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錄「社妹來訪者9」

「慢着～」

「喲～」

我從後面撲上去抓住像貓一樣在走廊上到處逃竄的小社。

雖然在逃的不是貓，是獅子……她喜歡這件衣服嗎？

「小社，你就乖乖就範吧～」

「你太天真了，小同學。」

咻──小社從獅子的嘴巴衝了出來。咦？她怎麼出來的？

她整個身體一扭，就很理所當然似的跑出來了，留在我懷裏的只剩下獅子的外皮。

「噫噫！」

你的肩膀是怎麼出來的啊，小社？

而且跑到外面的小社全身赤裸。

「小社，你衣服底下什麼都沒穿嘛！」

「天氣這麼熱，穿那麼多要做什麼？」

小社疑惑地問。她看起來一點也不覺得不好意思。

「那，先在這裏說聲再見了。」

「喂喂喂！」我再次抓住想裸着身體逃走的小社。

我這次是捏着她的脖子，真的好像貓咪一樣。

「既然如此，那這次就脫掉這層皮──」

「呀──」

連這層皮也脫掉就真的問題大了。

至少我是沒遇過比小社更奇怪的人，也有種以後也不會遇到的預感。我大概沒辦法遇到比她更奇怪的人吧。

我看向小社。小社和小社的長髮沒有多加修飾，就已經很耀眼了。

小社鄭重地點點頭。

而我每次用手指梳她的頭髮，那些水藍色的粒子也會飄到空中。跟水蒸氣融合在一起的粒子，讓整個浴室漸漸被染成水藍色。我就這麼握着蓮蓬頭看到出神了好一陣子。

我拉起小社的手。「真拿你沒辦法。」小社也放棄抵抗，跟着我走。

平時綁成蝴蝶形狀的頭髮解開來以後，長度甚至都過腰了。

「小社你是來找……叫什麼？同胞？的對吧？」

她顯得格格不入，輕飄飄的。感覺隨時都會消散。

「不，並不是討厭的問題，只是感覺會融化。」

「小社的頭髮真的很神奇呢。」

「島村小姐好像也覺得很熱呢。」

「啾──」

我和她的關係跟學校的朋友又有些不一樣。

小社這樣解釋我的慌張反應，歪過頭這麼問。

小社不知道是不是覺得無聊，頭開始左搖右晃。她總是這樣。

「所以，來去洗澡吧。」

…………………………………………嗯。

「找到她以後，我就必須馬上回宇宙。」

小社用既平穩又確實的語氣，肯定我的疑問。

「可是，爲什麼是鼻子……？」

洗好身體以後，我們就一起泡澡。浴缸很窄，所以跟姊姊還有姊姊的朋友一起泡澡的時候有點擠，但如果是跟小社一起泡澡，那就算面對面，腳也還有些活動空間。

我大力抓她的頭髮，抓出泡沫來。那些泡沫也變成跟頭髮一樣的顏色。

「你們在做什麼啊？」

「唔……啾……」

「……這樣啊。」

被她這麼一鬧，我放在浴缸底部的手變得僵直，手指開始顫抖。

「你講得真誇張耶～」

但聽到這段能讓人感到放心的數字，我也稍微鬆了口氣。

「不脫。你趕快決定到底要穿衣服，還是去洗澡吧。」

小社的眼睛裏面，暗藏着星星。

「呃咦？是……是嗎？」

「小同學真是任性耶～」

小社拉長自己的臉頰。看起來好像軟綿綿的。真的軟綿綿的。

「我……我們感情很好啊。」

「當然會熱啊。」

說起來，她爲什麼要在我家洗澡？姊姊獨自帶着疑問離去。

「我聽說這是感情好的證明。」

「小同學跟我感情沒有很好嗎？」

我不知道她說的宇宙到底是真的還假的。可是我感覺只要她一離開，我們就再也見不到面了。

眼前天旋地轉的。好像泡在熱水裏的我，同時也泡在另一種很熱的液體裏面一樣。

我看看自己摸着她頭髮的手是不是也變色了，發現還是原本的顏色。

「你……你……你做什麼～！」

「小社，你坐下來吧。我幫你洗頭。」

我從來沒聽說過。都市人就會那樣嗎？這跟是不是都市人有關係嗎？感覺沒有。

「小社討厭熱水嗎？」

「你爲什麼不把嘴巴閉起來？」

因爲溼潤而帶有光澤的水藍色，獨佔了我全部的視野。

「是……是喔。那……就好。」

姊姊從廚房走了出來。她看了沒穿衣服的小社一眼，皺起眉頭。

「啊噗噗噗。」

即使現在彼此都全身赤裸，我和小社之間也確實有那樣的東西存在。

「一般不是鼻子……是……是臉頰……喔。」

耀眼得感覺在燈光的照射下，她會就這麼消失在光芒裏面。

我把洗髮精倒到她溼溼的頭髮上，幫她抓一抓。小社的頭髮散發着光芒，的確就和她說的一樣沒有半點髒污。肩膀、脖子也沒有任何被曬黑的跡象，比浴室的瓷磚還白。可是我還是要洗。

我用手從左右兩邊壓住她的頭。

「要脫嗎？」

「這只是直接重現作爲我原型的那位地球人的髮色喔。」

小社把臉移開，笑容滿面地說：

「原來是這樣啊。那麼就再來一次，啾──」

「你說什麼～」

「呃……嗯？」

不管看幾次，都還是很驚訝。流過小社頭髮的熱水，都被染成了水藍色。

偏過一邊的雙眼光輝移動的模樣，有如地球儀轉動。

「哇……」

我抱着彎起的腿，面對小社的嘴脣吸住我的臉頰。

三千年？三千年。呃，我奶奶現在是七十歲左右。

「哎呀，難道不是嗎？」

「……咦？」

我不覺得小社說的話全是對的。

走進浴室以後，我就像個姊姊一樣對小社招手。小社說着「其實不用洗也沒關係」，坐到我要她坐下的地方。我蹲在小社背後，幫她的頭髮沖水。

「噯，頭不要亂動啦。」

滴答、滴答──從頭髮上滴下來的水珠在水面上彈起，發出聲響。

「不過這應該也會耗上三千年時間吧。」

「找到了以後，你會離開這裏嗎？」

「不過我覺得再怪也不會比小社怪喔。」

「沒想到這世上也有那種奇怪的地球人呢。」

啪唰啪唰──熱水四處噴濺，表現出我現在的心情。

不論和她變得多要好，待在她身邊多久，她帶有的透明感依然不會融入周遭環境。

小社就吸住了我的鼻尖。

小社直直盯着我。「怎麼了？」我一這麼問──

眼前一整片都變成小社的顏色。

無法用言語形容，這種關係的形體也很模糊，但這其中有種把我緊緊扣住的東西。

我舉起她留下來的獅子皮。軟趴趴的。

我只是想帶她去洗澡而已，就反抗成這樣，她真的那麼討厭洗澡嗎？

她虛幻得好像明天就會從我眼前消失不見。

「好漂亮……」

「啊噗噗噗噗。」

在她用舌頭舔我的鼻子時，我的情緒和身體等各方面也開始動了起來。

「小社跑出來了！」

而且沒有任何人的頭髮可以像她這麼漂亮。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