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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邊TRIANGEL

《安達與島村》 · 入間人間 · 2.3萬 字

她第一次展現那麼高超的逃跑速度。

安達跑出房間之後,電視依然開着,我不經意麪向螢幕。在尚未合上的雙腿間看得見被褥微微下陷,留下安達坐過的痕跡。我回顧臉紅得比金魚還明顯的安達在最後臉色逐漸鐵青的樣子,納悶究竟發生什麼事。她似乎想說什麼卻哽在喉頭,是那麼難以啓齒的事嗎?安達可能難以啓齒的事,比方說──

「嗯──」

不,怎麼可能。

「唰叭噠叭~」

妹妹進入房間。我至今依然和小學四年級的妹妹一起分配在同一間「孩子房」。如果我是男生應該會分房,但父母覺得既然是姊妹,維持原狀也無妨。爲了讓我讀書到深夜也能繼續讀書,隔壁的置物室準備了暖爐與電風扇,但只有瀰漫灰塵的空氣無從解決。

「不在耶,嗯。」

妹妹環視室內,大概是在確認安達不在這裏了。接着衝到房間一角的電視前面,拿起依然連接在遊樂器主機上的手把。她又要繼續玩?我趴着看她,她隨即面向我。

「姊姊,來打電動吧。」

「咦~」

妹妹明明很弱卻老是想找我玩,而且交戰輸了會立刻不高興,變得很少說話,所以我得適度放水讓她贏。這部分其實有點麻煩。現在更是如此。

「好,加油吧!」

妹妹不等我回應就打開電視,並轉到影音端畫面,再按下游樂器開關。看來她充滿幹勁。我無奈地拿起手把。

妹妹立刻鑽到我大腿中間坐下,靠在我身上。平常我不以爲意的這個動作,這次卻令我在心裏發出呻吟。因爲我想起了剛纔的安達。

這樣難道不太正常?舉止可疑的安達使我如此質疑。

「剛纔那個人好早就回去了。」

「是啊。」

我把下巴放在妹妹頭上,並敷衍地回應她。她的確沒有待太久,甚至讓人搞不懂她到底來做什麼的。

「你們吵架了嗎?」

「呃……我也不清楚。」

接下來是打掃時間,我握着掃把,在走廊上茫然度過這段時間。期間我趁着沒人看見時偷看手機,但安達沒回信。

結果,軟弱的傢伙直到午休都沒回信。

現在看起來又是如何呢? 會是指尖纖細得有如無法抵達任何地方,死路般的手指嗎?

總之我想說的就是──別因爲這種程度就窩在家裏。

『昨天爲什麼回去了?』

一、純粹視而不見。

「原來是那個太空服裏面的人啊。」

我是這種人,所以選擇範圍很小。不對,說到底,我能想到的答案也沒有多到可以供我選擇。我經常覺得自己的指尖看起來又細又扁平,這種時候總會感到不舒服。

我在住宅區的道路,和一羣小學生擦身而過。他們毫不顧慮地發出尖叫聲,好吵。大概是考試將近,甚至有孩子邊走邊吹直笛。他們真是無拘無束。我明明沒有很羨慕,目光卻跟着他們移動。因爲我也曾經是個好孩子嘛。

『今天,我想去安達家,可以嗎?』

我鬆了口氣。看來只是一如往常的安達稍微變本加厲。我有點擔心她昨晚會不會在匆忙回家的途中出了車禍,但現在這份擔憂解除了。

永藤以容易招致誤會的說法反駁。「不,並沒有。」原來我們在別人眼中看起來是那樣啊──雖然我否定永藤的說法,卻還是因爲旁人的客觀意見而感到狼狽。我們曾經牽手,也曾經坐在一起。要說形影不離,還算是黏在一起吧。不過這是安達想這麼做──哎,畢竟我也接受了,感覺要是出言否定也說不通。

女孩歪過腦袋,接着不曉得跑去哪裏。她消失在遠方住家轉角,不久之後又跑回來,發現她的頭部產生了變化。頭盔表面反射陽光好刺眼。但我看她戴的頭盔就明白了。雖然沒穿太空服,但她是社妹。

「今天只有我。」我聽日野這麼說,豎起食指回應。

「咻咕~咻咕~咻咕~」

在太空服底下她穿着連身裙,肩膀裸露,強調白細的膚質。腳上穿着陌生品牌的運動鞋,沒穿襪子。此外她還扠着腰。

所以,我思索到最後寫出的是這種內容。至少我看起來很有精神。寄出。

「耶~」

早知道應該和安達玩這種遊戲。我現在纔想到這個點子。

「午安。」

安達也沒帶過便當。聽她說父母感情不好,換句話說就是這麼回事。安達確實隱約透露出不正常──應該說扭曲的部分。我初遇她的時候,她的個性更加不親近人,給我處事淡泊的印象。

我依然沒收到她的回信,於是我試着主動再寄一封郵件。

後來,我當然徹底修理這個對我使用必殺技的妹妹。

我根本沒有母親做的便當這種東西。即使請她做,我想知道我沒有認真上學的她應該也不會幫我做。這完全是我的錯,所以也沒什麼好說的。

「必殺頭錘!」

她輕拍抱在腋下的頭盔。聲音沒隔着頭盔,所以聽起來判若兩人。

二、還在煩惱如何回信。

我們初識時就交換郵件網址作爲問候,但至今幾乎沒用過。平常會在學校見面,而且見面時也苦無話題可聊,大多不講話,所以也沒什麼非得要特地用電話或郵件交談的事。不過我覺得這些手機功能多少也該在這種時候派上點用場吧。我思索要寫什麼內容,停下手指。

上次往返安達家門口時,安達回程畫給我的地圖還收在書包裏。翻找一下書包就立刻找到了這張對摺的筆記紙。走路過去有點遠,但是既然不接電話,就只能直接去找她了。只要見面談一下,肯定能解決各種問題。

或許講得太直接了。這樣她可能會以爲我在生氣。字面必須寫得柔和一點,讓安達願意回信。

我獨處時完全不會打電玩,也不太看書,不會去看電影,買東西也頂多是配合換季去買幾件衣服而已。安達曾經問我如何度過假日,但我有點難以回答。我大多在發呆。

妹妹歪過後腦勺向我使出頭槌。我的下顎感受到強烈的麻痹感,連太陽穴都感到疼痛。

「我們又不是總是在一起。」

我在有趣的友人陪伴之下度過了午休時間。我當作是這麼回事。

忽然有人打招呼,所以我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接着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您…您哪位?」

「你太軟弱囉,安達。」

即使同樣的狀況再度發生,我應該也想不到要這麼做吧。我隱約有自覺到自己都不是很關心自己。

「沒什麼我討厭喫的東西!」

另一方面,永藤的筷子在便當盒上方徘徊。

雖然我也完全不曉得「這種程度」是什麼程度。

三、她根本沒發現我寄信。這是最有可能的狀況。

「不不不,別看我這樣,我很愛島村的。來,煎蛋。」

不提這個,我看向教室門口。安達座位的空白,和周圍相較之下非常顯眼。

「嗯……」

「真希望你不用靠這個,聽聲音就能認得出我。」

在我身旁的是一名嬌小女孩。不過好奇怪。說到哪裏奇怪,是頭髮奇怪。

接着,日野說出缺席的理由。

「聽說是感冒。」

我思考着這種事隨便動動手指,結果我難得沒放水就被妹妹打敗。我從下巴感受到妹妹愉快的心情,心想這麼一來行得通。

「你該不會把我當成自走廚餘桶吧?」

「是嗎?可是我覺得你們常常在一起啊?」

我起身將書包拉過來,取出手機寫郵件給安達。

不過大概是她的意見不被理會吧。

妹妹,不錯喔。

我發現不怕我的雙人組而走過去。「喔…喔…喔!」日野對我的到來有所反應。

「居然問我如何……真…真希望你別問。」

她戴着這種東西跑過來,所以呼吸比平常還急促。她自己似乎也終究忍不住而取下頭盔,那頭水藍色頭髮隨即重現。

我將電話放在書包上等待她的回應。「啊!」我察覺不對,連忙改爲靜音模式。我現在正在蹺課。我想起遺忘至今的事實,趕緊躲起來。

「啊,是裝病。」

日野夾起洋蔥的同時疑惑地歪過腦袋。「你是有說過。」我如此附和,然後擅自坐在她身旁的空椅子上。今天她們一起在教室的桌上喫便當。

「什麼嘛,原來你有來啊……慢着,感覺昨天也講過類似的話。」

她站在我身旁打招呼。我完全沒有印象她是誰。

她的頭髮是水藍色。我幾乎嚇破膽,完全停止動作。

「安達沒來吧?」

我注視指着九點左右的時鐘好一陣子,得出她應該不會一大早就前來的結論,重新坐好。明明沒有約好要來,爲什麼會覺得意外?我抓過腳尖,將身體縮成像不倒翁一樣躺到地上,心生詫異。當我這麼做以後便突然開始覺得安達不來是正常的。可是昨天又沒做什麼事,那個傢伙真是小題大作。

基於昨天那件事,我預料安達今天應該會來這裏而先到這邊等她,並在這裏聽到第一堂課開始的鐘聲。「咦?」獨自坐在體育館二樓的我看向時鐘。

「看你們兩個都不在,我還以爲你們又跑去體育館蹺課了。」

「咦?」

應該吧。

我從以前就一直體驗到這種類似後悔的感覺,而且完全沒有活用這些經驗。

因爲我覺得就這麼放着她不管也沒意思。

安達爲什麼沒回信?我在下午上課時思考各種可能性。

感覺只要能收到她的回應,就能默默結束這個微妙的話題。所以──

「臉做好了,所以想讓你看一次。如何?」

日野如此回應。「是嗎?」永藤歪過腦袋錶示疑問,這是一如往常的反應。

我再度受到震懾。她的頭髮本身彷佛異空間般,以明確的界線和其他事物劃分開來,就是如此顯眼。而且仔細一看,她臉蛋也相當可愛。連睫毛與眼珠都是水藍色,整體色調非常鮮明。看起來就像是無窮無盡的水色粒子在她的體內循環,並且釋放出多餘的粒子。而表面上的顏色就是其顯現。感覺她散發着一種強烈的存在感以及飄渺感,彷佛那水藍色的粒子就是動力來源一樣。

我暫時移開頭,身體稍微往後。

「哎呀,看不出來嗎?」

外表看起來年幼到揹着小學生的雙肩書包也不成問題,但我沒看到這種配件。

我以客觀角度預料自己的行動,仰望陰沉的天空。今天沒看到放晴,氣溫也比昨天低,加上現在是十月後半,感覺秋意也差不多要變濃了。今年的秋老虎天氣持續得很久,體育館二樓依然很熱。或許等到不久後天氣變冷,我與安達就會忘記那個地方。那感覺就像是雛鳥遺忘最初居住的巢一樣。

「島妹喫過東西了嗎?」

『今天精神好嗎~?問一下~』

日野的便當裏幾乎都是馬鈴薯燉肉與白飯。看起來就很像將昨天的剩菜剩飯全部裝進去的感覺。永藤的便當則裝了很多煎蛋,看起來很好喫。「給我一個。」於是我如此要求。「我聽不到。」她居然一臉認真的在裝傻。好過分,我昨天明明幫她喫了紅蘿蔔。雖然以永藤的記憶力來說,她可能早就忘記這件事了。我覺得她會不會是每晚洗澡時洗頭洗得太久了。

妹妹準備的是拼圖對戰遊戲。色彩繽紛類似珠子的東西從畫面上方接連落下,這種珠子只要同色相連就會消失,所以要堆疊起來巧妙達成連擊來消除。即使都是隨便堆疊起來消除的,也會擅自產生二連擊、三連擊。妹妹也大同小異。

午休時,我步履蹣跚地進入教室,隨即引來一些人的注目。我又不是很囂張地挺着胸扠着腰在走路,但每個人和我目光相對就立刻轉頭。居然會怕我,真沒眼光。至於看扁我的妹妹是否就擁有一雙慧眼,這又是另一個問題了。

「咕啊!」

話說如果是一,即使是我也會相當消沉,但是我想大約經過三天應該就會接受這個事實而不以爲意吧。我知道這件事情講出來會讓我產生反感或是感到不愉快,所以我不打算對任何人提及這件事。

接着我呼喚她一聲,妹妹就乖乖地轉過頭來,於是我事先比出的食指隨即戳到她軟嫩的臉頰。其實我剛想對安達這麼做,卻因爲她先轉頭,導致計畫中止無法盡興。我爲了消除這份遺憾而嘗試對妹妹這麼做,她輕易地就上鉤了。

我捏起頭髮,以指縫摩擦玩弄。突然感覺嘴部周邊肌肉一緊。

要是安達因而不來學校,是我的錯嗎?慢着,我做了什麼事?我只覺得安達如同擅自興奮起來爬到樹上而下不來的貓。這麼一來,或許原因全都在安達身上。但無論原因或理由爲何,她在樹上下不來的事實也不會改變。想改變現狀的話,就只能將「追究責任」之類的事當成小事,先展開行動纔行。

人際關係是自然形成的東西,總覺得刻意在這方面花費勞力似乎不太對。我雖然覺得這麼做很麻煩,但放學走出校門之後仍然踏上完全不同的歸途。反正走了一段路之後,我一定就會覺得既然閒着那去一趟也無妨。

「嗯,說是今天請假。」

「這樣啊,肚子會餓吧。來,啊~」

沒回信。不過安達這傢伙人很好,我到她家她應該會讓我進去。

「那是誰啦……這麼說來,我好像還沒喫。」

《安達與島村》1 等邊TRIANGEL插圖(1)
《安達與島村》 · 1 · 等邊TRIANGEL · 第1張插圖

安達那件事使得真相不明,我也打不起精神確認。

水藍色。不是眼睛的錯覺,也不是光線強弱打造出的奇蹟。是天生的髮色。明明沒什麼風卻輕盈飄動的藍髮,而且好像有細小的粒子從發中滿溢而出。

繼昨天之後,又是紅蘿蔔。既然不愛喫就叫家裏別放就好了啊。

我不知該說什麼評語。仔細一看,她的嘴脣也微微散發水藍色光輝,那色調實在難以說是靠化妝弄出來的。「嗯?」我試着以手指一抹,卻沒抹下任何東西。少許像是粒子的東西在我碰觸她的指尖飛舞,隨即消失。這是什麼?我再度驚訝地瞪大雙眼,甚至不禁想抓住她的頭髮問個清楚。

「這是模仿地球人的臉製作的。」

「你在瞧不起地球嗎?所以,呃……你不穿太空服了?」

雖然我不曉得她剛纔到底從哪裏把頭盔拿過來的。「呃──」社妹按着太陽穴。

「是啊。我一直以爲地球的大家都穿那樣,實際上卻很少見到呢。」

「別說很少,我覺得根本沒有。」

雖然偶爾會在電視上看見太空人就是了。

「所以──喔!」

社妹突然捂住嘴不再說話,之後原地跳啊跳的,伸手輕拍我的臉部附近。

「你在做什麼?」

「被別人聽到不太妙,所以耳朵請借我一下。」

「這樣啊……」

看來她的目標是我的耳朵。是打算抓住耳朵直接拉過去嗎,真誇張的傢伙。我在社妹面前屈膝蹲到和她身高一樣的高度,她就將臉湊過來。像是氣味實體化的粒子輕盈包覆我的鼻頭。靠近過來的社妹,臉部輪廓很耀眼,彷佛五官各自在發光,看着她會擔心自己被那光芒吞噬,同時爲其着迷。

她將嘴湊到我耳際,說出「嘰哩咕嚕」四個字。需要這種開場白嗎?

「其實我是外星人,也是未來人。」

「這個設定我之前聽過了。」

的確,被人聽到可能會有點不太妙。主要是會被懷疑腦袋有問題。

不過,她這種外表發揮說服力,令人覺得這番話煞有其事。

「我是外星人的真相要是曝光,會被劫頗。」

「劫頗?解剖……你對地球人的偏見會不會有點太過頭了啊?」

「但我覺得你這樣也顯眼到不行啊。」

我很驚訝,但還是嚥下這句話,反芻之後鎮靜下來。

居然有。安達像是回想起某些事情般看向下方,感覺耳朵也似乎微微泛紅。

我繼續蹲在門前,輪流玩單人猜拳與單人接龍消磨時間。

接着她露出牙齒,向我投以純真的笑容。

「喔,我忘記正在張羅晚餐。」

「咦,還挺久的。」

安達愧疚地說道。學校蹺掉了,打工卻不蹺?這樣……算是了不起嗎?

「這樣不會痛嗎?」

「早知道應該拿書包過來給你。」

「不過,嗯嗯……」

社妹說着便揮手跑走。

「唔,這樣啊,那我走了。」

「只是很困。不過……也有一小部分是因爲島村。」

「啊,等一下──」

「再一次。」

「果然沒看啊,你這傢伙!」

安達發出聽起來剛睡醒且沒什麼感情的聲音推開門。居然沒確認是誰,真不小心。

社妹板起臉用力搖手。她把我講得像沒有其他事情可做的閒人一樣,讓我有點火大。於是我捏起她的臉頰往兩側拉。

撫摸着頭髮的社妹邊仰望天空邊這麼說。天上明明只有雲,她卻一副在確認時間的樣子。而且她居然說「張羅」,不曉得她過着什麼樣的生活。

「所以我試着脫下那套衣服行動,以免太過顯眼。」

她氣喘吁吁,大概真的是非常匆忙地在做準備。看她現在這樣,我覺得乾脆別等十五分鐘或是讓我等三十分鐘,還比較不會露出醜態。她頭髮不再亂翹,卻因爲到處跑而變得凌亂。然後又多了一件我無法理解的事。

去安達家吧。雖然好像讓一件事告一段落了,但其實什麼都還沒開始。

這次,我還沒質疑這是什麼東西,就爲這美麗的光景着迷。

說起來安達花十五分鐘是想做什麼?換裝跟梳理頭髮?明明只是和我說話而已,她真是小題大作。但我也能理解她不想被朋友看見邋遢模樣的心情。在學校教室裏的形象瓦解或被迫瓦解都會讓人靜不下心。

「所以,差不多能讓我進去了嗎?站着講話也不太好。」

「我想,你應該是爲了遇見我而生的。」

「是嗎。」

美麗得令我想起遠方國度的藍色蝴蝶。如同水流形成蝴蝶的形狀──不過慢着,頭髮以這種方式綁起來不要緊嗎?綁得還挺緊的耶。

「今天精神好嗎~?這樣。」

安達彎曲手臂,擺出展現厚實肌肉的姿勢。

安達踏出會讓膝蓋踹開門的一步,向我詢問一件事情。

突然就被說和她之間有這樣的命運了。

「現在要去學校?」

「因爲我書包忘在島村房間沒拿走。」

安達放下靠在門上的手,露出類似苦笑的表情。

她至此的反應都很平淡,卻突然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事一樣,恍然睜大雙眼。

「嗨。」

屋內響起在走廊奔跑的聲音,看來真的要我等。杵在別人家外面十五分鐘,鄰居不會起疑嗎?我左右張望。

「啊,原來是這樣。」

每次行動就揮灑粒子,像是在描繪銀河的社妹停在我的正前方。

「不過,別突然跑來嚇我啦。」

經過附近的小學生,幾乎都對社妹行注目禮。我覺得這是當然的,因爲只有她和街景格格不入,如同粗糙的合成圖片。而且仔細一看,她的髮型很奇怪,後面頭髮綁成了蝴蝶結。不是髮飾,是直接用頭髮打結。

「咦,是我嗎?這種時候,應該是你爲了遇見我而生纔對吧?」

大概是因爲覺得很丟臉所以一下就不做了。

畢竟她乾淨得不像是在野外生活,也應該不是這麼回事。

「等我十五分鐘!」

「纔不突然好嗎,我寄了郵件。」

「郵件?」

「那麼──很好啊~」

「爲什麼穿制服?」

「不,因爲我還有其他不同的使命。」

我微微舉起手,簡短打聲招呼。正在揉眼睛的安達僵住了。

「別這樣啦。」

不,應該不可能。我妹看到這種髮色應該會嚇得到處逃竄。

此時安達終於稍微笑了,門也大幅打開。

「啊,嗯。明天我會去學校,到時再給我。」

社妹從外表看起來的確很像有揹負着一兩個很偉大的命運的感覺,但我認爲我只是個極爲平凡的女高中生。雖然染髮備受批判,讓妹妹大喊:「不良少女~不良少女~」,母親也說:「你這辣妹!」算是臭罵我一頓?但是在其他方面大多很平凡。

安達以手梳理頭髮,一副難爲情的樣子。臉頰很紅,我差點回想起昨天的事。

該說她意外地很配合,還是該說她一點也不像外星人呢。

看她跑走的背影,模仿蝴蝶身形的頭髮彷佛在振翅飛翔。

「順勢就穿了。」

「不要。」

「呵呵呵,肥又呃(沒用的)。」

印着沒鼻子大象的縐褶T恤,以及亂翹的頭髮,這副慵懶模樣令我忍不住笑了出來。看得出來是在睡懶覺,真羨慕。安達的雙眼逐漸睜大。

畢竟已經見到安達也講過話了,郵件的謎底又順利解開,已經足夠了吧。該辦的事都辦完了。

飄散粒子所描繪出的軌跡,使我不禁看得目不轉睛。這讓我聯想到那個叫作什麼仙子的小精靈。但以精靈來說她好像有點太俗氣了,而且還很貪喫。

「你寄了什麼郵件?」

「那麼……」

我一邊把手機的相機鏡頭對準她一邊向她央求,結果被她立刻拒絕了。真可惜。

我隨便應付突然說起這種話的社妹。

「我感覺到好像有種命~運~在牽引着我和你呢。」

然後,安達默默關上門。動作精準到像是影片倒帶一樣。

「咦,不過對喔,你是因爲這樣纔沒來學校的嗎?因爲沒書包所以去不了之類的。」

意思就是安達的手機只是空虛地在我的房間裏響着而已。

社妹說明到這裏便把臉移開。嗯,原來如此。拜託表情別那麼得意。

「啊……但我今天要打工。」

「沒什麼人會打電話給我,所以我覺得扔着也沒關係。」

「知道了,我會帶去。我不會亂玩手機,放心吧。哈哈哈。」

她只有口氣兇狠地講出「不準看啊」這句話,所以我只好對神情嚴肅的安達點頭說聲「遵命」。

「來了~」

正當我在思考如果是用對講機應門的話該怎麼自我介紹時,先響起了開鎖聲。

「你剛放學正要回家對吧?今天沒聞到美妙的味道。」

「我連你的書包放在我家這件事都是剛纔纔想起來的。」

「綁得太緊,結果拆不掉了。」

安達放心地吐了口氣。她的手機裏到底都裝滿了什麼禁止閱覽的資料啊?我有點在意。

「救命~開門啊~」我開玩笑地如此敲門也沒反應,只好死心轉身背靠門板蹲下。我蹲着操作手機,得知現在時間剛過四點。走路果然花了不少時間,何況還遇見會發出詭異光芒的傢伙。

雖然這樣也是挺莫名其妙的。一個可愛的女孩對我講這種話,感覺怪怪的。

包含這份豪邁感在內,這傢伙充滿謎團。很難相信她和我待在同一個城鎮裏。

其實我記得小時候好像看過類似的節目,說美國公開了外星人解剖影片之類的。當時一起看電視的母親捧腹大笑。現在的我就明白她爲什麼會那樣笑,但當時的我覺得解剖行爲本身很噁心。

「今後恐怕還會再見面吧。那麼下次也請也請~多多指教~!」

社妹走回來打量我全身上下。又是挺直身體,又是繞到我身後的,害得我也跟着被這段期間經過的小學生行注目禮。她果然無論如何都很顯眼。

「你有偷看我手機的內容嗎?」

她拉着我制服衣袖,鼻頭湊到我的指尖。她說的美妙味道應該是甜甜圈的甜味吧。她不斷使力拉我的袖子,我的制服快要被她從肩頭扯下。「喂,給我放手!」我以時代劇的語氣說完一拉,「哎~呀~」社妹便開始轉圈。

社妹就算被捏臉頰仍然露出無懼的笑容。看來再怎麼捏、再怎麼揉她柔軟的臉頰也不會感到難過。即使臉變得像是飛鼠,看起來還是跟個沒事人一樣。所以我改爲拉扯她那個從正面看會露出∞一角的髮結。「呀啊!」生效了。看來再怎麼樣還是沒辦法讓頭髮也變軟。我玩了一陣子之後就放了她。

而剛剛抓住她的那雙手中,有光芒在手心上跳着舞。

「那就好。」

我幾乎沒迷路就抵達安達家,接着最後再確認手機一次。好,沒回信。按門鈴吧。

「咦,你已經要回去了?」

我半開玩笑地敲她頭。「啊……」安達目光遊移片刻之後點頭回應。

手心已經沒有殘留那種光粒。看來奇蹟不是能夠傳播出去的東西。我覺得如果我有那種閃亮亮的東西就不需要化妝了,但換個角度想,適不適合好像又是另一個問題。這就跟原本就很漂亮的東西在發光會很美,但從破袋子散落出來的垃圾在發光就一點意思也沒有是一樣的道理。不過這並不代表我是垃圾就是了。

我拉扯髮結附近的頭髮,她隨即發出「呀啊!」的尖叫。雖然她在外表上真的讓人難以相信是真的,但內在似乎和我妹一樣糟糕。加上身高差不多,她們見面或許會成爲好朋友。

我說着不好笑的玩笑話。安達完全沒笑。

經過這段非常有意義的時間之後,我感受到有人對背後的門施加力道,所以離開門板起身。不同於最初隨便的開門方式,安達慢慢從門縫探頭。

我才轉身,她就留住我。不是要打工嗎?我以這樣的眼神看安達,她隨即慌張回應。

「只是聊一下的話,還有空。」

「嗯……有什麼要聊的嗎?」

處於這種氣氛時,我與安達總是沒話說。畢竟嗜好不合──應該說是因爲我沒有任何嗜好,無法和安達配合。對於課業或學校的抱怨,也因爲我們沒有好好體驗學校生活,無法成爲彼此之間的話題。

「安達,來個話題吧。」

既然是她留下我,自然應該由她這麼做,因此我要求安達來撐場面。安達上半張臉抽搐,露出明顯表示困擾的表情,看起來也像是要笑不笑。

「今…今天精神好嗎~?」

「很好啊~」

我沒擺秀肌肉的姿勢。問了How do you do就回答I'm fine所以Thank you之後話題就這樣結束了。

「………………………………………」

最後還是由我先開口。

「看來你睡得很好。」

我如同指摘現在沒了得睡翹的頭髮,指着安達的頭。她隨即移開目光。

「不小心的。」

「不小心。嗚~真羨慕。我上課時可是想睡得不得了。」

明明不是英文課,我卻想睡得幾乎聽不懂老師在講哪國話。如今已經很難單靠一點點的用功努力去追上落後的進度了,得趕快彌補纔行。

「話說回來,你的感冒好了?」

我壞心眼地詢問,安達刻意咳嗽幾聲。

「這似乎是有人詢問就會突然惡化的惡性感冒。」

我如此催促,做出招手的動作。接着安達開口了。

「嗯……那我該回去了。要好好打工喔。」

「咦?」

「你好~」

「簡單來說,我是未來人暨外星人。」

「咦,咦?是誰?」

「還有,剛纔那件大象T恤哪裏有賣?」

感覺她只是先點頭應付,我甚至懷疑她到底有沒有認真聽我說。

……我邊回想這些事,邊朝旁邊偷看了一下。那個傢伙理所當然地又出現了。

她的眼睛有些不安分,轉來轉去的。這模樣令我印象深刻。

我們認識,但要說是朋友有些微妙。

社妹戴着頭盔,純真地揮動雙手。不過因爲這樣很詭異,所以我取下她的頭盔。

「……島村,翻譯一下。」

社妹意外地機靈,快步走到暗處,並且和上次一樣以戴着頭盔的狀態回來。這是什麼樣的魔術?認真想似乎會害腦袋發癢或爆炸,所以我決定不去追究了。

「慢着,你要跟來?」

「所以,她是上次的外星人小妹。」

也能打撞球或射飛鏢的那間球館剛開張時,我曾和妹妹一起去過。

「啊,騙你的。已經痊癒了。」

「要不要一起約……一起去玩?像是週六隨便找個地方去玩之類的。」

安達投以像是要問這個問題的目光,所以我先問社妹。「那裏有香味。」社妹理所當然地無視於我。自我中心的態度彷佛我妹。

「那就走吧。」

「怎麼回事?」安達說完皺起眉頭,似乎是跟不上話題演變的速度。我也是相同的心境,所以她這麼問,我也不曉得該如何回答。我頂多知道安達看起來有所不滿。

雖然她話中有些地方讓我很在意,但我還是回問她。「哪……哪裏都好。」安達支支吾吾地回應。

「是是是。」

「完全沒展現島村的優點。」

我敷衍地打發她時,安達也來了。

「週六不用打工?」

「不曉得彼此來到這裏卻相遇,看來我們之間果然有命運在牽引着啊。呼嘻嘻。」

安達取下頭盔。雖然頭盔像這樣因緣際會落到安達手中,但她似乎不打算戴,像是不曉得該如何處理頭盔般看向我。

不過某種意義上,今天對於安達來說也是假日呢。啊哈哈。

「喔~喔~」

「不要問。」

「來,安達,下一個話題。」

「那,嗯……是可以啦。只要由你決定去哪裏,我就去。」

「你以爲你是外國人啊。」

「你呢?」

我試戴看看。側面瞬間變得漆黑,而且難以呼吸,頭好重。

畢竟最初遇見時她身穿太空服,而且裏面又是精靈。這股震撼使我無暇在意其他事。

「喔喔,命~運~」

平常處於這種氣氛也沒問題,但今天不容許如此。沒什麼特別的理由。

安達在困惑,這在所難免。在各種意義上她應該都會感到混亂吧。

怎麼可能。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你等的朋友就是這位?」

「當成住在附近有點怪的孩子就好了吧?」

「我以『連續劇』學習這個國家的基本知識。」

我聊着這個話題,並踏出腳步離開安達家門口。

我唐突地抓住她的手似乎令她嚇一跳,眼神看起來很慌張。

「安達剛纔……」

「不,我是外星人暨未來人。」

社妹挺起胸口。這一挺就強調「尻毛」兩個字。重新看一次就覺得這兩個字真是不得了啊,尻毛。不是「屁毛」而是「尻毛」,這可是附近的地名喔。當地人可以面不改色的說出尻毛兩個字,送東西的時候也會寫在住址上。所謂習慣還真有趣。我也完全不會抗拒。

「嗯?」

「去準備那個。」

「只是不知不覺晃到這裏,然後就發現你。」

週六啊……這是第一次在假日和安達外出。

社妹很有禮貌地鞠躬致意。這部分無妨,但拜託別噴灑粒子。

社妹指向安達。「沒錯。」我回答之後,社妹有所動作。

沒裝備太空服與頭盔的社妹,不知爲何會位於會合場所。正確來說,她坐在長椅上,看到我就來到我身旁。不知爲何雙手交叉在胸前。

「你是上次見到的人吧,午安。」

社妹詢問安達。安達的嘴像是難以打開般動作很小,支支吾吾地說:

是不是要說「約會」?

「話說回來,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是,請稍待。」

她鼓起臉頰發出奇怪的笑聲。又是命運啊,講得真隨便。

很抱歉,我並沒有像她一樣感覺到我們之間有什麼命運的牽引。

關於這個如同精靈的傢伙,我只知道她愛喫甜食,而且莫名欣賞我。

「果然。就覺得你講命運這種話聽起來很做作。」

雖然從剛纔說要回去到現在還沒經過多久,但似乎也沒其他事情可聊了。安達似乎也滿足了,這次沒有阻止我離開。放下的手不知何時又輕輕靠在門上。

就算我把麻煩工作全扔給她,安達還是回答「嗯」的一聲,開心點頭。

「我正想問你這個問題……我在等朋友。」

安達交互看着我與社妹,以眼神詢問我們的關係。

我面向安達,她隨即退後一步。

說到底,得到感冒這件事本身就是個謊言吧?我們相視而笑之後,對話再度中斷。

有質感,也有重量。雖然是忽然拿出來的,但確實不是幻影。

「如何?」

我也還沒弄清楚這傢伙的真面目。我的大腦沒有歡樂到會將她的說法照單全收,但那種粒子的存在感,不容我裝作沒看到斷然否認。今天她的頭髮與眼角也輕盈飄出燐粉般的水藍色粒子。

「啊!」我於此時察覺一件事。我伸手抓住安達的手腕,她隨即像是觸電般一顫。

髮型和上次一樣是蝴蝶結,但今天的蝴蝶好像有保留解開它的空間,感覺有點松。看來她具備學習能力。衣服也和上次不同,穿着藍色裙子和胸前印着「尻毛」的上衣。

「我請客,當成上次獲贈甜甜圈的謝禮。」

沒想到她真的有話想對我說。要說什麼?我抱持期待等候,安達欲言又止地說:

「你叫什麼名字?」

「不跟來的話會迷路喔~」獨自走在前面的社妹轉身揮手。雖然很想跟她說「你纔像會迷路的人啦」,不過沒辦法了,跟她走吧。

社妹帶頭踏出腳步,所以我發出表示疑問的聲音。社妹轉過身來。

「這樣啊。」

獨自踏上歸途約經過五分鐘之後我自問:

「你的說話方式──應該說你這些臺詞有沒有參考什麼東西?」

「我被傳染的話,安達應該也會過意不去,所以我早點走吧。」

社妹的發音聽起來不像是命運,反倒像挽回「名譽~」的發音。

「是晚班。所以白天沒問題。」

還給她不就行了?我目光投向社妹。安達依然保持着困惑神情,戰戰兢兢遞出頭盔。社妹接過頭盔抱在腋下。

「玩?去哪裏玩?」

會合地點是在巨大的購物中心裏。我們約好以長椅與巨大的樹作爲標識。其實我也很自虐地提議在思夢樂前面集合,但這樣不太有趣,所以作罷。

大樹旁邊的長椅坐着一羣老爺爺。他們喝着紙杯裏的咖啡,就好像散步到一半一樣非常悠哉地在休息。人數約六人,我一開始不曉得他們是怎樣的集團,不過在旁邊聽他們聊天便得知他們接下來似乎要去購物中心裏的保齡球館。

「我叫……安達。你…你是?」

換句話說,就是我覺得她好像連這個詞是什麼意思都不太清楚。她外型稚嫩,所以這種感覺更強烈。

從安達家來這間購物中心有點遠。我以爲她會搭公車來,但她氣喘吁吁,或許是騎腳踏車來的。她停下腳步把雙手撐在膝蓋時,仍然抬起頭想露出微笑。

「……嗯。」

「這是命運對吧?」

「島村,我問你喔。」

我明明不記得做過什麼事,也沒和她聊過什麼。大概是因爲我曾經送她甜甜圈吧。

《安達與島村》1 等邊TRIANGEL插圖(2)
《安達與島村》 · 1 · 等邊TRIANGEL · 第2張插圖

但我身旁的社妹開始小步往前走時,使她的笑容凍結。

「怎…怎麼了?」

「想說你可能會逃走。」

「咦?……啊。」

看來她察覺到我在說上次車站前面發生的事。這次的組合和上次一樣。因爲安達露出尷尬的表情,所以我完全無視於這些事,露出笑容。

「難得來了,要是你立刻逃回去就不好玩了吧?」

如果就這樣回家,不曉得下午之後要如何度過。

安達依然一臉不開心的樣子,以指尖摩擦臉頰。這動作像是在抓癢。

「我不會逃走……就是了。」

「但你應該有很多疑問吧,而且我也有。總之去看看吧?」

我拉着安達的手快步走向社妹。既然她要請客,我也沒什麼特別的理由拒絕。我反倒在意她是否有錢。

「啊,還有一件事,早安。」

我邊走邊向安達打招呼。安達一直被狀況耍得團團轉,但她眨兩次眼之後,露出不太明顯的笑容說聲「早安」回以問候,並且也主動踏出腳步。

我們兩個一起追着社妹那耀眼到就算相隔數百公尺也不太可能追丟的嬌小背影。我抓着安達的手腕追着光之精靈跑,感覺似乎會就這樣誤闖到童話世界裏去。

社妹帶我們來到購物中心內部超市前面的店。從店門口招牌來看,這間店是以披薩、義大利麪與歐姆蛋舒芙蕾爲賣點。看她挑選的店很正常我就放心了。要是告訴社妹入口旁邊有甜甜圈店,她應該會跑去那裏吧。

「不錯不錯。」

社妹如同被香味吸引般,搖搖晃晃地入內。如同精靈的她進入店內,店員有一瞬間被她嚇到,但姑且以笑容迎接。「共三位。」社妹不知爲何先豎起手指示意。

店裏客人大多是中年婦女。我們被帶領到其中一桌,社妹很順地率先坐了下來。我看向她正對面的座位,正打算坐在那裏時──

「來來,這邊請。」

「咦?嗯,喔。」

社妹向我招手,於是我便照她的意思坐在她身旁。社妹投向我的純真笑容就好像我妹一樣,我不禁輕摸她的頭,令頭髮與手指之間散落了無數的粒子。

不過,安達沒有立刻坐下。她不知爲何一副不悅的樣子注視着社妹,就這樣一直掛着像小孩在鬧脾氣的表情站在我旁邊,接着輕推我肩膀。

我朝旁邊上桌的披薩一瞥,是一個人喫會太多的量。

「經常有人這麼說。」

想說社妹怎麼又不說話,原來她正在折第二隻蚱蜢。是想在桌上打造蚱蜢王國嗎?我折的蚱蜢也被她拿來擺飾。

「可以隨便點你喜歡的喔。」

我選的是培根綠櫛瓜披薩。「那我點這個。」安達點熟成番茄義大利麪。決定餐點之後,我以眼神向店員示意,店員立刻走過來。

「上次那招。好,我要問了,今天精神好嗎~?」

而且也不忘朝社妹投以意味深長的視線。

不小心做出和剛纔完全相同的反應了。我坐過去之後,安達坐在我旁邊。

我喫下社妹叉起的部分之後,她再度叉一塊我想要的部分。她遞到我嘴邊,所以我就直接喫了。光是輕輕一咬,過度的甜味就滲了出來並滴到牙齦上。彷佛會令齒根動搖的甜味,強烈到無法判斷好喫還是難喫。

「我決定好了。我要點這個軟綿綿的歐姆蛋舒芙蕾。」

她是不是不喜歡社妹呢。既然這樣,是不喜歡她的哪裏?我朝社妹看了一眼。

她看向社妹的視線會經過我,連這股視線都得去顧慮實在讓我感到精神疲勞。這種聚餐不可能對腸胃友善。「再來要去哪裏?」若有人這麼問我,我會想回答「藥局」。我身體就是縮到這種程度。我思考着爲什麼會變這樣的原因,似乎心裏有底又好像沒有底。我一邊爲了不談及此事而含糊帶過,一邊看向櫃檯後方想知道披薩烤好了沒。烤窯飄出微焦的香氣。

「島村小姐還真任性耶。」

「那就表演那招。要掛着笑容。」

甜美蓬鬆的味道就像是社妹,而番茄的濃烈味道就像是安達。我不經意覺得這些味道很像她們的個性。

「給我喫一口。」

「安達。」

「因爲沒事做。」

這次店員不知爲何像是在忍笑般,帶着溫馨的笑容走來,看來是因爲看見我在拉社妹的臉頰玩。雖然我跟社妹應該怎麼看都不像姊妹就是了。最靠近店員的安達和我們不同,以缺乏感情的聲音平淡地點餐。

「啊,抱歉。」

雖然安達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覺得丟臉而還在抱頭苦惱着,但我稍微向她勸說了一下。

「哪裏一樣?」

安達若無其事地向我搭話。順帶一提,她依然捏着我的側腹,社妹的臉頰也依然被我捏着,還發出「呼嘿」的聲音。我就在這種已經完全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的狀態下做出選擇:「那就這個。」

包含這一點在內也令我滿足,以我的角度來說結果不錯。

我感覺到安達對社妹懷有這種心態。她出乎意料地有着許多孩子氣的一面啊。

「島村要點什麼?」

「我看不太到,借我一下。」

「咦?嗯,喔。」

安達,這對話不成立喔。轉頭一看,原來安達的義大利麪也已經來了。

「是沒錯,那個,多給你一口。」

「不是那樣。」

安達捏着我的衣袖。「要點什麼呢……」我和她一起看着菜單猶豫。

丟臉的小孩向店員揮手示意。由於外型反常,所以也無法對她抱怨或嘲笑她的幼稚。料理擺到社妹的面前。

社妹和剛纔一樣切蛋,以叉子叉起。

社妹將端來的楓糖漿整個倒上去。一起附上的番茄醬她連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拿起叉子往歐姆蛋舒芙蕾叉下去。煎得軟綿綿的煎蛋裏,似乎有放入切塊的法國麪包。有點想喫。

「怎麼了?安達也想喫?」

我搭着她的肩,幾乎在她轉頭同時捏她臉頰。因爲是偷襲,所以很輕鬆的就捏到她的臉。安達一開始僵着表情沒有變化,但慢慢地臉頰卻像是恢復血色般逐漸泛紅。

安達聽到這個問法,似乎回想起來了。「咦咦?」她有所抗拒,移開目光,但最後似乎還是放棄了,於是依然被我捏着的臉展露笑容。不過目光拼命逃離我。

「來,請用。」

「安達要點什麼?」

「啾哇~滲進去了,啾哇……喔喔~啾哇~」

「島村,再坐進去一點。」

「要不要披薩與義大利麪各點一份分着喫?」

安達看起來很着急地以叉子捲起義大利麪,遞到我嘴邊。居然多給我一口,安達是想喂胖我嗎?我雖然有點不安,但這是她難得的好意,所以我還是張嘴喫下義大利麪。番茄與橄欖油的味道擴散到整個口中。

我受到這股氣氛影響,放開社妹的臉。「呼~」社妹撫摸臉頰之後,仍然擺出高姿態說:「可以多點幾道喔。」但我只以客套笑容回應。

「那招?哪招?」

社妹每次把叉子叉進去就啾哇啾哇地喊,吵死人了。不過糖漿就如她所說的滲了進去,連我都不由得被糖漿滲進去的模樣所吸引。

社妹張大嘴巴咬下舒芙蕾,這種幸福又充滿活力的享受方式引起我的興趣。我趁社妹將舒芙蕾吞下肚時試着向她拜託說:

「咦,原本不就是分着喫嗎?」

「我是不懂別人心裏在想什麼啦,像是有什麼不滿或是願望之類的。不過既然都遇上了,也會希望能和對方和平相處嘛。我希望可以這樣,也希望安達能這樣。」

「咕啊!」我側腹忽然被戳了一下。轉過去一看,發現社妹正以食指戳着我玩。「喂!」我拉社妹的臉頰問她在做什麼,她發出呼齁齁的笑聲。

「怎麼啦~?」

放在鐵板上的歐姆蛋舒芙蕾和照片不同,沒有很蓬鬆。

她們坐在兩側,我要坐到對面也挺麻煩的,而且安達也沒有要移動的意思。她掛着尷尬表情,不時看向這裏。

「噗唰~」

「好甜!我覺得你加太多糖漿了。」

我把菜單遞給她。因爲安達把菜單拿在胸前,所以先不提我,社妹會看不見菜單的內容。雖然她已經想好要點什麼了應該是沒什麼關係。社妹也只是在桌子下方擺動着雙腳而已,看起來完全就是個靜不下心的孩子。

「喔,來了來了餐點來了!這裏這裏~!」

店員放下菜單就匆匆離去,看來好像是感受到我們幾個之間有種詭異的氣氛。這代表人類確實有能力感應到無形的東西,如果讓這種能力增強的話,搞不好要感覺到幽靈的存在也不成問題。我不經意思考這種不符合場面氣氛的事。

即使只是像這樣坐着,她的存在感仍然異於常人,無法融入背景的白色牆壁。特異的髮色與端正的容貌讓她看起來就像是掌握着世界的命運,或是能以神奇超能力操縱超大型機器人。但實際上她卻只是把紙巾隨便折一折之後說:「哼哼哼,怎麼樣,這是蚱蜢。」如此得意洋洋地炫耀自稱蚱蜢的成品而已。與其說是蚱蜢,看起來更像是筷枕。

我感受到安達從抱住的頭與指縫之間投出視線。雖然安達沒有給我明確的回答,不過因爲我有看到安達微微點頭,所以我帶着一種微妙的滿足心情等待料理上桌。

我嚼食義大利麪的時候,安達注視着社妹。社妹嘴邊沾着煎蛋,毫無魄力可言。她忙着喫東西,似乎完全沒發現安達的視線。

「你沒事做就會用手指戳別人要害啊,原來如此。」

我捏着她的雙頰讓她的臉朝向我,並如此詢問。安達收起直到剛纔都還顯現在臉上的不愉快,從手指感覺得到她現在很慌張。我揉起她的臉頰,她的眼角也跟着臉頰一起更加鬆懈了下來。

我、安達、社妹。

這種程度,我也折得出來。我拿起紙巾學她折。

「啊,嗯。我也給你一口。」

「和你的蚱蜢一模一樣。」

安達投向她的並非敵意這種誇張的東西,應該是競爭心態吧。

「來。」

社妹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這麼說。安達看了我們一眼,伸出手。

「沒…沒事……」

「不是那裏,我想要有法國麪包的部分。」

「咦?」

我放開安達的手腕。再怎麼樣她應該也不會逃離這裏吧,而且她自己也那麼說了。

我喫完義大利麪之後,安達還是很忙。又是注視叉子又是搖頭的。

安達比我還先做出反應。轉過去一看,發現她慌張到連旁人都看得出來她很慌張。

「是嗎?」

「安達,我說啊,別捏我的側腹。」

我徵詢安達的同意。手託着臉頰的安達嫌麻煩似的朝這裏看了一眼,「兩個都不像蚱蜢。」她冷淡回應。唔。社妹哀嘆道:「喔~地球人還真是沒半點眼光。」說這種話的傢伙就暫時扔在一旁吧。

「我的比較像蚱蜢吧?」

尷尬的是我好嗎?社妹又只有在一旁不斷喝水而已。

「請──快──點──喫──下──去──」

「……不對不對不對。」

我再度看向模仿假外星人平坦音調說話的社妹,順便提出要求。

「很…很好啊~」

我如此提議,「好啊。」安達一口答應。緊接着──

「喔,是筷枕耶。」

坐下導致我的手心和安達的手腕間角度變大而產生摩擦,我至此纔想起自己一直抓着安達。這樣安達沒辦法坐下。

點完餐一段時間後,迎來一陣沉默。社妹默默地把紙巾當成摺紙折着玩,我與安達則一如往常。應該說我覺得安達心情好像比平常還差。

喝完水的社妹指着在菜單最前面的照片。煎出焦香痕跡的煎蛋放在小小的鐵板上,看起來就很好喫。我原本也想點一樣的,不過看到周圍餐桌上的披薩就覺得點披薩也不差。還有義大利麪也不錯。也就是什麼都好?如果有人這麼問的話,那的確是這樣沒錯。

她欲言又止,視線遊移,期間看向社妹遞出的叉子。她果然想喫吧。但如果真是這樣,那她出聲的時間點似乎有點奇怪。

「那個……請在決定要點餐之後叫我一聲。」

這傢伙雖然長得一臉呆樣,倒是挺危險的。我將她的臉頰往各個角度拉着玩,「咕呃!」這次是安達捏我側腹。我的側腹這麼迷人?這讓我一點都開心不起來啊。我捏着社妹的臉頰轉頭一看,看到安達正裝作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似的看着菜單。真希望她能將內心的意圖好好說出口。

「島村決定點什麼披薩吧,我決定義大利麪。」

「是是是。話說你這是什麼語氣?」

社妹認真露出詫異的表情歪過腦袋。唔哇,真令人火大。

今天不會就這樣結束。

「好啊。」

她有確實彎曲手臂擺出秀肌肉姿勢,這次同樣一下子就不做了。

這樣很奇怪。爲什麼大家都坐同一邊?又不是等等有人要來坐對面,太不自然了。店員放水杯的時候不也因爲我們這樣坐而覺得有點困惑嗎?

看來她相當愛喫甜食,一副糖漿還加不夠的表情。真是的──我投以笑容時,再度感覺側腹出狀況。側腹連同衣服一起被拉。沒禮貌,我又沒有贅肉能拉。

想說隨她自己玩就先不管她,順便放開安達的臉頰。

我毫無根據地感受到這種「命運」。

聽說保齡球的重量和人頭差不多。

我不曉得真假,但若是如此,我就能理解肩膀爲什麼會酸。

「好重。」

雙手抱着保齡球的社妹站不穩。她朝着這裏踉蹌,要是球就這麼掉到我腳上可不是開玩笑的,所以我和她保持距離。隨即她不知爲何刻意靠近過來。

「喔喔,這也是命運使然。」

不要凡事都推託給命運。

喫完午餐之後,我們來到購物中心裏的遊樂場。喫完就回去的話也沒什麼意思,所以我和安達討論要不要在裏面逛逛買東西,隨即有個小朋友說這裏似乎很好玩而嬉鬧。缺乏自主性的我與安達,就這樣順其自然被帶來遊樂場。

這座綜合設施不只是保齡球館,還有KTV、撞球、飛鏢、桌球等娛樂設備。我基於緣分提議打桌球,但桌球不方便三個人一起打,所以改爲保齡球。飛鏢區被看起來很恐怖的大哥哥們佔據,所以我們敬而遠之。而撞球則是因爲社妹身高不夠而駁回。我們基於這種刪去法選擇了保齡球。

一局六百九十圓。社妹在這裏不請客,所以是三人分攤。

雖然安達沒反對就付錢,卻一直不講話。「嗯~?」我偶爾會感覺到一股視線而看向她,但她只有搖頭回應「沒事」,不肯多說。真叫人納悶。

……不過老實說,社妹拖着我們跑,或許幫了我們很大的忙。因爲我們也沒有其他目的。

「話說回來,這是做什麼的?」

社妹抱着藍色保齡球問我。

「你不知道玩法卻提議要玩?」

「明明不曉得是什麼東西也能知道這很好玩,我真是太厲害了!你不這麼覺得嗎?」

因爲社妹徵求我的同意,所以我回答「我不這麼認爲」,同時抓住她的頭。

「就像那樣,讓球滾出去打倒球瓶。」

我將社妹的臉扭向保齡球道的方向。

球瓶上方以大畫面映出各球道的影像。旁邊帶全家出遊的爸爸剛好要投球,所以我將社妹的臉部方向轉到那邊去。這位爸爸戴着專用手套,投球軌道卻完全是外行人,球偏離正中央滾向旁邊。但本應洗溝的球,被家庭用球道設置的保護牆反彈回到正中央,擊倒球瓶。

總之我先輕拍了一下她的腦袋。粒子隨即輕盈飄現,像是追着我的手一樣接近過來,我嚇到差點跌倒。

居然還真的叫了。而且這奇妙的表情,以及像是因爲害羞而造成的空白時間是怎麼回事?

「我當然認爲贏得了。」

「感覺不錯嗎?」

安達像是孩子鬧脾氣般,微微噘起下脣。但表情變得稍微柔和了一點。

「近一點不就能輕易擊倒了嗎?」

「算了,還是別想太多吧。好啦,這次要正常投球。去吧。」

我將大腿上的社妹移到旁邊的椅子上,雖有些遲疑,但仍然起身準備投球。

看來這孩子完全黏上我了。老是和我說話,不和安達說話。安達也會注意我,但我實在感受不到她有意願和社妹和樂融融地相處。她們或許合不來,不過我希望她們的相處方式可以爲被夾在中間的我着想一下。從剛纔就只有我負責和兩人說話。

安達說着輕撫保齡球表面。喔喔,這動作真有派頭。

社妹眼神閃亮地這麼說,但我相信肯定不是什麼好事,同時移動到安達那邊。安達似乎有些故意地面向其他地方,我坐在她身旁出言叮嚀。當然不是以嚴厲的語氣,是笑着搭話的形式。

「不過這裏是保齡球館喔~所以要打保齡球喔~」

兩人正在進行白熱化對決,我在這時候投球沒問題嗎?雖然我也有付錢,卻覺得不要上場比較識相。這個想法你們覺得如何?我觀察兩人的表情。

社妹想說的似乎是「職業保齡球選手」。反正都是天大的謊言。

「其實本來是參考同胞的頭,但是不小心搞錯,模仿到同胞旁邊的人。」

「真可惜。」

「話說回來,這種遊戲贏了有什麼好處嗎?」

「還有啊……你這頭髮是怎麼回事?不是染的吧?」

安達臉色大變指向球道。我心想發生什麼事一看,社妹正抱着保齡球走向球瓶。沒投球而是面不改色走在球道上的樣子令周圍譁然。而且她不知何時脫掉了鞋子,用赤腳行走。

社妹一副「如何?」的得意表情仰望我。我差點因此全身無力。

「總之就像那樣玩。懂了嗎?」

「想說盡量靠近球瓶一點比較有利。」

「原來你真的不曉得保齡球?」

「啊?」

由於她的投球方式有違常理,所以備受周圍注目。但當事人遲遲不起來,所以我去抬她起來。我伸手到社妹腋下抱她起來,她隨即轉過來說:

「不提這個,再來換島村了。」

我得寸進尺地開了這種玩笑。我原本期待安達會對我嗤之以鼻,或是簡短說聲「我纔不要」來拒絕我,但安達沒有立刻回應。在我感到不解的時候──

「大概是因爲我妹妹讓我很習慣像那樣管東管西的吧。現在這樣或許算是學以致用。」

不提這些粒子,當事人也在我身旁寸步不離。

她真是精力充沛。我從頭到腳打量她跳躍的樣子,爲她的活力感到佩服。相較之下安達卻垂頭喪氣,部分原因大概是因爲完全無法和社妹達成協議吧。走起路來也很無力,腳步沉重。以這種狀態走回來的安達用正常方式把球投出去。球平凡地滾動,擊倒六根球瓶。盡是目睹社妹奇特行徑之後看到這一幕使我安心,但同時也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纔好。

投完兩球的結果,剩下兩瓶。安達搔着腦袋坐在我身旁。

我移開目光。畢竟被人當面說這種話的話,實在很難直視對方。也許是因爲我小時候也不會直接把這種話說出口,才更加感到難爲情吧。

「……姊姊。」

但是這種程度應該算正常吧。我就這樣抱着她回到安達那裏。每當我走一步她的腳就跟着在半空中搖晃,雖然我很想要她自己走,但她異常的輕,可以輕鬆搬運,所以我也說不出半句怨言。或許社妹的身體是蛋白霜之類的東西膨脹而成,或是以頭髮散發的粒子聚合而成。我想像這種荒唐的事。

「贏過別人不會有種『贏了!呀呼──!』的感覺嗎?」

「再來換安達來打?」

「啊,這樣啊……我就說聲謝謝吧。」

我終於問了。「這個?」社妹捏起自己的頭髮詢問。

我輕推社妹的背。「真沒辦法。」社妹說着便一步一步往前跑。

「我喜歡島村小姐,所以贏了也不會開心啊。」

「就說不會逃走了。」

「不用。」

這些粒子的動作看起來彷佛每顆都有自己的意識。我再度體會到這東西有多麼怪異。

「妹…妹妹,什麼事?」

以比賽成績來看,她現在落後,所以現在應該要安慰她吧。

「……這樣啊,你好聰明喔~」

我好想說我一頭霧水。若是省略她的部分妄語推測,似乎是原本想模仿兄妹或親戚的髮色,卻不知不覺受到對方朋友髮色的影響而變成這樣。即使如此,模仿對象身旁居然有這種髮色的人也夠奇怪了。如果真有這種人,那肯定是外星人。雖然這麼一來就搞不懂眼前這傢伙究竟是何許人也了。

「請上場吧。」

我硬是要求她上場,並將旁邊備好的球交給安達。安達開始有點在耍任性時,使用強硬手段很有效,這是我最近學習到的訣竅。這次她也是有所困惑地接過球,收起頑固的態度。她大概生性不擅長拒絕吧。但我也跟她差不了多少就是了。

在這種場合,我應該稱讚她還是鼓勵她?安達默默投出第二球。

「……看來不是腦袋有問題,是沒常識才對。」

「島村,看那裏。」

「對,就是那個。顏色很離譜的那個。」

總之先不提宇宙的奧祕,雖然我多少有預料到可能會變這樣了,但安達看起來非常不滿。唉,有個年紀相同的妹妹真辛苦。我露出苦笑。

「可以由我先打嗎!」

我當成寵物抱着的社妹就這樣直接坐上我的大腿,而且完全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她很輕所以不會很難受,不過感覺我好像會被頭髮散發的粒子嗆到。

「如果我贏了……」

「你想叫我一聲姊姊也沒關係喔。」

因爲她撲倒在地上把衣服正面弄髒了,所以我幫她拍乾淨……我好像真的很會照顧人。

「哼哼哼,我想到一個好點子。」

類似的遊戲就等你在家裏自制球道之後再玩吧。我拖着她離開球瓶。

永藤用那種方式投球想必會很痛吧。主要是胸部。

「因爲我很少打保齡球。」

總不能扔着無拘無束得太過頭的社妹不管,所以我跑過去阻止。我爲什麼非得負責顧好她不可啊?我一邊抱怨,一邊抓住社妹的後頸。「喔喔?」她訝異地轉過頭來,然後我要求這傢伙說明這件事。

「很時尚吧?」

「島村,快投球。」

「唔喔喔,不可以使詐啦。」

安達蹲下來對社妹說了些悄悄話。「喔~喔~」社妹摸着下巴簡單地點頭回應,卻好像在安達說完的下一刻說:「嗯──我不要!」這傢伙否定得真是直截了當。接着她蹦蹦跳跳回到這裏。

我帶她離開球道之後,再次感到疑惑。

安達出言辯解。不過她和家人交情似乎不好,應該是真的很少有機會全家出遊。而且我也不認爲她這種個性會想主動找朋友打保齡球。

「我也是島村的妹妹?」

「島村還真會照顧人呢。」

「並沒有。」

「喔喔,你認爲贏得了我這個專職保齡球師嗎?」

我嚇了一跳。突然被人說喜歡自己,身體不禁因此繃緊了神經。

「其實我早就知道了。哈哈哈!中我的忍術了吧!」

「……啊啊,我嗎……」

順帶一提,安達不知爲何失手沒拿好球,發出沉重的聲響。她連忙去撿滾走的球。我看着她的背影,好想說所謂的小孩子就是像她這樣。

安達話只說到這裏,並且看向我。是贏了的話想叫我做些什麼嗎?雖然不知道是爲什麼。我又不是社妹的監護人,真希望可以不要拿我來打賭。

安達拉着社妹的手,和離開我大腿的社妹一起移動到保齡球館角落。她們像這樣牽着手,看起來就像是感情很好的姊妹──應該說更像綁架犯。原因大概在於安達頭髮是黑色的,和社妹的明亮色調呈現對比吧。

如果她在沒保齡球的國外長大,這種事並不是不可能。但若是這樣的話,她日語也講得太好了。這種矛盾感使人分不清真假。

她講得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而且似乎不是假裝不知道。

她想高舉保齡球卻站不穩。這孩子沒問題嗎?

「那麼,和我比賽吧。」

明明我自己也不喜歡又不擅長說話。口渴得不得了。

你爲什麼要跟她爭呢,安達妹妹。

纔想說她終於投球了,但她的投球方式也很怪。

我邊想着我不需要更多妹妹邊配合安達演戲,之後安達抬起頭。

「使詐的是你。乖乖從界線後面投球。」

結果,雖然擊倒球瓶的聲音差強人意,卻是全倒。爸爸開心不已。

「對吧!」

「別逃走喔。」

匆忙去撿球的安達回來了,並且站在我們正前方。她的視線不是朝向我,是朝向社妹。我不得不感受到危險的氣息。

「是可以啊。」

「喂喂喂!你在做什麼!」

「雖然看過之後知道怎麼打了,不過要從遠處打倒球瓶很難。」

安達架着球,對社妹下戰書。她面無表情所以很難確定,但肯定抱持着不是滋味的心情。

「因爲宇宙沒這種遊戲。」

「啊,嗯,也對。」

社妹邊看着剛投的球經過機器回傳,邊如此詢問。這個問題很平淡,似乎和「打全倒很開心」這種喜悅無緣。沒有勝負概念的純真雙眼看着我,使我非常難以回應。

她向前撲倒在地,趴着把保齡球推出去。這和在把球投出去之前跌倒似是而非,是前所未見的嶄新投球法。趴着看球滾出去應該也很新奇吧。縱使保齡球重重撞上保護牆,還是逐漸滾向球瓶。然後保齡球華麗地掃過球瓶,漂亮打出全倒。

「島村小姐。」觀察旁邊球道的社妹開心地叫我的名字。

「耳朵借我一下。」

「呃,姑且算是不錯。但剛纔的投球方式是怎樣?」

由於被催促了,我決定隨便投一投。保齡球滾啊滾……好,結束了。

連結果都不需要提及。我無論打全倒還是洗溝,事情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身爲人類,只要能理解重點就好。

我坐回椅子,社妹立刻爬到我大腿上。就好像狗一樣。

而且她就這麼坐着不動。她完全愛上把別人當椅子坐這件事了。

「不不不,輪你打了。」

「喔喔,說得也是。」

社妹跳下我的大腿。這麼說來,她不知從幾時開始就不再攜帶太空服的頭盔,是何時把它收去哪裏了?感覺去深究這件事似乎會頭昏眼花。

「那麼,專職保齡球師第二次上場了。」

日文發音像是灑水器的這種稱呼是錯的。

社妹助跑前往球道。粒子在行經的軌道上擴散開來並描繪出軌跡,使得旁邊的家族跟男高中生集團的視線立刻一鼓作氣集中過來。我想也是。

然後,她在衆人注目之下使用那種投球法。她再度往前撲倒。

她維持着令人擔心會扭到脖子的後仰姿勢扔出球。人沒超線,大概不算出界。之後球以扭曲軌道滾動,就算轉彎撞上牆反彈也沒忘記本業,只記得盡責擊倒前方的球瓶,漂亮完成任務。

「哇喔~」

雖說有保護牆,但居然還能以那種投球方式連續打出全倒。就跟她的外表一樣,我懷疑她是否發揮了某種超自然力量。就算她會使用超能力也不奇怪。不過,如果她真的有超能力,也不需要使用這種投球方式了。

「感覺不錯的第二次~」

社妹雙手向前平舉,以奇怪的跑法回到這裏。不提這個,她膝蓋發紅,即使覺得有點麻煩我還是會擔心。

「腳有沒有磨破?」

我實際碰觸她的膝蓋確認,看來沒有嚴重到擦傷。社妹看起來也不覺得痛。不過這樣摸她的膝蓋,就實際感受到她真的很嬌小。

想到自己讓這麼小的孩子請客喫飯,就覺得有點過意不去。

應該是妹妹昨天睡前看的漫畫。我隨手翻開一看,裏面的主角大言不慚地講着像是藉口的話。我發出嘿嘿嘿的奇怪笑聲,闔上漫畫翻身。

我或許很照顧人,但這只是表面上而已。我骨子裏基本上是嫌麻煩的。

大家肯定是覺得很稀奇。大家會覺得在我要逃走時戳我的背,追着我到處跑很好玩。因爲逃,所以被追。我覺得只是如此而已。

但社妹實際打出成果就難以否定。而且她沒有越線,所以我這個外行人不曉得是否犯規。反正社妹本人就是各種謎團的聚合體,如今即使再多一個謎,我也不會逐一感到疑問。

「島村個人幫誰加油?」

這也可以形容爲受傷嗎?

基於這種心態,我知道我其實是應當孤獨活下去的人。

不可能不會累。我經常想要放棄、躲避或是逃離。但我在躲避的地方遇見安達。我可以肯定這是好事。

「這……」

所以,我今後也會繼續磨損下去。

意外地早早就結束了。我如此心想,回到房間時雙腿一軟。

「幸好沒有打任何賭。」

和他人相見、交談,以自己的方式儘量關心。

縱使我改變態度反過來想接近大家,卻也因爲我已不再是當初被追逐着的我,而不受衆人理會。先不提這是否是我自己的偏見,但我有這種自覺。

我很想說我不願意選擇其中一方。

歷經頗具風波的假期回到家,時鐘顯示仍然纔剛過三點。後來我們順其自然解散,我隨便和安達道別之後直接回家。比賽結果無須多提,這場比賽導致什麼事情有所改變,或是誰留下不甘心的回憶,也容我割愛不提。

「我覺得正常投球也一樣。」

爲了保持自我,而一點一滴地失去。

即使如此,我還是在這裏。

不對,或許不太一樣。磨損。正確來說是有一小部分的我消失不見了纔對。

也不要心生怨恨。』

被稱爲「島村小姐」。

我頂多只能講這種話打圓場。安達不悅地發出「唔」的聲音。

「是是是。」我忙着回應兩人。

而造成許多傷害,

安達拿起保齡球。還要繼續打啊?真有志氣。我置身事外如此佩服時,安達來到我面前。她一邊以球遮住嘴角,一邊移開目光,對我說:

拜託別問我幫誰加油。

另一方面,和她對決的安達正板着臉。這是當然的。從社妹散發的氣息來看,輕易就能想像她將會一直打出全倒到最後,不可能戰勝她。

「幫誰加油?」社妹也無意地跟着詢問這個問題。

社妹得意洋洋地如此建議安達。雖然這根本不算是建議。安達只是看着社妹。

「好累。」

『即使因爲不順心,

爲了迴避彼此的傷,避免勉強地去碰觸對方,而以奇怪的姿勢被風吹拂。

我心想還真是來了一個麻煩的問題。

「比上學日還累是怎樣……」

光靠努力與經驗無法顛覆本質,所以我其實對於受到他人的親近、依賴或喜好有些抗拒。好想縮起身子爬在地面上逃走。

剛纔漫畫裏的臺詞,我像是放在舌頭舔舐般輕聲說出口。

我只說出這個感想,倒在棉被上。我希望就這樣埋進棉被與地板融合睡個六小時,卻神奇地沒有睡意。所以我躺十分鐘之後,就覺得一直不動也挺無聊而睜開雙眼。我一睜開雙眼就看見漫畫。

被稱爲「島村」。

「哼哼哼,你想學我投球也沒關係喔。」

一個人很無聊。這是比孤獨還要辛苦,還要難以承受的疾病。逐漸改變我的這種惡性疾病,大概只能以人與人之間誕生的無形事物做爲抗病良藥吧。

簡直就像成了戀愛漫畫的主角,只令我精疲力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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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間

第一卷安達與島村 1

  1. 01插圖
  2. 02制服PINPON
  3. 03未來FISHING
  4. 04安達QUESTION
  5. 05等邊TRIANGEL正在閱讀
  6. 06N高中生HOLIDAY
  7. 07後記

第二卷安達與島村 2

  1. 01插圖
  2. 02島村 前往健身房
  3. 03安達Q
  4. 04奇妙的☆安達
  5. 05安達思考中聖誕節進行中
  6. 06島村思考中聖誕節進行中
  7. 07白S相簿
  8. 08滿分的大腿
  9. 09認真的匈部
  10. 10後記

第三卷安達與島村 3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章「請挑選一個適合我的巧克力」
  4. 04第二章「朝往太陽的光輝,香水草」
  5. 05第四章「以及擁抱聖母的愛,金盞花」
  6. 06第五章「櫻——願望閃耀之時——」
  7. 07後記

第四卷安達與島村 4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櫻與春」
  3. 03第二章「春與月」
  4. 04第三章「月與決心」
  5. 05第四章「決心與友人」
  6. 06第五章「友人與愛」
  7. 07第六章「愛與櫻……」
  8. 08後記

第五卷安達與島村 5

  1. 01插圖
  2. 02if「就算大家很年幼」
  3. 03「就算你不求我,我也會去見你」
  4. 04第一話「來自蔚藍」
  5. 05附錄「永藤家來訪者1」
  6. 06第二話「島村之刃」
  7. 07附錄「社妹來訪者8」
  8. 08第三話「靈魂是共有的?」
  9. 09附錄「永藤家來訪者2」
  10. 10第四話「安達再起」
  11. 11附錄「社妹來訪者9」

第六卷安達與島村 6

  1. 01插圖
  2. 02「Bitter Sweet Memories」
  3. 03第一話「月曆的彼方」
  4. 04第二話「故鄉的狗」
  5. 05第三話「愛Q錯綜」
  6. 06第四話「飛翔」
  7. 07後記

第七卷安達與島村 7

  1. 01插圖
  2. 02「如果沒有在體育館二樓相遇」
  3. 03第一章「感受著你的笑容」
  4. 04「如果安達貫徹最初的風格」
  5. 05第二章「僅需要片刻的安寧」
  6. 06附錄「日野與永藤」
  7. 07第三章「平凡至極的話語」
  8. 08附錄「小社?來訪者」
  9. 09第四章「許下小小願望」
  10. 10「就在這個世界之中」
  11. 11後記

第八卷安達與島村 8

  1. 01插圖
  2. 02「遠遊」
  3. 03「第一次旅行的一角①」
  4. 04「小社來訪者」
  5. 05「第一次旅行的一角②」
  6. 06「返家」
  7. 07後記
  8. 08animate特典

第九卷安達與島村 9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YOUNG島抱月」
  3. 03第二章「晶」
  4. 04第三章「妙子」
  5. 05第四章「風暴~櫻花聖誕帖~」
  6. 06第五章「因爲是難以割捨的關係」
  7. 07後記

第十卷安達與島村 10

  1. 01插圖
  2. 02『Fantasy Sister』
  3. 03『Astray from the Sentiment』
  4. 04『Be Your Self』
  5. 05『The Sakura9;s Ark』
  6. 06『Dream of Two』
  7. 07『The Moon Cradle』
  8. 08『Stay of Hope』
  9. 09『Cherry Blossoms for the Two of Us』
  10. 10『Hear-t』

第十一卷安達與島村 11

  1. 01插圖
  2. 02『黑S夜幕裏的白S星辰』
  3. 03『Never8』
  4. 04『little ancestor』
  5. 05『Ever15』
  6. 06『有限輪迴的彼端』
  7. 07『Summer18』
  8. 08『其實跟夏天沒什麼關係』
  9. 09『Remember22』
  10. 10後記
  11. 11GAMERS特典短篇

第十二卷安達與島村 SS

  1. 01插圖
  2. 02『不曉得是第幾次開始』
  3. 03『安達喜歡的事物』
  4. 04『冰是飲料』
  5. 05『回憶沙沙』
  6. 06『大概在三百五十頁左右』
  7. 07『看啊,聖誕光輝是如此溫暖』
  8. 08『擁有無限選擇的N人』
  9. 09『第一名~』
  10. 10『妳做不到的事Q』
  11. 11『效果永續』
  12. 12『派對派對咖』
  13. 13『改變口味』
  14. 14『連宇宙也未曾知曉』
  15. 15『黃金果實』
  16. 16『我仰望的那片夜空之中』
  17. 17『沉浸於夏日』
  18. 18『龍槌』
  19. 19『翔閃』
  20. 20『風』
  21. 21『旋』
  22. 22『嵐』
  23. 23『與島村』
  24. 24『感覺會讓人跌倒的小小高低差』
  25. 25『開始築城』
  26. 26『起點的觸感』
  27. 27『只屬於我們兩個的國度』
  28. 28『A=B=C』
  29. 29『只存在當下的夢』
  30. 30『隨着身高的增長』
  31. 31『Imaginary, Symbolic, Real With the opening of the third eye』
  32. 32『而在……』
  33. 33蜜瓜特典『從我到你』
  34. 34G店特典 着消逝般遠去的黃昏
  35. 35G店特典 今昔公園風景

第十三卷安達與島村 99.9

  1. 01插圖
  2. 02『Chito』
  3. 03『禱』
  4. 04『村』
  5. 05『Abiding Diverge Alien』
  6. 06『Sun Halo』
  7. 07『   與   』
  8. 08蜜瓜特典 從我到你
  9. 09GAMERS特典 將人融化的耀眼朝日

第十四卷安達與島村 12

  1. 01插圖
  2. 02『如果安達小姐是老師』
  3. 03『如果日野長得很大隻』
  4. 04『如果安達小姐是小說家』
  5. 05『如果沒有注意到她』
  6. 06『如果島村小姐回到』
  7. 07『如果如果如果如果』
  8. 08『如果一切一如往常』
  9. 09G店特典

第十五卷安達與島村 SS2

  1. 01插圖
  2. 02庭院與永遠的使者
  3. 03『咕嚕咕嚕花丸』
  4. 04『指尖的沙粒』
  5. 05『死地』
  6. 06『說教櫻』
  7. 07『說教櫻2』
  8. 08『說教櫻3』
  9. 09『肥皂泡的餘韻』
  10. 10『預示冬天之物』
  11. 11『純真無邪』
  12. 12『遲開的花』
  13. 13『名字應該是藥碾』
  14. 14『小鳥做夢之時』
  15. 15『比如說』
  16. 16『明明沒有比如說』
  17. 17『只按名字推薦』
  18. 18『Mother2』
  19. 19『注視着能幹的N人』
  20. 20『白銀的航路』
  21. 21『烏鴉和月亮』
  22. 22『無論在哪裏都是島村抱月』
  23. 23『快來吧』
  24. 24『夏天的一滴』
  25. 25『在虎子之間終結一生的N子 』
  26. 26『義母面談』
  27. 27『說中了是預言,說錯了是命運』
  28. 28『軟糯糯安達』
  29. 29『願於月中』
  30. 30『歸藤』
  31. 31『凪藤』
  32. 32『嘰嘰喳喳』
  33. 33『那種事Q當然一輩子都沒有發生過』
  34. 34『永遠的歸處』
  35. 35『揹着尤克里裏的外星人的故事』
  36. 36Overture
  37. 37G店特典『無限的充人』
  38. 38蜜瓜特典《分享冬日》
  39. 39GAMERS特典《一個通往世界之王的問題》

第十六卷安達與島村 13

  1. 01插圖
  2. 02青春羣像懷舊塗鴉冒險活劇安達與島村
  3. 03『幕間』
  4. 04青春羣像冒險活劇安達與島村
  5. 05『幕間』
  6. 06青春的安達與島村
  7. 07『幕間』
  8. 08安島
  9. 09蜜瓜特典
  10. 10蜜瓜特典『朱倉』
  11. 11Gamers特典 青鷺
  12. 12Gamers特典 也有這樣的未來

第十七卷安達與島村 短篇

  1. 01與島村
  2. 022021年聖誕短篇 看吧,聖誕節的溫暖光輝
  3. 03那是認可我們所作所爲的溫暖
  4. 04The Noes of Elephant
  5. 05迷生教x安島聯動 if線『如果與如果而如果』
  6. 06迷生教x安島聯動 if線『如果與如果而如果且如果』

第十八卷安達與島村 SS3

  1. 01插圖(嚐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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