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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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校：朱月

「——如何，你不觉得很过分吗？我那样根本沦为笑柄，脸都丢光了！」

少女语气高亢，光听就知道激动不已。

『……这已经是第四次了。』

回应她的也是少女的声音，听起来很困。

以电话交谈的两人，在心理层面有着盛夏与隆冬的温差。

但这或许也在所难免。穗香有激动的理由，雫也有要求满足睡眠欲的理由。

穗香激动的理由，是隐藏在自己内心的爱慕被揭发。不只是单纯的喜欢或爱恋，是想奉献自己的一切，连她自己也「有些」觉得「可能」和时代不符又过于沉重的心意。自己说不出口的爱慕心意由「他人」亲口说出来，光是这样就很丢脸，而且不只是在心仪对象面前，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揭发，穗香难免羞耻到无处自容。代为表达自己心意的不是人类，是寄生物附身的侍女机器人，这对穗香无法造成任何慰藉。

「让我讲有什么关系，毕竟我就是这么难为情。」

闹别扭的声音隐约透露向对方撒娇的心态。穗香撇过头去，画面里的雫轻轻叹口气。

『这我明白，所以希望你也明白我的状况。你以为现在几点？』

另一方面，雫主张「想睡」的理由，单纯在于时间……更正，时差问题。指针式的摆饰型时钟，随着雫这番话占满整个画面。古典蔓草花纹设计的时针位于钟面的Ⅳ与Ⅴ中间。东京与柏克莱（加利福尼亚州）的时差是七小时。如果东京是晚间九点半，柏克莱就是凌晨四点半。

『希望你至少可以多等两小时。』

雫会感慨地低语也可说是理所当然。她的双眼像是随时会闭上。就算是如此激动的穗香，也还是露出了愧疚表情，缩起上半身。

「别看我这样，我已经等一小时了……」

穗香如此辩解。雫眨着惺忪双眼，将死心的念头转换为叹息吐出。

「对达也同学表达？」

（换句话说，现在的魔法需要此等魔法容纳力。）

穗香反射性地想否认，但大概是觉得自己也无法完全否认吧。穗香的反驳说到一半就越来越小声，从雫隔着画面笔直注视她的双眼（不过眼皮半闭）移开目光。

话说回来，将物质化为电浆的魔法，除了安吉·希利邬斯还有不少人能使用。但如果只是电解原子，就整体来看，产生的电浆电流处于中和状态，因此不会产生排斥力。之所以只有安吉·希利邬斯能使用「重金属爆散」，不只是她的魔法规模与速度胜过他人，也是因为唯有她能维持物质电浆化，只将电子排出电浆云外。

穗香战战兢兢地询问，对此雫毫无迷惘地点头回应。

穗香脸色苍白，但依然没有发出哀号，取而代之的是喃喃低语。

「很好什么？什么很好？一点都不好！」

刚好就在雫怂恿穗香的这时候……

『问她对达也同学的感觉。』

『我觉得达也同学这个人基本上，他人要求多少，他就只会回应多少。相对的，他会确实回应他人的要求。』

『是兄妹。那又如何？』

「那个，意思是……？」

「抱歉，总是造成你的困扰……」

不过，雫也不是抱持随便的心态说出「很好」。不知道是因为语气，还是因为话语别有含意，使得穗香的抗议仅此一次。

穗香的脸越来越红。

雫的推测和世间常识稍微（？）相异，但穗香没有异议。

『嗯。』

只是即使脸红，却也窥视得到些许遗憾的表情。

『但你不敢亲口说吧？』

穗香开始忸忸怩怩。雫在画面另一边投以「这家伙在说什么？」的眼神。但若在这时沉默，是雫会感到不自在。于是她强行整理话题出击。

即使穗香闹别扭，别过头去——

「可是？」

「那……那当然！是啦，我并不是完全没兴趣，可是……」

雫犹豫地欲言又止，穗香以不同语气回以相同话语催促。

雫接下来这段话，是毫不迟疑的果断推测。

「意思是必须明讲，他才会明白？」

『可是……』

『不过，以结果来说或许很好。』

『穗香得在深雪坦然面对之前，成为达也同学的第一顺位。』

声音缺乏抑扬顿挫——这是一如往常，但发音变得清晰。

USNA最精锐的魔法师部队「STARS」首席荣获的代号——「天狼星」。这代表莉娜是USNA具备最强魔法力的魔法师。这个魔法迫使她非得将魔法资源集中到这种程度。

不想知道，却不得不问……穗香以这样的表情回问。

「……问什么？」

『是的。而且他在那方面肯定很淡泊。』

『我的意思是，达也同学是很适合穗香依赖的对象。』

（应该没错。那是「重金属爆散」。）

『深雪说是爱。』

穗香以像是认命、看开的声音，承认雫的指摘。

或许是修行的成果，达也知道莉娜现在的「扮装行列」效果仅止于变更外表，没有改写座标情报。依照这种感觉，即使对方窜改座标，达也认为自己也能确实瞄准。

「……答案是？」

『要赢深雪很难。』

「雫也这么认为啊……」

雫这番话要当成安慰似乎过于冷淡。穗香忘记至今的沮丧，猛然顶撞。

穗香战战兢兢地反问。

「这我做不到啦……」

『你这种个性，从以前就完全没变……』

依然是穗香先举白旗。

『等真正不行时再放弃。这次的事件是一场灾难，但我觉得可以用来表达心意。』

『意思是你即使对他言听计从，他也不会硬是对你做色色的事。』

穗香垂头丧气地低语。雫给予稍微加把劲（当事人自认是鼓足干劲）的激励。

「这种事……」

达也正在和变身为「安吉·希利邬斯」的莉娜对峙。

『穗香，你也不想想我们交情多久了。』

撕裂夜空黑暗袭击达也与千叶修次的闪耀光线。那个攻击的真面目，恐怕是高能电浆光束。既然这样，制作这种光束的魔法名为——

「呜……对不起……」

但穗香亲耳听到成形的话语，就觉得「深雪坦然面对」是一种很可能实现的未来。这个可能性沉重地压在自己头上。

雫也没有丰富的恋爱经验。甚至堪称经验少于这个国家、这个时代青少女的平均值。即使如此，她还是刻意简短断言，推这个想太多而陷入死胡同的好友一把。

「我自认现在也努力积极以赴……」

『我觉得这是深雪自己也没察觉的借口，她果然是以女生的立场喜欢达也同学。』

『只能变得积极。』

『你自觉过度依赖吧？』

『她说不是爱情，是亲情。』

『她说这不是女生喜欢男生的情感。但似乎不只是「妹妹对哥哥」的爱。』

「真是的！」

「？」

『嗯。所以我觉得在她察觉之前是胜负关键。』

「……因为这也没办法吧。」

穗香基于常识的反驳，被雫一语驳回。「那又如何」这句话隐藏着「事到如今讲这什么话，你应该早就明白这种事」的意思。

穗香拉大嗓门瞪向画面。但画面只映出雫「因为这是真的」的表情。

『现在不是要讨论想要依赖他人是对是错。我认为如果世上尽是不依赖他人，只想掌握主导权的领导者，这个世界就无法好好运作。』

「雫！」

十三使徒安吉·希利邬斯的战略级魔法「重金属爆散」。使重金属转变为高能电浆，将气化、电浆化过程提升的压力，以及阳离子间的电磁排斥力进一步增幅，朝广范围释放的魔法。

『不会困扰……只要注意一下时间就好。』

深红头发、金色双眼。即使都是幌子，但长相与身高都改变，看起来实在不像和莉娜是同一人。这样看来，即使不以面具遮脸，不知情的人应该不会将「安吉·希利邬斯」和「安洁莉娜·希尔兹」联想在一起。甚至让人觉得别以面具遮脸，反而能更有效地隐藏真实身分。

『放心。达也同学肯定不会感到负担。』

雫的回应非常率直——讲难听一点就是露骨。

『对。既然这样，全部讲明算了。』

连个性都会写进基因？雫每次都感到疑问，但争辩这种事也没有任何意义。何况她早就知道无须议论。

『只有在做这种事的时候，血缘才会成为阻碍。如果光是相伴就满足，血缘不会成为任何障碍。我问过深雪。』

「这样啊……果然……」

只不过，现状对他来说也不乐观。莉娜只伪造外表，应该不是因为从容或大意，反倒是因为没有余力。莉娜没能改写座标情报，肯定是无法确保改写所需的魔法力。

『或许穗香希望他稍微强硬地求爱吧。』

「……是吗？」

雫隔着镜头和穗香目光相对，以详细嘱咐的语气一字一句告知。

「因为我具备『元素家系』的血统。」

「什么意思？」

『…………』

如此回问的穗香，并不是在装傻。

「会被嫌烦吗……」

此时，雫以温柔劝诫的语气再度确认。

穗香以受到打击的表情，朝镜头摇了摇头。但在来往已久的雫眼中，只像是她「自以为受到了打击」。

『不能只有自认。情敌太棘手了。』

◇　◇　◇

穗香再也说不出借口。雫隔着画面看着她，再度叹气。这次似乎连同叹气排出睡意，雫除了眼睛只睁开一半，表情看起来相当振作。

「是……吗？」

「…………雫。」

「深雪？可是，深雪和达也同学是……」

不过，关于雫补充的这个情报，穗香似乎难以决定如何解释。

达也提高警觉观察莉娜的身影。他这半个月也并非在玩乐，而是以八云的「缠衣」为练习对象，拟定情报篡改魔法「扮装行列」的对策至今。

「怎么这样……可是，这……」

『穗香并不是想和达也同学亲热才交往吧？』

并不是在责备。好友这番话，使得穗香有些犹豫地移回视线。

不过，这番话并非一时的安慰。虽然这种信任很奇妙，但雫认真这么认为。

「情敌是……？」

「我该怎么做？」

然而，「重金属爆散」理应是以高能电浆为爆炸中心，朝全方位释放威力的魔法。袭击千叶修次的电浆却是具备指向性的光束。

（不只是聚合。有效射程……扩散范围也在控制之中。）

修次架开的电浆光束没有损毁路边建筑物，是因为电浆没射到那么远。不晓得是术式设定为通过目标物的电浆会失去能量，还是光束终点设定了制动用的力场。

怎么样才做得到这种事？虽然只看一次无法确定，但恐怕是——

（那根「手杖」吗……）

应该是莉娜手中那根陌生手杖，将这种事化为可能。那个大概是……不，肯定是USNA开发的术式辅助装置。如果所处立场不同，想必达也会对这个高超的技术赞不绝口。

（但现在是最高等级的威胁。）

达也虽然没能解析控制电浆流的系统，却不是一无所知。只要再「看」一次就能拟定对策。这是一厢情愿？达也自己立刻否定这种思维。这种时候胆怯毫无助益。

问题反而在于……

（直接中招之后，是否还残留反击的余力。）

就某种意义上而言，达也面对物理攻击具备无限的再生能力，但他能做的始终是「重组」，而不是「防御」。

这里的「无限」指的是损伤程度，不是次数。

刚才的光束比光速差得远。最快速度是光速的三分之一，甚至不如从形成到落雷平均约音速六百倍的雷电。顶多是音速的一百倍左右。（朱月：作者这里应该错得厉害。光速的三分之一都接近音速的三十万倍了，完全不是一个数量级的。至于雷电的速度，由于概念原因所以是个很复杂的问题，我也不太清楚。下面的两毫秒是按照音速一百倍来算的。）

即使如此，穿越现在的间距——六十公尺的距离也不用二毫秒。这和一瞬间同义。不可能在看见之后闪躲。

然而……

（以这种速度移动实体物质，即使只是稀薄的气体，也应该会产生强烈冲击波才对。既然没产生冲击波，无疑代表她预先建立了通道。）

若能察知这条「通道」的生成，就可以躲避射线。

达也动员所有知觉瞪向莉娜。

区隔黑暗的路灯下方，莉娜从达也的视线移开目光，轻盈转身后回头一瞥，浅浅微笑。

这明显是在引诱。

名为东京的不夜城所诞生，黑色的空白地带。

不，这里与其说是公园，或许更像一片空地。虽然围篱经过修整，但别说游乐器材，连长椅都没有。路灯设置的数量也聊胜于无。大概是战时确保为防灾空地的公有土地，在重新开发的过程中遭到闲置。

莉娜握住从手杖水平延伸出来的短棍一侧。

莉娜放开握柄，将布里欧奈克当成长兵器，架起来往前冲。

换句话说，莉娜准备使用的魔法，对她来说也是相当高阶的术式，强力到让友军觉得与其集体攻击，交给她独自攻击更加有效。

就算是为了让对方的如意算盘落空，也绝对不能在这种地方交火。

达也接受引导抵达的公园，也位于市区灯火的夹缝。

USNA军设于空壳企业日本分公司内部的秘密指挥管制室，陷入某种恐慌状态。

◇　◇　◇

在物品完成之后才取的名字，大多会显示其属性的一部分。

疑似日本军方特务的战斗人员介入，反倒正如他们的预料。

头上披着如同叠加其上的黑暗。

这的的确确是陷阱，但说到陷阱，达也早已入虎穴。

「有回应吗？」

达也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所以如今并不会惊讶或着急。比起这件事，这里除了遮蔽魔法，没有其他魔法使用过的痕迹，更令达也感到意外。

手杖前端灿烂闪耀。

双重螺旋的想子光，行经布里欧奈克下段三分之二，长八十公分的细长棍棒。接着在布里欧奈克上段变粗的三分之一，握柄前方四十公分长的圆筒里，瞬间构筑魔法式。感应到动静的达也试图发动术式解散——但他领悟到来不及而中断。

（讨厌魔法互相干涉吗……）

「达也，你明明处于生死关头，却在意这种事？」

这成为斩断迷惘的契机。

达也委身并利用这股力道，扑进后方的围篱。

达也将全身抽搐、进退两难的修次留在原地后，和莉娜一样发动了重力控制魔法，追着她的身影而去。

「那是极机密研究！而且应该是已经作废的研究！」

魔法式再度在手杖中瞬间发动。

围篱的灌木丛立刻燃烧飞散——仅有灌木。

◇　◇　◇

「真有自信。不过，你只有这次是过度自满喔。」

「没想到……居然在隔绝世界物理法则影响的结界容器里执行魔法，借以延长物理法则作用的时间延迟。」

「依照FAE理论，魔法制作的电浆，可以轻易对理应毫无秩序扩散的动量赋予指向性，也可以无视于原本的冷却速度，在任何时候从高温状态恢复常温而使其无害。甚至可以抑制扩散性质，维持固定的形状。就像你这样。」

（果然是「重金属爆散」。）

深红头发的她与其说是奔跑，更像是以跳跃的方式高速远离。

「达也，乖乖投降吧。我不晓得你是使用了何种手段让魔法失效，但你没办法瘫痪这把布里欧奈克。」

冲击造成身体扭动。

「当然在意。人们总是想让名字具备意义，相传布里欧纳克是产生闪耀枪尖贯穿对手的枪、自在飞旋的枪或是光弹。在这个场合的重点应该是『自在』。」

莉娜在零星路灯下方展现金黄色的秀发。

明明只是擦过——但达也的右手肘以下炭化消散。

「达也！」

此外，交由莉娜自行判断布里欧奈克使用时机的人是巴蓝斯没错，但莉娜在马路正中央使用魔法，也完全超乎她的预料。

STARS总队长「天狼星」享有单独行动的权限，所以无法断言她违反军令。但现在正在进行团队作战。即使获准单独行动，也不代表可以为所欲为。

「这是当然的。人类不可能在不满一毫秒的时间内定义事象。」

「……你为什么知道FAE理论？」

听达也话语听到入神的莉娜突然大喊。她紧握电浆之刃消失的布里欧奈克握柄，再度摆出炮击姿势，打断达也的话语——声音听起来像是勉强激发逐渐失去的斗志。

电击与灼热之刃抵在达也鼻头前方，他脑中最后一块思绪拼图拼合了。

「希利邬斯少校接触目标！」

今晚原本就是不见星月的阴天，但一眼就看得出绝对不只是这个因素。

「没什么好奇怪吧。因为FAE理论原本是美日共同研究提出的假设。」

达也迟疑了。

「但依照FAE理论的假设，物理法则产生作用的延迟只有一瞬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刚发动魔法结束的魔法师，一般认为不可能对被创造出来的事象赋予新的定义。」

达也看见莉娜惊讶的样子，也表现出意外感。

遮蔽监视卫星与对流层平台监视器的光学系魔法正在运作。

「但实际上没作废。你手中那把仿造神器就是铁证吧？」

逮捕作战从第一步就被迫变更，但瓦吉妮雅·巴蓝斯的手下，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小差错就乱了手脚。

莉娜忘记打断达也滔滔不绝的说明，只是紧握布里欧奈克的握柄。

「FAE——Free After Eecution。」

「我就率直称赞、诚心佩服吧。制作这把『布里欧奈克』的人物，是真正的天才。」

对于接受过反拷问训练的特殊士兵来说并不稀奇。

「派出中继车。」

这是达也身为立志走上科学之路的少年，毫不矫饰的情感表露。

对于莉娜来说，这句话就只是劝降而已。

将塞进杖内成形的金属粉末，分解为高能电浆的魔法。

「我再说一次。给我投降！独臂的你无法使用擅长的武术，你已经没有胜算了！」

「没有！」

电浆没命中后方的达也。

「布里欧奈克……『贯穿』之意的布里欧纳克。凯尔特神话的光之神『鲁格』拥有的武器之一。这个名称意味着神话武器重现？」

达也再次坚信莉娜将使用何种底牌时，莉娜开口了。

达也维持跪姿，询问走过来的莉娜。

「模拟神话武器的仿造神器——布里欧奈克。」

以魔法创造的「高能电浆」这个事象，在包覆的容器里依照莉娜的意志变形。

莉娜将其解释为拒绝。

「达也。」

包含回收STARDUST在内，光是想到该做的善后工作就头痛。但总之作战回到当初拟定的剧本了——除了巴蓝斯上校，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达也注视着莉娜手中的布里欧奈克。

然而达也以她这番话为线索索，将脑中的拼图组合到即将完成。

即使不赴约，他也不认为能全身而退。

「因为要是被死缠着不放，我会很困扰。」

「日语叫作『后发事象可变理论』，但Free After Eecution较为清楚地解释内容。以魔法改写而成的事象，原本是这个世界不应有的事象，因此改写之后受到的物理法则束缚较为宽松。或许换个说法也行。物理法则作用于魔法生成的事象时，存在着极短的时间延迟。」

这里是敌方的包围网。

他感触良多地说出全名。

新的报告，使得管制室的气氛稍微恢复稳定。

压缩得细长的光束，擦过达也的右手臂。

拉近间距，朝达也藏身的围篱水平挥出。

然后，他脸上露出毫不虚假的感叹。

之所以解除幻影，恐怕也是为了专注行使攻击术式。

达也按着右肩，侧身将右半身藏在后方并且单脚跪地。释放光辉的电浆刃，在他视线前方如同幻影般消失。

上校有效压抑情绪，以丝毫没让人察觉内心烦躁的声音，对管制员下令。

「目标开始追踪希利邬斯少校。」

「FAE理论居然已经进入了实用阶段，USNA的技术能力真了不起。」

「我没想到你满不在乎就跟来了。」

莉娜至此都是兴趣缺缺地听达也说话，但「FAE」一词令她睁大眼睛、绷紧表情。

原因在于别处。

莉娜擅离岗位是混乱的开始。

虽说不小心忘记设定回答时限，但依照习惯，以沉默回应劝降就代表拒绝。

（布里欧奈克……Brionake？「布里欧纳克（Brionac）」吗？）

达也难以抉择该怎么做的时候，莉娜在他的眼前轻轻蹬地。

灯光看似照亮城镇每个角落，光芒却会在某些地方忽地中断。

莉娜听到他瞧不起人的叫应，露出刻薄的笑容。

达也的注意力用在观察与思考，忘记回应莉娜的劝告。

语气没有透露出痛苦，莉娜心想，应该是因为他很耐痛吧。

此时，达也露出像是感到无奈的表情。

不能批判她急于下定论。

这个元件肯定担负着握柄的职责。

（应该彻底遵守作战中止条件吗……）

如同在讲课的这段突兀解说，在激战中打造出奇妙的空白。

名字具备意义。

莉娜将手杖夹在腋下朝向达也。

达也听到莉娜的叫喊，露出刻薄的笑容。这是比莉娜刚才露出的笑容更超脱凡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你抓住我之后想做什么？」

不过，达也的声音和表情不同，没有冷漠。

「进行人体实验？」

反倒是甜蜜纠缠，温柔揭发他人的恶行。

「和那些家伙一样？」

仿佛恶魔的呢喃。

很不幸，莉娜聪明到足以理解他说的「那些家伙」是指STARDUST。紧张与冲击的相乘效果，使得莉娜脸上失去血色。

「虽然理所当然……但我拒绝成为白老鼠。」

「既然这样，我就将你打到不能动再带走！」

布里欧奈克的前端，在极近距离指向单脚跪地的达也腿部。

达也将手枪造型CAD——银镞改造机「三尖戟」插入布里欧奈克圆筒状的前端。

他使用的，是本应已烧毁的右手。

「你的手？」

莉娜放声尖叫。

尖叫导致术式发动较慢。

达也的魔法已经构筑完成。

插进去的CAD「枪身」——瞄准辅助机构，引导准心对准结界容器内部。

充盈USNA最强魔法师「天狼星」之力的仿造神器里，分解魔法「云消雾散」发动。

布里欧奈克的圆筒状前端，剧烈喷出化为常温气体的金属粒子。

说到「一开始」，莉娜不应该为了避免炮击时造成二度损害，插入制作「通道」的多余工序。沿着射线产生的冲击波，肯定也能造成伤害，阻止达也反击。

如果只考量战力，达也应该会更加陷入苦战。

紧握握柄造成反效果。

莉娜也没必要配合聆听FAE理论的长篇大论。即使秘密武器的运作原理被拆穿，她也完全没有理由非得乱了分寸。

刚才那场战斗，是因为她的天真而得救。

达也顾不得捡起三尖戟就发动「重组」。

完成「某件工作」回到莉娜身旁的达也，俯视依然昏迷无力地横躺在地的她。即使知道她听不见，依然对她低语。

达也六连射的「分解」，瘫痪莉娜的魔法防御，贯穿她的四肢。

四个微小的伤，对莉娜造成等同于直接以锉刀削磨神经的剧痛。

然而，莉娜受到的影响比较严重。

最后的攻击不应该瞄准腿部，而是将威力调节到仅止于烧灼皮肤表面而释放。改变布里欧奈克的方向，使她损失了关键时间。移动布里欧奈克造成的延迟，比她惊讶于达也右手再生的延迟更加致命。

「你最好立刻退役。」

◇　◇　◇

达也的右手输给气压，三尖戟被震飞。

出乎意料的喷射反作用力，使得莉娜连同布里欧奈克震向后方。

CAD构造情报、以己身为基点的相对座标情报受到复原，于是三尖戟以修复完成的状态回到他手中。

双臂与双腿的根部，开出像是被针贯穿的小洞。

「……莉娜。」

右手被打成焦炭的第一记，达也之所以会中断发动情报解散，是避免破坏聚合光束的情报构造，导致电浆扩散造成更大的打击。要是一开始就降低第一记的聚合度，使得电浆的攻击更加扩散，达也应该不只是右手，而是半边身体被烧毁而失去自由。即使如此，他当然也可以瞬间恢复肉体，但这样就无法使用致胜招式，也就是将右手当成变魔术的要素偷袭莉娜。

达也扛起莉娜，再度低声说出这段话。

「STARS总队长『天狼星』……我不认为这是适合你的工作。」

摔落地面的冲击，撼动莉娜身上的情报强化装甲。

除去围篱的时候，莉娜也不应该避免伤害达也。要剥夺敌方的抵抗力，逐渐累积伤害是基本原则才对。

莉娜的意识被白色的黑暗吞噬。

来不及以惨叫表现痛楚，心理的断路器就发挥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