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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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会第四天。

正规赛暂停进行，今天起的五天，举行只由一年级争冠的新人赛。

至今的成绩如下：第一名是第一高中的三百二十分，第二名是第三高中的两百二十五分，第三名以下是难分轩轾的混战。前两名相差九十五分，第一高中现阶段大幅领先。但是依照新人赛的成绩，这样的积分差距还是有可能翻盘。要是第三高中能在新人赛以极大差距获胜，就有反败为胜的机会。反过来说，第一高中就算无法在新人赛获胜，只要分数差距不大，就会朝总冠军迈向一大步。

各校的首要目标是总冠军，新人赛的积分即使要减半，依然会纳入总排名积分计算。而且对于参赛的一年级学生来说，在新人赛获胜是属于自己的荣誉，干劲比起正规赛毫不逊色。

竞赛顺序和正规赛相同。

今天的比赛项目是「精速射击」（预赛～决赛）与「冲浪竞速」（预赛）。

但是和正规赛有个不同之处，「精速射击」的赛程表是上午举办女子组、下午举办男子组，而且直接比完决赛（这是因为正规赛的「精速射击」紧接在开幕仪式之后进行，无法仅在中午之前比到决赛）。

不只是「精速射击」，虽然比赛时无法调校CAD，但选手可以在各回合空档要求进行细部调校，这是工程师的重要工作。

所以基本上，工程师在负责的选手上场时会陪同参与．

大会委员会尽可能调整时程，避免同校选手同时参加相同竞赛。

然而，像「群球抢分」这种当天赛程很多的竞赛，时间无论如何都会重叠，因此工程师也得有正副两位。

单项竞赛都会发生这种事，所以一名工程师无法兼顾同时段举办的不同竞赛。

即使由于比赛顺序的关系，导致时间错开而投有冲突也一样。

◇　　◇　　◇

「穗香是最后一场吗……」

「是的！下午才比赛，所以不会和女子组『精速射击』重叠！」

光井穗香笑咪咪施加压力，使得达也从刚才就有点应付不来。

例如深雪、穗香、深雪、穗香，或是深雪。

「嗯。」

最适合深雪发挥魔法力的竞赛是「冰柱攻防」。

然而即使时间可行，依照团队状况，如今不可能更换工程师负责的选手。

「……嗯，说得也是。」

「好，加油吧！」

然而，像这样当成学校活动的一环免费调校，和收取报酬当成真正的工作进行调校是两回事。虽然没证照也不违法，但世间肯定会将此视为「无照营业」。

美月抬头和深雪打招呼后，目光移回手册，却露出不经意想到的表情向穗香搭话。

达也负责为深雪调校，从一开始就是既定事项。高年级也没人鲁莽到对此提出异议。

因此，如果选手希望由达也负责调校，最确实的方法就是和深雪参加相同项目。然而，让实技前三名的选手都参加相同项目，在作战上并非良策，应该说……不可能这样安排。

雫「一如往常」懂事地点头。

从穗香用力到无谓的点头动作，看得出她终究无法完全分散紧张的心情。

——但是当然不只如此，这也是某些一年级女子选手的强烈要求。

虽然单纯，但这正是最后的作战。

美月说出的这番毫无恶意的落井下石，使得穗香脸颊微微抽动。

这是达也为雫规划的秘密策略，CAD也是为此而搭配（不过「秘密策略」要等到对战形式的单淘汰决赛再使用）。

达也首度听到时也免不了感到意外，雫家里是所谓的「大富豪」。

「达也同学，你还是不肯受聘？」

出场在即，该说的只有一句话。

达也把完成最终检查，「精速射击」专用细长步枪型CAD交给雫，指示她确认性能。

深雪以无奈的语气插嘴。

对雫自己来说，这或许不是多大的一回事，但是对达也来说，比赛当前进行这种对话，将紧张感大打折扣。

「不成问题。今天的我就像是强制休假。」

「没关系，我的比赛在下午。」

◇　　◇　　◇

然而即使今天没问题，也无法保证第六天——也就是新人赛的第三天——「冰柱攻防」和「冲浪竞速」的比赛时间不会重叠。

穗香应该也明白这种程度的事情，但……

雫在达也还没回应时就开出的签约金与薪资，即使是以托拉斯·西尔弗身分赚取钜额收入的达也看来也非比寻常。

在旁人眼中，他无疑是「好色之徒」……或许如此。

他们事前已经反覆开会确立作战方式。

达也曾经借雫的CAD检视，以便当成竞赛用CAD的调校参考，如今她的CAD巧妙调校到连达也都没有修改的余地。

之所以都负责女子组项目，当然不是因为他爱好女色，而是因为一年级男子选手对达也抱持强烈反弹。

只不过，北山家并非十师族或百家这种魔法师名门。

「……穗香同学，你不用准备吗？」

雫之所以会完全迷上「秘碑解码」，据说也是因为父亲动用财力，每年组织魔法竞赛观战旅行团造成的结果。

不过她实际上理解多少，就是一个大问号。

……基于上述状况，达也大致察觉到穗香强调「比赛时间不会重叠」的真正意思。

她基本上不会说谎。

雫向达也询问「是否愿意受聘」已经超过十次。依照她的个性，达也同样认为她不会重复开相同的玩笑，但是听起来实在不像是认真的。

「放心，穗香肯定没问题。哥哥也是这样说吧？」

达也负贵的竞赛是女子组「精速射击」、女子组「冰柱攻防」与「幻境摘星」。

——然而这项竞赛原本就没有精细作战介入的余地，主要端看选手本身的实力，形容成硬碰硬也并非错误的说法。若要说和参谋有关的部分，只有依照选手特性选择魔法，以及配合魔法设定CAD时的大方向……但是这方面的领域，和技术成员的工作重叠。

「来这里观战，就是为了避免过度在意比赛的事吧？现在专心为雫加油吧。」

某人轻声一笑，达也明白这是谁的声音，但他的意识选择当成听不出是谁。

这也是当然的，为雫维修CAD的人，是现在在这个国家名列前五名的知名魔工师。

只要布幕拉开，意识就非得集中在舞台上。

深雪抵达之前，穗香以外的四人都拿着观众用的简介手册，似乎是在确认新人赛的赛程（穗香是选手，事到如今无须确认）。

「嗯，加油！」

「明白了。」

穗香听到美月的询问，以有点僵硬的笑容回答。

「旁边有人坐吗？」

学生会干部与班上同学，都知道深雪擅长振动减速系统。毕竟再怎么说，她甚至能够下意识发动冷却魔法。

CAD会吸收魔法师的想子，传送名为启动式的想子情报体。要是这项传送功能出问题，其他部分设计得再巧妙也毫无用处。

「……我其实很想帮你看看CAD，但是没办法，所以至少会陪你参加比赛。」

「不签专任契约也没关系。」

而且一年级女子组「精速射击」的魔法选择与CAD设定，从计划到实行，统统都由达也一手包办了。

露出来的耳朵，戴着语音通讯的接收装置。

「……那个，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市原，你的玩笑话还是一样难懂。」

一年级学生们上演这种就某方面来说纯真无邪的互动，学生会加上风纪委员长的三年级三人组，则是坐在距离他们不算远的位置。

「……既然比赛当前还有余力开玩笑，应该没问题了。」

「不要紧，又不是距离几公里远，而且发生状况就会通知我吧？」

顺带一提，她这句话的意思是「是否愿意和她正式签下CAD维修契约」。

……换句话说，就是她们两人极力表态。

铃音是作战团队的总负责人（虽说如此，作战团队也只有四个人），但是各竞赛的作战规划都是分工进行。最明显的分工就是男子组赛程由男性成员拟定作战，女子组由女性成员拟定。

她的个性很正经而且容易有先入为主的想法，要她别紧张或许不可能。

真由美说完，撩起盖住脸颊的头发。

◇　　◇　　◇

碰到不方便说的事就只会沉默。

「雫，终于要上场了。」

「嗯……完美，比自己的还顺手。」

「不是开玩笑喔。」

「…………」

不晓得是否因为这个原因，雫的父亲对她——对雫魔法天分的投入程度超乎常轨。

「真的吗？说好罗！」

「哎呀，深雪。没人坐喔，请坐请坐。」

「……我想我说过很多次，这件事等我拿到证照再说吧。」

「我不是生病，不激烈运动就没问题。我才要问真由美，不用在帐幕坐镇吗？」

但是，达也依然无法习惯她偶尔会说这种难以判断认真还是开玩笑的话语。

这排座位依序是干比古、美月、穗香、空位、艾莉卡、雷欧。为深雪保留正中央的座位，是因为两侧都得好好防卫，否则不知道会有多少胆大包天不知好歹的家伙凑过来。此外，艾莉卡刚开始不愿意坐雷欧旁边，但雷欧和穗香不同班又没见过几次面，经美月说服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接受安排——虽说如此，他们今天难得没有针锋相对。

「穗.香，要是现在就紧张，会撑不到比赛开始喔。」

其实从刚才，就反覆有人对坐在观众席上的她们提出相同问题，但是都和深雪这次不同，询问的尽是非分之想若隐若现的家伙（即使雷欧与干比古坐在两侧也一样！）。艾莉卡每次都杀气腾腾地说谎赶走搭讪的男生，才总算保留这个空位。

若硬体出现传送障碍就得换成预备机，若软体有臭虫就得紧急改写。

雫的表情与语气都缺乏情感，达也刚开始和雫搭档时，曾经困惑于她话中的真假程度，但现在也颇为习惯了。

不知为何，深雪之有今天没有帮忙打圆场。达也基于对穗香与妹妹的双重含义而叹息，说出脚踏两条船的男生似乎会用的藉口。

但是这样就产生一个问题。

依照第一高中一年级第一学期实技测验结果，第一名是司波深雪、第二名北山雫、第三名森崎骏、第四名光井穗香。如上所示，穗香在一年级女生之中，是仅次于深雪与雫的实技优等生，但她的魔法技能其实不太适合运动型的魔法竞赛。她熟悉各魔法系统，复杂工序的魔法式也不用花费太大心力就能构筑。真要说的话，穗香走的是学术路线。

据说雫的母亲是一流魔法师，当年继承遗产的大富豪儿子对她一见钟情，历经百般波折结为连理，因此父方家系没有魔法师。年龄差距甚大的弟弟，魔法天分也没有达到实用等级。

◇　　◇　　◇

「嗯……嗯……」

摩利当然也知道不可能是这样。

与其说是为雫维修，就是为北川家维修比较正确。

「不过，如果只有真由美就算了，连市原都一起离开岗位，我不以为然。」

如果刻意要列举她擅长的魔法，就是光波振动系统的幻影魔法，不过同样是振动系统，擅长大功率振动与加速系魔法的雫，比较适合参加「冰柱攻防」。

加上作战上的种种要因，最后决定让穗香参加「冲浪竞速」与「幻境摘星」（作战团队的第一方案是「冲浪竞速」与「群球抢分」，不过基于本人希望，以及察觉到她意愿的朋友帮忙说话，其中一个参赛项目改成和深雪相同）。

「摩利，你不去躺着没关系吗？」

如果达也只是靠家里提供生活费的学生，看到这个金额肯定会眼花。

总之，既然不会对选手造成负面影响，或许也无妨。

「唔，我知道，可是……」

深雪参加的是「冰柱攻防」，以及各校都会派王牌女子选手参加的明星竞赛项目「幻境摘星」，问题在于穗香要参加哪些项目。

即使是对于当事人而言，绝对无法当成「小事」一语带过的幕间剧，从主线剧情来看，终究是一则插曲。

铃音面不改色地如此回应，使得摩利一瞬间怀疑，她是不是不满于自己的参谋立场实质上被别人抢走。

既然这样，就得选择不会与「冰柱攻防」赛程冲突的项目，但是很遗憾，「精速射击」也比较适合雫参加。竞赛日程本来就是考量到让选手能参加擅长的领域而决定，所以这方面堪称从一开始就无可奈何。

在今天的赛程里，女子组「精速射击」是铃音负责的项目。

虽说如此，铃音也已经在事前同意相关规划。

而且她的个性不会因为这种事闹别扭。

「话说……现在想想，这是第一次在实战见证那个家伙的工程师功力。」

摩利展露好奇心说出这番话，真由美也以兴致勃勃的表情点头回应。

「也对。他在我那时真的只是稍微帮忙。好期待见识他从头调校的CAD性能」

「以北山学妹为首，选手们似乎都赞不绝口，」

铃音这番话并不夸张。

只以一科生组成的一年级女子组选手团，除了深雪、穗香与雫三人，要把自己的CAD交给同学年又是二科生的工程师调校，众人或多或少展现出类似过敏的抗拒感。

然而以他调校的CAD反覆练习之后，这种负面情感完全消失。

她们前后态度的反差，或许形容成「将负面情感抛到九霄云外」比较适当。

「今天似乎也有选手带自用的CAD过来。」

铃音的这番爆料，使得摩利语气也不禁变得无奈。

「喂喂……这样不会影响到比赛？」

「司波学弟这部分掌控得很好。听说要等比赛结束，才会提供这项特别服务。」

「特别服务」指的是调校CAD。

选手使用达也调校的竞赛用CAD之后，甚至拿自用的CAD请他调校。而且这样的人不只一两个，一年级女子选手几乎都这么做。

「他正在脚踏实地增加支持者。」

「这家伙在奇怪的地方是个烂好人。」

真由美与摩利转头相视，轻声一笑。

◇　　◇　　◇

如果达也听到真由美「增加支持者」这种话，应该会面有难色地否定。

「是的。雫的魔法是对领域内部的固态物体施加振动波，藉以粉碎标靶。她让固态物体内部产生疏密波，造成局部持续膨胀与收缩而风化。即使是坚硬的岩石，反覆进行急速加热与冷却的程序，也会变得脆弱而瓦解。这是相同的道理。」

「唔哇，真豪迈。」

「……达也同学，不要紧吗？」

「本校或许也得更加致力于培养技师了。」

灯号全部亮起的瞬间，标靶飞到空中。

许多观众发出赞叹声，在观众席目不转睛的深雪他们，也因为雫先驰得点，安心地吐出积在胸口的空气。

比赛结束。

但也同时藏不住喜悦（她应该也不想藏）。

达也让雫使用的魔法，并没有覆盖整个有效区域，沿着区域外围有一圈死角。

「更正确来说，是在有效得分区域设置若干震源产生虚拟波动，对固态物体施加振动波。不是以魔法直接振动标靶，而是创造出改写事象的领域，对标靶施加振动波。依照这个机制，从震源球状扩散的波动一旦碰触标靶，虚拟振动波就会在标靶内部成为真实振动波破坏标靶。」

何况他的注意力，正集中在雫所处的射击场。

◇　　◇　　◇

真由美提出的问题点，不足以扼杀摩利的兴趣。

这次真由美清楚地以纯度百分百的无奈语气回应。

雫的说法很中肯。

但相对的，他拥有读取情报架构的能力。

真由美轻声自言自语。

「总觉得很扫兴。」

「……居然想得出这种术式。」

「首战依照预定计划成功，但是从八强赛就是对战形式。我已经趁早上的时候将CAD调校完成，麻烦确认一下手感。」

达也分析到这种程度而采取这种作战，所以他不会很担心，但是看到比赛实际上没出任何状况顺利结束，还是会松一口气。

「……就是这样的机制。」

「辛苦了。」

雫的视线毫不晃动。

就只是笔直凝视正前方，甚至像是对飞入区域的标靶视而未见。

「『冲浪竞速』那边怎么样？」

◇　　◇　　◇

比赛即将进入尾声。

因此，并不需要每次都输入座标作为变数，而是先将启动式以选项的方式构筑，只要指定编号就能发动魔法。如果是这种粗略的瞄准，CAD的瞄准辅助系统也足以在标靶射出时，自动挑选最适合的震源点。

真由美的声音，无奈的成分多于感叹的成分。

然而不用说，他当然没有这种「顺风耳」。

「不需要分散注意力处理控制的部分，所以发动魔法时，能尽情活用演算领域的潜在空间。要连续发动或多重演算都随心所欲。」

「达也同学太担心了。新人赛的等级没那么高，不需要刻意钻死角筛选晋级选手。」

波动的扩散距离为六公尺。换句话说，发动魔法后，就会以震源为中心，产生半径六公尺的球状粉碎空间，」

八名选手有三名同校，包含正规赛与新人赛，这都是至今罕见的案例。

「问题在于持续时间。太短就难以决定使用时机，太长有可能波及到自己啊。」

「三人都通过预赛吗……」

铃音将视线移回正前方——正在比赛的一年级学生，并且以回答真由美的方式进行说明。她能够流利道出答案，是因为曾经提出相同的询问并得到答案……这样吗？

「北山学妹的风格确实是威力大于精确度，不过……」

事实上，一年级女子选手们在交谊餐会总是回避达也（他个人有这种感觉）。

「男子组已经比完两场，都在预赛淘汰；女子组比完一场，并且突破预赛。」

雫独自走向保管决赛用CAD的帐幕。

另一边的美月，则是没什么自信地询问深雪与穗香。

而且这个魔法不需要改变威力与持续时间，启动式实际就将其当成常数处理。选手只需要依照CAD的辅助设定座标，几乎不用刻意输入变数，事实上只要扣下扳机就能破坏标靶。」

并非摆出居高临下的态度，而是真的这么认为。

「在实战里，自己与攻击对象的相对位置不可能永远相同，所以不适合当成实战射击魔法，不过……如果不是在空中设定虚拟立方体，而是以自己为中心设定园形范围，并且在圆周配置震源，能不能当成对应全方位的动态护盾？」

雫擦拭额头微微冒出的汗水，表情看起来不太满足。

另一方面，摩利的声音偏重于感兴趣。

达也切换自己的心情，为雫切换心情。

新人赛突破预赛门槛的标靶命中率，每年大致都在百分之八十前后。

只要有人稍微动过手脚，即使无法察觉动过什么「手脚」，他也能认知「结果」。

不晓得是偶然还是必然，三年级三人组也在同一时间，进行相同的对话。

回到第一高中总部帐幕的真由美，收到了「精速射击」的预赛成绩结果。她看着成绩，轻声地自言自语。

「『精速射击』选手所站的位置，以及有效得分区域的距离、方向、空间大小总是相同。也就是说，这个魔法需要设定的震源点、必须定位的虚拟立方体和选手距离与视角也总是固定。

「……换句话说，只要她有心，就可以更加精细瞄准？这是怎么回事？」

再来是区域两侧的两个标靶同时破碎。

（看来这次没问题。）

「这就看术士的功力了。你说得没错，能抓准时机就可以缩短持续时间……好，事不宜迟，我今晚就去抓那个家伙，要他把魔法安装到我的CAD。」

「摩利，别再装傻了吧？」

而且一般来说，竞赛用的特化型CAD也会依照魔法种类更换机种。

◇　　◇　　◇

预赛的二十四名选手，有八名能晋级单淘汰决赛。

最后上场的雫，看到达也匆忙走进待命室（这里是帐幕内部，严格来说不能叫作「室」），不禁如此询问。

达也没有美月那种「眼睛」。

如果进入单淘汰赛的八名选手都是不同学校，四场比赛就会同时进行，但要是包含同校选手，就会调整时刚避免比赛重叠（八强赛不会让相同学校的选手交战）。

「今年的一年级女生水准特别好？」

铃音听到真由美的询问，刻意取出终端装置确认（之所以会形容为「刻意」，是因为她早已记在脑中的关系）。

「……总觉得这样有点浪费力气……北山不擅长设定座标？」

雫从射击会场回来时，达也递出毛巾投以慰劳的话语。工程师不是选手经理，不需要做到递毛巾这种事，但他没有这种渺小的自尊心。

负责解说的是看过达也调校计划的铃音。

「这个魔法的目的不是弥补精确度，而是牺牲精确度提高速度。」

「这个魔法的特征，在于以编号管理座标。」

「魔法专有名称是『动态空中机雷』，似乎是司波学弟独创的魔法。不过因为加入各种要素，启动式规模比较大，所以是北山学妹的处理能力才足以使用的魔法。」

「……难道是将整个有效得分区域，设定为魔法产生作用的领域？」

满靶是最高分，所以雫当然无视于门槛，得以晋级单淘汰决赛。

「……和真由美的魔法构想刚好相反。」

「男生还有一个吗……女生这边的话，最后上场的光井学妹应该可以确定突破预赛……毕竟这边的小梓也很努力。」

铃音回答摩利时，依然维持她堪称预设的冷酷扑克脸。但眼神隐约透露同情的苦笑。

但从标靶投射机的性能来看，达也预测不会设定这种擦边轨道。要是标靶没通过有效区域，比赛将会重新开始以求公平，大会委员也会出洋相。依照竞赛性质没必要背负这种风险。

「明白了。」

「我原本就认为标靶不会钻死角，正如预料，轨道没有设定得那么刁钻。」

「如各位所知，『精速射击』的有效得分区域，是设置在空中的十五公尺见方的立方体。司波学弟的启动式中的记违，是将范围设定为区域内部十公尺见方的立方体，在各顶点与中央共九个点设置震源。」

◇　　◇　　◇

「各点是以编号管理，只要将编号当成变数输入展开的启动式，之后震源点就会释放球状的虚拟波动。

艾莉卡发出单纯的感叹。

自己亲手从头调整的CAD情报架构，全部记在脑中。

「精速射击」的八强赛，使用四个射击会场进行。

成绩是满分。

达也接下来要为下个选手——下下场比赛做准备。

——雫摆出架式。

至今没漏掉任何标靶。

真由美以吐槽回应询问，摩利默默朝她耸肩。

CAD没有被修改的痕迹，不会引发摩利那样的意外，但达也依然没有移开「目光」，并且如此心想着。

下一个标靶在区域中央粉碎。

这是服输的动作。

「不过……真有趣。」

「……别妨碍到比赛喔。」

预赛与单淘汰决赛的比赛形式不同。预赛是在五分钟射出一百个标靶计算破坏数量，比较魔法的速度与精准度。但是单淘汰决赛是在相同区域发射两种标靶，破坏较多标靶的选手获胜。除了速度与精准度，另一方面也要比较选手不受对方魔法妨碍的干涉力与技术。所以按照常理，使用的魔法也会配合竞赛性质而改变。

◇　　◇　　◇

起始灯号开始亮起。

穗香与深雪视线固定在射击会场，一起进行详细的解说，美月则是频频点头。

以自用终端装置审视成绩表的克人，以有苦难言的语气回应。

并且在飞进有效得分区域的瞬间化为碎片。

虽说如此，相较于在单一会场依序比赛的准决赛，每场比赛的间隔时间无论如何都会缩短。如果像这次的第一高中女子组一样有三名晋级八强赛，工程师将会非常忙碌。

在雫眼中，达也不经意看起来有点喘。

「不要紧。」

达也只有简短回应，就开始进行CAD的最终检查。

在雫的守护——应该说目不转睛的凝视之中，达也高速卷动调校机萤幕显示的资料，确认没有异常状况之后总算看向雫。

「我想你明白，这个机种和预赛使用的完全不同。虽然没时间了，但只要用起来稍微突兀，我会尽可能调校，所以不用客气就告诉我。」

雫从达也手中接过CAD摆出架式，重复将手指勾在扳机两三次之后放下CAD。

「没有突兀，反而顺手过头到恐怖。」

「这样啊。」

达也实际没有回应询问，但还是露出了松一口气、舒缓紧张的表情。雫则是以充满干劲的表情面向他。

「她们两人都赢了吧？」

「嗯。」

这里所说的「她们两人」，指的是先上场比赛的队友。

和雫同样进入单淘汰决赛的两人，都已经胜出晋级准决赛。

「不要紧。」

达也再度以不同含意使用相同话语。

「雫只要正常表现也会赢。」

「当然。」

雫也一如往常简洁回答，不同于往常地用力点头。

「达也同学为我完成所有夺冠的事前准备，所以再来只要夺冠就好。」

「就是这股气概。」

「是的，艾莉卡。那是哥哥亲手组装，让泛用型CAD利用瞄准辅助系统的成品。」

◇　　◇　　◇

是不是达也与干比古，在自己不知道时发生过某些事……艾莉卡不发一语如此心想。

红白标靶在天空飞翔。

这把步枪造型的CAD乍看之下除了附加背带，和其他选手使用的竞赛CAD没什么差别。不过对应真枪枪机的部位，和其他选手使用的机种相比，增加了几分厚度。

例如真由美制作乾冰子弹发射的那种魔法，为了得到充足的子弹数，也在初期工序组入收集二氧化碳的聚合系魔法。

「呃，不过，那是……」

真由美叹了口气，移回视线。萤幕一角显示剩余时间与双方选手的得分。

不过实际出声回应的是雷欧。

这个作战曾经出现零星例子，拥有相当程度的效果。由于必须具备强大的事象干涉力，是一种很挑选手的作战。因此亲眼目睹的机会很少，但真由美也仔细研究过这个战术。

「答对了。」

「好了啦，美月，你紧张个什么劲？」

「刚才那是预赛用的魔法吧？」

所以真由美并不是对于魔法本身感到疑问。

「可是，艾莉卡不会紧张吗？要是雫同学获胜，本校就有三人晋级前四名耶。」

「就是说啊，猜不到这次会出什么招。」

在这个时候，并不是因为二氧化碳集中于一点时排除其他气体，因而创造高密度二氧化碳的空间，而是让二氧化碳注入指定的座标，在「同一时间」让其他气体流出。

时间所剩无几，胜负则是已经底定。

六人像是事先说好般屏气凝神，将视线移向前方。

但干比古抱持自信摇头。

聚合系魔法的基础形式，是在魔法式定义的空间里，将拥有魔法式所定义的「情报」的目标物，选择性地聚集在魔法式定义的座标。如果用在物质，在提高目标物质密度的同时，也会发挥降低非目标物质密度的效果。

各校用来当作总部的帐幕里，设置了分割成许多区块的大画面萤幕，可以同时播放正在进行的所有竞赛。

关于CAD，乾比古自负现在已经比普通的现代魔法师还要熟悉。

把前例的二氧化碳换成红色标靶，就是雫所使用的魔法。

铃音以略合嘲讽的声音，订正真由美的误解。

白色标靶两两相互撞碎。

「咦？那是……」

真由美立刻理解这番话的意思。

「可是，最后的振动系魔法，为什么有时发动、有时没发动？」

「因为会长是选手，他肯定不愿意影响到会长的情绪吧。」

「当然是为了比赛。」

「我原本也是这么认为，但是实际上做得到。据说这不是司波学弟独创，而是德国在一年前发表的技术。」

「终于轮到雫同学上场了。」

「这个质疑很中肯，但那不是特化型，是泛用型CAD。」

只有在飞翔中的红色标靶仅有一个的状况，才会使用振动系的粉碎魔法。

若是复数标靶集中起来的状况，会直接在中央相撞粉碎。

「是的，聚合系魔法与振动系魔法的连续发动。」

她不认为干比古这种变化，只是来自观看别人的比赛。

这个聚合系魔法，是将特定空间——在这个场合是指有效得分区域的中央——的情报，改写成「红色标靶聚集的空间」。

艾莉卡自己也是订制特殊形状的CAD，明白订制必须耗费多少心血，因此她听到深雪得意洋洋的回答就语塞。

然而区域中央周边的白色标靶，从刚才就频繁落空。

达也没有刻意纠正这段有点性急的夺冠宣言，以笑容送雫上场。

真由美的语气越来越平静，但从她泛红的脸颊，依然可窥视尚未平复的激动情绪。

因为正统，所以是以往年实绩证实功效的战法。

干比古的视线投向雫盾挂背带垂下，抱在腋下的CAD。

穗香简洁告知的答案，不足以回答雷欧与另外三人的疑问。

努力的成果也反映在段考成绩。

「雫以巨集侦测有效范围内部飞翔的标靶，提升中央区域红色标靶的密度，在这个聚合系魔法的影响之下，白色标靶会被弹出中央区域，到这里我还看得懂，但……」

◇　　◇　　◇

「……深呼吸就能平静，这也是一种定律？」

接下来是即将飞向有效区域后方的红色标靶，被吸回区域中央粉碎。

「移动系……不，不对。是聚合系？」

雷欧、美月与艾莉卡接连提出理所当然的询问。

「……美月同学有时候好俏皮。」

「会长，我刚才说过，这是『聚合系魔法与振动系魔法的连续发动』。」

「怎么回事？」

「我已经连惊讶都懒了……不过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深雪转身嫣然一笑说出的这句话，证实了干比古的观察。

艾莉卡好久没看到干比古积极对魔法感兴趣。

「不会吧！特化型CAD应该只能储存单一系统的启动式啊！」

「……一年前，几乎是最新技术吧？」

铃音的回答使得真由美更加混乱。

听真由美的语气就知道，她自己也不相信自己说出的推论。

而且瞄准辅助装置是配合特化型CAD架构设计的附属系统。

依照「精速射击」单淘汰决赛的规定，只要没有直接攻击对方选手就允许妨碍行为。不过标靶发射的间隔时间很短又是乱数，要一边妨碍对方一边打自己的标靶相当困难。这么做大多会无法兼顾妨碍与剧集而自我毁灭。但是雫使用的聚合系魔法，是将妨碍敌手与破坏标靶化为一体两面的术式，堪称相当巧妙的作战。

「不要兴奋过头昏倒喔。因为雫肯定会胜出，」

为了补足遗失的部分。

并且反射性地提出反驳。

把瞄准辅助系统安装在泛用型CAD，在技术上是不可能的事吧？」

「我从来没听过有什么步枪造型的泛用型法机啊。何况在技术上，泛用型能够安装瞄准辅助系统吗？」

外围的标靶几乎百发百中，所以与其说是当事人技术不够纯熟，更像是……

「那是……泛用型？」

「你好清楚。」

「咦？所以，那是……」

雫要打的标靶是红色。

「那个CAD……？」

讲得更具体一点，这个魔法是将二十公尺见方，包覆有效得分区域还有剩的空间，改写成为「红色标靶密度越接近中央越高的空间」。

涂成红色的三个标靶，飞行轨道忽然扭曲，集中在有效得分区域中央撞成粉碎。

泛用型CAD与特化型CAD，从硬体、作业系统到架构都不同。

「不过，安装在扳机正上方的CAD主体，肯定是FLT的车载泛用型CAD『半人马』系列。半人马系列主体没有操作介面，必须连接外部机器使用，因此才藉由连结器，在机身装上握柄与瞄准辅助系统。」

在魔法式改写情报之后，红色标靶将被吸引至区域中央，白色标靶从贯穿中央的轨道偏离。二高选手直接干涉的标靶，不会受到这种次等干涉的影响，但是二高选手想打中的「目标物」标靶并未受到其魔法控制，因此会受到雫魔法的影响变更轨道，导致打不中白色标靶。

如果整个魔法是单一构造，振动系魔法破坏标靶的最终工序有时发动有时没发动，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空间体积很庞大，但是同时间飞翔的标靶总数很少，所以对术士造成的负担不大。这是因为改写对象并非空间本身，而是空间内部标靶的分布状况。

如果他没有看错……

「咦，真的假的？」

她正在注意的当事人发出走音的声音，打破她的思惟。

深雪充满自信断言之后，语带消遗催促美月「所以做个深呼吸平静心情吧」，美月没有多想就率直反覆深呼吸。

「这次会让我们看见何种巧思呢？」

开赛灯号逐渐亮起。

因为设定这种时间差没有任何好处。

「哦……既然是秘密我就不问了。可是他对铃妹说却不对我说，我有点受到打击。」

然而她没有继续说明。

铃音的笑容，也变成让对手冷静的温和成熟笑容。

干比古的声音有些轻快，听在耳里的艾莉卡露出「哎呀？」的表情。

「没错。」

「不可能！

真由美与铃音几乎将整个萤幕用来观看雫的比赛。

对战的二高选手使用正统战法，以移动系魔法将标靶本身当成子弹射向其他标靶。

「难道是预先设定魔法程序，若目标物是复数，就在振动系魔法发动前引导相撞？」

美月也总算平复心情。这与其说是深呼吸带来的成果，不如说是她近距离感受到深雪与穗香完全不担心的样子。

干比古的流派原本不太重视CAD，主流依然是以符咒发动术式。然而干比古经过去年的意外，像是着魔般钻研现代魔法的技术。

「会长，最好别为这种程度的事情就惊讶。司波学弟吩咐我别透露，不过他准备了更厉害的最新技术。」

「他的脑袋简直是惊奇箱。」

「也是啦……要是事先知道有这种术式，确实会影响我的情绪。」

◇　　◇　　◇

（剩下三十秒。）

这两周反覆无数次累积至今的练习，使得身体能够正确计算五分钟的竞赛时间。

雫在红色标靶飞进护目镜所显示的蓝色球体的内侧瞬间，就扣下CAD的扳机。

标靶迅速粉碎。

大会准许选手利用护目镜作为瞄准工具。没在护目镜设置辅助功能的选手反而少（类似真由美这种自己拥有瞄准方式的选手又是另一回事了）。

然而，不是为了瞄准标靶，而是为了区隔空间而加装HMD（头戴式显像装置）功能的人大概只有雫——不对，或许该说是只有达也比较正确。

达也提议从头到尾都使用不同于正统观念的作战，雫刚开始也有所困惑。不过或许是没有实际竞赛经验反而成为利多，她没花太多时间就习惯这种作战。而且一旦习惯，就不想使用其他的装备与术式。整套作战就像这样，如同为雫的感觉量身打造。

总之就是很轻松。

几乎感受不到行使魔法伴随的压力。

雫知道自己不擅长精密控制。

所以她至今向CAD工程师提出的要求都是加装辅助功能，让细部设定程序更顺畅。

即使牺牲某种程度的速度，也要确实瞄准以行使魔法，并且确实控制威力。这是她至今对CAD的要求。

她自信能以自己的处理能力弥补速度。

但是达也构筑的术式，不需要进行细部设定。

构筑主旨并非弥补缺点，而是将优点活用到极限。

这个术式是协助雫，将她足以高速连续发动魔法的处理能力，以及构筑大规模魔法式的容纳能力发挥到极限。

还有现在她手中的CAD。

将瞄准辅助系统安装在泛用型CAD就令她惊讶，但处理启动式的速度更令她惊讶。

泛用型的处理速度不如特化型。

与其说是常识，应该说是构造上的限制。

达也以视线向铃音求助，她立刻帮忙劝阻真由美。

「对，我也是藉这次比赛的机会重新调查才知道。」

依然蹙眉的吉祥寺说出这番话，将辉也以非常不悦的语气回应。

这是国立魔法大学所制作，收录于魔法百科全书的魔法专有名词一览表。受到该索引采用，意味着这个魔法并非当成现有魔法的衍生型收录在魔法大全，而是大学正式认定为「新魔法」列为独立条目。这是开发魔法的国内研究人员当成目标之一的荣誉。

「满分。」

若身为中枢的演算装置的性能相等，泛用型的处理速度绝对比不上特化型。而且一般来说，足以明显体会得到两者的差异程度。

「北山学妹、明智学妹与灌川学妹当然也了不起！各位表现得真好！」

还说这是竞赛专用的CAD才做得到，日常使用的CAD做不到的秘技。

「……拿到冠军、亚军与季军的都是选手，不是我。」

「莫名有种魔法功力突飞猛进的错觉。」

「嗯……可是，当时在杜塞尔多夫发表的试作品应该还不到实用阶段才对。运作迟钝又缺乏精密度，真的『就只是组合起来』，是只有技术意义的实验品。」

「怎么这样！不行！」

「确实，我在任何厂商的型录都没看过这种型号。」

「何况『冲浪竞速』目前是我们领先，一高不像是只有今年的一年级实力特别好。」

然而——这个CAD袭挥的速度不输给特化型。

雫无法理解详细的理论。

「夺冠的那位北山同学魔法力确实卓越，以那种实力夺冠也令人认同。但我感觉不到另外两人优秀到首届一指。如果只看魔法力，她们应该无法囊括亚军与季军。」

进一步的事情交给专家即可。

真由美眼见达也的回答逐渐随便了起来，连忙为两人打圆场。

《索引》的正式名称是《国立魔法大学编纂·魔法大全·专有名词索引》。

「并不是完全无法使用。只是发动时间过长，没有达到『能够使用』的水准。」

◇　　◇　　◇

告知答案的是吉祥寺。

达也做出安抚疯马般的动作和雫保持距离，继续以平缓的情绪抗辩。

「难得刚开始就抢得好兆头。达也学弟就维持这个步调，其他竞赛也拜托你罗。」

「好了好了，摩利与达也学弟都一样，现在没必要争论这种事吧？」

「连一条都不知道，我们当然不可能知道……」

最后两个标靶无须使用「动态空中机雷」，以循环演算的聚合魔法就相撞粉碎。

「嗯……太过谦虚也会惹人嫌喔。」

将辉这番话，使得场中出现愕然的声音。

背部反覆被拍打，使得达也有点不敢领教。娇小的真由美臂力和外表相符，打起来并不怎么痛，但因为她老是不罢手，使得达也开始感到烦躁。

明明是自己发明的魔法却「无法使用」，有可能会被质疑是剽窃他人发明的魔法。

「尤其是北山学妹的魔法，大学已经前来洽询，或许会正式采用列入《索引》。」

两者的差异，就像是专用与泛用处理器，或是专用与泛用超级电脑的差异。

光靠理论就能构筑魔法实在过于反常，假设真的做得到，把未经实作检验的魔法交由他人使用，依然是无视于风险的疯狂科学家行径，明显违反道德规范。

第一高中的帐幕充满喜悦的气氛。

「不过，这同时也确实是你的功绩．无疑是壮举。」

「不然是什么？」

道具这种东西，只要能够运用自如就好。

「正如乔治所说，我们选手实力不输他们。这么一来原因就在选手实力以外的地方。」

摩利露出有点扫兴的表情劝诫，达也不得已摇了摇头。

达也刻意避讳也是情有可原，然而……

泛用型与特化型CAD，从硬体、作业系统到架构都相异。

「是去年夏天，在德国杜塞尔多夫发表的新技术。」

「我赞成。乔治，那个夺冠选手的演算装置……你有发现吗？」

「达也学弟真了不起！这是振奋士气的壮举！」

「一条同学、吉祥寺同学，你们认为……是什么原因？」

真是可靠的学姊——本应如此，但是铃音直到达也求救前都置之不理，感觉在这个时候，她就已经是「一丘之貉」。

「不是谦虚。」

——打下扳机。

雫就只是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频频点头。

「那明明是达也同学独创的魔法啊！」

真由美面带笑容轻拍达也肩膀，达也则是对她客气地低头致意。

——发动魔法。

「啊，抱歉抱歉。」

吉祥寺的回答，使得他们两人以外的第三高中一年级受到庞大冲击。

这不是雫，而是另外两人的感想。

一条将辉在二十人——第三高中所有新人赛选手——围成的人墙之中，向集中过来的所有视线点头示意。

CAD也是道具。

「冲浪竞速」到目前为止的成绩如下：第三高中男子组两人参赛都突破预赛；女子组两人参赛也有一人突破预赛。相对的，第一高中男子组三人都结束赛程，却只有一人突破预赛；女子组一人已经参赛并突破预赛。

确实，要是成为新魔法发明人而为人所知，经常会被要求公开示范。

众人同时反驳，使得将辉脸上更添难色。

「这样啊。谢谢委员长。」

「对啊！我没听说过步枪造型的泛用型演算装置！」

「我自己也不敢相信。」

（再五秒。）

女子选手的这番话，是用来缓和沉重的气息。

「怎么可能……那个有安装瞄准辅助系统耶！」

语气听起来依然像是「无法置信」，但吉祥寺出言补充。

学生会长满脸笑容慰劳，「精速射击」的一年级女子组选手们，以紧张又开心的心情，异口同声说「谢谢学生会长」行礼致意。

◇　　◇　　◇

「……自己无法使用的魔法，你要怎么确认可以运作？」

「嗯……那是泛用型。」

「怎么回事，答得有气无力。本次出场选手包办前三名的壮举，身为工程师的你贡献良多，我们都抱持这个共识。」

雫她们率先大幅点头回应摩利这番话。

「这样啊？到时如果询问发明人姓名，请回答是北山同学。」

正午。

第一高中「精速射击」一年级女子组的成绩，在其他学校也引发涟漪。

达也兴趣缺缺如此回应，使得雫慌张走向他。

「真的假的……」

摩利没有真由美那么兴奋，但依然以愉快的表情加入称赞行列。

「那么将辉，一高的那种成绩，不是源自她们自己的能耐？」

在「精速射击」准决赛的季军赛程连续败给第一高中的女子选手提出这个问题。将辉与吉祥寺以眼神示意，确认彼此的意见一致。

尤其是第三高中。他们抱持「今年一定要称霸」的志气参加九校战，对于女子组「冲浪竞速」的突发事故感到「虽然很令人同情，却是个大好机会」而士气高昂。如今对这样的成绩，他们产生近乎过剩的反应。

真由美立刻停止拍打达也的背。可能是她仅存的冷静足以令她察觉自己开心过头……但她似乎不打算放过达也。

「不过，真的很了不起！居然独占前三名！」

雫说出自己的成绩确认，展露胜利的笑容。

——标靶飞进范围。

这种处理速度，即使相较于预赛使用的特化型也几乎不逊色。

可是——

「我想，对方负责女子组『精速射击』的工程师功力非常深厚。」

「……吉祥寺同学居然知道，不愧是我们的智库。」

然而铃音接下来这番话，使得真由美睁大眼睛、摩利哑口无言、雫全身僵硬。

「去年夏天？那不是最新技术吗！」

达也说，原理在于「限定使用两种启动式」。

魔法是道具。

「……没错，市面上确实没有贩售这种型号。不过，瞄准辅助系统结合泛用型的演算装置已有实例在先。」

「……新魔法的发明人姓名以首先使用的魔法师注册，这是常有的事啊。」

「以自己的名字注册为发明人的魔法，实际上自己却无法使用——我只是不想让这种丢脸事曝光罢了。」

「我们认为原因是工程师。」

——标靶粉碎。

「……会长，请冷静。」

不自在的沉默笼罩一年级众人。惊愕、不安、怀疑，以及……畏惧的碎片。

她认为无须理解。

但吉祥寺无法应和。

「不过，一高北山选手这次使用的演算装置，速度与精准度都不输给特化型，而且兼具泛用型可以处理不同系统启动式的优点。如果这都是经由工程师之手得以实现……这个工程师实在不是高中生的水准，根本是一种怪物。」

「将辉，对方居然让你形容到这种裎度……」

「单一工程师负责所有竞赛项目，在物理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今后只要是那个家伙负责的竞赛，应该无法免于苦战。至少在演算装置方面，必须认定我们落后对方两三个世代。」

将辉接在吉祥寺推测之后的这番不祥预言，引来难以喘息的沉默笼罩队友们。

◇　　◇　　◇

劲敌学校主力选手视为怪物的达也，丝毫不知道发生这种事（这是理所当然），在吃过略为迟来的午餐之后，来到女子组「冲浪竞速」的比赛会场。

下午预定进行第四至第六场赛事。

穗香的比赛是第六场，如果只是遵守和她的约定，不需要这么早来。

「啊，司波学弟，怎么了？」

梓看到达也带蔷深雪与雫前来，不禁微微歪过脑袋。这种小动物般的动作，令人联想到抱着树果的松鼠，使得达也一反忧郁心情，不由得放松脸颊。他意识到嘴唇差点上扬露出笑容而刻意绷紧，却无法完全收起松弛的嘴角，肯定是紧张感不足。

「……你是不是正在瞧不起我？」

「不敢，我是在佩服中条学姊的人品。」

「……果然在瞧不起我吧？」

微闭双眼瞪过来的表情，也只像是小孩子闹别扭，达也非得移开目光才能忍住笑意。

「…………算了，随便你。」

梓就这样瞪着达也好一阵子，最后叹了口气，像是要说服自己般低语。

对她来说，这或许是日常的反应。

她的样子隐约洋溢着哀愁。

令人觉得置之不理会有愧疚感。

「——我真的没有瞧不起学姊。」

打起干劲，提升对于求胜的执着，只要没有用错地方，应该会产生正面效益。

真由美听到这个答案，以诧异的模样歪过脑袋。

摩利没有回答真由美。

「冲浪竞速」的平均竞赛时间是每场十五分钟。

另一边的雫出言安慰达也。

「真的是真的？」

「其实也可以先回宿舍一趟，不过难得有这个机会，想说可以过来帮点忙。」

达也在心中叹息：心想今晚又得讨妹妹歆心才行——但是达也对此并不怎么抗拒。或许他的精神出了一些问题。

可能是考量到在会场内部移动的方便性，「冲浪竞速」的赛道盖在九校战场地的角落（前往其他会场时就无须绕过宽敞的赛道），原则上不会撞见其他竞赛项目的选手。例如正在进行的男子组「精速射击」参赛成员。

「呃，啊，对不起！」

「怎么了？看你心情似乎不太好。」

最后一场是下午三点半开始，选手已经移动到起跑线。

双眼在毫无心理准备的状况被强光照射，视力不可能立刻恢复。

如同预料到这种事态——应该说她正是制造这种状况的当事人——而戴上深色护目镜的选手，就是穗香。

「是真的。」

——这件事暂且不提。

在其他选手失去平衡停止加速时，只有一名选手顺利冲刺一马当先。

深雪看到梓以眼神询问，以「真拿哥哥没办法」的语气回答。

「『冲浪竞辽』禁止以魔法干涉其他选手，但是没禁止选手干涉水面妨碍其他对手。」

达也这次花了不少力气压抑想笑的冲动。

连启动式的内容种类都自行决定的达也是例外，工程师一般只会依选手要求，将启动式安装在CAD。

雫的声音也隐含几分责难之意。

大腿以镂空文字大大印上「ICHIKO」0;一高1;标志的穗香，让五颜六色的紧身衣凸显她不像高一学生的火辣身材，以单脚跪在踏板上的姿势等待比赛开始。

「……这是什么意思？」

梓从选手资料明白穗丹擅长光波振动系的幻影魔法，不过梓率直认为，以这项竞赛的性质，应该没有幻影魔法发挥的机会。

铃音对此做出的回答，或许稍微详细过了头。

「既然激发人家的斡劲，我觉得这样的结果很好啊。」

她的CAD是包覆前臂，较宽而且较薄的机种，由于面积增加，操作按键也加大。

从萤幕观战的真由美她们，由于萤幕主动调节亮度而没有产生眩目症状，却也因此能够冷静评价这个作战的独创性，并且感到惊讶（不过冷静又惊讶的形容方式也挺奇怪的）。

男子组「精速射击」团队，对此激发出异常的竞争心态。

不过选手们不希望水珠附着在镜片遮挡视线，几乎没人使用护目镜或墨镜。

梓苦笑摇头。

「真的。」

工程师鲜少对启动式的种类提意见。

雫她们包办前三名，在午餐时间也备受称赞。

开心回应的不是梓。

梓与穗香要求达也提供建议，达也只说了一件事。

「……哥哥太在意了。」

达也发出计划成功的声音，梓愕然仰望他的侧脸。

达也如同刚开始的声明，他没有修改穗香的CAD。

梓认为只会造成视界受限的缺点，但穗香毫不犹豫戴上达也拿来的护目镜。

「……真的？」

「是司波学弟。」

然而，告知比赛当中明显出现不公平竞争的黄色旗帜——中止竞赛的旗帜没有举起挥动。判定选手犯规失去资格的红色族帜更不用说。

不只是干部，今天只要观战不用上场的高年级队友也纷纷称赞雫等人。虽然感觉只是顺便，却也有不少人提到达也的功绩。

「……这是哥哥的作战？」

但他们那种像是看到杀父仇人的瞪人方式，达也很想出言要求适可而止。

他姑且看过系统内容，不过没有任何非得修改的地方。

「明白了，我相信司波学弟。」

「别在意，我知道你没有那个意思。」

当时是因为穗香缠着达也，旁观的深雪逐渐吃味，为了让穗香离开哥哥，才拉她闲聊一些无所谓的话题。不过以结果来说，成为良好的转换心情方式。

达也对于梓的进一步询问，只回以一个坏心眼的笑容。

梓说完向达也投以甜美的笑容，达也身旁的气息随即不稳摇曳。

不过实际说出这种话会引发争执，所以他提早来到竞赛会场，避免惹出无谓的麻烦。

「……居然在水面使用光学系魔法，我从来没想过。」

穗香连忙低头。

一名选手落水。

再度歪过脑袋的梓，察觉深雪正在达也身旁露出苦笑。

「好。」

逐渐西斜的盛夏阳光，直接正对的话确实会耀眼到造成妨碍。

赛道即使平缓却蜿蜒蛇行，选手不可能在视界受到封锁的状态全力冲刺，穗香和其他选手之间，已经拉开可说是决定性的差距。

「那么！请务必看一下我的CAD!」

「说到干涉水面，大多只会注意到波浪、漩涡这种水面的动静，不过比赛规则终究有准许『以魔法干涉水面妨碍其他选手』。要是让水面沸腾或全面冻结难免过于危险，但我觉得至今没人使用眩目作战反而不可思议。」

穗香现在的态度与这句话，会被解释成对梓的功力抱持不满也在所难免。

梓心存怀疑仰望——因为身高差距，即使抬头也得扬起眼神——达也则是用力点头。

「……真的是接二连三有所表现啊。」

或许是个性无比率直，梓感叹低语。

真由美接在摩利的细语后面提出这个问题，回答的则是铃音。

「真的吗！」

「……这么说来，光井学妹为什么准备那么多光学系的启动式呢？」

也就是大会委员认定穗香的魔法与达也的作战合法。

穗香最近也受到达也影响，将「辅助元件」改称为「CAD」。不提这一点，穗香几乎要扑过来的气势，使得达也不禁差点笑出来。他绷紧表情违抗涌上的笑意安抚穗香。

「穗香，别这样。这种说法对中条学姊没礼貌吧？」

基于这些因素再加上缓冲时间，「冲浪竞速」的赛程是每小时一场。

梓光是如此就察觉事由，堪称颇为敏锐。

新人赛女子组「冲浪竞速」，第六场预赛正式开始。

过长的待命时间，可能使得选手无法顺利调适心情，没能发挥实力就结束比赛（实际上，每年正规赛或新人赛的男女选手都有这种例子），不过穗香或许是和深雪与雫聊天造成正面助益，从她站在踏板的样子来看，她的专注力提升到很不错的程度。

「……这个作战是谁想的？」

穗香不知道在哪里听到这段对话，忽然从选手区冲过来。

观众几乎同时基于反射动作，将视线移开水道。水道如同闪光灯般发出耀眼光辉。

去下墨镜询问的深雪，声音听起来终究也是相当无奈（顺带一提，墨镜是达也在开赛之前发给三人的东西。深雪她们只是不明就里地依照达也的指示戴上罢了。）

就在开赛的下一秒——

九校战会场设置在国防军富士演习场的东南区域。虽说是其中一区，但富士演习场原本就占地广阔，区域大到光是在各竞赛会场之间移动就足以当成健行运动。而且要是没有这样的面积，就无法准备「冲浪竞速」的赛道与「秘碑解码」的战场。

「冲浪竞速」的赛道是全长三公里的蜿蜒人工环状水道。要打造男女共两座赛道，还要附设阶梯状的观战区，光是打造这些就需要相当规模的土地。

「啊……啊，原来是这么回事……」

过度落落大方的这副态度，使得梓大概是总算接纳这种说法（顺利蒙混？）恢复笑容。

他的脑中鲜明浮现深雪眉头一颤的样子。

但是包括收放踏板、检查水道，以及若是有魔法造成的损伤部分，则要加以修复等，赛道的准备时间是两倍以上。

她应该是认为，若被批判这样违反公平竞争的精神也无可奈何。

◇　　◇　　◇

铃音刻意提到「包含启动式的挑选」，是因为她也认知到这是特例。

她的语气有点像是大姊姊。

「咦，可是达也学弟应该没负责这项竞赛啊。」

（真是的……）

「待在总部不太自在，所以容我前来避难。」

「……胜负底定了。」

连手腕与脚踝也包覆起来的紧身衣以及厚实的泳鞋，是用来保护选手降低落水或冲撞造成的摩擦与冲击。但是稍微紧绷贴附全身的比赛服装，则将选手的身体线条凸显得比实际还要（？）凹凸有致。

穗香所戴的深色护目镜，是达也带来的东西。

「确实没有违规，可是……」

达也不用看也知道。

如同雫所说，激发竞争心态反倒是最好的状况。

「作战的详情本身是光井学妹本人告诉我的。不过当时她有跟我提到，包含启动式的挑选，整个作战计划是由司波学弟策划。」

「所以有什么事？距离光井学妹上场还有两个多小时耶。」

从摩利的语气仿佛听得到咂嘴声。

不过这股沉默本身，就大幅反映摩利的心境。

「……正如宗师所说，巧思很重要。」

就真由美看来，摩利是因为达也展现她没想到的作战而不悦。摩利以变化多端的技术闻名，这一幕看在她眼里应该不是滋味。

「这是过去九年没人想到的作战，我觉得这时候应该率直地佩服。」

「……我有在佩服，所以才令人生气吧？」

铃音一语道破，摩利心不甘情不顺承认自己在嫉妒。

但铃音也是知道她的度量有办法如此承认，才会刻意吐槽。

「不过这是仅限一次的作战吧？单淘汰决赛怎么办？」

真由美提出这个疑问，她应该不是要帮摩利打圆场。

然而……

「应该不用担心吧？那个男人不可能没想到这一点。」

「是的，这也是为下一场比赛布局。」

看来是杞人忧天。

◇　　◇　　◇

「唔～……这么做是不是对不起穗香呢……」

穗香维持最初奇计领先的距离穿越终点线，达也见状以有点过意不去的声音低语。身旁的深雪面色一沉仰望哥哥。

「……怎么了？」

两人的样子似乎在避免他人得知详情，察觉到这一点的梓轻声询问达也。

「啊，没事……」

达也回覆的是支支吾吾，用来辩解的发语词。

即使如此，他也没有直接闭口不提。

「做出那么抢眼的事情，会被其他选手盯上……」

即使摩利以视线催促回答，克人也不再反驳。

梓至此终于理解到他们在担心什么。

「赢了！达也同学，我赢了！」

深雪肩膀猛然颤抖，慌张从浅坐的床边起身，战战兢兢观察哥哥的脸色。

明天……不对，已经是「今天」了，终于即将轮到深雪上场。

「意思是汤妈会出现每战必输的倾向？」

对于敌方而言，这边的警戒应该也超乎预料。

「没那回事，我们学校打从一开始就被盯上罗。」

「这样啊……」

克人的指摘，使得摩利与真由美都面有难色沉默不语。

「睡眠不足会降低注意力。即使是你，也无法保证不会意外犯错而落败。」

不知道达也他们在担心什么的梓再度歪过脑袋。

如果他的推测正确，「敌方」会在即将开赛时对CAD动手脚。

「……明白就好。好啦，该回房了。我送你过去。」

「事到如今」这四个字说得没错。

◇　　◇　　◇

「男子组与女子组的成绩相反了……」

穗香应该没有说谎的意思……但她先入为主的倾向会不会太过激烈了呢？

然而克人给人的印象，与其说他被问倒，更像是早有腹案，只是现在刻意保持沉默。

达也第一次听到这件事。如果是真的，有可能成为新人赛战略上的严重失算。

他的室友是不会呼吸的机材。

「或许男子组的战力需要调整。」

「并非正式就是了。」

达也没有无谓闲晃，从旅馆安全门（当然有使用生物辨识认证系统）回到自己房间。

穗香一离开水道，就这么穿着紧身衣，不等换完衣服就冲到达也面前告捷，一副随时会兴奋雀跃的样子。

「啊……嗯，我有看到，恭喜你。」

摩利的发言像是说给自己听，克人则是对此面色凝重地提出异议（顺带一提，「速射」是「精速射击」、「冲浪」是「冲浪竞速」的通称）。

连深雪也很少如此直接表现情感。

摩利对苦闷低语的克人提出反驳。

「可是另外两人预赛就被淘汰吗……」

「这样啊……不过刚开始的眩目魔法成功取得领先地位，作战本身算是成功吧？」

「也不能这么说。第三高中拿到第一与第四名，女子组争取到的积分还足以领先。

独立魔装大队的精锐——风间与他的部属们暗自协助，所以即使对方企图妨碍，也可以认定己方不会受到直接攻击。

「……也对。市原说得没错，过于悲观也不太好。女子组的成绩原本就过于亮眼。今天得把暂时领先当成好事才行。」

第一高中的干部自认是魔法科高中的领导者，对自己课以百战百胜的目标，这样的他们无法沉溺于「今隼顺利就好」的安逸。

◇　　◇　　◇

即使达也再怎么迟钝，也没有迟钝到听不懂梓是在安慰他。

达也仰天叹息。

「森崎学弟得到亚军……」

和往常不同，达也以稍微严厉的声音先发制人斥责。

「这场比赛似乎单纯比速度也能获胜……我觉得或许不需要使用眩目作战。」

简短又迅速的回应。

接受斥责的对象，应该也察觉到和往常不同的事实。

穗香不知道是怎么误会，紧紧握住达也伸到面前的双手，以水汪汪、随时会喜极而泣的双眼凝视达也的脸庞。

紧接着是摩利展露失望情绪的话语。

「我总是在正式上场时失常……几乎没有在运动会或对抗赛之类的比赛赢过。」

感觉不到他人气息，也没有人类以外的气息。

风间曾经警告会暗中妨碍的犯罪组织，自从摩利发生意外之后就没有任何动静，但达也无法松懈下来。

「有这个担忧。」

还没进房，达也就在门前察觉。

在夜晚搞鬼的可能性很低，但还是小心为妙。

「什么嘛，原来是这种事。」

然而达也无计可施而左右游移的视线，看到雫正在穗香身后五指并拢左右挥动手掌。

然而，这却造成了反效果。

真由美的话语婉转藏起失望的情绪。

深雪以泫然欲泣的表情低下头。

从经验明白这一点的达也，以消极的肯定催促妹妹说下去。

达也以正经的表情斥责，使得深雪含泪回应并且深深低下头。达也听到妹妹这种声音，又看到妹妹这副模样，就已经不可能维持严厉的态度。

「即使对方正式提出要求，哥哥也打算拒绝吧？」

或许是温柔的声音令深雪得到力量，她抬头以眼神抗拒哥哥的吩咐。

无论是运动竞赛或对奕，没干劲就难以掌握胜算。

「……只能一下子啊。」

然而有时候，「干劲」会带来「自负」，「自负」很容易直接演变成「徒劳无功」。她们面前就有一个实际的例子。

「准决赛是三人一组……下一场比赛恐怕会是一对二的战斗。」

◇　　◇　　◇

「……这是考量到姨母大人的意思吗？」

「非常抱歉！」

僵持不下只会浪费时间。

「能够突破预赛，都是托达也同学的福！」

新人赛已经开始，如今无法更换选手或后勤人员。

达也就这么任凭穗香抓着双手，将视线固定在雫身上。雫随即朝着达也动起嘴唇。从她的嘴唇动作，可以解读出「那·是·小·学·的·往·事」几个字。

魔法竞赛也一样，

看到队友的活跃而心想「再来就轮到自己了」受到激励，这是产生干劲的基本系统，因此世人公认「胜利」是提高士气的特效药。

铃音以冷静的分析抹除真由美的懦弱发言，但还是不足以拭去沉重的气氛。

「谢谢！」

对方拥有达也无法摸清底细的高超技术。

「可是男子组不只是『速射』状况不佳，『冲浪』也一样。相对于两名女子选手通过预赛，男子选手只有一名通过。」

「……哥哥，一下子就好，真的只要一下子就好。方便借用一点时间吗？」

即使深雪投以泠如冰锥的视线（形容成「冰锥」是因为前端尖锐无比），穗香也毫不畏惧，需要好一段时间才平复情绪。

没有人影。

因此在这样的深夜，时钟的分针经过凌晨又即将走完一圈的三更半夜，既然达也人在走廊，室内不可能传出他人的气息——但达也毫不迟疑开锁进入。

完成最终调校的CAD，达也在系统层面进行严密锁定，再放入保管库上三道锁，才终于离开工程车。

这个动作，看起来像是在吐槽「没那回事」。

（小学的往事啊……）

不只是队友，其他学校成员的视线似乎也集中过来，使得达也一边祝贺，一边向前伸出双手作势拦阻，试着让穗香平复情绪。

达也的话语由深雪补充。

「您说『这种事』……但我认为这样相当不利啊。」

我认为不用过于悲观。」

因为状况和往常不同，无法对这种事一笑置之。

达也简短地点头表达肯定之意，深雪面对这样的哥哥，像是在忍受某种情绪般咬着嘴唇伫立好一阵子。

新人赛首日结束，一高三年级干部聚在会议室，看着男子「精速射击」成绩同声叹息。

「我听雫说，哥哥拒绝了将自己姓名刊载在《索引》的荣誉。」

深雪客气提出反驳，梓开朗摇头示意。

——不过就只是一瞬间。

「深雪？」

「要是继续低潮，即使今年撑得过去，或许也会对明年之后造成影响。」

「可是十文字，就算要调整，事到如今还能怎么做？」

「真是的，你以为现在几点了？」

而且梓若无其事露出笑容，抛开达也他们的担心。

达也严重缺乏这方面的经验而愣在原地，他面前的穗香真的掉泪了。

「对。」

梓过度开朗地如此断言，使得达也一瞬间误以为她在炫耀。

「对。」

「魔法大学的调查能力极强，以新闻网站为名义经营八卦网站的普通媒体机构根本比不上。甚至有可能匹敌军方谍报机关。

新魔法的发明人，不只能利用大学资料，还能得到各种特权，因此会被详细调查身家资料，藉以确实排除敌对国家的间谍或恐怖组织。调查程度和高中入学审查天差地远。先不提四叶严密封锁情报的『西尔弗』，但是对方很有可能揭露『司波达也』和四叶的关系。」

达也在泫然欲泣的深雪面前，以用来安慰稍显冷漠的语气述说理由，他使用这种语气，是因为这一点即使弄哭妹妹也不能妥协，而且达也同样得说服自己。

「…………」

深雪就这么低头不语。

没听到哭泣声，使得达也稍微安心。

「确实，光是参加九校战，被查出身分的风险就不是雫。但是在魔法大全留名，和我在高中比赛活跃完全是两回事。四叶的『随卮』终究不能见光。你认为那位姨母容许幕后人物走到台前受人瞩目吗？」

深雪完全没有回应，甚至无法说出安慰的话语。

这就是她对达也这番询问的答案，

「现在实力还不够。如果是一对一，我应该可以打倒『暗夜女王』四叶真夜。因为我的『分解』魔法很适合用来对付姨母的『夜』。

但现在的我就算能打倒姨母，也无法令四叶屈服。只靠武力、暴力还不够。即使能够逼退姨母，只会让其他更加恶质的幕后黑手现身。现在唯有服从一途。」

达也这番话，与其说是讲给妹妹听，更像是讲给自己听。

达也以这种方式说服自己。

而深雪从正面抱住达也。

将泫然欲泣的脸蛋埋入达也胸口。

她的样子或许更适合形容为「紧抓不放」。

「……我站在您这边。」

「深雪……」

「我永远都站在哥哥这边。

那一天肯定会来临，绝对会来临。

时钟分针走过的时间，大幅超过「一下子」的定义。

「…………」

无论是那一天来临前或是在那之后，我都永远站在哥哥这边。」

不过就再让妹妹任性「一下子」吧……温柔环抱深雪的达也如此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