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島村』
《安達與島村》 · 入間人間 · 3022 字
架設在一旁的牌子上寫着這幾個字。
這是什麼?我不禁輕聲表達疑惑。我仔細地上下打量這面放在工地前面的牌子。
「與島村」。這幾個字悄悄在我腦袋裏造成不小的震撼。我甩甩頭,嘗試甩開這個想法。這個牌子會跟島村有關嗎?既然我會注意到它,就表示不可能會跟島村無關。我在一陣小小的害臊之後陷入疑惑,視線和思考也跟着迷茫起來。
我想不起來自己爲什麼會走來這個地方看到這個牌子,就好像我的記憶忽然缺了一角。
但我可以確定自己站在路上。而且身上穿着制服,不知是正要上學,還是已經放學。
我連今天是星期幾、要不要打工都搞不清楚。
繼續呆站在路上也不是辦法,於是我決定繼續走。我一走,一旁的牌子就突然變成「安達與島村」,嚇了我一大跳。
我停下雙腳,盯着牌子往後退一步。
「啊,變回來了……」
又變回與島村了。但只要我一往前走,就會馬上變成「安達與島村」。
看來這個牌子就是這種構造。
我重新轉頭望向正前方。
眼前景色非常陌生,並不是平時那個太過平凡無奇,而被我當成單純背景的城鎮。我身旁出現了一個擁有狹窄月臺的小車站。它連看起來像是出入口的路都很狹窄。設有扶手的出入口是個窄到只能勉強讓兩個人並肩走過的斜坡,人多的時段應該會非常擁擠。走上去會看到一個小小的牌子,旁邊還有一座最近很少見的電話亭。
現在至少能確定我不曾進過這個車站。
裏頭有個位在陰影處的店鋪,附近有許多正在走動的背影。我從正前方的狹窄道路感受到一陣寂靜以後,才慢半拍地感覺到這幅景象有多詭異。即使動手揉揉眼睛,也很難分辨視野有沒有變得更清楚。
我眼前的景色不知道爲什麼是黑白色的。
整個世界只存在黑色和白色。
……我在作夢嗎?
我再往前走幾步,又更訝異了。
這附近的人竟然全是島村。
說來很不可思議,盯着島村的背影,就會感覺周遭景色變得很難映入眼簾。
而且到了死後,我還是想跟島村在一起。
我這麼一問,島村就再次藉着筆談回答我。
我跟好幾個島村擦肩而過,而每個島村的表情都相當柔和。我側眼看着這些島村,才終於理解到自己可能在作夢。我想不起來自己是什麼時候睡着的,又是在哪裏入睡,纔會作這種夢。應該不可能是死後的世界吧?
電車發動的聲響吞噬了我的疑問。離開車站的電車上面空無一人。
我總有一天會來到這裏。
『往那邊走的話,還可以看到海喔。』
然後在內頁正中央寫下一段字給我看。
我第一個想法是這裏簡直是天堂。之後纔開始覺得不對勁。
所以完全不必擔心。
『這裏應該算是安達自己打造的墳墓吧。』
『如果妳認爲窺探自己的內心是作夢,那就是夢。』
以及和她一同白頭偕老的我。
我出聲呼喚島村。
我嚇了一跳。
我的內心?
我告訴她我聽不到。
只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回去。
這就是我希望在終點得到的安寧。
整個鎮上只有島村。不只走在路上的是島村,連從建築物窗戶探出頭來的也是島村。我故意等剛好到站的電車打開車門,發現裏面瞬間冒出了大量的島村。我也瞬間大喫一驚。
我已經在期待到時候能夠看到多麼壯觀的景象了。
『現在住在這裏的人外表也長得差不多。因爲妳只認識高中時期的我。』
『因爲安達幾乎沒去過海邊。』
『但現在還沒辦法去海邊。』
原來如此。海邊。島村與海邊。以後一定要找個機會和她一起去海邊玩。
我聽見某人的聲音輕觸我的耳垂。
『話說,安達的心裏還真壯觀耶。居然除了我以外,就沒有別人了。』
我的願望似乎不侷限於我活着的時候。這是個很遠大,又看不見盡頭的願望。
島村困擾地抓了抓頭,從手上的包包拿出筆記本跟筆。
也是我的人生走到終點過後的希望。
我仰望島村所指的方向,看見一片渲染的天空。
只有島村的城鎮。
有一個島村站在我面前。這個島村也是黑白的。
我還需要更多不一樣的島村,才能讓這裏更接近完工。
說完,我的意識便化成逐漸散開的雲霧,返回現實。
在心裏塑造出了「只屬於我的島村」。
往右看有島村,往左看也有島村。前面當然也有島村。
動起來?我正感疑惑時,我們剛好走回我一開始站的那個地方。島村指向旁邊的牌子。
每個島村的打扮都不太一樣,卻全和這座城鎮一樣是黑白色的。
『OK?』
我這才瞭解到爲什麼鎮上全是長得一模一樣的島村。
『安達過來我們都會很高興。因爲這樣大家才能動起來。』
接着撥開那片因爲我趴在桌上而形成的黑暗,抬起頭。
所以,我今後必須親眼見識各種不一樣的島村。
只有我跟島村的完美世界。
不過,我說不定意外已經找到我活在這世上的意義了。
島村看着一整排一模一樣的長相,露出苦笑。
逛了這個城鎮一整圈後,我對默默回頭看向我的島村保證一定會再來見她。
「好難得看妳在打瞌睡。」
應該就是她表示的這麼一回事吧。
如果真有那麼久,我當然不可能會忘記那些時光。
等見證這一切過後,就能打造出完美的世界。
就好像和能夠勉強看見的海面相互交融。
不只懷着這種心願,還打算實際付諸行動。的確很像我會有的想法。
即使有變化,也不會太明顯。
我輕踩自己的腳。我本來打算踩到會痛就停,而這一踩才發現我沒有痛覺。其實也不是完全沒有,但不太明確,只有很模糊的觸感。看來我也不能透過強烈刺激逼自己清醒。之後,我轉頭面向正前方,向前踏出步伐。
看來只有與島村三個字的時候沒有意義。與島村又是什麼東西?
的確,畢竟我認識島村還不到一年。
我打算等我的性命隨着漫長歲月消逝殆盡過後,再來拜訪這個世界。
這是夢嗎?
只有島村的世界……不對,是隻有我跟島村的城鎮。
高中畢業的島村、成年後的島村、年紀更大一點的島村。
我小聲回答「我自己也知道」。要是現實中的島村對我說這種話,我或許會慌得全身僵直,連小聲回答她都辦不到。幸好這個不知道是不是夢境的地方會讓感官變得比較遲鈍。
喔,原來如此。安達與島村。我來到這裏,才能讓牌子上的文字變得完整。
不過,原來我的內心是黑白的啊。
還沒完工?
島村動起嘴脣回應,卻聽不見她的聲音。
唯一的不同,是這個島村會和我四目相交。
比起隨處可見的天堂,我的靈魂更渴望這種舒適的居所。
我的心靈存在這種機制。
光芒卸下了它的面紗,使我的世界頓時變得五彩繽紛,並用我最想聽見的那道聲音迎接我的歸來。
這是怎麼回事?這個到處都是島村的城鎮讓我驚訝得腦袋開始天旋地轉。
待在我心裏的島村當然不是真正的島村。
我想將她給予我的一切留在心裏,與她共度餘生。
O……OK。
道路另一頭的島村、騎着腳踏車的島村、站在自動販賣機前面的島村。
『也就是等未來安達的肉體到達極限之後,可以在這裏得到安寧。』
墳墓——聽來不太尋常的字詞令我不禁皺起眉頭。島村接着寫:
我原本所在的現實一定就在這片天空的另一頭。
眼前的島村說這裏是我的墳墓。
我跟島村共度的時光還沒有久到會壽終正寢。
就算現在這段記憶在我醒來後就會消失,往後我也能夠在不足爲奇的平凡生活之中找到答案。
爲什麼?
「早安。」她露出柔和微笑。
『因爲這裏還沒完工。』
這份心靈教誨不需要複雜的解釋,就能傳遍我的全身上下,甚至是每根手指的指尖。
我漫無目的地在城鎮裏遊走,融入這個充滿島村的城鎮。仔細想想,我平常也是眼裏只有島村,所以這個地方說不定反而正常顯示出了我眼裏的世界。雖然聽起來很像在胡言亂語,可是我直覺認爲這個推測很有道理。
但是我透過跟島村交談,思念她、碰觸她、頻繁和她見面——
島村笑了出來。她好像聽得見我的聲音。接着,島村開始朝着車站的反方向走去。我也下意識跟着她走,就好比小孩子會下意識跟隨父母的背影。
島村曾對我說過一些話。島村也曾教會我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