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旅行的一角②」

我很难得可以清醒得这么干脆。

明明平时会摆脱不了缠人的睡魔，现在却觉得意识很顺畅地浮现出来。

我看着天花板一段时间后，转而看向伸出床铺外的右手。

原本跟安达牵在一起的手，在不知不觉间放开了。

毕竟我睡相不太好。听说是啦。

放开的那只手的温度，让我感觉仿佛还牵着安达。

我掀开棉被，坐起身。我看了看房间角落的包包，跟挂在昏暗墙上的时钟。再看看安达。安达整个身体都朝向我，静静沉睡着。我看往其他床铺，她们也睡得很安稳。我有点想干脆再躺回棉被里。

啊，可是也有些事情要趁现在处理一下比较好。我忍住这股诱惑。

我离开床铺，拿起包包，一边注意不发出声音，一边走出房间。

踩上走廊毛毯产生的脚步声，深深陷入地板当中。

我没有感受到其他生物活动的气息，走下楼梯，前往大厅。即使才一大早，礼品店依然在营业。我对看起来很闲的收银台人员打声招呼，买了果酱面包。来旅行第一个买的居然是这个啊——我忍不住笑起自己。

我看到摆设在走廊上的自动贩卖机，走到机器后面蹲下来。我把包包摆到旁边，递出果酱面包。

「你醒着吗？」

「早安～」

社妹探出头，高兴得发出「哇！」的感叹，眼神雪亮。

「这是早餐。」

「喔喔～」

她接过面包，开开心心地拆起袋子。而人还在包包里。

社妹很厚脸皮地像啮齿类一样啃着面包，发出清脆的声音。

「有『好吃～』吗？」

而她似乎也了解我的窘境，没有等我回答，就继续说下去。

「呃，可是待在房间里的时候，两个人独处比较……嗯——」

她只说了这句话，就像逃回巢穴的小动物那样快速缩回包包里。

「是甜蜜蜜咖剖

？」

不过，这或许意外的，正是最能纯粹表达心意的方式。

「让你见笑了。」

「Couple？」

说不定她喜欢的人也在学校里。想必也没能有机会跟对方牵起缘分。

「会亲热一下呗？」

「我只是要来买一下而已，没想到会遇到同学。」

「请你喝。」

当然，社妹不可能心机到有那种企图。

「如果小同学也一起进来就好了。」

「旅行期间以外就会吗？」

「感激不尽。」

不过，我没想到她会真的出现在这里。她做出这种本来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让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喔～是喔，嗯。」

「就是……」

「啊，不是单指女生跟女生而已，我很惊讶学校里真的有在交往的情侣……有时候是会听到传闻，可是一般来说，不是当事人也没机会目击嘛。」

「啊，我不是想要把你们当笑话看。也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

她问我可不可以跟她交往，而我也答应了，那我们就是千真万确的couple。

「我可是走在流行的最先端喔。呃，像Tsu○ Tsum就玩得超凶的。」

「……谢谢。」

擦完以后，社妹很有精神地举起手。

那真是太好了。如果她可以在被人发现之前吃完，就更好了。

「那真是太好了。」

「我想也是。」

当我犹豫不决时，潘乔先主动开口了。

我对于潘乔的提问，一开始是保持沉默。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好。

……看来是会。

是潘乔。她跟桑乔的不同点，应该是头发偏长，额头也很宽吧。

我转动茶的盖子，把它拿下来。「谢谢你。」我再跟她道谢一次，喝起手上的茶。

「在教育旅行的期间不会。」

接着对方主动对我打招呼。

「不好。」

「我们会打扰到你们吗？」

标签上写着清爽，清爽大概就是这种味道吧。

「这样的话，不就那个吗？」

顶多亲个额头而已。

毕竟才一大早的——她揉揉眼睛。我简短回答她「是啊」。潘乔投入零钱，按了两次茶的按扭。她拿起宝特瓶装的茶跟找的零钱之后，把其中一瓶递给我。

我准备起身回房间，就听到「啊」的声音。我一边藏着拿在手上的包包，一边看向声音来源。

「嗯，couple。」

我抓起包包。有时候漫画里会有在校舍暗处养弃猫的不良少年，他们的心情就跟现在的我一样吗？想到这里，才想起来安达也有去年是不良少女的设定。设定，哈哈哈。

「是啊。」

我再次蹲下，但潘乔依然站着。

她感觉非常好奇地不断提出问题。会吗？我回想了一下。

用其他方式来形容的话，呃——

「希望她没有觉得很寂寞。」

「你好像满壮的？」

她不打算回去吗？

「因为我有很努力在锻炼。」

「嚼～？」

她真的只表达了自己的感谢。

她的肌肉透露出她为人正直。我决定当作是这么一回事。

她精美的用词让我不禁怀疑她的年龄，接着潘乔说「真的真的」。听起来一点也不真。

社妹转眼间就把果酱面包吃完，我拿出纸巾擦了擦她的嘴巴。

「喔～」

「早安。」

她大口喝着宝特瓶里的茶，甚至听得见吞咽的声音，随后吐了口气。

「我不懂。」

我婉转承认。潘乔发出「嗯……」的声音，撇开视线，一样语气婉转地说：

请不要把我妹当作不知名生物看待。

我有些犹豫要不要打开收下的这瓶茶的瓶盖，本来想打开，却又停手。

因为要是付出某些具体的回报，就会变成利益的交换。

「我们还只是笔墨之交……」

「好了。」

潘乔笑得很保守，并闭上眼。但马上又睁开眼睛看着我。

她弯起上臂，像在表达「包在我身上」……肌肉很结实。

她不知道笔墨之交这个词吗？明明年龄差不多，却感觉我们之间有代沟。

「你就当作我们是那种关系也无妨。」

我很惊讶会遇到她，也没料到她会找我说话。

她现在把刘海固定在头上，翘发也没有弄平。她当作睡衣穿的体育服也穿得很邋遢，脚会踩到裤脚。鞋子的脚跟部分也没有穿好，而是直接踩在上面。

「你不知道怎么反应的话，不用勉强自己说什么没关系。」

现在我跟社妹都不在家，我有点担心我妹。

「哪个？」

说完，潘乔的脸微微泛红。看起来像是想到了自己。

「你真的是女高中生？」

因为要是包包里面被果酱面包的碎屑弄脏会很麻烦。

「你也是。」

「很『好吃～』。」

为什么也有我的？潘乔站到我旁边，跟我之间隔着一个包包。

她重新挑战一次，发音比刚才标准了。

然后愣愣地看着对面墙壁。

「我问你喔。你跟安达同学……是那个吗？」

「哈哈哈。」

潘乔捂着脸，低下头。她透过手指间的缝隙偷偷看我。

看来她只听过名字。我也是。而且我也不知道走在流行最尖端的女高中生是不是都在玩Tsum ○sum。

「比墨汁蕉？」

她问的问题意外深入。

有练出肌肉所以可以信任她——听起来是没什么道理可言，不过无所谓。

虽然醒着，眼皮看起来却很沉。她在自动贩卖机前停下来，在一阵眼神游移后按下标着茶的按钮。「啊。」她似乎按了按钮才发现没有投币。

她的反应听来不是在装不知道，而是真的听到了不熟悉的用语。

「你这么早起啊。」

感觉她的手臂比口风还要坚韧。

潘乔微微弯曲膝盖，询问我的意见。

她露出顾虑着我的观感的腼腆笑容，拿出钱包。

清爽喝起来很好喝。

「比较怎么样？」

「嘿。」

「你懂的啊。」

「我不记得有被你们打扰到。」

「哈哈哈。」

「Couple……我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我很感谢岛村小姐喔。」

「邮件笔友。」

「咦？你们只是朋友？」

「那，就邮件笔恋。」

「你的『那』是什么意思啊！」

潘乔摇晃我的肩膀。你这样问，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我撇开视线，露出笑容。

聊到现在，我觉得她还挺有趣的。

潘乔虽然个性上有些静不下来，但她脸上也一样是笑容。

「你跟安达同学会一起做什么？」

「一起做什么……普通的事吧？」

「普通？普通的情侣会做什么？」

「会做什么……我也不知道，正伤脑筋呢。」

这完完全全是我的真心话。这世上的情侣每天都在做什么呢？

潘乔把自己的下巴往上推，合上自己合不拢的嘴。

「这样啊……」

这似乎在潘乔心目中也是未知的领域，毕竟她还特地问。反应没有很大。

「你们约会都去哪里？应该说，你们有在约会吗？」

「也不能说是约会……不过我们有时候会去附近的购物中心。」

「那就一样嘛。」

跟我们一样——潘乔指着下巴。「是啊。」我语气干脆地表示同意。

「那样算约会？」

潘乔用这种理由说服自己没问题吗？虽然省了不少麻烦。

「我可以问深入一点的问题吗？」

要问的问题还真多耶——我用这样的眼神抬头看她，看到潘乔用茶的瓶盖压着下嘴唇。

她对我的爱岂止是甜蜜蜜，是甜蜜蜜蜜蜜蜜蜜蜜蜜蜜才对。

她是不是很中意那种说法？既然是甜到有两个蜜，那就得要有双倍的爱。

「你看到女孩子的胸部，会心想『好想揉喔』……咳，『好想摸摸看哟～』吗？」

我曾在刚起床时被说脸看起来像化开来了。我自己也很想看看，但被这样说完以后，我还没拖着脚步到镜子前面，脸就已经凝固了，实在很难亲自看上一眼。

「不愧是甜蜜蜜couple。」

……这个嘛，我想她有吧。

潘乔这才终于察觉我的意思。

「你看班上女同学的时候啊，会冒出『是美女耶，呵嘿～』的想法吗？」

我傻眼地仰望潘乔，专心盯着她看。

这大概是全天下人都会有的感想。有人看到永藤会不这么想吗？

其实光是这样聊天都很危险。

潘乔讶异到后脑勺去撞到墙壁。她一点也没有觉得痛的样子，果然有练过。

「感觉她会很专心地凝视着一个东西，其他事情都不放在眼里。」

「啊，不过有些事情我大概看得出来。」

潘乔眯细双眼笑道。她好像发现什么东西的动作好让人在意。

马上就问了个很难回答的问题。我算是吗？

……大小应该跟安达差不多。

「这可难说喔。」

「嗯嗯？」

世上会有这么有求必应的事情吗？虽然心里这么想，我还是讲出口问问看。

「你说昨天，啊，洗澡的时候吗……」

毕竟是女朋友嘛。我们彼此都是。

我忍不住做出自暴自弃的回应。感觉也不是很了解的潘乔说着「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然后——

我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说。原来我是认真派的？会袭胸的认真派。

我觉得好像也不是只有「很」而已。我在安达的世界里占的比重无限趋近于百分之百。

「约会的时候啊，安达同学会比平常更在意外表而花很多时间打扮；岛村同学就会穿着平时穿的衣服，心平气和地赴约吧？」

「哈哈哈……」

「嗯，毕竟看不出来嘛。」

所以很想了解一下——她表情明显充斥着好奇心。

潘乔压低语调，说：

「昨天！」

「岛村同学算长得可爱的，给你摸一次应该……啊，可是你是认真派的，这就……」

「咦，我才没有……」

「我觉得刚才的已经很像性骚扰了耶。」

我暗自感到佩服。

「麻糬我喜欢吃红豆馅的。」（注：日文的「吃醋」与「麻糬」部分同音）

「你这样人家会害羞啦。」

「『呵嘿～』是怎么样……」

「咦，难道还有哪些人也是？」

「啊，好。不对，反正要是给安达知道我摸别人胸部，搞不好会被她杀掉。」

「呃，虽然有点过意不去，但还是不要好了。」

「哪部分让你觉得像？」

「安达她……与其说是喜欢女生，不如说是喜欢我？」

但头部要怎么锻炼？要是用撞头来训练，感觉会在练成金刚头之前就撞坏掉。

「锵。」

潘乔有些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说：

当然，这跟潘乔说的事情完全没有关系。

「咻～」

为何要用装可爱的讲法重新讲一次？还有，手指不要开开合合的。

「像是两个人在房间里独处的时候……就是酱<这样>嘛。锵！ 」

对话短暂消失。我们都先喝口茶，喘口气。

哈哈哈哈——我用干到极致的干笑敷衍，同时把视线撇向一旁。

「你的意思是，我说想摸的话，你就会给我摸吗？」

「啊～嗯……我或许没办法否定自己有那种倾向。」

真的有的话，人生就是八景岛海洋乐园了。

「没有，我也不知道。」

包包传来一声细语。我往包包旁边打了一下。

「你有看过安达同学的裸体吗？」

看过来看过来——潘乔一手撑着腰，挺起胸部。

我本来打算反驳，但又稍做思考起来。回想一下……嗯。

「因为她眼里只有我。」

走廊上依然还没有除了我们以外的人出现。只有自动贩卖机的低沉声响在角落响起。

「不然除了洗澡以外，还有什么时候看得到？」

「虽然可能会惹你生气，不过机会太难得了，我很好奇。毕竟也不是四处随便走走就遇得到。」

感觉是个不要在社会上打响比较好的名号。

「关于这个又可以再延伸出一个疑问。」

她往前踩了两步，顺着这股力道强调自己的话。她的踏步强而有力。

「是喔。那你会忍不住视线一直飘过去吗？」

潘乔大概很满意我的回答，嘴角勾出有些高兴的笑容。

「我搞不好没办法给你答案，不过你就问吧。」

「认真派……」

「什么事？」

「那安达同学呢？」

「是喔，明明外表看起来那么冷静……啊，不过，说起来她的确有点像是会因为这样吃醋的人。」

我从低角度看着她，觉得她全身都是破绽。

其实我一直到现在才终于察觉。我是不是该多用点心比较好？

「昨天有看到。」

「应该吧～」

「应该不会。」

她竖起手臂，对我说「抱歉了」。现实是残酷的。

察觉我用意的潘乔抓了抓脸颊。看起来有点高兴。

「咻呼～」

如果潘乔不在，我也会拿给社妹喝。

「呃，那当然是……」

潘乔遮起原本挺起的胸部，说着「咦咦咦」烦恼起来。

「唔……」

她吹口哨吹到破音了。而且吹到一半还呛到。

「我是不会。看到胸部大的人会心想『好大喔喔喔喔』而已。」

「岛村同学你是喜欢女生吗？」

支支吾吾的潘乔脸颊微微泛起赤红色彩。

接着，她提出一个问题试试水温。

「嗯，延伸。」

潘乔左右张望。我故意不看她，假装完全没发现有人说话。

我没有喜欢过很多人，无从透过经验来比较。

觉得她观察得很仔细。

「啊，我还想问你一些很像性骚扰的问题。」

我想起日野跟永藤的身影。

潘乔郑重咳了一声。这次会是哪种类型的问题？我绷紧神经，僵直身体。好让自己能毫发无伤地架开任何形式的冲击，避免遭受震撼。

「算了，这么老旧的旅馆有幽灵也不奇怪。」

「大而化之啊……」

「别看安达小妹妹那个样子，她很爱吃醋呢。」

「刚才跟你聊完，我就有这种感觉。岛村同学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而化之。」

「锵锵。」

潘乔发出像乐器一样的声音。她冷静下来以后，又提出新的问题。

「是谁先主动告白的？」

「安达。」

事前说可能答不出来，但我全部都回答了呢——我稍微在心里自嘲。

「我想也是。」

我很在意潘乔的反应为什么是笑得肩膀跟着抖动。

「你应该要问为什么吧？」

「因为岛村同学看起来对人更没有兴趣啊。」

潘乔不经意地直捣核心。

「你看起来跟大家相处得很好，可是感觉心里是觉得这些人都无所谓。」

「……………………………………」

潘乔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时，又自己订正说：「啊，不对。」

「说觉得无所谓好像不太对。这可能跟刚才讲到穿什么去约会也有关……应该有关。我不是说这是缺点，只是你感觉会接受眼前发生的一切，其他人想做什么就随他去。还是该说别人想做什么都觉得无所谓？」

她的解释跟补充说明，让我忍不住听得入神。

我没料到会被一个也没怎么讲过话的女同学把自己个性描述得这么清楚。

潘乔的观察力实在惊人。还是说，我跟安达的个性在旁人眼中就是这么容易看出来？

「这些我都表现在态度上了吗？」

「之前是。但我觉得现在就不是了。」

「那现在呢？」

我连自己面对的是不是游览车在的方向都不太确定。

过一阵子……过一阵子怎么样？我试图回想起卡在脑海角落的画面。

「如果你们的甜蜜度见底了，随时可以跟我们说喔。我们这些电灯泡会乖乖离开房间……啊，可是睡在做过那种事情的房间有点……太冲击了。」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一走下停车场，就什么都看不见了。正确来说不是什么都看不见，是只看得见一整片白白的浓雾。这时候回过头，就看到游览车的车身也已经被雾掩盖。

我听到包包里传来清楚的打呼声。

那恐怕不是正常喝茶会发出的声音。

「晚安。」

安达贴在窗户上，小声说道。其他同学的反应也很类似。这是可以被称作浓雾的等级了吗？我在家乡完全没机会见到浓成这样的浓雾。

呼——我轻吐一口气。把空气吐出来之后，头痛也稍微和缓了一点。

周遭全是一片大雾。

「那也太恐怖了吧。」

不晓得是不是猜测我会马上回房间，房间门是开着的。我走进门，发现还有三个床铺里是有人的。潘乔则是拉开窗帘，欣赏窗外的景色。从这个房间看出去，只见树林渐渐沐浴在朝阳下，然而深绿色之处仍有些昏暗，还没完全甩掉夜晚。看着看着，就会觉得鼻子闻到了远处的土壤气味。

「早安，岛村。」

既然我们在周遭人眼里看起来是那样，那安达照理说不会有所不满才对。

游览车已经在前往下个目的地的路上了。我们吃完早餐以后马上就得集合，看来行程排得很紧。大概是因为这里四周围都被山挡着，没什么太阳，早上离开旅馆的时候很冷。

「不对，是哪个成语……四面楚歌……啊，是五里雾中才对。」

「最高兴的是能知道岛村同学是个比我想象中还要有趣的人。那，我先回去了。」

在我视野角落的潘乔则是双手环胸，「嗯、嗯」地点了点头。

「嗯。」

接着她眼神开始聚焦，慢慢清醒过来。

我不小心跟潘乔聊得太开心了，要是这里是连明天能不能继续活在世上都不知道的世界，我搞不好会成为下一个牺牲者。聊下来的整体气氛很和平，很棒。不和平的话，搞不好会被安达杀掉。

潘乔不经意提出的推论，让我惊觉到这一点。

蜜变少了。不过甜蜜这个词还是紧黏着我们不放。

游览车好像不是直接前往目的地，而是要先绕去别的地方。

窗外的道路愈来愈狭窄，变得崎岖复杂。

「你又变成没事星人了。」

「那我先睡了。」

我很中意安达。这是千真万确的。我不允许彼此间有距离感的人做的事情，换她来做，大多不会介意。所以才会觉得跟安达待在一起也无妨。

「而且那样你们也不用多花力气顾虑我们。」

我也觉得这场对话相当有意义。毕竟没什么机会能跟人谈这些。

「好夸张。」

这座山的名字连我也知道。也知道这是座活火山。

而且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颜色。说到爱情……可以当作是红色吗？

游览车并没有完全走进上山的路，而是开进宽广的停车场。老师告诉大家马上就要停车了。停车场就是我们的目的地？车上充满这样的疑惑。

再来就是这种关系能加深到什么地步，跟我们打算加深到什么地步的问题了。

游览车走了很长一段时间，又进入别座山的山脚。

原来雾打雾撞就是这种感觉啊。随后，我才察觉误打误撞这个成语里没有雾字。

直到那声音远去，我才意识到自己屏住了呼吸。

但我无法捕捉到跳脱在框架之外的那个画面。

「没……没事。」

我询问坐在旁边的安达，她轻轻摇了摇头说「没想到什么」。她看起来想起了什么，脸颊慢慢变得通红。接着转过头，视线逃往窗户。

我望着安达那张仿佛秋天到来，增添了少许色彩的侧脸。

从山附近的旅馆出发的车子，似乎正往其他座山前进。山区的景象我在家乡也看习惯了——虽然心里这么想，我还是一直望着窗外。

雾里接连传出同学们的叫声。听起来很开心的叫声从不知道距离多远的地方传来，造成了大家轻微的慌乱。气温感觉比在旅馆时更低，身体忍不住发抖。

她的话语听来事不关己，只是轻轻带过，也因此能够轻易打进我的内心。感觉就像有大片光芒瞬间照亮充满潮水的洞窟深处。或许正是她直截了当地戳中我完全没预料到会被提及的事情，才会让我如此震撼。

「岛村同学眼里的天空，肯定也是甜蜜色吧。」

或许真的就像她说的那样。

我把清爽麦茶递给乖乖出来的神奇生物。

觉得照进房间的阳光很刺眼的安达扭着身体，而我蹲到她旁边，轻轻摇晃她。

安达在叫我。

我很中意安达是吗？嗯……嗯。

我们接下来要在班导的指示下，到外面走一走。老师提醒我们下游览车以后不要擅自乱跑。要安分到什么程度，才能算在没有乱跑的范围里呢？

我觉得那是一段很有意义的对话。不过印象最深的都是「couple」那些不重要的部分。我对自己有点傻眼，毕竟这样好像也没什么回想起来的必要。此时，我像是被最后留在脑海里的那句话下了命令般，眼睛往安达看去。

那些红色红到极点还会从嘴里喷发出来，对我告白。

我完全搞不懂她的立场，让我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

我这才终于想起正确的形容方式。原来如此，这成语说的没错——我环望四周，了解到成语当中的意思。被这么浓的雾包围，根本不可能知道该往哪里走。

我对包包这么问。只有一只白皙的右手从包包里面窜出来。这样很恐怖耶。

我们一大群人一起走下游览车。前方传出听来很像尖叫的反应，刺激了我的好奇心跟恐惧。回头一看，安达好像不怎么感兴趣地跟在我后面。

又或者是还在挂念昨天在澡堂发生的事情。

而说到红色，无疑就是安达了。她的脸颊跟耳朵总是红通通的。

「啾噜啾噜。」

潘乔支支吾吾的声音听起来很模糊，仿佛溺水一般。

想强行看清楚，会导致脑袋里痛得像抽筋一样。

我不想在教育旅行期间特地做些会把现况搞得很复杂的事情。

「主题乐园好像是荷兰风格的，说到荷兰你会想到什么？」

真是轻松到令人羡慕的生物。

「岛村。」

我跟安达打声招呼，她有些惊讶。大概是在惊讶我比较早起床吧。

「……好。我很高兴可以听你跟我讲这些。」

潘乔没有否认。我满喜欢她这种潇洒的态度。

天气则是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都是没什么云的晴天。

「什么事情都是甜蜜。」

「咻！」

脑袋里不时想起早上跟潘乔聊的那些话。

安达一脸可惜地俯视着在不知不觉间放开的左手。

「可是岛村这种个性的人会待在她身边，就表示你应该也很中意她吧？」

接着，轮到我下车了。

「现在？当然是甜蜜couple的感觉啊。」

「要喝茶吗？」

「我就不问你想起什么事情了。」

「你头也出来一下。」

「岛村小姐好像也很辛苦呢～」

潘乔不在意甚至有些感动的我，一派轻松地继续说下去。

大概是她本来就快醒了，安达一下子就睁开眼睛。

我们第二天要搭游览车到主题乐园——导览手册上面是这样写的。

雾里忽然出现别人的肩膀，害我吓了一跳。近到跟眼睛只差三十公分左右的时候，才终于看得到形体。要是随便乱走，搞不好真的会回不去。

「是啊～」

「早安。」

之后只需要祈祷潘乔不会轻易说出去。不晓得她有没有锻炼嘴巴？

我下游览车以后太专心看雾，不小心走了几步。现在才惊觉这件事，也为时已晚。本来回头马上就能看到安达，现在却看不见她。

她离开墙边，替我们的对话作结。

我背起包包，晚潘乔几步返回房间。

但等到了停车场一半的地方，这份疑惑就得到了解答。

潘乔脚后跟部分被踩扁的鞋子跟她的脚底相互碰撞，让她在回去时留下独特的声响。

目前，我们已经一起到日本的一端了。那，接下来要到哪里去呢？

「什么都看不到。」

「啊，你们今天不用管我们，两个人单独行动也没关系。」

我有点犹豫该不该带包包，但最后还是决定背在身上。这么做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心想她不晓得会不会觉得雾很新奇。

感觉真的很像直接闯进云雾当中。

「……原来如此。」

我故意捉弄安达，就看见窗户上隐约照出她鼓起脸颊的样子。

我感觉自己仰望着的事物，比走廊的灯光还要耀眼。

「安达～」

我也回应她。她虽然继续喊着「岛村～岛村～」，可是我无法确定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没想到视野往左往右都没有变化，会连耳朵的方向感都变得这么不可靠。

我自觉五种感官彼此冲突，同时依然被自己陷入混乱的感官玩弄。

「你在哪边～？」

「这边。」

如果安达也为了找我而乱走，搞不好会更难会合。想是这么想，但安达大概不会停下脚步。这样的话，就只能由我暂时停下来了吗？

我停下来之后，就听到老师出声说要整队。不过我听不出声音来自哪个方向。我觉得这种环境要大家下游览车好像有点草率，但说不定老师也不曾体验过这么浓的雾。

雾也不是永远不会消失，再糟也只要静静待在原地就能得救。

我也不是不擅长保持不动。

我重新背好包包，一边听着安达微弱的声音，一边面向前方。

这就是没有安达存在的世界啊——我面对只有雾的视野心想。

「……………………………………」

眼前是朦胧大雾，身体也丝毫提不起劲。

有点像高中一年级时开始体会到的怠惰生活。

这样的话，我大概什么地方都去不了。

可是，我现在却身处跟当时完全不同的地方。

我思考着为什么会这样，然后踏出了脚步。

一种必须找到安达才行的情绪突然高涨。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心情明显到周遭人也感觉得到——

不过，这两种景象都不会让我怀抱不安。

在我用眼睛确认之前，触觉就先找出了答案。

我跟小组分头行动，跟安达两个人一起在花盛开到根本看不到花朵间隙的地方散步。

我看不到安达的脸，但她手臂的上下动作传达了她的意见。

「呀～！」

远处传来的鸟鸣声当中，掺杂着一阵很有漫画风格的安稳呼吸声。

她看着天花板，语调加速地小声说完这段话。嗯，饭店。原来如此。

而且在体育馆的时候也是。

就算其他人看不见，我们心目中也有坚不可摧的正前方存在。

「在右边喔。」

那我不惜让她看自己的裸体也是值得。

明明就在我旁边的安达也很快的，已经除了牵着彼此的手以外都看不见了。

「雾要散开了，不行。」

「我们三个住一间，两位就放心独处吧……」

「你这样还是乖孩子啊。」

「……我不在意。可是岛村你好像会在意……」

「嗯？」

「在我家里的时候，不也会两个人独处吗？」

「毕竟大概也只有现在，才能跟岛村牵手走路。」

之后我们一如计划好的行程前往市内，也逛了主题乐园。

不管看得见，还是看不见。

「……咦？」

一听到这件事，潘乔马上就鸡婆起来。

我跟安达的手，成了彼此确认方向的标记。

如果没有雾挡着，被安达看到我说那种话的表情……不是很难为情吗？

感觉很类似在雾中前行。

我只是想在雾里面走走看。

感觉好久没听到安达这样顾虑别人了。

「找到岛村了。」

不过那一天最让我印象深刻的，还是在雾里的那段时间。

第二天是住饭店。建筑外型比旅馆还要高。

「因为，这里是……饭店……」

「我有点意外安达你会在意这种事情。」

安达很郑重地提醒现况。事到如今，两个人独处还有什么好紧张的吗？

不过牵起手来，就让身体得以确定右边是哪一边，进而连左边跟前面也得知了正确的方向。

「虽然之前都忘了，不过我其实是个不良少女。会做坏事的喔。」

眼前什么都看不见，感觉就像走在名为未来的道路上。

我们就这么牵起手，像我们入睡的时候那样。

「我也是喔。」

「走得好累。」

「谢谢。」

因为在雾里移动而渐渐降温的右手指尖，碰到了很像别人肩膀的东西。雾的另一头有人碰触我的手指。一开始还有些胆怯，但在轻轻抚摸我的手指以后，就像确定我的身份了一般，用力抓住我的手。我对这种加强力道的方式有印象。

我一边说着蠢话，一边直直往前。

我遮起在澡堂时被特别关注的部位。我就不说是哪里了。不过她看得那么入神，搞不好已经学会能透视衣服跟手臂的特殊能力了。一般会把这种能力称作妄想。

「……………………………………」

安达大概也有察觉我的意思，很惊讶地说着掺杂两种否定用语的「不没」。

「好好好。」

还是说，其实我们的本质上是一样的？

「我也跟你想着一样的事情。」

她用双手稳稳包住我的手。安达凑过来的方式，也让我感到安心。明明才分开不到一分钟，分隔两地的感觉却比平时还要强上许多。安达似乎也是跟我一样的心情，很难得脸上露出毫无防备的笑容。

「你再说一次刚才那句话。」

虽然必须回去班导那边集合，但我想特地走动一下。

仰望着它，就会连想到长崎蛋糕。

「只是在想……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想起在船上看见的景色。

安达划开浓雾，出现在我面前。

明明设定上是擅自行动的两个不良少女。那，就改走坏孩子带坏好孩子的方向吧——我开始往前走。这样做有意义吗？有。我的心里有这个愿望，并且打算完成它。我想这个行为中没有除此之外的意义存在。

「只是自言自语的老习惯。好了……啊～我真的得再说一次，好夸张啊。」

「我们走个几步吧。」

也看不出安达现在是什么表情。

安达加强手指的力道，把我的手拉向她。

「想说……要是岛村不见了，我的生活大概就会变成这样吧。」

名为欲望的线试图把我往后拉，像不倒翁一样滚到床上时，我发现坐在对面床上的安达正在扭来扭去。她两边膝盖贴在一起，整个人缩着身体。

想必躺到床上的话，这一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所以我才会用这种「我才不会乖乖听老师的话」的态度要她陪我走一走。

跟我牵着手的安达肯定也被传染了我的耍坏因子。

「这很难说耶～搞不好会把雾都吸进身体里，就不见了。」

右边？我往她说的方向伸出手。

饭店的房间就不能一间睡五个人了。得分成两间房间。

我现在才第一次体会到，所谓无敌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我发出「唔嘿嘿嘿」的笑声，试图敷衍过去。安达像要摇响钟声般，用力拉我的手。

这次有浓雾替我们掩盖身形。

「怎么了？」

我背着的包包传出一道声音。

是昨天在澡堂里的血液循环太良好，反而冷静下来了吗？

能够看见眼前每一个角落，却什么都看不见的海上夜景。

……先不说玩笑话了。

直直往前走。往我跟安达两个人直视的方向走。那就是「前面」的定义。

「你在跟谁说话？」

「……岛村？」

「雾浓得完全没有要散开的样子啊。」

「我的身体有危险了。」

「因为这片雾而找不到岛村在哪里的时候，我心里在想——」

我很烦恼该不该说出口，但反正也看不到我的脸，没差啦。

「嗯。」

「咦！」

「走吧。」

我还以为安达在视野被浓雾遮蔽的状态下，虽然看不到我的表情，却看得到我的心思。

她非常刻意地替大家做了比较方便的安排。被浑身肌肉的潘乔拖走的其他两人没有表示反对。毕竟我们也在的话，气氛就很难活络起来。

我本来很困惑她是指什么，等盯着雾一段时间，才听懂她的意思。

我最先冒出的是这样的感想，我也把感想告诉安达，结果被她说「你果然很奇怪」。

我简单扼要地描述今天一整天的行程。距离晚餐时间还有一小时的空档。

我刚刚正试图走去找安达。只要找到我要找的安达，就没有其他该去的目的地了。因为去哪里都一样。

不如说连三小时都能轻松消耗掉。

虽说是让我们两个独处，但实际上算是三个人。只是除了我以外没有人知道她在，而且也不太确定她该不该用「人」来算。我把包包拿到床边摆好，暂且先坐下来休息一下。

「那我要继续睡了。」

只要两个人一起走，在五里雾中也能够无所不知。

我这句简短的道谢不是对安达，而是朝着包包里面说。

「等回去我再找一天问清楚你的『不是，我没有』是什么意思——」

我脱下鞋子，当个不倒翁在床上恣意乱滚，决定要躺在哪个位置。

我躺在床偏左的位置，朝安达伸出手。

「安达你要不要也一起过来躺？」

我问安达要不要一起休息，她晚了一拍才惊讶得身体往后仰。

「不……不怕身体有危险吗？」

「我相信你不会乱来。」

再说，我打一开始就没有怀疑她会做什么。我早就学到安达有多温和，胆量又在什么程度了。

不过，偶尔也会采取超乎我学到的知识的行动——安达就是这样的人。

「我在想，安达你应该会喜欢这样吧。」

而且就算有两张床，各自躺在一张床上，要讲话会嫌距离有点远。

声音要多花点时间才能传达过来的话，意识很可能会在等她回应的时候逐渐远去。

现在也是一闲下来就一直打呵欠。

我需要安达这个闹钟。

「所以，你不介意的话就过来吧。」

「那……那……打扰了。」

安达一步、两步地慢慢拖着脚靠近，最后是膝盖撞到床的边缘，慌慌张张来到我的旁边。她跌得很大力，额头直接撞上我的肩膀。

「咕耶！」

连我都觉得肩膀会痛了，所以不会是只有一点点磨到的轻微碰撞。

头上撞出红色圆印的安达，一语不发地盯着我看。

「我开玩笑的啦。不过，其实我的心情也跟你差不多。」

我没头没尾地说出这番话，会没办法反应也是理所当然。不过，我还是接着说下去。

她的语气听不出开心，很平淡。

我们的第一次旅行，也是约好两个人一起尝试更多事情的起点。

「我还以为你是说哲学方面上的远，原来是物理上的远？」

「我啊。很想知道自己能跟安达一起走得多远。」

「你回来了啊。棒呆了的礼物呢？」

雾里所见的，是完全未知的世界。

「欢迎～」

叭叭啦叭——还附带了一段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音效。

足够两人共同生存下去的思考量，在我们两人之间相互往来。

最近觉得安达一点也不干脆的附和有点上瘾。

「是喔……」

「我觉得可以。」

「但是很喜欢泡澡吗？」

「……嗯。」

虽然我认为这不是能随便保证一定遵守得了的一段时间。

小小旅程的夜晚来临。

「我希望你十年后，也能在我身边……这样的结论可以吗……？」

回去之后，得把一些事情好好说出口才行。

「你想要躺在我手上，还是我躺在你手上？」

安达表情开朗起来，睁大的双眼里满是光辉。

「能不能……两个都要 ……」

而虽然程度有差，不过安达也是脑袋里只想着我。

升二年级那时候她看到贴出来的分班表，也是这个表情。

只有跟安达有关的事情，能让我思考得这么深。

「喔喔，这点子不错耶。」

「明明『明天』这种东西，在那一刻来临之前都是一片迷雾。」

「我是不知道详细是怎么回事。」

「不过这件事先摆在一边。」

即使不是自己的钱，也只能到不算太远的这里。

「……普普通通……吧。」

但这份疼痛，也让人心情畅快。

安达只撷取自己最关心的部分，战战兢兢地向我确认。

去远的地方很花钱。也很花时间。必须持续累积很多种东西才能达成。

而她再来会想要的，就是这个吧。她会想要这种距离感。

「啊，小社！」

我妹打开比我先到走廊上的包包。应该说，包包在她动手打开前就自动敞开了。接着就从里面窜出一个礼物。

这对不喜欢集体行动的安达来说，应该也不是能打心底感到高兴的活动吧。

我不小心就问了一个很像当妈妈的会问的问题。不过我跟安达之间的关系，可能也包含了这一块。这个年纪就要当妈啊——这让我有些排斥，所以天天都在想要怎么样才能只当她的姐姐。毕竟我习惯当姐姐了。

我第一次遇见安达的前一天，也没料到会认识安达。

「虽然会是差不多十年以后的目标。不过，我们下次一起去国外看看吧。」

安达惊讶地睁大眼睛。她甚至忘了眨眼，声音沙哑地说：

我歪着头，双眼直视着安达说道。安达没什么反应。

「我回来了～」

「岛……岛村你这个，呃，蠢蛋……不对，你很坏耶。」

「我想也是啦。」

「我……我来了。」

把窗帘拉开的窗外，是一片无云的夜空。

但我还是把我现在的想法告诉她。

「啊～礼物啊……你打开那边的包包看看。」

要哪种要哪种——我挥舞着手臂。安达非常烦恼地抬头看着我的手臂，然后——

虽然有很多开心的事，也有些被人点醒的事情。但是——

我用放松的笑容，朝鼻子近在眼前的安达打招呼。

我依然躺在床上，看向角度翻转的景色。

十年啊。

「我中午的时候听别人说才知道，说晚上没有云的话，隔天很容易起雾。」

而我现在，却跟当初不知道会认识的安达躺在一起。

「你觉得教育旅行怎么样？」

就算独自没头没脑地乱走，我也没有自信可以大方说出自己成功往前迈进了。

我希望她不要这么干脆地结束这个话题。安达借我当枕头的手臂在我的头底下响动。

最后。

到底有谁能够事前预料到会演变成现在这样？

但是跟安达牵着手一起走的话，感觉可以不迷失「前方」的方向。

我不是靠自己的钱搭上飞机。

要是起雾了，就再牵起手吧。

「我现在心情上还是很像被父母带出来玩的。」

「我在想，现在是靠着别人的力量来到这里，不过五年后，还有十年后，我又会在哪里？又能够到多远的地方？未来就像藏在迷雾里一样，不知道长什么样子，所以我才想走走看。」

「咦，不行吗？」

这就是现在的我的极限。

我跟安达约好要实行一开始被我拒绝的旅行提议。同时，脑海里也浮现另一个女生的脸庞。

安达摇了摇头，头发摩擦到我的手臂，弄得我很痛。

总觉得她一开始好像有提到一个很不客气的谩骂用语。我躺着当枕头的手臂擅自乱动，轻轻敲打我。

「明天又会雾茫茫的了。」

而我想要两个人一起完成这个目标。

我倚靠在她的手臂上休息，而安达的头发也搔得我的手很痒。

我只需要这一点理由，就能决定该往哪个方向前进。

我们把彼此的手借给对方当枕头。两只手交叉在一起很难摆，也很卡，不过可以同时感觉到头的重量跟柔软的手臂。或许轮流来也是不错的做法，但那样不浪漫。