之后收回怀里。

「克蕾雅、瑞琪儿，绕到沙立文正前方。」

而且他不忘如此叮咛。

「所以我更希望你避免轻举妄动，务必别冒险行事。我并非一定需要你那边的情报。」

艾莉卡没使用自我加速，只使用提升刀身强度的刻印魔法砍向蒙面女。除了被喻为高手的少数人，她的刀招即使没以魔法加速，也很难只以身体原有的能力闪躲。

『那当然。』

这段时间，莉娜依然稳稳握着枪。

不过，伪装成电视转播车的移动基地，以想子雷达紧盯沙立文的去向。USNA在这方面的技术比日本先进。雷达具备识别想子波特性的功能，一旦锁定对方的想子波形式，除非对方逃离雷达探测范围，否则几乎不可能逃脱。而且莉娜带着掌心尺寸的小型雷达中继天线，对方小可能逃离采测范围。

另一方面，干比古右手握在距离手杖顶端两个拳头宽的位置，左手往斜下方一挥，从袖口甩出类似扇子的物体抓住。

猎人R的战斗刀插进他的背部。

『总队长，下一个转角往右。』

这是Q、R与莉娜都没察觉的完美偷袭。

女性的刀法一流，却不足以喻为高手。因此即使能接下艾莉卡这一刀，也不可能闪避——只要她是普通人。

◇　　◇　　◇

艾莉卡微微领先，干比古紧跟在后。

艾莉卡朝手杖指引的方向走去。不只没等待搭档，甚至头都不回。

两人转头相视。

「即使依赖人力，我觉得有合作也比没有好。」

干比古后退三步转过身去。他一转身，手杖就失去无形的支撑而倒下，就这么发出清脆声音滚倒在路面。手杖指着十字路口的右方。

就艾莉卡所知，在东京都连续造成命案的吸血鬼事件，有三方势力采取组织性对应。

他的轨道曲折术式，丝毫无法干涉莉娜的移动术式。

真希望她问得勤快一点……干比古暗自叹气，将手上约一公尺长，正确来说是三尺长的手杖插在人行道。顺带一提，关于「Miki」这个称呼，在莉娜当成预设昵称时，干比古就已经放弃要求更正了。

「不，真的不要紧，别露出这种表情。雷欧以自己的力量击退了吸血鬼。只是当时因为对方的特异能力受创，正在医院休养。」

紧接着毫无相互示意就同时奔跑。

干比古开启收得到讯号的群组名单，从通讯录加入一个新的通知对象，接着真的收起终端装置，和艾莉卡并肩前进。

沙立文发出没有声音的哀号。

莉娜扣下扳机。

「光是能使用包括街道监视器的防盗系统，我觉得就能大幅提升效率。」

他在距离艾莉卡一步的后方放慢速度，维持着相同距离再度取出终端装置。

「所以我不就像这样请求协助吗？」

——找到了。

「但我觉得光是漫无目的乱走也没完没了……」

强化「情报」的子弹无视于所有防御，破坏了沙立文的心脏。

杖身以毛笔写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与其说是手杖，应该说只是一根笔直的细木棍。不过切面加工到几乎是正圆形。干比古按着杖头使其直立，然后轻轻放开。

雫不是笨蛋，也不是不知恐惧为何物，但达也即使再度叮咛，也莫名感到不安。

艾莉卡的刀挥空，目标移动到三公尺远。

这道闪光不是物理光辉，是伴随魔法发动的想子光辉。艾莉卡感应到这一点，所以并未惊讶于自己的挥砍落空。

要惊讶的，是她施展魔法的速度。

艾莉卡有自信直到即将砍中时，都不会让对方察觉她的攻击。这不是她的自负。艾莉卡举刀往下挥的这一刹那，对方完成了选择魔法并且发动的整个程序。

蒙面魔法师移动到路灯下方。无法确定对方移动到光源正下方是意料之外硷绂况，或是不在意自己被看见，而且这种事也无须确定。

某种事物深深刻在艾莉卡的眼底与意识。

不是女性那张以面具藏不住的美貌，也不是包覆在厚重衣物下依然看得见的匀称胴体。

是女性从路灯灯光浮现的颜色。无法想像是人类的凶厄色彩。

浓到甚至会误以为是黑色的深红头发。

从面具底下露出，似乎会被吸入的金色双眸。

「——接招！」

被灌输到几近是反射动作的剑术造诣，斩断了这份吸引力。为自己注入干劲的艾莉卡，就这么注视着对方扩大视野范围，将蒙面魔法师的全身纳入眼帘。接着，艾莉卡将预备动作节省到极限，朝着女性疾驰。

艾莉卡不使用辅助动作的魔法。她直觉认为应付这个对手时，魔法辅助将造成反效果，动作反而会被看穿。

艾莉卡没使用魔法，是以「魔法般」的身手与步法逼近女性。

面具后方透露出动摇的气息。

艾莉卡不以为意地高举刀。

蒙面魔法师释放魔法光辉。不是自我加速，是自我移动的魔法。

艾莉卡没有瞬间分析魔法式的能力。

相对的，艾莉卡具备千锤百链的剑士之眼。

不是从对方的预备动作，而是在对方开始动作的瞬间辨识移动方向，修正刀路。

——从旁边射来的想子情报体，打消吸血鬼手中的电光。

身体超越认知而行动。

她是在踏入间距，挥下刀的时候如此心想。

错失良机将会致命。

——如同一阵风吹熄烛台火焰。

（是「防壁」吗！）

在对方举枪之前，更快绕到对方左侧。

以抵刀较劲的要领将陷入护手的刀——应该说将砍下去的刀抽回来。

不知何时，对方右手握着手枪。这个对手虽然脸上面具很荒唐，但她不只是高超的魔法师，也接受过战斗员的高度训练——警讯贯穿艾莉卡的意识，命令身体挤出更进一步的力量。

拇指与中指结成圆圈。

这股冲击让艾莉膏的意识瞬间差点远离。

刀尖就指在她的眼前。

至少就干比古所知，不可能有魔法技术能构筑出同时防阻质量与能量的护壁。虽然对方展开多重护壁的可能性也不是零，但值得一试。

艾莉卡、干比古、吸血鬼。

达也以护目镜遮挡的视线，从蒙面魔法师身上移开。

凌乱的头发长到及胸。卷发随风飘动，使得女性看起来更显凶厄。

至少到目前为止，对方的攻击手段正如事前的预测。

但是对方已经在行使魔法。不晓得基于何种机制，对方没使用启动式就发动魔法，而且效果和刚才相比毫不逊色。

（如果黑皮肤，就真的是迦梨了……）（注：迦梨为印度神名，和卷发的curly音近）

后方传来斩裂空气的声音。

吸血鬼的刚拳贯风而来。隔着大衣也看得出来的细长手臂，隐藏着无法想像的威力。这一拳快到甚至要达到音速。

艾莉卡强行阻止自己为了追击而踏出去的脚。

但是，这个徵兆在改写世界前消散。

响起以消音器抑制的模糊枪声。

——压缩的风块，比实际的打击先袭击干比古。

据说在手叶一门，艾莉卡的实力仅次于当家与两个哥哥，这绝对不是什么夸张的说法。如果纯粹只看剑技，她或许已经超越父亲，不下那位天才呼声甚高的二哥。

蒙面女与少女剑士互瞪。

干比古以手指打开暂时阖上的铁扇第一片扇骨。

干比古扑到地面翻滚逃离，电光擦过他的身体而去。

即使如此，以模糊意识维持战斗姿势的艾莉卡，依然看出了这名少年是达也。

正确来说是看向更远处，就这么跨坐在机车上，以银色CAD瞄准吸血鬼的少年。

不过令艾莉卡庆幸的是，蒙面女怀抱焦躁情绪。即使像这样和艾莉卡上演旗鼓相当的对决，她最终的目标意识依然落在身穿大衣的「吸血鬼」。

若要说唯一的失算，在于这个敌人拥有超乎常人的速度与力量。

对方手中现在没握武器，或许是隐藏起来了。

枪口指向艾莉卡的前一刻，艾莉卡的刀打向枪身。

从物体抽取电子的术式，是现代魔法四大系统八大种类之中，释放系魔法的基本技术。这种术式主要改写的情报，是直接影响到电子分布的「现象」。因此一般来说，释放系魔法可产生的电击威力，胜于古式魔法的雷系术式。

（这边的对手同样不好应付。）

绝缘破坏的破裂声轰然作响。设在空中的起点，朝着设定为另一个电极的吸血鬼头顶放电。魔法在发动的时间点就注定命中。秒远二十万公里的电击袭向女吸血鬼头部。

配置在最容易便用的位置，使用频率最高的符咒。

（是释放系魔法！）

（既然这样……）

居然下意识认定对方只有一种攻击手段，干比古懊悔于自己心思不够缜密，并且编组防御术式。干比古以魔法叫出不会产生绝缘破坏现象的浓密空气层，打造为护壁。

不同的魔法式形成三次、消散三次。

艾莉卡停下脚步时，蒙面女趁机从单脚跪地的姿势起身。

少年戴着安全帽，因此看不见他的脸。

小小的雷球在开启的指尖舞动。

相较于古式魔法的雷魔法，现代魔法的释放系术式威力较强，但操作性较差。干比古因而躲得过第一招。但是距离这么近，这种正如字面所迤电光石火的攻击，干比古自己也不认为能一直成功闪躲。

她立刻起身。

金色的双眸从艾莉卡身上移开。

艾莉卡估算这部分有机可乘。

如果会使用武器，就是以钝器攻击；如果没使用武器，就是以拳脚攻击。

这样的艾莉卡施展的刀招，对方不是接住，而是躲开。光是如此，干比古就知道和艾莉卡对峙的敌手是不容小觑的实力派。然而——

干比古也历经过艰苦的修行，具备远高于常人的身体能力，但速度没有快到能够闪躲对方住攻击间距之内打出的亚音速重拳。

在心中无声念出的术式，以流经指尖的想子启动、发动。

（『绵帽子』。）

稍微分心思考这种事的艾莉后，丝毫不敢大意地观察对峙敌手的一举一动。对方外型荒唐，实力却无疑是一等一。即使只是隐约窥见，也可以断言她的魔法技术是超一流冰薄。虽然到目前为止先发制人，但因为看不出底细，要是接下来陷入守势，胜算将会低到绝望的域步。艾莉卡的胜负直觉如此告知。

这是短短一瞬间的事。

或许对方是真正的魔物。

感受到麻痹的手，半下意识地放开折断的手杖。

深红色的头发大幅摇曳。

（「防壁」？还是「衰弱化」？）

艾莉卡发动惯性控制术式，将刀身往回拉。

蒙面女维持蹲下的姿势水平跳跃。

随着沉重声音传来的触感，并不是打断骨头的手感，也不是划开肌肉的手感。这一刀恐怕是被轻量合金与缓冲材质贴合的防具——护手挡下。

艾莉卡挥下的刀刃，被蒙面女高举的左手挡下。

干比古以手指按住预先打开的铁扇（型CAD）其中一根扇骨。

干比古很清楚艾莉卡的实力。他没有剑术造诣，但是古式魔法和武术有着近乎切也切不断的密切关系。

如此心想的下一刹那，从脚底喷发向上的冲击波，将她震到空中。

对峙的敌手衣着正如雷欧所述。帽子、白面具以及长大衣。

蒙面魔法师将左手朝向达也。她的手指彷佛就像是结印般动作，不到一瞬间就出现了魔法发动的徵兆。

金色的双眸产生动摇。

然而刀尖只刺破大衣，没继续深入就被弹开。

响起不太适合形容成裂帛的野兽般哀号，却立刻变化成符合音质的咆哮。本应渗入目标对象体内而消失的闪光，转移到女吸血鬼抱头般放在头顶的双手。指尖的电子火花劈啪作响，蕴含的电流量超过干比古创造的雷电。

艾莉卡没有刀刃的刀，只以速度就砍断对方的发绳。

这名女性现在是单独行动，艾莉卡则是和干比古搭档。

蒙面魔法师没放过这一瞬间。

只要是魔法，达也即使移开目光，他的「视力」就不会放过。

艾莉卡发动自我加速术式。

雷童子——若要讲得更通俗，就是「雷小孩」。这是在狭窄空间中重现小规模落雷的魔法。虽然是产生雷云、模仿真正雷电的天候操作魔法「招雷」的劣化缩小版，但即使电流量较差，电压也毫不逊色。

即使夹在中间的敌方与己方位于视野范围，达也的目光依然像是被金色双眸吸引般，看向蒙面魔法师。

艾莉卡没有砍杀对方的意志，却也自认没有手下留情。可惜这一刀依然无功而返。

（『雷童子』。）

蒙面女左手伸向艾莉卡的脸。

她的这一招并非魔法。

干比古顺着气流躲开拳头轨道，在气流拉扯之下，接近到对方拳头后方的手臂。若是现代魔法，就是重力阻断、惯性中和与固定相对姿势的复合魔法，古式魔法则是将这些事象变化整合为「乘风」的概念。

干比古不顾一切往后跳，躲开对方横砍的手刀，从暗袋抽出飞刀。又细又小，刀柄聊胜于无的这把投掷用飞刀，射向对方扫过眼前的手臂。

对方没有追击。

吸血鬼逃走了。

以打碎关节的力道挥下的长棍，发出清脆声音从中折断。

艾莉卡瞬间向前砍。

干比古下定不愿下定的决心，却没有迎接不愿迎接的未来。

——干比古的身体，在风吹动之下轻盈飘动。

女性行动方向改为正下方。艾莉卡斜劈而下的刀，擦过她深红的头发。

蒙面魔法师以左手按着右肩。对方不晓得是以加速魔法选是移动魔法震飞艾莉卡的前一刻，艾莉卡以不带刀刃的刀重击了敌方右肩。蒙面魔法师就这么按着肩膀，看向干比古和吸血鬼交战的方向。

传来一声惊呼。发出声音的是干比古。无须询问理由。

来不及了——

后退躲开雷球的艾莉卡，在蒙面魔法师还没完命举起枪口前冲过去。

他不可能前去助艾莉卡一臂之力。

对方看起来没配合干比古这边的投掷发动魔法。换句话说，对方身上随时具备可以反弹物质的力场。干比古分析，对方和细长手臂不搭的拳掌威力，肯定也是这种防壁的效果。

雷欧身上除了挫伤没有明显的外伤。没有烧烫伤也没刀伤。换句话说，雷欧交战的对手不会使用火焰、电流与利刃。这是干比古的推测。

（达也同学……？）

女吸血鬼（干比古为求方便，以这种方式认知对手）的拳头朝向干比古。包覆双手的厚手套不会造成外伤，相对的，造成的打击应该会渗透到内脏。

赢了——艾莉卡如此心想。

干比古绕到对方侧边，在术式失效、身体踩稳的同时高举右手的长棍，瞄准对方伸直右手的肘关节打下去。

艾莉卡后方迸出雷鸣。

或许蒙面魔法师察觉到这件事了。

放松下垂的右手所握的手枪，枪口就这么向下，击出子弹。

枪手本人脚边火花四散，并且转眼间化为闪光。

模糊的枪声连响五次，闪光完全覆盖蒙面魔法师的身影。

达也的魔法准心朝向蒙面魔法师本人。

瞄准对方腿部，发动局部分解的魔法——试图发动。

但是，收不到对方身体情报的反应。

本应反映实体的情报体只有外表，没有内在。

只纪录色彩与轮廓，缺乏关于材质、质量或构造的情报。

达也中止魔法，放下手。

闪光消失后的公园，没有蒙面魔法师与吸血鬼的身影。

「两位，你们没事吗？」

达也放弃追踪，脱下安全帽离开机车，确定两人的状况。

干比古看起来没有明显受伤。

艾莉卡则是……

「……你这样盯着瞧，我会不好意思。」

「啊，抱歉。」

干比古红着脸面向其他方向，达也亦跟着别过脸。

并不是看见肌肤。保护皮肤的衬衣没有破损。但是外衣各处从底部裂开到胸口下方，使得身体曲线若隐若现。如同偏激的摇滚风格打扮。

从这种角度来看绝对称不上暴露，不过即使同样是穿泳装，在大海或泳池不会害羞，穿着上街就会害羞。或许是相同的道理吧。

旁边传来的提醒，使得艾莉卡眨了两次眼，取出好不容易完好如初的情报终端装置。

「抱歉这么晚还打扰您。」

没有人开口反问。这个行动本身正如预定。移动基地在她坐在后方座位的同时，无声无息地起步移动。只是车内充满「很想问却不敢问」的疑惑气息。莉娜头发凌乱、长靴被闪光弹痕迹弄脏的样子，看起来简直就像是「逃回来」的。但「逃回来」是最不适合用住STARS总队长「天狼星」身上的字眼。

「艾莉卡，你有没有受伤？」

莉娜不管自己的年龄与其相仿的事实，在心中发着牢骚。

真夜愉快地点头回应。至少看起来如此。

但莉娜立刻绷紧表情，询问新的问题。

（我没听说艾莉卡那么强啊！达也还用了莫名其妙的技术或魔法让我的术式失效……日本的高中生是怎么回事？）

「似乎是这样……可恶的蒙面女，下次见到的话，我要她赔偿衣服。」

「所以救兵才在千钧一发的时候赶上。Miki，真是漂亮的助攻。」

「这样啊～」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姨母大人，我想向您请教的是九岛家的魔法——『扮装行列』的个中玄机。」

但达也认为她回问是理所当然。即使不是如此，也不可能因为这样而对妹妹不高兴。

「啊？联络姨母大人？」

但他们无视于七草家与十文字家的搜索小组自行开战，这是必须尽可能装蒜的事实。尤其要是被前学生会长发现，似乎真的会在各方面演变成麻烦事。艾莉卡与干比古也这么认为。

站在眼前的两人身后传来这声同应，莉娜放心地点头。

「看来爆风里混入了真空刃。」

她左手按在右肩，自行使用治疗魔法。多亏魔法「扮装」，她得以在部下面前装作若无其事，但她刚才在锁骨裂开的状态强行开枪，导致锁骨现在完全折断，肩膀痛得令她好想哭。

达也再度拜托深雪。

毕竟并不是裸体，甚至不算半裸。达也内心的真实感想是「小题大作」，但这或许也是一种艺术形式的美。何况这样确实比缺乏羞耻心好多了。

「嗯，麻烦了。」

如达也所说，艾莉卡不是单方面中招，而有还以颜色。虽然砍得不深，但艾莉卡即将被冲击波震飞时，挥刀命中蒙面魔法师的右肩。

「嗯……我也去换个衣服。」

「推测恐怕是后者。」

「话说达也同学，你为什么在这里？」

大衣被借走又被留在原地的干比古，呆呆伫立了好一阵子。

「你们没知会过师族会议吧？」

维持着安吉·希利邬斯外犁的莉娜，回到伪装成电视转播车的移动基地之后，还没坐下就发布撤退命令。

真夜像是忍不住般发出笑声。

「这是两回事。」

「两位似乎在忙，但是不用先移动吗？」

「…………」

「已回收。」

「……谢谢少校。」

但是干比古只能断绩回以「啊」或是「没有啦」这样的声音。

「我有事情想和姨母大人商量。所以能帮忙打电话吗？」

达也旁边的深雪露出惊讶的表情而语塞。

「无妨。虽说是出乎意料地有外人介入，我也放对方逃走了。」

画面另一头的叶山，灵巧地只扬起一边的眉角。

「何况已经处决沙立文中士，所以作战未必算是失败。回收中士的尸体了嚼？」

传入耳中的语气，怎么听都不像是称赞。

达也如此回答焦急的干比古，按下引擎的发动按钮。

「姨母大人，其实我想请教一件事，并且请您准许一件事。」

艾莉卡确认时间。接触昅血鬼与蒙面魔法师至今即将五分钟，其他小组差不多该来了。

达也以外表能见范围确认过，但姑且询问当事人。

「这样啊。」

「如果只是改变外在形体，无须『变身』，使用光波干涉系魔法就做得到。问题在于光波干涉系魔法瞒不过我的，眼睛』。」

哥哥刚才从胸前口袋取出终端装置一瞥就匆忙出门，如今一回来就提出这个要求，使得深雪不由得回问。

◇　　◇　　◇

服侍四叶家的人大多知道达也是真夜的外甥，同时也知道四叶家只不过将达也当成道具（但很少人知道达也是兵器）。因此即使达也打电话给真夜，也很可能在转接途中被挂断。

话语听起来是称赞，考量到实际的来龙去脉，这也是值得称赞的判断才对。

依照本次事件的会议结论，各家系不会因为没加入七草家组织的搜索小组而受罚。

干比古开启追踪器的萤幕。显示为己方搜索队的光点随机转弯接近过来，可以轻易推测是为了避免撞见其他的搜索小组。

「对抗魔法『扮装行列』，是运用情报强化，将己身个别情报体关于外表的部分复制、加工为不同的外表，把这种可说是面具、扮装的个别情报体当成魔法式，投射在自己身上藉此暂时更改外型，同时将他人魔法锁定的目标掉包为扮装的情报体，防止魔法对自己的真身产生作用。是这样的术式吧？」

「对方似乎也伤到了锁骨啊。」

不只是继续追问，还加上自己的推理。

「谢谢，可以了。」

真夜露出毫不隐瞒看好戏心态的笑容，准许达也发言。

「幸好穿着衬铠以防万一，否则就惨了。」

「达也，我呢？」

「请立刻安排解剖中士尸体。此外，查出我所追踪的个体的真实身分了吗？」

像是责备男生们不贴心的语气，使得干比古连忙脱下短大衣扔给艾莉卡（达也外套底下藏着肩挂式枪套，所以不能脱）。

「是，长官。」

「我明白了。请以采取到的想子波形式追踪。」

干比古听到达也的指摘，也连忙取出自己的情报终端装置。

但艾莉卡发出非常不高兴的声音，使得干比古生硬地将视线移向她。

即使有血缘关系，也没办法只穿便服打电话，更不可能关掉影像只以声音通话。对兄妹俩来说，姨母（以及她的跟班）就是这样的存在。

依然发出笑声的真夜，以询问的形式表达拒绝之意。

「没戴安全帽要罚钱啊！」

『哎呀……达也，「扮装行列」是九岛家的秘术。你觉得我知道这个秘密吗？』

『没关系。不提这个，深雪居然主动打电话来，真稀奇。』

两人是为了刚才追踪时脱队而道歉。莉娜之所以独力和吸血鬼交战，是因为同行队员跟不上她的移动速度。

◇　　◇　　◇

形容成「衬铠」颇为过时，该说幸运还是偶然，达也知道「衬铠」原本是怎样的东西。艾莉卡说的「衬铠」不是穿在锁甲底下缓冲并保护皮肤的厚实衣物，是具备防弹、防刀效果的多功能合成橡胶衬衣。和厚重的甲胄不同，不会妨碍到动作，又能穿在衣服底下，具备不会过度引人提防的优点。相对的，基于村质特性会成为紧贴身体的设计，所以想隐藏体型的人不爱穿。反正肯定会多穿一件外衣，一般来说在意这种事没意义，但看来这次不是影响到本人，而是影响到同行者的眼睛。

达也没目击当时状况，但是从蒙面魔法师的样子以及艾莉卡衣服的损坏程度，正确推理出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变身」是不可能实现的魔法。我想你应该很清楚这一点吧？』

看艾莉卡的表情就知道，她不是匆然想到，而是从刚才就很想问这件事。关于如何回答，达也同样思索了几个方案，但最后决定老实回答——因为这样似乎比较有趣。

「非常抱歉。」

车内的车顶很高，两名队员却依然微微弯腰站在莉娜面前。

没听过也是当然，干比古完全没告知艾莉卡。传送追踪讯号给达也，完全是干比古的独断独行，而且也没把其他情报告诉达也。即使重新自问，干比古也无法回答自己为何这么做。

莉娜听到回应之后，指示眼前的两人回座，接着整个身体躺在椅子上。

「少校。」

而且在回问之后，觉得自己举止失礼而害羞。

真夜没有直接回应达也的假设。光是这样的回答，就足以证实自己的推理是否正确，但达也还不能满足。

「艾莉卡，要上来吗？」

「很抱歉，超载了。」

真夜一如往常，在年龄不详的美貌挂着看不出真意的笑容，出现在视讯电话的画面上。在旁边待命的是身穿笔挺三件式西装的叶山。姨母和外甥讲电话时居然有管家在场，达也觉得有点不合常理，但深雪身旁同样站着换上暗色系西装的达也，所以堪称彼此彼此吧。祥和里暗藏紧张的整套例行问候结束之后，深雪以更加制式化的语气（大概是因为她难以启齿）说明达也有事想和真夜商量。

达也明知这是「不能说」的意思，依然反向利用询问的形式继续追问。

艾莉卡以轻快的脚步跳上后座，搂住达也的腰。

干比古脸上出现动摇的神色，朝达也投以「你这个叛徒」的眼神。

「不是逃兵吗……不然就是想子波形式变质了。」

两人烦恼着各种事，旁边的达也则是没想太多就准备逃走。

「……那个，可以借我衣服披一下吗？」

『达也找我？这就真的很稀奇了。』

「姨母大人有段时间接受九岛阁下的教诲。您即使不知道魔法式，也知道概要吧？」

「很抱歉。本次成功采取到想子波形式，却没有资料符合。」

尽管如此，别说是达也，连深雪也不晓得直接联络真夜的电话号码。知道隐情的人们异口同声地表示四叶的资讯管理比官邸高明数段，这绝对不是高估。

「话说回来，你几时联络的？我不记得听过这件事。」

达也任凭后方传来不甘心（或是不服输）的叫喊，骑着机车离开（此外，二十一世纪末的现在，已经取消没戴安全帽的违规罚款。相对的，要是同乘者因为发生车祸而伤亡，适用于危险驾驶致死伤罪）。

艾莉卡投以冰冷的视线，干比古太阳穴冒出冷汗。完全是「被蛇盯上的青蛙」状态。看来干比古难以自行脱困，达也心想差不多该出面打圆场了。

『无须客气。』

「有人聚集过来了。」

「既然是哥哥的吩咐……方便等我一下吗？」

达也再度跨上机车如此询问。

「没有为什么，因为干比古通知我。」

「哥哥，这……」

深雪显露惊讶之情，回应达也这番话。

「难道说，有人能让哥哥看不出真面目……」

「不只如此。云消雾散也失准。」

深雪脸色苍白，说不出话。

她受到的打击似乎也传到画面另一边，真夜的眉心瞬间出现皱纹。真夜虽然立刻恢复笑容，但刚才那种言不及义的气息却消失了。

『即使云消雾散不管用，使用三尖戟就没问题吧？』

「扮装行列无法复数施展？」

真夜说出类似建议的回应，却没有回答进一步的问题。真夜回答的，是达也没问出口的另外一个问题。

『记得我听说过，比起宗师，宗师的弟弟更擅长使用扮装行列。』

「感谢姨母大人。本次的事件我们实在应付不来，所以我想请求援军。」

『这就是你要我准许的事情吧？』

姨母与外甥的视线隔着萤幕相对。

『……好吧。事态似乎演变到超乎预料的规模了。我准你和风间少校接触。』

达也行礼致意，退后到画面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