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春與月」

夏天令人倦怠又想睡，秋天天氣涼爽得令人想睡，冬天則是安靜到想睡。

春天就更不用說了。總而言之，我的眼皮一整年都很沉重，真不可思議。

果然沒有興趣這種東西的話，就會自然而然地想找事情來填補空閒時間嗎？而且也升上二年級了，我也有點在想要不要開始做些什麼活動。

可是二年級才參加社團又太晚，看來只能學學安達去打工了。但想到這裏，我又猶豫了起來。因爲我沒有目標。我想不到賺到錢以後要拿來買什麼或學什麼，所以也沒多少意願努力做一些事情。感覺安達打工好像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目的，那她爲什麼要去工作呢？

就在我想着這些事情，並猶豫着要不要睡一下的時候──

「你不喫便當嗎？」有人對我這麼說。

這件事情發生在第一學期開始後的第二天午休。

對方不是安達，而是聚集在附近座位的女生小團體。

「你叫作島村對吧？」對方開口確認我的名字，於是我姑且點頭回：「嗯，對。」

明明只不過是在確認我的名字，我卻覺得好像是用服飾品牌的感覺在叫我，是我想太多了嗎？

「要一起喫飯嗎？」

正中間的女生輕拍準備好的空位，邀我一起喫午餐。我下意識地看向坐在教室左斜前方的安達。雖然安達也在看我，不過我們一對上眼，她就立刻把臉撇向一旁。

安達的表情看起來很驚訝。

「還是你有和人約好了？」

一旁的女生用含蓄的笑容問道。我回應她「是沒有」，同時在這股氣氛的推動下坐上那個位子。「啊～各位好啊。」我這麼對她們三個打招呼後，現場就響起了小小掌聲。

這是怎樣？

她們三個接着對我做自我介紹。大家講話都很快，我沒有完全聽清楚，不過應該就是像桑喬、德洛斯、潘喬那種感覺。有兩個人的名字很像，所以很容易混淆。（注：「桑喬、德洛斯、潘喬」爲遊戲《LIVEALIVE》西部篇裏的旅行藝人團）

最先和我搭話的那個是桑喬，有戴眼鏡。德洛斯的臉有一點肉肉的，潘喬則是把頭髮染成了比我還鮮豔的顏色。

看來我也被邀進這個換新班級後不久就成立的女生小團體了。我看起來很像喜歡交朋友的人嗎？我原本有染色的頭髮因爲疏於照護，又變回了天生的黑色，導致我現在的髮色呈現半吊子的狀態──從她們不會因爲我的髮色就拒絕我加入來看，她們應該不是很熱衷於打扮的一羣人。

「啊，我沒有在帶便當，所以我去買一下午餐。」

明明不是很強的風，從身旁吹過時卻會被當中的溫差吹得身體發顫。

安達自從假日過後的星期一開始，就沒有再出現在教室裏了。不曉得她的心境產生了什麼樣的變化。我好像知道是什麼樣的變化，又好像無法理解得太深入。總之纔開學不久，教室裏就出現了空位。那個空位非常醒目，而且因爲是照姓氏順序排座位，所以馬上就能看出誰不在教室裏。

也就是說，會找我也只是因爲「我就坐在附近」這種簡單隨意的理由吧。

「…………………………………………」

「嗨，島兒～」

我就這樣繼續傳接球，並不時望向體育館二樓。

「我就知道，去年常看到你們在聊天嘛。她今天感冒了嗎？」

這樣子回想起來，我就發現自己並不會讓交情延續下去。幾乎不會把人際關係帶進下一階段。

「你們三個從以前就是好朋友了嗎？」

在這個只能在人與人之間生存的世界裏，她這樣大概會遇上許多難題吧。我還算多少有辦法在這種世界度日的人，但安達在這方面上的適應力真的很糟。

不過我覺得憑我們的交情，應該不會在分班後還積極找對方玩。

「島村同學有參加社團活動嗎？」

潘喬用手上下比劃，像是在畫一座有點高的小山。

「啊，是島兒耶。」

那一天外面下着雨，原本要在外頭跑步的體育課臨時改成在體育館上籃球。我在一樓籃球場熱身的途中，抬頭看向了二樓。

無法通過這層考驗，跟不上潮流演變的則是安達。

「我啊～是有參加熱音社啦。雖然出席率挺微妙的。」

不過，我和桑喬練習傳接球，也沒聽到她說我投球的方式比別人優秀。我試着在投球時想着「快發現我投球方式跟人不一樣啊」，也只看到球順着無力的拋物線回到我手上。說不定是我的經驗在時間風化之下剝落了。

安達拒絕他人接觸的思考明明沒有很牢固，卻很執着。

「沒有，我沒參加半個社團。」

「喔～音樂啊，還有樂器……」

「島島兒～」

「是嗎？」

我們又不是一直都在一起──我正想這麼反駁的時候，突然想起好像在哪裏聽過這句話，於是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嗯。雖然以前也跟現在一樣，在教室都不跟人說話，不過她那時給人的感覺比現在還要更僵硬一點。」

「安達兒今天請假嗎？」

等安達回到教室再找她就好──於是我這次就先放棄找她了。

從小學畢業，之後在國中交到新朋友。

不對，日野跟永藤出現之後還更有趣一點。

日野這麼問我，大概是因爲安達不在我旁邊吧。我簡短回答：「大概吧。」

春天真的來了呢──對於這種狀況，我只能輕聲說出這段感想。

買完麪包回到教室後，那個位子依然空着。

我在午休快結束時才從她們三個的束縛中解脫……用「從束縛中解脫」這種講法似乎挺失禮的。講成這樣好像是她們逼我的一樣，我不該這樣說纔對。要反省。不過，若要我冒着被誤會的風險說實話，就是其實也不是我主動求她們讓我加入。所以我希望能給我的感想一點浮動空間。

我會就這樣逐漸埋沒在嶄新的人際關係中嗎？

如果我叫她來，她應該會不開心，而且也不會過來。但我還是往她那邊走過去。接着她先是害怕地抖一下肩膀，然後獨自急忙走出了教室。她走掉時看起來很慌張。我想說反正我也是要去福利社買麪包，本來還想找她一起去的，可是我正打算追上去的時候，安達就往別的方向逃走了。而且她走得很快，就算我快步走，距離還是被愈拉愈遠。雖然用跑的應該就能追上，不過就在我回頭望着教室猶豫該不該跑時，就看不見安達的背影了。要是教室裏沒有人在等我，直接趁着要找安達來遊蕩一下也不壞，但放她們鴿子就太對不起人家了。

聽到她的形容，桑喬笑了出來，德洛斯也跟着掩住嘴角。

「你在說什麼莫名其妙的東西啊？」

這樣的安達今後會怎麼做呢？

走出體育館以後，一陣卷着雨水的風從身後吹來。

「其實我和安達同學是讀同一所國中，總覺得她給人的感覺變了呢。」

右邊的女生──也就是潘喬這麼說道。我對她說的話有點興趣，看向她的臉問：

「嗯～感覺就是有點不太一樣。就是……比現在還缺乏一些和平的知性感。」

大家都是這樣嗎？還是我把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看得太淡薄了？

安達會在二樓嗎？畢竟今天下雨，搞不好她今天根本沒來學校。不過我也沒辦法光靠氣息就知道安達在不在，所以也無法保證她真的沒來。

感覺好像被考驗了人際關係的部分課題。而現在的我安全度過了這次考驗。

雖然我似乎是安達最要好的朋友，而我對她這個想法也沒什麼意見，可是特地提及這件事感覺會讓氣氛變得很微妙，所以我就省略了這個說明。

嘴脣會視周遭反應彎起，臉頰也會順着那隻聽進一半的話語上揚。

看到周遭的三人都已經拿出便當盒，我便離開了座位。之後往教室門口一看，就發現安達又縮着脖子在看我了。那模樣就像狗或貓在戰戰兢兢地觀察周遭情況一樣，讓人不忍心立刻別過視線。

浸泡在名爲命運的河川裏久了，就連羈絆也會被水泡軟，然後化爲碎屑。

雖然覺得有點不對勁，我的腳卻配合着周遭的人行動。

記得上次見面是在二月吧。畫面上顯示打來的人是「樽見」。

沒有抵抗別人的尖刺，只是僵硬地縮成一團。

如果她沒蹺課……不對，直接認定她蹺課也挺過分的。如果安達在這裏，她會跟我們一起上籃球課嗎？我邊接住球，邊想像那個畫面。雖然安達打桌球比我厲害，但論籃球的話，再怎麼說也是我會贏吧。畢竟我也算是有打過籃球的人。

這什麼毫無內容可言的回應啊？我傻眼地爲自己的回答輕笑了一聲。

我在猶豫要不要去那裏看看。

「我覺得她現在也差不了多少喔。」

體育課結束後，我依然受到桑喬她們的帶動，一起走向教室。

我改往福利社的方向走去。而我最後還是沒在路上看到安達。

不過，我是這麼想的──

所以如果換了座位，我一定就不會再和這三個人一起喫飯了。

「嗯，基本上算是朋友。」

感覺這段時間過得意外迅速。

「我沒問她耶。但是她好像真的快感冒了。」

尤其是永藤。真的很容易看出來，她講話的時候什麼都沒想。

搞不好安達其實也在等我這麼做。

我走出房間，在走廊上接起電話。

我冷冷察覺到自己被改造得愈來愈適合生存在這個環境裏。

重新分班以後，日野跟永藤被分到別班，我則遇上了類似新朋友的人物。我明天一定也會受她們邀請，並因此露出會讓我有些難受的虛假笑容吧。我的一天將會漸漸變成是以這樣的方式度過。手託着臉頰的我，深深覺得這就像在重新體驗去年的生活。

既然桑喬都招手要我過去了，也只能笑着坐上那個空位。我帶着「啊哈哈哈」的傻笑坐了下去。

回家看着妹妹跟社妹發出「唔呵呵～」的聲音嬉鬧雖然會覺得很吵，卻看不膩。尤其看到我妹在這個月初因爲升上一個年級，就一副「感覺自己已經不是小孩子了」的得意模樣後再看看她這個樣子，就覺得很好笑。她似乎只要和社妹在一起，就會變得像個小孩子。

「拜呀。」

我一開始也搞不懂她在說什麼，但我認爲她的意思應該就是現在的安達不會給人帶刺的感覺吧。這樣形容的話，我也稍微可以理解。至少我見過的安達不常帶刺，而是常常縮着肩膀，一臉無助地往上看着我。

「這樣啊。」

可以永遠陪伴對方經歷任何事情的強韌情誼並不常見。

「……你們看起來還真是一點也沒變。」

潘喬望向其他兩人，徵求同意。其他兩個人也點點頭回應她。

總之，我們就是聊着這樣的話題。老實說事後回想起來，我還是不知道聊這些到底哪裏好玩。

而國中的朋友到了高中後又見不到面了。

來到我附近的桑喬突然問起這種問題。我還以爲被看透心思了，趕緊努力不讓心裏的驚訝寫在臉上。而在我沒注意到的時候，桑喬以外的兩個人也抱着球來到了我們這邊。她們三個站的位置是以我爲中心排成扇形，讓我很不自在。

「不是，我們升上二年級以後才變成朋友。」

結果，我還是沒有去體育館二樓看她在不在。我無法放任自己脫離大衆，踏出往潮流外的一步。很久沒碰的籃球意外好玩也是我沒這麼做的原因之一。

如果看起來總是面色凝重或好像在煩惱什麼的安達也能像這傢伙一樣什麼都不想，心情應該會輕鬆許多。不過永藤是天生就這樣，隨便模仿她會鬧出大事。

我覺得……這大概不是件好事。

「島兒～」

喔，原來是看到我們聊天啊。我還以爲是我們在外頭牽手的時候被看到了。

當事人不在時說她是找藉口不來學校也挺過分的，於是我隨便敷衍了一下。

老實說，我很意外她還會再打電話過來。

會改變自己去適應環境，還是──

一道比像小動物般纏在一起的兩人所發出的嘻鬧聲還稍微冰冷一點的機械音在呼喚着我。那道聲音來自從我回到家後就一直丟在桌上的書包。我邊猜會不會是安達，邊打開書包拿出手機，結果打來的並不是她。也不是前陣子纔給手機號碼的桑喬她們。

簡單來說就是看當事人怎麼看待事情──我在運着球的當下想起了這件事。

說到僵硬。安達的動作確實很僵硬……不對，是不自然。這不是跟現在一樣嗎？

我搖搖頭回應潘喬的問題。這時候就該回問：「那你呢？」

「話說啊～島村同學和安達同學很要好嗎？」

其實只要不嫌麻煩，到處都找得到樂趣。

或許我是個無情的傢伙。

畢竟到了那種地步就不是「基本上算是」朋友了嘛──我在心裏如此竊笑。

連我有仔細咀嚼再吞下去的麪包都喫不出什麼味道。

火車開始前進。沒有上車的我目送她們離開，輕輕笑了一下。

跟我們班一起上共同體育課而在另一個球場的日野和永藤，在我面前跑着。永藤推着日野的背後，很要好地像在玩扮火車遊戲一樣跑過去。但她們馬上又繞了個大圈折回來。

要是我一直看着，會不會看到安達探出頭來呢？我這麼心想，往上一看──

「喔～這樣啊。那再會啦。」

可是隨便過去看，一個弄不好被老師罵的話，會令學校對那裏的觀感產生變化。讓體育館二樓這個原本有如校方思考破綻的安全地帶就這樣變成巡邏地點之一，實在太可惜了。我內心對此感到抗拒。

我想自己沒有積極記住她們的名字，大概就是因爲知道事情會變成那樣。

「喂，呃……小樽。」

由於之前最後一次是改用這個稱呼叫她，於是我試着喊喊看這個暱稱。

講起來還有點不自然。這兩個字沒有順暢地溜過舌頭，而是遇上了一些阻礙。

『嗨，小島。』

樽見的語氣聽起來也是有那麼點不流暢。

「…………………………………………」

我本來想問她「有什麼事嗎？」，不過我記得以前好像有人說我老是講這句話，所以沒有說出口。我該說什麼來開頭？「你好嗎」這樣？

對方在我正煩惱時說出打過來的用意，化解了我的危機。

『改天要不要見個面？』

「咦？」

到頭來也沒怎麼化解我的危機。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

她打電話過來和提出邀約，對我來說都是出乎意料的事情。

之前也有受到她的邀約，結果卻弄得氣氛很僵，傷害了彼此。

感覺只有最後那一小段時光讓我們得到了少許救贖。

她又在期待那種有如獲得解放的平靜嗎？

那一定是很困難的一件事啊，小樽。

『要不要一起去哪裏玩？那個……我這次會努力的！呃，怎麼說，我會想辦法不再把場面弄得像上次那樣。』

樽見似乎也理解這一點，用聽來很積極的語氣表達她的幹勁。她說會努力，要怎麼努力啊？樽見會毫不間斷地一直跟我說話嗎？

那樣好像也挺煎熬的。

「你說會努力……呃……」

我以前也像她那樣。也像她一樣，有個很棒的朋友。

「你在笑什麼？我穿這樣很奇怪嗎？」

「你今天想喫什麼？」

母親似乎也還記得安達，在我們還在停車場時故意調侃我。

『好耶～！』

『你比較偏好沉穩一點的感覺嗎？』

「那……」

背後的牆壁另一頭傳來妹妹的純真說話聲。我妹與其說在外面會想表現得正經點，應該說她個性上就是會修飾自己的外在表現，所以她很少對家人以外的人顯露真正的自己。

而那個以前跟我一起到處跑的樽見還沒有來赴約。我拿起手機看看現在時刻，發現差不多要到約好的時間了。

樽見彎起身體，像是要儲備某種力量。你說要上了，是要做什麼？這時──

還有──

結束這段通話後，我倚着牆呆站在走廊上。

其實我們也可以透過打電話或傳郵件聯絡。不過，如果安達真有那個意思的話，就會主動這麼做。假若不是那樣，我們肯定面對面地聊一下比較好。我自己是這麼想啦，但真相如何呢？

可能朋友不多也是我這樣的原因之一啦，但畢竟安達的行爲舉止很可疑啊。就算沒有特別注意，她的各種舉動也會在我心中留下印象。

「不是約放學之後啊……」會花不少時間嗎？「好啊，反正我也沒其他事要做。」

「咦？」

似乎是因爲我用以前上小學時的感覺走出家門，結果就省了些時間。

「小……小樽小姐？」

現在高興得不得了的那個人，跟剛纔和我說話的是同一個人。

我的眼前突然一陣搖晃。

這樣的話，搞不好過了一段充電時間她又會來個奇襲。提防一下好了。

偏好？

這麼一講就有頭緒了。

看來今天不是安達打工的日子。

『大概就像這樣。』

她留下這句低語後，就掛斷了電話。這部分倒是挺乾脆的嘛。

今天的店員是一名走路很像企鵝的小姐。

努力玩樂、努力玩得開心──這感覺有些奇怪。

她穿着灰色的針織服，還有淺綠色的開襟衫，嗯，很普通。我認識的人裏面，果然只有安達會穿着旗袍赴約。雖然她穿起來是很好看啦。

而我則是被這段有如侵略的單方面攻擊給壓得無法反擊。

咦──我不禁後退一步，但我的背後是牆壁，所以這麼做只是讓我撞到頭。

明明距離這麼近，她卻像在遠處呼喚我一樣揮着手。

「沒什麼，呃……嗯，好啊，你說要去玩……對吧？」

總覺得會不斷對我出招啊。我苦笑着說自己沒自信承受住這樣的攻勢。

雖然我的生活算不上忙碌，但都會在情勢變化的驅使下加快步調。

我覺得她也不需要那麼努力地陪我玩。

哼哼。

「喔……」

「這樣啊。我應該沒有遲到吧？」

交給我決定好嗎？從家裏過去，就只有回轉壽司、烤肉、不會轉的壽司。

不只如此，最近甚至不來上課了。她到底在做什麼？

「唔哇！這麼早就到了啊。」正當我想起安達在開學典禮那天的表情也很奇怪時，遠處傳來了樽見的聲音。一抬起頭，就看到穿着便服的樽見正小跑步往我這裏過來。

「你待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啊？」

「這樣又能打聽你在學校的狀況了呢。」

然後──

星期六──一個天上沒什麼雲，四處都可以看見單調景色的日子。這一天，我站在約定的地點，也就是小學的校門口。雖然很好奇竟然不是約在車站前面，不過樽見好像有想好要去哪裏，於是我就把整件事都交給她決定了。我們約十一點，但我出乎意料地很早就抵達了和樽見約好的地點。

「會這樣大概有很多原因吧……」

「嗯？」

我說不出話來。面對這個以前的……甚至可以說是摯友的人──

母親往走廊看了過來。「沒做什麼。」我這麼回答以後，她就回了一聲：「喔。」

「嗯……那麼，呃……我要上了喔。」

「真可惜。」

樽見突然又冷靜下來，替我帶路。看來她不太能維持那個狀態。

「要說是什麼料理風格喔，因爲今天要去外面喫。」

『我……我打算當天就用這種感覺面對你。』

樽見抬頭仰望裝設在小學校舍上的時鐘。白色圓鍾還在繼續服務。

「一點也不奇怪啊。是說我真的笑了嗎？」

哈哈哈──我在沒有笑點的狀況下笑了一下，試圖化解尷尬。

可是，我心裏也有種類似不好意思拒絕她的情感。

「唔……不對，感覺比較像想起了什麼好笑的事情。」

「……咦？」

明明和安達出門的時候不會這樣啊。

沒有揹着小學生書包的我們聚在小學前面。

「嗯……」

「呀喝──！小──島──！」

我稍微想到了安達。

說不定不論理由爲何，保持笑容都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看來還需要繼續研究呢……』

『嗯，那約這個星期六怎麼樣？』

至於社妹，則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回去了。

發現安達不在的母親輕聲說道。

「我只是想到之前朋友擺出的怪表情而已。」

另一頭傳來一陣咳嗽聲。我屏息等待她在這段有些誇張的預備動作後會說什麼──

會希望妹妹不要失去她現在這份坦率。

對此，我只有小聲反駁這次應該沒辦法打聽到什麼。

「怎麼了？」

「喔……喔喔！」

我多少有感受到，一種因爲持續配合自己以外的人事物而產生的疲勞感。

我確實有種擔心見面後會怎麼樣的悲觀想法。

『嗯。呃，還有……我想想喔……』

「是我太早來了而已。」

我們走進餐廳，卻沒看到她。

畢竟現在腳比那時長了嘛。

「……那，我們走吧。」

藉着這段低語，我放棄去深入思考心境的微妙不同等細微的要素了。

我發現自己空閒的時候，意外地常常在思考安達的事情。

我們就這樣踏出了腳步。這段開頭出乎意料地不會令人感到沉重難受。

久違地走來小學這裏，親眼看見學校有加蓋新校舍時真的讓我嚇了一跳。這件事我有從就讀這裏的妹妹那邊聽說，不過還是不禁想着「好像多了些東西耶」停下腳步，仰望新蓋的校舍。我繞進以前就有的校舍後面，看到跟我當初在這裏讀書時一樣髒的牆壁，便想起了以前跟樽見在校內四處奔跑的回憶。

我會選擇喫中華料理不是因爲想喫，而是基於這個理由。

「論上學的話，現在也一樣會遲到喔。」

樽見揪了揪衣襬。我在笑？我聽她這麼說後摸了一下臉頰，但摸不出個所以然來。

電話另一端的樽見，也發出了似乎對自己的行爲感到很困惑的呼吸聲。

我的胃附近又稍微縮了一下。

「小島你不是跟人約見面的時候會遲到的嗎？」

我不討厭現在的自己，可是我會希望──

而我最近也沒有聽到安達的聲音。因爲在教室時，她都沒有過來找我。

「你想用這種感覺面對我啊……」

的確是有點可惜啦──我默默把頭撇向一旁，在心裏同意母親的想法。

我思考着這種事情，跟家人一同前往正如我預料的安達打工地點。

這麼一說，就一定會去安達打工的那間店。

我感覺到自己意外地不太清楚安達這個人，也不知道她打工的時間。

「就喫中華料理吧。」

『太好啦！我好期待喔～！』

我邊走邊看向樽見。她那頭留長到脖子的微卷頭髮和上次見到她時一樣，顏色也依然是同樣的冷色系。她似乎和我不一樣，有用心照護頭髮。她以前會把瀏海剪齊，髮質也很有光澤，不過她現在整頭頭髮都蓬蓬的。

樽見的腳步逐漸遠離學校，讓我默默感到一陣安心。原本還擔心她會配合打電話過來那時的劇變一樣重拾童心，提議去小學裏面玩一圈。身爲一個妹妹還在這裏上學的人，那樣做會很尷尬。

要是被學校知道我是她的家人，妹妹會跟姊姊我絕交啊。

「我們要去哪裏？」

跟在樽見身後的我這麼問。樽見回答「還不能說」，同時轉過頭來。

「小島，你把頭髮弄回原本的顏色了嗎？」

她指着我的瀏海詢問髮色的變化。「弄回來了。」我捏着頭髮說道。

「你這樣比較好看。」

「是嗎？」

包括我的家人，所有人都是這麼說。只有理髮店會說那樣很好看。

想着想着，就看到樽見把手伸了過來。看她的手伸向我的頭髮，本來還以爲是要碰，結果卻是來摸我捏着頭髮的手。她就這樣抓起我的手。樽見的手指和我十指交扣。

「唔喔。」我驚訝得睜大眼睛時，樽見就牽着我的手走了起來。我快步走到樽見身旁以後，她依然沒有放開我的手。她這樣簡直就像安達一樣。不對，她的動作或許比安達流暢。安達的狀況是不知道爲什麼所有動作都缺乏曲線。

還有，爲什麼大家都想牽我的手？難道大家覺得我是不像狗那樣牽着，就會遊蕩到走丟的人嗎？真要說的話，我其實是覺得出門很麻煩的人啊。這可是個天大的誤會。

走了一陣子之後，樽見又轉頭看向我。然後努力擺出很開朗的笑容。

「怎……怎麼樣？」

這給我的衝擊就某種意義上比她大喊「呀喝」還強。

「說點什麼嘛。」

「有種『啊～對喔』的感覺。」

「啥？」

聽到我的感想，覺得困惑的樽見便笑着皺起眉頭。她的臉部神經還真靈巧。

「我好像大概懂你的意思。」

樽見沒有放下手上的鏟子，直接把視線從什錦燒轉移到我身上。

「我纔想那麼說啊。」

「啦～啦啦～啦～」

樽見雙手環胸沉思起來。之前講電話也是這樣，她是會拘泥於用什麼詞來表達嗎？

樽見在確認什錦燒煎得怎麼樣的同時說道。我用眼神問她爲什麼會知道。

「嗯。」

「你這樣絕對會把臉部神經弄得很累啦。」

「嗯？」

樽見的玩笑話讓我輕輕笑了一下。居然是以自己就是不良少女爲前提嗎──她這種順序顛倒的講法讓我忍不住笑了。

因爲她這麼說，就變成只負責喫的我看着她煎什錦燒。她的動作確實很俐落。先不論技術是不是真的很好，總之她的動作很輕快，看起來就很厲害的樣子。什錦燒意外地沒什麼機會在家裏喫，不知道幾年沒喫過了。我聞着從鐵板上飄來的香味，左右扭動身軀。

「我覺得你用不着勉強自己啊。」

「就是那個，我……有種想了解小島，也希望小島瞭解我的想法。」

說了會讓她更過分，放着不管也會擅自講出口。這是要我怎麼辦啊？

「沒有啦，我單純是蹺課蹺得有點兇，說是懶惰鬼比較正確吧。」

感覺剛纔的「小樽」說得很自然。不對，有特別在意這一點，或許就不算自然了。

「反正有一半不是演出來的。」

「不過小島最近變得很認真了吧？」

「簡單來說呢，小島……」

「不，沒關係。」

說完，樽見就看回了前方。感覺她走路的速度稍微加快了。

我只記得她小學的時候會不管一些瑣碎的事，開朗地面對當下狀況。

「小島不知道現在的我是怎麼樣的人，反過來說也一樣。」

「嗯。雖然原本是有考慮參加籃球社啦。」

「嗯……？」

有什麼特別的事情好講嗎？這次換我在抱胸苦惱了。

我也想起了自己曾有一段可以不顧周遭眼光的時光。

社妹前陣子一直在喊一打哩面一打哩面的，讓我印象很深刻。

煎烤的工作全由樽見包下了。她是說自己很會煎。

「你沒有參加社團嗎？」

「呃，不用太懂也沒關係啦，因爲很難爲情。」

我自己在這麼說的時候，臉上應該也浮現了小小的笑容。

我眼前有塊正在煎的什錦燒。而我只是稍稍前傾着身體觀察這幅景象。

不曉得是不是因爲今天是假日，店裏可以看到幾羣全家大小一起來的客人。至於一羣女生一起來的，就我坐在這裏能看到的範圍內來說，是隻有我們。女孩子正常都是去喫「一打哩面<義大利麪>」嗎？

「我想起小樽你是會這樣笑的人了。」

樽見的話語有時會完整顯露出她的感性，變得不太好理解。

「該說是想分享一下彼此的現況嗎？畢竟大家都活在當下嘛。」

樽見從旁邊確認什錦燒煎好了沒，也繼續說：

當事人卻撇下右邊眉毛，對自己說的話感到困惑。但我開口說：「不過……」

而且對我來說與其自己講話，聽別人講還比較輕鬆。

是啊──樽見說着便沮喪地低下頭，把視線撇向一旁。

如果是安達，恐怕底下那面已經徹底焦掉了。

「不，這麼做很重要的。難道……不重要……嗎？」

「喔～原來跟我一樣啊。」

「對啊，雖然沒什麼機會上場就是了。那小樽你呢？」

「像是剛纔經過面前的阿姨爲什麼會走在路上，又是走哪條路過來的等等。一想到這些，就感覺自己好像在拉着這個城市的根。有其他人也參與其中，然後又連結到不一樣的人……很像在推骨牌一樣。」

樽見大概是想這麼說吧──我如此解釋她這段話。

「我不懂你的意思。」

「聽說你現在是不良少女，是真的嗎？」

我們之間並非只是「以前的朋友」，也有從中衍生出的新事物。

樽見順着煎烤聲哼起歌來，可能是想掩飾心裏的難爲情吧。聽着聽着，我忍不住發出了「呵嘿嘿嘿」的奇怪笑聲。

樽見抬起頭。

看來在同學跟教師眼中，有上學是理所當然，沒這麼做就完全是個不良少女了。

「…………………………………………」

她梳着垂下的頭髮講出原因。

樽見說着這些話的時候也有辦法把什錦燒翻面，由此可見她顧及周遭的視野很廣。

也就是說──不先停下來思考一下，我沒辦法弄清楚她想講什麼。

「真懷念。」

但她就算很煩惱還是會付出行動這一點，或許是值得學習的地方。

我仰望着比我高半顆頭的樽見。我看着樽見時，她臉上也一直掛着活潑的笑容。

「嗯。」

聽到坐在對面的樽見有些勉強地哼着歌，我忍不住微微笑了一下。

「結果好像都是我在說話呢。」

樽見本質上似乎和以前一樣，結果還是把煩惱丟在一旁，提起下一個話題。

「其實小島的媽媽偶爾會跟我母親講電話。我就是從她那裏聽說的。」

之後她幫我把煎好的什錦燒切塊，裝在盤子裏。樽見沒有碰自己那塊切好的什錦燒，反倒是觀察着我的反應。我在這道視線下動起筷子，切下邊邊的一小塊放入口中。好燙。可是現在有人在看，沒辦法做些太難看的動作，於是我只好硬是裝作鎮定地忍着嘴裏的燙傷吞下什錦燒。我的眼角應該沒有泛出淚來吧？

「我在說什麼東西啊？」

樽見帶我來喫午餐的地方，是什錦燒店。這是間好像叫作鐵板廚房還是什麼的店，每個餐桌都有設置鐵板。也就是叫客人自己煎。

樽見緩緩地上下打量着這樣的我。

樽見左右揮動自己的手和鏟子否定。的確，感覺要是全部仔細解釋，好像會變成青春到極點的話題，我擔心自己無法直視那種狀況。或許把細節敷衍過去纔是比較聰明的做法。

不對，「保險」是什麼意思？而且我跟樽見現在才真的算開始聊嗎？

但沒有經過修飾的粗糙話語與衆不同，所以會在人心中留下深深印象。

「我覺得，自己大概是想講你變得很高大了之類的吧。」

老讓樽見在忙感覺會有些不自在，於是我丟了一個話題出來。

「算了，總之告訴我吧，我想聽一些你在學校裏的事情。」

樽見邊把頭髮撥到一旁，邊想着要怎麼表達。

一道滋滋聲傳進耳裏。不對，仔細一聽會覺得比較接近「唰──」的聲音。

一跟樽見對上眼，她就立刻露齒微笑。雖然反射性擺出的笑容也是不錯啦。

「只是想到高中畢業之後要做什麼這種很久以後的事情，就覺得靜靜坐在課堂上會很不安。我想要可以思考那些事的時間，纔會出去走一走，四處觀察各式各樣的人……其實看着路上的人意外有趣喔。」

「總覺得小島變得很有女人味……不對，不是那樣……啊～我想不到該怎麼形容。我真笨耶。」

「嗯。」

「學校的？學校喔……」

「我沒有參加。而且你想想，我可是個不良少女耶，實在不太適合參加社團這種健全的作風啊。」

而且，既然認爲我有認真上學，那也差不多該讓我帶便當了吧。

「我就是迷上了這種感覺，後來等注意到的時候就變成不良少女了。」

「的確。不過我不討厭聽小樽談自己的想法喔。感覺挺新鮮的，沒想到你會思考這些事情呢。」

希望可以快點煎好──我心裏稍微冒出了這種想法。

「我一開始也是有乖乖去學校喔。不過，其實我也不是從國中就開始常常蹺課，而且市區裏也沒有會讓我覺得比上課更重要的東西。」

「咻～咻咻～咻～」

樽見抓着頭髮，把心中的焦急完完整整地表露在外。

自稱不良少女的人說着和這個身分不搭調的正經話題。

樽見維持着那副笑容否定。連嘴巴彎起來的角度都沒變，你到底是怎麼講話的？

「嗯。」

「我想說我是你以前就認識的熟人……熟人？而且現在也坐在你面前……我應該是想這麼說吧。」

不知道樽見是否在中途開始懷疑起這句聽來像是說給自己聽的話，講到最後語氣變得不太堅定，也伸手抓了抓脖子。

說到這裏，樽見像是回過神來一樣看向我的臉。她看起來有些尷尬。

不論到底是哪種聲音，總之很香。

「國中的時候也有打籃球嗎？」

「不過也真的是偶爾纔講一次電話，中間空窗期很多。我其實很想聽小島親自講一下現在的狀況。而且我今天也是衝着這個……不對，是今天的目的……唔，沒有更委婉一點的說法嗎？」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層關係。如果有提到我在家裏的詳細狀況，那可不是一句覺得難爲情就能解決的。回去警告她一下好了……不對，以母親的個性來說，要是我這麼講了，她反而覺得很有趣地故意說出來。

社團的話題啊。一開始先講這個算是很保險的選擇吧。

「唔……」

她的表情和語氣完全不搭調，老實說感覺很不自然。

「怎麼樣？」

「嗯……」

我在賣了點關子後對顯露不安的樽見笑說：

「很好喫。」

「對吧。」

看到樽見得意的笑容，我的嘴角也不禁跟着上揚。

「記得小島很喜歡喫這種東西對吧？」

她像我母親在自豪自己煮的菜很棒時那樣，看向我的盤子和臉。

「這種東西？」

我用筷子指向什錦燒，樽見就用能喚醒我記憶的講法解釋：「你在兒童會的時候曾經說過啊。」

這句話令我想起來以前發生過的事了。

「啊，確實有這回事呢。」

以前兒童會的大家曾一起到什錦燒店喫午餐。

雖然我不記得詳細情形，不過我那時候或許有說過自己喜歡這種食物。

連起司口味這點都很符合我的喜好。我訝異地說：

「喔～虧你還記得這種事情耶。」

老實說，我幾乎不記得樽見喜歡什麼東西。

難道我是無情的人嗎？

「也沒什麼好奇怪的，畢竟是跟小島有關的事情嘛。」

樽見抓了抓臉頰，臉不紅氣不喘地說道。

原本面向旁邊的樽見又轉過頭來看着我，她的瀏海也隨之大大擺動。這種會維持衝勁動起來的部分說不定跟安達很像──正當我在比較她們的相似之處時，樽見抓起了我的手。

樽見慢了一拍才歡呼。她張開雙手，擺出像一個忍者貼在大風箏上的姿勢。

「我們進去看一下吧。」

是因爲我喜歡躲在暖爐桌裏面嗎？還有，我覺得安達絕對是犬型人種。

「唔，你怎麼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找我碴？」

「趁小島還沒改變心意，趕快買下來吧！」

表情很淡？這第一次聽到的形容方式讓我很困惑。就算用自己的手去摸臉，也無法體會到她這麼說的意思。

她刻意改過說法。這樣好像在說喜歡我一樣，有點害臊。

這條路上不知何時冒出了便利商店，多了十字路口，也新開了間超市。不過，那個眼睛像混濁彈珠一樣的大大貓咪招牌還是維持以前的樣貌，讓我覺得有些安心。

她說想要我喜歡的吊飾，也許跟這件事有關。

「等一下等一下，不聽聽你的意見怎麼行呢。」

裏面看起來也只像是一般的飾品店。店內四處擺着很有女人味的商品，而樽見嘴上說是偶然找到這間店，腳步卻是毫不遲疑。她直直前進，直接走到後面的吊飾區。之後，她指着櫃上對我提議：

反正想了應該也沒辦法理解，乖乖聽樽見的話，不要多想是比較好。

「是會掛啦，不過你居然在擔心這個嗎？」

「你真的喜歡嗎？」

「所以，我很擔心你會不會好好珍惜那個吊飾。」

這些吊飾要掛在手機上稍嫌大了點，看來應該是用來掛在書包上的。

感覺好像曾在哪裏見過戴着綠色帽子的那個人。但在我想起來之前，樽見就先牽起了我的手。

我們明明經歷了一樣的過程，想法卻有很大的不同。

「要不要買個一樣的？」

我的書包上現在沒有半點裝飾，買一個來掛着說不定正好。可是要買一樣的，就表示一定要選一個樽見跟我在感性上一致認同的東西纔行，這過程搞不好會很辛苦。

這樣不就像在說，我是不會愛惜物品的人嗎？

「呃，你不用特地去想沒關係，隨便聽聽就好了，真的。」

「還是該說你不會執着在某個事物上面纔對？總之，你不就是會這樣嗎？」

她推着我的肩膀，要我別想太多。我沒有多加抵抗，結果被晃得腦袋開始暈了起來。

這聽起來像是指責，也像是單純簡潔闡述了事實。

「會冷掉喔。」

樽見的眼神遊移了一下。她往店裏看了一圈以後，又看向我。

樽見立刻伸手要拿起貓的吊飾。我出聲制止她。

「是嗎？」

樽見的手又一次和我的手指相互交扣，讓我的手背癢癢的。

樽見拿着筷子，而且就這樣一直注視着我。

雖然我忘記是誰說過的，我曾被說是貓型的人。

「我挑你喜歡的就好了。」

我動起手上的筷子。樽見則是面帶笑容觀察我的一舉一動。

但這種想法在大多狀況下都是錯誤的，像剛纔和我度過了相同時刻的樽見，現在就抱有跟我完全不同的感想。我意識到我跟他人之間的那條界線，發現原來其他人跟我的想法還是有所差異。

畢竟去理解一個和自己很像的人，又有什麼意義呢。

因爲如果是喜歡的東西，應該也會付出一定程度的重視。

我沒有理由否定她的疑問。

她有說什麼會讓她害羞成這樣的話嗎？

就算回想剛剛的對話，也因爲她講得很快而沒聽清楚。而且真的仔細去思考了，能不能理解她話中的意思也很難說。

也不是我的壞習慣，這種感覺應該任何人都會有……不對，會這麼想，應該就算是壞習慣了吧。簡單來說，我經常會把自己的想法跟其他人的想法畫上等號，而這恐怕就是我對周遭人不會抱有太大關心的理由之一。

感覺樽見的視線中有種獨特的熱情，讓我不禁被她震懾住。

「唔～這很可愛嘛。」

……不對，好像不是這麼回事。樽見的臉頰添上淡淡的紅色，氣色似乎不錯。

「因爲現在的小島臉上表情很淡啊。」

「是可以。」

吞到一半的什錦燒差點卡在我的喉嚨。

「啊，我也喜歡那個……我超喜歡的──！」

樽見在道別之前把頭轉向一旁，開口向我這麼確認。怎麼了，難道在害羞嗎？

聽見這句話，我察覺了樽見透過手心傳來的是什麼樣的想法。

小學時很要好，國中時開始疏遠，之後又再見面。

看到她的老實反應，心想若是這樣那倒沒什麼關係的我便拿起兩隻熊。旁邊頭戴像魔女那樣的尖帽，正好也拿起同樣商品的男子也眯着眼說：「哎呀～真可愛呢。」他身旁戴着綠色帽子的男子則是一臉好像很傻眼似的把頭撇向一旁。男生跟男生一起來這種店裏逛，難道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嗎？

「小島覺得哪一個比較好？」

我又不是那麼容易變心的人，她卻催我去結帳。

她那「不知道在說什麼」的部分讓我深受感動。

「以後還有機會一起到哪裏走走嗎？」

「嗯。」

「那，就選這隻熊吧。」

「咦？嗯。」

「我還真不受信任耶。」

樽見是哪一種呢？

「……呃，就是類似這樣……」

「因爲啊，你對物品跟人都不會太留戀吧？」

就在我們分攤付錢買好吊飾走出店外時，樽見笑說：

她想更新我們之間的朋友關係。現實中沒辦法像漫畫一樣，即使不常交談，沒有偶然再見，也能一直維持友誼。這就像汽車駕照需要更新一樣。雖然我沒有駕照就是了。

偶然又遇上她，我也有了新鮮的體驗。最重要的是，她是我的朋友。

「你喜歡貓的話，就選貓吧。」

喫完這餐，我們先喝喝茶緩和胃部的刺激，才又來到了外頭。我沒有放開被樽見自然牽起來的手，就這樣在她的帶領下走在令人懷念的道路上。這是小學時常常在走的路。

接着，樽見握着我的手說：

我連點好幾次頭。我同意，我確實是這種性格。

好新奇的感覺。能讓我察覺這件事情的，果然還是隻有自己以外的人。

樽見伸手指向招牌。那個招牌是塊跟放很久的醃菜一樣滿是皺痕的木板，但店面外觀是以紫色和黃色爲主的花俏風格。店門口還裝着緞帶擺飾。不過招牌上寫着雜貨用品店，應該就是那種店吧。

這隻熊的表情看起來很慵懶，體型也很可愛。如果選這個的話，我覺得把它掛在書包上也無妨。

纔沒有這回事……呃……

「啊，那裏有間不知道是賣什麼的店。」

樽見接連指向幾個吊飾，問我喜歡哪一個。她指的依序是青蛙、牛跟貓。

「我想要你喜歡的吊飾。」

「真的嗎～？」

好久不見──我在心裏偷偷對那不會變老的貓打聲招呼。

人類真是種神奇的生物。

樽見微微壓低視線說道。

她的表情和說法，讓我察覺了剛纔那段對話的意義。

是不擔心啦──樽見搖搖頭否定，臉上卻露出苦笑。

「可是看着小島這種表情淡薄的側臉，就會很好奇你都在想些什麼。一這麼想就算我輸了……不對，也有贏的地方……」

接着她立刻別開了視線。她的目光害羞地逃往一邊，再逃往另一邊。

我從她手上的高溫理解到她就是想說這句話，今天才會邀我出來。

「好，那我就好好珍惜這個吊飾吧。」

「我們再當一次朋友吧，小島。」

之後我們也繼續閒晃了一下，還在公園裏談到回力鏢，最後在三點前回到我家。樽見一直陪我走到家門前，這也讓我有種回到過去的感覺。

不過，我在其他方面上有一些感受。

「咦？嗯。」

我對着自己打開袋子拿出的熊如此宣言。手上的熊面無表情地盯着我。

只是，說到要不要跨越那道界線去窺探他人的真實樣貌，又是另一個問題了。

我抱着想趕快決定挑哪一個的心情，拿起眼睛瞄到的那個吊飾。

說到這裏，樽見的表情就像是突然回過神來一樣僵住了……嗯？

「這幾個裏面我選貓。」

相對的，看到我點頭的樽見卻不知爲何看着下方，看起來心事重重。

「畢竟感覺就算掛了，你也會馬上弄丟啊～」

感覺這句話聽來像是裝作在開玩笑，實際上則是真的很擔心。

「這……嗯，沒錯沒錯。」

「小島會乖乖把它掛在書包上嗎～？」

我就這樣被樽見牽着走進雜貨用品店內。

「嗯。」

我這麼回答樽見的熱情宣言。

不過──我偷偷瞄向自己的手。

只有我覺得舉起牽着的手說這些話，不像單純是在說當朋友的話題嗎？樽見遲遲不肯放開我的手，而我就算感到困惑，也不敢直接甩開。這種狀態持續一段時間，彼此的手都滲出了不合春天這個時節的手汗。這是怎麼回事啊……在我被這段沉默逼得混亂不已時──

「啊，是島村小姐。」

傳來了一道悠哉的聲音，讓身體前傾的樽見立刻挺直背脊，也放開我的手。看她還把手藏在背後的反應，就像是被人看到不能見人的場面一樣，連我都差點忍不住低下頭來了。而無視我們之間這股尷尬氣氛直闖進來的人是社妹。不曉得是不是來找我妹玩的社妹面露微笑，抬頭看着我。

樽見面對這個突然跑過來的奇妙小孩卻絲毫不動搖，也不看一眼，就這樣在我驚訝地佩服她這種冷靜反應的途中說了聲「那再見了」，隨後快步離去。她的背影讓我想起安達逃跑時的模樣。雖然樽見和安達長得不像，但舉止上卻有感覺很相似的地方。

是因爲這樣，她們兩個對待朋友的方式中才都帶有一種強勁力道嗎？

不管是安達還是樽見，每次見面都會覺得好像有什麼強大的助力在推動着她們。

我一嘆氣，黏在我腰邊的社妹就問說：

「怎麼了嗎？」

「有點……嗯，有點累了而已。」

樽見那麼興奮的模樣就算是演出來的，和這樣的她相處也讓我的精神很疲勞。

但以前的樽見就是那種感覺，當時的我也有辦法陪她這樣玩。

說不定不自然的反倒是現在的我。

「……我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我差點就落入了尋找自我的大洞裏。但面前想跳起來抓住我的社妹進到了我的視野裏，讓我得以避免落入大洞。看着這頭水藍色的頭髮，馬上就會有其他疑問輕鬆堵住洞穴。

我是那麼有內涵到需要特地尋找自我的人嗎？

不，不是。和社妹這種神奇生物比較過後，就會被自己的膚淺所救。

「你偶爾也能幫上忙嘛。」

於是，我們就在回家之前繞路去便利商店。其實本來不該在沒有大人的時候進去，但小社表示自己已經六百八十歲，我也心想既然這樣就別管那麼多，就這麼走進去了。

小社拿起蛋糕，走向收銀臺。

那個熊熊存錢筒明顯不是能放進口袋裏的大小。雖然小社的身體大部分都被櫃檯擋住，阿姨好像沒看到拿出存錢筒的瞬間，可是站在旁邊的我全都看見了。好像在變魔術一樣。小社若無其事地從那個熊熊裏面拿出一些零錢，把那些五百圓硬幣一個個放在收銀臺上。

會是跟我姊一樣的狀況嗎？雖然她最近沒有這樣了。

這次叫住我的人，終於是安達了。

「可是你明明比我還嬌小啊。」

這麼一來，站在收銀臺那邊的阿姨看起來就會像是很巨大、很險惡的障礙。

賣熟食和麪包的區域旁邊的櫃子上擺着很多西洋點心。雖然布丁是有很多種，可是蛋糕只有千層蛋糕和蒙布朗而已。

「哈哈哈，你說這什麼話呢，小同學。我不是說過早就畢業了嗎？」

「咦～」

得出這樣的結論後，我便很有精神地踏出了腳步。

「這個要多少錢呢？」

我繞到小社身後確認她的背部。但小社的纖細肩膀上沒有掛着書包。

她那綁得彷佛大蝴蝶般的頭髮，在這個春天時分中顯得特別漂亮。

附錄「社妹來訪者6」

我跟在她身後這麼問。我不太放心，而我當然是沒有帶錢。「錢……」小社的眼神遊移了一下。「喔，那個啊。」她接着說出的這句回答也是說得不明不白的。

「唔～不看看實際長怎樣不行啊。」

但就在這時候……

而小社卻和我完全不一樣，一點也不害怕。「請給我這個。」她把蛋糕遞給阿姨，然後往口袋裏伸手撈了撈。小社在阿姨爲她的頭髮感到驚訝的時候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個東西，那是一個坐下來的熊熊存錢筒。咦──我被這幅景象嚇得說不出話來。

這也當然，畢竟她的頭髮這麼特殊。每飄動一次，就會有光芒像花瓣一樣飛舞。

這是繼桑喬、小樽以來──

「隨便什麼都可以？」

「我決定成爲社妹A夢了。」

「很普通吧。」

「你是來找我妹的嗎？」

「你在說什麼傻話啊？」

「巧沒彈膏？」

我看了一下里面，看起來什麼都沒有。

目前還沒換過座位（似乎預計在四月底換），而我也一如往常地去福利社買午餐回來，然後被叫進桑喬她們的圈子當中。我開始習慣了在她們三人環繞下的生活，現在她們聊的內容像是掠過我頭上般與我無關時，我也有辦法維持臉上的笑容了。

「喔，是喔～謝謝你喔～」

這講法不像是要從口袋裏拿出來，簡直像是小社自己會做一樣。

從我們旁邊走過的同校同學們，全都轉頭看向小社。

我發出「哈哈哈」的笑聲把社妹抱起來轉圈圈。她太輕了，所以不論轉上幾圈，我的手臂都不會累。

這樣啊，算普通啊。到底是哪裏的「普通」呢？

「咦，嗯……」

「嗯嗯。」

之後，我替不拿找零就想走的小社從阿姨那邊收下了找回的錢。收下錢的時候，我忍不住緊張了起來。感覺好像在假裝自己是大人一樣，不自在到臉頰癢癢的。

「當然弄得出來。」

該說「三次爲定」，還是什麼呢？

小社扭動着她柔軟的臉頰，對那個蛋糕讚不絕口。

聽我說明的小社左右轉動着眼睛。

原本以爲她就住附近的話應該會和我上同一間學校，但我從來沒在學校看過她。

……她的眉毛好漂亮。是不是有在做保養呢？頭髮也是，爲什麼會這樣呢？

「好像有點不太對。是草莓蛋糕啦～」

「……小社，你有帶錢嗎？」

「對吧對吧。」

「先不說那個，小社，你真的沒有上學嗎？」

這做法感覺有點奇怪。

「什麼都可以。」

小社的腳在顫抖着，仔細一看就發現她正踮着腳尖。可惡，真卑鄙。

「你逃學嗎？」

進到四月之後的第三次呼喚。

小社疑惑地這麼問。哎呀？──她的反應讓我也覺得很意外。

「那麼，小同學，一開始就先請你要求我從這個口袋隨便拿出一個東西來吧。」

那天午休，我被叫住了兩次。

「同時也是來找島村小姐的喔！」

小社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明明價錢都標出來了，她爲什麼不看呢？阿姨有些尷尬地說只要一枚硬幣就夠了以後，小社就說着「這樣啊」把其他的錢收進存錢筒。接下來，那個存錢筒也很自然地消失在那個口袋裏面。噫──我默默發出哀號。

升上二年級後展開的嶄新生活──

「所謂的蛋糕啊，就是長這種形狀，很甜，很少有不甜的，然後我喜歡的那種該說很普通嗎？總之就是有放草莓，還有奶油……」

總覺得她說的歲數跟之前講的不一樣，可是我忘記確切的數字了。

但是我在出發之前又再向小社確認：

「你要買下來嗎？」

「不，我長得比較高。」

小社用叉子切開蛋糕，叉起一塊遞到我的嘴邊。

「畢竟不能讓我的外星人身分曝光啊。」

我在從學校回家的途中自然巧遇了小社，而她突然說出了這種話。

我是什麼人？我就是現在站在這裏的人類。

總覺得摸得太久，那些水藍色的光就會很排斥地逃開。

我臨時想出自己想喫什麼，就直接和她說。來吧來吧──我對她伸出手。

「因爲我也要確認一下味道。」

第一學期開始兩個星期後。

「我和同胞的生活態度可是不一樣的喔，哼哼哼。」

小社看起來是外國人，她那個國家的人全都可以跳這麼高嗎？

她的反應果然跟安達很像。

我追着小社離開便利商店，接着就看到她已經打開了塑膠盒，拿出蛋糕。她用塑膠叉子切下前端一小塊來喫。之前都沒怎麼注意到，不過我發現小社的嘴脣上也有淡淡的水藍色。爲什麼會這樣啊──這更讓我沒辦法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了。我連找的零錢都忘記拿給她，就這樣一直盯着她看。

「我想習慣地球和這個城鎮的生活，所以想先從成爲受歡迎的人開始做起。」

「完全不知道！」小社不知爲何有點得意地挺起胸膛。

順帶一提，樽見在這之後又寄了三封說「今天真的很謝謝你」的郵件過來。

真的沒問題嗎？

她強調着那個很像後來裝上去的口袋。

「彈膏？」

比起那個──我回想着剛纔發生的事情，緩緩上下觀望。

「實際長怎樣啊……啊，那裏應該有。」

「不過，你真的弄得出來嗎？」

「小同學也喫一點吧。」

「什麼是彈膏啊？」

「這東西真不錯，好甜好甜。」

我拿起形狀類似草莓蛋糕的千層蛋糕給小社看。

「蛋糕就是長這樣子的東西，雖然這個沒有放草莓在裏面。」

有人喊了我一聲「島村」。

「咦？你不知道蛋糕是什麼嗎？」

和小社一起站到收銀臺前面，讓我有些緊張。平常來買東西也是和姊姊或媽媽一起來，不過現在我們和大人之間沒有了隔閡，必須自己面對大人。

說到這裏，她就擺出了堅決的表情。總記得她好像在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自己說出來了。

我想起需要再往前走一段路的便利商店。那裏應該會有蛋糕吧。

我抬頭望向傳來叫喚聲的方向。

我想應該變不出來吧，所以也不是那麼期待。

「你剛纔是不是跳得很高？」

「這樣就是我贏了吧。」

「那～你拿個草莓蛋糕出來吧。」

我也不服輸地踮起腳尖，腳也跟她一樣在發抖。我們就這樣爭了一段時間，不料小社卻忽然喊着「我跳～！」跳了起來。小社的指尖來到了我眼睛的高度……呃，咦？我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看到的景象，但小社卻若無其事地回到地面上。

我本來正開始感覺，自己習慣這個生活的速度好像意外迅速。

我本來很猶豫要不要接過叉子，但我在途中發現蛋糕快掉下來了，就伸長脖子去含住蛋糕。叉子的前端稍微刺到了舌頭，不過因爲是塑膠製的，所以不會痛。

蛋糕就跟小社說的一樣，很甜。而且我喫着喫着，心跳又開始加速了。

在放學回家的路上喫東西是原因之一，再加上和小社面對面時，各種難以理解的現象也會讓我靜不下心來。就算是漫畫裏面，也不會出現她這樣的人。

「要再喫一口嗎？」

「咦？可是那是小社買的耶……」

不用了啦──雖然我拒絕了，可是小社又叉了一小塊蛋糕遞給我。所以我又往前張開了嘴，讓小社餵我喫。明明我跟姊姊已經不會像這樣喂對方喫東西了，卻無法堅定拒絕小社這麼做。我就這樣讓她餵我喫蛋糕，再次嚐到那股甜甜的味道。

如果舔了小社的白白指尖，會不會也有一樣的味道呢？

近距離看着，目光就被那滑嫩的手指給吸引住，不禁想像起這種事情。

我喫完之後，小社就喫下脣邊那一小塊蛋糕，然後在咀嚼了幾口以後說：

「現在已經大概知道味道跟形狀，應該沒問題了。請稍等一下。」

小社轉身背對我。她好像在撈口袋，難道會發生跟剛纔那個存錢筒相同的現象嗎？「你在做什麼？」我想看她在做什麼，小社就說「不可以看」，接着快步跑走。她這樣好像故事書裏面的鶴一樣。

小社又快步跑回來。她伸出的手上拿着的東西，讓我訝異地睜大了眼睛。

「給你。」

她這麼說着遞給我的東西，的確是蛋糕。

雖然蛋糕是直接放在她手上，感覺隨時都會垮掉。

「哇喔！這是怎麼回事啊～！」

「這是小同學點的巧沒彈膏啊。」

「唔唔，好像哪裏不太對。」

可是，真的弄出一個蛋糕來了。小社是在變魔術嗎？其實她還有多買一個藏起來之類的……不不不，我也有看到她買蛋糕的現場啊。她確實是只有買一個。

小社手上的蛋糕看起來完全是新的，沒有缺半個角。

直盯着她肚子上的口袋，我就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這種感想還是等喫完這個蛋糕再說吧，免得被她收回去了。

這樣不只是讓你變成可疑人物而已嗎？

我分辨不出來。這到底是魔術，還是小社的口袋真的有魔法力量？

「呵呵呵，這樣就能獨佔小同學的人氣了。」

不過──

雖然小社一副很得意的模樣，可是我總覺得她有點搞錯「人氣」這個詞的意思了。

「唔唔唔唔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